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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恋人】(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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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12-27


    (十九)春天的具象化


    庭院里风吹过树梢,簌簌落下满地琼花,在灯下翻飞若雪。<s>https://m?ltxsfb?com</s>╒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仲江和贺觉珩坐在窗棂下吃饭,窗外花枝烂漫,窗内是一张云纹紫檀木四方桌,而桌子上,摆着牛排、煎蘑菇、蔬菜沙拉,以及一瓶香槟与奶油蛋糕。


    由于他们又一次耽误掉晚饭时间,早早准备好的饭菜已经凉透,厨师也下了班,zoe又倔强地表示第一次上门的客人绝对不能吃剩饭冷菜,遂亲自下厨做饭。


    但因为zoe是个标准外国老头,只会煎牛排煎蘑菇这种简单西餐,所以最后,仲江在这个由道观改建的古典庭院里吃的第一顿饭是牛排配奶油蛋糕,很是中西结合。


    仲江对此不怎么完全在乎,她现在心情极好,就算zoe给她端上来一桶泡面,她也无所谓。


    ——从14岁生日开始,她每年都会许下的那个生日愿望,终于实现了。


    她的人生轨迹终于脱离了既定的轨道,一切都显得那么妙不可言。


    仲江端起了酒杯,由衷地说:“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贺觉珩也说值得庆祝,但他的值得庆祝是指庆祝她的出生。仲江喝酒喝得醺醺然,只记得他说十八年前她出生那天是花朝节,万物生发,百花诞辰,她是春天的孩子,应该送她满园春色。


    可惜春意难留,只能通过这样的曲折的方式,赠她春日的记忆,希望她能喜欢。


    仲江撑着下颌接过贺觉珩递来的合同,她有些不太清醒,因此在看清合同上印着的字后,对贺觉珩说的第一句话是:“赠予的税要比买卖更高,这样不划算。”


    贺觉珩:“……嗯?”


    仲江把合同拍回桌面上,“重新拟一份。”


    贺觉珩意识到仲江可能喝多了,他从顺如流,“好,我重新拟。”


    “这是合理合法的手段,”仲江批评他,“一点都不懂勤俭持家。”


    贺觉珩虚心受教,并奉上了他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一套十二枚印首做成十二月代表花卉的印章,内容是篆体的“仲江”二字。


    仲江取出一枚印章,朝贺觉珩伸出手,“印泥给我,你准备了合同和签字笔,一定还有印泥。”


    贺觉珩把印泥给她,看她用那份别她否决掉的赠予协议试章,并发出评价。


    “整体结构还可以,线条也算流畅,但收刀太重,笔画转折处衔刻不够均匀。”仲江说完,抬头问:“你自己刻的?”


    贺觉珩:“……是的,但这枚荷花章是先刻的,后面的会好一些。”


    仲江把十二枚印章全试了一遍,排列出顺序,问贺觉珩:“这个先后顺序没错吧?”


    贺觉珩刻章的时候并没有严格按照一到十二月的顺序来刻,仲江是自己看的。


    他动手调换了三枚章的顺序,说道:“现在对了。”


    仲江拿起他放在第五位的杏花章,“我觉得这枚刻的最好,不应该是后面熟练后刻的吗?”


    贺觉珩讲:“但你是二月的生日,这一枚肯定要更仔细用心些。”


    仲江对这个解释很满意,她拿过印章,蘸好印泥,拉过贺觉珩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篆体红章。


    “你是我的了。”她愉悦地讲:“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贺觉珩一时不清楚她讲的是章还是人,他看着她细致地将玉章擦拭干净,再收进盒中,不自觉弯下眉目。


    第二日同样是个好天气,阳光落在屋顶的琉璃青瓦和脊兽上,屋檐后桃树盛放,铜铃悬挂在粉霞之间,春风拂过,声响连绵。


    夜里来时光线不好,仲江并没能看清这座庄园的全景,她被贺觉珩沿着山路拉着走到山腰的亭中,俯视着错落的建筑。


    “七八十年前附近住的村民经常来这里砍伐树木烧柴开炉,几乎砍光了整座山,现在你看到的花树松林,全是我后来移植过来的。”


    琼花,梨树,春桃,海棠,紫藤,山茶…他在这里栽种了许许多多的花与树,将这里一手打造成现今的模样。


    四年前贺觉珩来到这里时一片荒芜,而仲江如今看到的,是花燃山色里,柳卧水声中。


    这是被贺觉珩藏起来的桃花源,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现在,仲江成了它新的的主人。


    仲江伸手抓住一朵落下的琼花,攥进手心,她回头朝贺觉珩笑,乌黑眼瞳的里笑意如山上经久不散的雾,朦胧且美丽,“这里很漂亮,像春天的具象化。”


    贺觉珩想,她也是春天的具象化。


    这是仲江最快乐的一个生日,只有她和贺觉珩。他们牵着手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漫步。贺觉珩摘了许多花用柳枝编织成花冠,戴在仲江发顶,而后又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只风筝给她玩,仲江一边说他幼稚,一边把风筝放得越来越高,她拽着线迎着风在山坡上跑着,让那只金鱼风筝飞向天际,变成晴空下模糊的一点。


    贺觉珩拿着相机跟在仲江身后,看她裙摆上沾满花草碎屑,眼睛明亮,脸颊因运动染上绯红。


    花冠被碰撞后向后倾斜,在发髻上摇摇欲坠的悬挂着,野花的香浸染在仲江的耳后发根,浓烈如许。


    春日雨水丰沛,山坡上细草疯长到小腿处,人躺下时,绿的海洋淹没过手臂,细细地扎着皮肤。


    仲江晃了晃贺觉珩的手臂,“你听到风声在说什么了吗?”


    贺觉珩看向她,“说什么?”


    仲江笑了起来,“他们在说——我喜欢你。”


    (二十)家事


    这个生日过得仲江心情极好,好到沙玟转送过她父母气急败坏的留言,也没能影响她。


    不过为了能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仲江多请了半天假,等周一坐飞机回去。


    请假一如既往地顺利,赫德的教师从不在这种事上违背这群少爷小姐的意思,谁知道他们一个不高兴会干出些什么事来,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学生把教师折腾辞职的事。


    “车的话,让zoe叔找人开回去好了。”


    贺觉珩说着。


    仲江坐在行李箱上,她问道:“你这个管家什么来头?”


    “zoe是我外婆的管家,我外婆去世前让他跟过来照顾我,是不是很死板?”


    “稍微有些,接触不多不好轻易下定论,不过你说他是,那就一定是。”


    贺觉珩伸手点了一下仲江的额头,“昏君。”


    仲江甜蜜蜜地喊他,“妖后。”


    昏君和妖后上了飞机,在飞机落地后,仲江启用了自己的手机主卡,不出意外,数十个未接来电牢牢霸占了她的手机屏幕,往下滑三页都滑不完。


    仲江笑了一声,拨打沙玟的电话。


    而对方的第一句话是,“你现在跟小贺在一起吗?先别回家,南总去了别馆,仲总在天景花园。”


    仲江有些嘲弄地笑了声,“哈,我知道了。”


    沙玟开口问他们在哪。


    “城郊机场,来接我吧,我在这里等你。”


    挂掉电话后,仲江抱歉地看向贺觉珩,“你可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了。”


    她跑掉生日会就已经能把她爸妈气死了,再带过去一个贺觉珩,那是真的会爆发世界大战。


    贺觉珩想了想问她,“你觉得我直接去学校会怎么样?”


    仲江愣了一下,她抿下嘴唇,语句在唇齿间翻转几个来回,化成一个干巴巴的“哦”字。


    “最近还是不合适吗?”贺觉珩问。


    仲江想了想说:“没有。”


    其实挺合适的,林乐刚跟兰最闹掰,气到大庭广众之下扇了他一巴掌。


    此事舆论之热烈让半个学校都为之轰动,那可是兰最,全赫德出了名的家世好脾气坏,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特招生甩巴掌,这事能被人记到他毕业。


    自己在心底宽慰了自己几句后,仲江朝贺觉珩说:“这段时间不是很有很多配合调查的人都回家了吗?你现在返校也方便解释。”


    贺觉珩握住她的手,“我陪你等到玟姐过来再回学校。”


    沙玟来得很快,她打算陪仲江一起回去。


    “你准备去见仲总还是南总?”管家问道。


    仲江心不在焉,“我妈吧,她好说话一点。”


    上车后,仲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下,我妈没进去屋子吧?”


    就她现在房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情侣款用品,她爸妈进去看一眼就知道里面住的不止她一个人。


    “没有,我改了密码,他们都住在附近的酒店里,我刚刚给南总发消息说你下飞机后还没吃饭,她说订了饭店让你过去。”


    仲江缓缓舒出一口气,“谢谢玟姐。”


    沙玟说:“应该的。”她的工资奖金可都是仲江发的。


    车辆驶入市区,空气中仿佛浮满了车辆排气口排出的废气,闻得仲江反胃。


    沙玟瞥了下她发白的脸色,没有关窗,也没有打开车载空气净化器。


    于是,当南醒时隔八个月看到自己的女儿一脸疲色地走进包厢时,骂仲江的话卡在喉中,不上不下。


    三秒钟后,南醒冷着脸道:“滚过来吃饭。”


    仲江从善如流地落座,拿起筷子,“谢谢妈。”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啊,”南醒被她气得肺疼,“一声不说地跑去日本看樱花,提前跟我和你爸说一声,我们会不答应?!”


    沙玟在来时的路上跟仲江串了供,告诉仲江她这两天不在是飞到了日本看樱花。


    仲江嗓音平静,“我之前也说过不要办生日会,但你们没听过。”


    “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孩子,仲家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你是仲家未来的主人,得让他们看到。”


    仲江懒懒散散地用勺子舀着甜汤,“还不如多给我培养几个职业经理人。”


    南醒冷着张脸,“职业经理人上下勾结你怎么办?”


    仲江撑着下巴咕哝,“你们不会挑个忠心的吗?”


    “仲江!”


    桌子上的碗碟被南醒一巴掌拍得震离桌面。


    仲江捧住自己的碗,一心一意吃饭。


    南醒现在是真觉得仲家百年家业要砸在这个小冤家手里了。


    小冤家眼观鼻,鼻观口,低眉顺目,就是一开口能气死人。


    “我对发展公司没什么兴趣,这种事让专业的人干就好了,我只想个富贵闲人。”仲江语气淡淡地,“反正股权在我手里,实在不行找信托咯。”


    南醒捂着自己胸口,指着仲江鼻子的手发抖,“冤家,你可真是个冤家!”


    仲江安慰她,“没事,起码仲家不会垮台在你们手里。”


    南醒拎着包起身,怒气冲冲要走。


    仲江咬着勺子,探头冲她的背影说:“妈,我们股份代理授权书不重新签一下吗?”


    南醒:“……”


    仲家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把所有股份都留给了自己孙女仲江,并指定南醒做她的法定代理人,年限到仲江十八岁,也就是昨天。


    南醒拎着包坐了回来,她把包扔在一旁,“你想怎么签?”


    仲江乖巧道:“签我留学的几年。”


    南醒用力在她额头按了一下,语气软和了下来,“你也就仗着你是我亲闺女,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我找人给你写推荐信。”


    仲江撒娇地抱着她的手臂,“妈妈你对我最好了。”


    “打完棒槌再塞个蜜枣,你这些手段全用我跟你爸身上了,”南醒叹了口气,“你等我找你爸说一声,等到过两天你来公司签,省得他到时候不高兴。”


    话说到这里,南醒忍不住掐了下仲江的脸,“冤家!”


    小冤家口齿不清,“疼唔。”


    到底是唯一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南醒心软了,她松开仲江,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个电话也不接,想给你说声生日快乐都找不到人,生日礼物我给沙玟了让她存着了,你回去找她要。”


    “谢谢妈。”


    南醒松开仲江的肩膀,“那妈妈先走了,以后乖一点,别再吓爸爸妈妈了。”


    仲江乖巧地应道:“嗯好,我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对吗?”南醒冷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滑头鬼在玩什么文字游戏。好了,我走了,最近公司那边忙死了,等妈妈下次有空再过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新款的包包和衣服。”


    南醒的身影消失在包厢,仲江脸上那种讨人喜欢的娇憨瞬时消失。她冷淡地扔下筷子,喊来服务员,重新叫了一桌子菜。


    管家进了包厢,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品,对服务员说:“把冬瓜盅、糟鹅掌鸭信、炒茼蒿、酸笋鸡皮汤这几道菜去了。”


    原本的八菜两汤瞬间去了一半。


    管家问道:“我看南总出去的时候喜笑颜开,哄好了?”


    仲江懒散道:“哄好了。”


    “那仲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仲江在饭桌上挑挑拣拣,舀了一块儿蟹粉豆腐,“我妈会帮我搞定他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管家“嚯”了一声,“你这是给南总下了什么迷魂汤?”


    仲江咽下豆腐,“股权代理啊。”


    这些年她爸妈之所以能在董事会把持话语权,全赖于他们手中股份加一起能达到半数,这两人虽然做夫妻做得一塌糊涂,但生意场上倒是合作得很融洽。


    “反正未来几年我也顾不上。”


    这些是爷爷临死前交代给仲江的。


    爷爷说说你爸爸本来手里就有集团的股份,再让他代理他手里拿得太多,男人到六十岁还能搞私生子,会威胁你的地位,他又没养你长大,感情未必多深厚,你赌不起。让你妈妈替你管着,她姓南,以后你想要回来,董事会和你爸爸都会支持你。


    爷爷还说如果你想做生意,毕业后可以先到子公司历练,创业也行,咱家赔的起,别让你爸妈给你空降中高层,咱不一定要从底层做起,但也不要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进去,下面的人会糊弄你。要是不想管,做信托或是找职业经理人,也要去学金融或者法律,你不能让人家觉得你一点都不懂好糊弄,你得看得懂每份递到你手里的报告书合同是什么意思,有没有陷阱。


    仲江走神了。


    她一直都在想,如果爷爷要是还活着,没有那么早离开她,她是不是就不用考虑这些了?


    新点的饭菜被服务员端上了桌,管家陪仲江吃完这一顿饭后,问她要去哪里。


    仲江看了眼时间,刚过一点半。


    “……去学校吧。”


    仲江的神色与语气都木着,她每次跟她父母见过面说过话都这样,冷冷淡淡的,眉梢眼尾的不悦能溢出来。


    管家轻叹了口气,她想仲江跟父母关系不好这事绝对不能怪仲江,有哪对父母,会连孩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对什么东西过敏都记不住呢?


    仲江低头给贺觉珩发了条消息,问他现在在哪。


    贺觉珩消息回的很快。


    (二十一)小组课


    贺觉珩返校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办公室。


    他才进办公室找班主任销假,班主任就吓了一跳,自觉处理不来贺觉珩这颗大雷,带着他去了校长办公室。


    贺家曾是赫德的股东之一,那部分股权之前被转赠给贺觉珩个人所有,现在正鸿垮台,资产被全部冻结,赫德的这部分也不例外。


    贺觉珩手里的股权如同薛定谔的猫,在法院清算结果下来前,很难说清他到底是不是。


    校长神色僵硬,他看着对面捧着杯茶淡定喝茶的贺觉珩,好半天后说:“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上课吧,你这学期课选了吗?先去找年级主任开下选课系统权限吧。”


    反正都没人来抓他,应该……没事吧?校长不太确定地想。


    得益于过分优异的成绩和一张好看的脸,贺觉珩过去在学校人缘很不错,以至于大家虽然平常各种嘀咕正鸿垮台贺瑛被抓的事,但真看到了当事人,反而都噤若寒蝉起来。


    贺觉珩并不理会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他对这些事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想仲江到底什么时候回学校,她父母会不会为难她。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贺觉珩到了天台休息,他过去和仲江一样在附近是高档小区有单独的住处,但那套房子现在被查封了,回不去。


    赫德所有教学楼宿舍楼的天台都是锁着的,不过贺觉珩身为前学生会会长,有获得天台钥匙的权限。


    他在明理楼的天台放了沙发桌子和一把室外遮阳伞,偶尔烦心时会来这里坐着。


    将上学期期末离开时罩的防尘罩取下,拿湿巾把桌子沙发擦过一遍后,贺觉珩躺了下去。


    只是他刚躺下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仲江的信息。


    十分钟后,仲江推开了天台的门。


    厚重的锁链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仲江皱起眉,看到贺觉珩在遮阳伞下躺着。


    他的脸上戴了一个卡通眼罩,圆滚滚的小肥啾异常可爱,完全不像贺觉珩会买的东西。


    仲江忍不住笑了。


    贺觉珩取下眼罩,“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要休息一会儿吗?”


    仲江躺到了他怀里,她闭着眼睛说:“反正假都请了,我想多睡一会儿。”


    贺觉珩抱住怀中的女孩儿,“那我把闹钟关了。”


    这几天的作息混乱让仲江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她醒来时大脑发懵,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贺觉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书。


    “几点了?”仲江嗓音沙哑。


    “两点二十,第一节课还没下课。”贺觉珩走到仲江旁边,从包里拿出梳子,“头发都睡乱了,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仲江背对着贺觉珩,“我来的时候看论坛了,你在咱们学校已经变成伏地魔了,我说我搜你名字怎么搜不到消息。”


    “伏地魔?”


    仲江拖长语调,“名字不可言说之人,目前运用最多的代称是,我那因家里犯事惨遭连累的貌美前夫哥,你说对吧,貌美前夫哥?”


    贺觉珩正在给仲江编头发,听到她的话不由得往下拽了一下。


    “哎呀你干嘛,疼。”


    贺觉珩用梳子在她头顶也敲了一下,“让你胡说八道。”


    “我只是复述一下。编好了吗?我要去上课了。”


    周一下午前两节是上的选修课,所有学生都是打乱了去对应教室,没有人发现贺觉珩不在。


    贺觉珩的课表是跟着仲江选的,和她的选修课几乎是完全重合的,不过选修课教室人太多,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一前一后进的教室。


    这堂课是社科经济学选修课,开学后已经上五节了,这节轮到实践活动,需要进行小组合作,上课后不久老师就让学生抽签分组。


    然而贺觉珩是今天上午才临时进的选课系统报的这堂课,任课老师到了教室才发现班里多了一个人出来,连忙打电话跟年级主任确定,才知道是贺觉珩返校了,顿时也头疼起来。


    原本依照3人一组的规定,班里的学生恰巧能分成7组整,现在多了个人出来,为了不让有人落单,老师只好规定两人一组,抽签分11个组出来。


    仲江抽到的数字是5,她在班里找了找,跟她一组是c班一个有些面熟的女生,不过赫德一个年级也就那么点学生,又经常打散一起上选修课,别说一个年级看着眼熟,整个学校的学生仲江都看着眼熟。


    她有一搭没一搭和组员聊着选题,视线却落在贺觉珩身上。


    组员没计较仲江的走神,因为他的关注度明显也在贺觉珩身上。


    “……数据可以从worldbankopendata里找,我们晚自习申请一下自习室吧,要不要先加一下联系方式。欸?那边还没分好组吗?”


    环顾班级,大部分同学都两两一组待在一起,或三五成群地交流着选题,唯独贺觉珩独自一人待在角落。


    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异样,走过去拿起贺觉珩放在桌子上写着数字的便签,环顾四周,“哪位同学抽到了9号?”


    班里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这种诡异的寂静让之前的嘈杂变得无比刻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却无任何人回答。


    成绩优异的学生在校总是受老师喜欢的,加上贺觉珩此前也算是尊师重道的那一类学生,一个人无人问津地待在角落委实落魄,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师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重复问:“哪位同学抽到了9号?”


    又是一阵寂静后,有个男生嬉皮笑脸道:“人家不愿意跟法治咖一组呗,老师你干嘛强迫人家,我们上课有自由选择小组成员的权利吧?”


    老师的表情沉了下去,“这里是课堂、是学校,与学习无关的事不要带到学校上!”


    仲江冷眼旁观着,她想,没有用的。


    学校是象牙塔、乌托邦这种话是相对社会来说的比喻,正鸿的垮台牵扯太多,单仲江所知道的,现在这个班里就有同学的家庭成员受贺家连累,被带走调查或审核。


    贺觉珩不应该回来学校的,赫德的学生和正鸿有关系纠葛的,远比普通学校的学生多太多。


    “所有人,按照顺序报号,谁是一号?!”


    老师怒气冲冲地问着。


    如果班里的人足够团结一致,想要集体将贺觉珩赶出教室的结果并不难得到。当所有人都维持缄默,那么人人都可以是藏起来的9号同学——也可以人人都不是。


    可惜人心总是不齐,有人无所谓地开口,“我是一号。”


    说话的同学是个眉毛寡淡的男生,说完他耸了下肩膀,展开自己抽到的便签,上面写着数字“1”。


    他身旁站着的女生也无奈跟着开口,“我和他一组的,也是1号。”


    有了人带头,后面的人再跟着报号就容易说出口了许多。


    4号的两位同学刚展示了手中的字条,仲江的组员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是5号。”


    仲江懒懒地跟上,“5号。”


    和她一组的女生庆幸说:“还好不是我们抽到了9号,天呐,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尴尬。”


    仲江说:“我倒是很期待谁抽到了9号。”


    组员噤声,想起来她的这位组员貌似一直颇为厌恶贺觉珩。


    报数还在继续,不过离9号越近,同学们的声音就越迟疑。


    “……呃、我是7号。”


    “前两节理论课我没来上,还是不参加这次小组实践了。”贺觉珩冷淡的声音覆盖了同学的报号声,“免得影响各位进度。”


    仲江觉得他在讽刺人,贺觉珩的成绩一向很好,从来都是别人耽误他的进度。


    她对上贺觉珩的视线,听到他继续讲:“我一个人也更自在。”


    “好傲慢,”身边的同学小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家还好端端的呢。”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回学校。”


    “烦死了,跟这种人共处一室,空气都脏了。”


    “学校为什么不让他退学?”


    班级里的学生有二十多人,说这种话的人不过五六人而已,但当其他人都保持沉默时,这几个人的声音就变得无限大。


    “既然如此,老师,我们重新分组抽签吧,三人一组好分工干活。发布页Ltxsdz…℃〇M”


    仲江打断了那些窃窃私语,不过就实际效果来说,她其实加剧了对贺觉珩的孤立,最起码刚刚那些说闲话的人听完都纷纷响应了起来,要求重新分组。


    侧过身和同学交谈的少女似乎一下子成了人群的焦点,和以往无数时刻一样,她被人簇拥包围着,却唯独对他不假辞色。


    有那么一瞬间,贺觉珩怀疑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他想确定这个毫不掩饰对他流露恶意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中午时还趴在他怀里睡觉的女友。


    分明在昨天她还说喜欢他。


    没了贺觉珩参与,21个人的分组顺利了许多。仲江抽到了两个新组员,她的新组员是两个男生,一个是最先对贺觉珩出言讽刺的男同学,另一个则是那个眉目稀疏、最先出来报号的男生。


    小组的气氛微妙起来。


    尽管赫德内部众所周知仲江对贺觉珩的态度颇为古怪,然而最起码在表面上,仲江会表现得很有礼貌。以前不是没人为了讨好她,主动在她面前讲贺觉珩的不好,然而仲江的反应却是微笑着对那个人说:我有贺觉珩的联络方式,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好方便你指导一下他做人做事?


    此话一出,仲家大小姐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说法又增一例实例。导致现在跟她分在一组的两个人既不能说贺觉珩的好,也不能说他的不好,谁知道这位脾气怪异的大小姐会是个什么反应。


    于是,在全班一半人都在激情和新组员八卦讨论贺觉珩时,仲江所在的这个小组率先确定好选题和实践流程,向


    任课老师提交。


    任课老师正在单独给贺觉珩补前几节他旷下的理论课,见有学生过来提交选题,就直接拿着看了起来,全然忘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仲江侧了一步,退到组员身后,让他们两个回答任课老师的提问,自己则靠在了桌子旁,把手背在身后。


    贺觉珩侧目,看她精准地在桌下扯住他的衣袖,顺着衣袖摸到腕骨,再握住他的手指。


    指腹感触到的皮肤细腻温热,一下下在他的指节上摩挲着,又轻又痒。


    “……”


    贺觉珩呼吸一滞。


    他心里蓦地泄了气,想,算了。


    (二十二)图书馆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必修课,在固定教室上,仲江才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张乔麟就凑了过来,“哇,什么时候改走清纯风了?这个低双马尾要迷死谁。”


    仲江说:“偶尔变换一下风格。”


    张乔麟奇怪道:“出去玩感冒了?怎么听你嗓子有些哑。”


    仲江:“……”


    她含糊道:“是有些着凉。”


    张乔麟面露惋惜,“那你晚上出去不能吃香喝辣了。”


    ——仲江很早就给自己的朋友们说,今年生日她要一个人出去过,等回来了再请她们吃饭。


    仲江说:“没关系,我舍命陪君子。”


    张乔麟伸手勾住仲江的脖子往下压,贴着她耳朵小声道:“说起来这个,贺觉珩现在回来了。”


    仲江不解,“所以呢?”


    张乔麟的声音压的很低,“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他吗?正鸿垮了,他现在应该挺困难的吧,你要不要试试?”


    仲江是真没想到她的朋友对她的事这么没底线,她脸有些红,不知道要怎么跟张乔麟解释。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张乔麟语重心长,“万一被人抢了先呢?”


    仲江神色微妙。


    “晚上叫他一起出去好了,我看今天也没个人跟他说话,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趁虚而入。”


    仲江:“你这么说,我很难拒绝啊。”


    张乔麟攥住她的手,“心动不如行动,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就说你过生日请全班一起吃饭,然后趁机嘿嘿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仲江:“你的建议很好,但我最近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出去。”


    张乔麟咕哝说:“大小姐的厌人症又间歇性发作了?”


    仲江让她别贫一边去,要上课了。


    五点十分最后一节课下课,留一个小时多的时间吃饭休息,随后就是一个半小时晚自习,从六点半上到八点,周一到周四都要上。


    晚自习不分年级和班级,全在图书馆。赫德的图书馆修得够大,足够容纳全校师生在这里自习。同时还设置有大小不同的自习室可供学生或教师单独申请,不过独立自习室不太够用,都是先到先得。


    仲江和女友们吃过晚饭后,就一起去图书馆占位置,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友们闲聊着,有些走神。


    因人多眼杂,从中午过后,她和贺觉珩还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只在手机上交流。


    他没问她下午上课时为什么漠视旁人对他的讥讽,也没问她为什么要火上浇油地孤立他,而是一切如常地聊着教学楼外云的形状、食堂哪道招牌菜过了一个假期变了味道,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到图书馆,仲江听到张乔麟失望的声音,“自习室申请满了——这群人不吃饭的吗?几点来的。”


    萧明期说:“你如果不非要去排队买那个限定联名扭蛋,我们能早十五分钟过来。”


    张乔麟理直气壮,“联名,限定,这两个词都摆在这里了,我怎么可能放过?”


    南妤拉她们往二年级的公共自习区,“我们先去公共自习室找位置好了,姐,你说呢?”


    仲江慢吞吞跟上,“我无所谓。”


    萧明期回头,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在状态。”


    仲江垂下眼睫,嗓音微哑,“出去玩了两天太累了,我早上才坐飞机回来。”


    张乔麟吐槽她想一出是一出,就这么短的时间还要跑出国浪,活该。


    仲江全当耳旁风。


    因为来的时间太晚,公共自习室虽然有位置,但大多都是零零散散的单独空位,少有大半张桌子都空着能供四个人坐下的。


    仲江的视线在自习室绕了一圈,瞥见角落里有张联排桌上只坐了一个人。


    林乐。


    张乔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看清楚被厚厚一摞书挡住半张脸的人是谁,脱口而出,“那边有空位。”


    萧明期掐了她一下。


    张乔麟刚想张口骂她,就听仲江也咳嗽了一声,她这才意识到不对,仔细看了看,认出了那个独自占了一整个十人桌的瘦小女生是谁,瞬间哑了火。


    南妤有些想笑,她说:“嗯,那边有位置,我们就坐那里好了。”


    介于公共自习室确实空位置不够,萧明期耸了下肩膀,说道:“有地方坐就不错了,别这么挑三拣四。”


    南妤跟上她的步子,说道:“先去找论文资料?”


    萧明期大惊,“我们还有论文吗?”


    南妤:“……这不是今天世界史的作业吗?”


    张乔麟和仲江走在后面,她指责道:“你刚刚往那边看什么看?你要是不看,我能这么尴尬吗?”


    仲江莫名其妙地很,“你讲点道理,这么大个自习室,就那里有空位,我看过去不是很正常吗?谁知道你认不出来人。”


    张乔麟抓狂,“但真的好尴尬啊,有没有地缝让我钻一下!”


    仲江安慰她,“妤妤不在意这个啦。”


    “有一种尴尬,只出于自己,与其他人无关。”


    张乔麟幽魂似地走向角落的书桌,挑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翻出作业,打算用知识麻痹自己的意识。


    仲江在她旁边坐下,也开始奋笔疾书。


    只是她才算了没几道题,张乔麟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看着自己的习题册上多出一道长达十厘米的水笔划痕,仲江阴恻恻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乔麟压低声音,“近水楼台先得月!”


    仲江跟她对视三秒,满脸茫然。


    张乔麟恨铁不成钢道:“你转头!”


    仲江转过脸,看到了贺觉珩。他怀里抱了一摞书,应该是他们上课用的课本。他不久前给她发消息说过,因为返校得太突然,他这学期要用的教材需要自己到图书馆领。


    张乔麟叽叽喳喳说:“他是不是要过来啊?不过也是,现在就咱们这里空位置多一些。”


    赫德图书馆公共自习区的桌子是联排大长桌,一张桌子可以坐十个人,仲江一行四个人过来时,自习室的便没有太多的空位了,现在她们来了有十多分钟,空位置就更少了。


    仲江装得若无其事,“哦。”


    张乔麟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那天还是在骗我和妤妤吧?”


    “没有。”仲江转了下笔,挑出来一个理由应付张乔麟,“小点声,管理员要过来了。”


    张乔麟闭上嘴,保持安静。


    贺觉珩抱着书走近了,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神色寡淡,看起来和以前相差不大,冷淡又疏离。


    不过就在他即将顺着过道走到自习区最后一张联排桌时,一个人忽地将腿伸出桌下,横在过道中。


    “啊!”


    张乔麟惊呼了一声。


    课本和教材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贺觉珩伸手撑在桌子上,和那个伸腿绊他的人对上视线。


    那是个五官格外精致漂亮的女生,她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正鸿的太子爷吗,真是不好意思,绊到你了,需要我道歉吗?”


    贺觉珩收回视线和手,一句话都没讲。


    他低头弯腰去捡掉落的书本,那些书散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本顺着图书馆的地板滑到了四五米外的地方。


    大半个自习区的学生都看了过来,注释着这个昔日高高在上、好似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狼狈与窘迫的人弯下腰蹲在地上,捡起散乱的课本。


    “——你踩到我的书了。”


    贺觉珩面向一个同学,礼貌地开口。


    由于视觉盲区,仲江其实没能看到有人踩到贺觉珩的书,但不妨她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确实有心让贺觉珩尝到些苦头,即便不能让他回心转意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最好也要让他明白,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有苦衷。


    “谁踩你书了?”同学恼怒异常,顿了一下后冷笑道:“不过也是,就你爸妈那样,能教出什么好儿子。”


    贺觉珩没再说话,低头捡回课本。


    仲江站了起来,然而与此同时,有个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林乐紧绷着一张脸,她快步走到过道处,打算帮这个不认识的同学把书捡回去。


    然而她的指尖才伸过膝盖,还没触碰到书本,身后就蓦地覆盖过来一具柔软的躯体,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浅淡的白檀香一下将她笼罩,漆黑若鸦羽的长发贴上她的脸颊,林乐的脸瞬间红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耳旁那道散漫、好听的声音对她讲:“小林同学,你知道正鸿吗?他是贺瑛的独子哦。”


    林乐怔住了。


    张乔麟傻住了。


    就在刚刚,她眼睁睁看着仲江和林乐几乎是同时起身,而后,仲江从身后握住了林乐的手腕,阻止了她帮贺觉珩捡书的动作。


    仲江的声音不大,却也不低,最起码离她不远处的几个人都能听到——包括贺觉珩。


    他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仲江,攥着书的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


    林乐到底是没捡起那本书,她胡乱地点了下头,呐呐地说:“我知道、谢谢。”


    仲江轻轻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回去吧。”


    贺觉珩面无表情地和仲江对视,半晌,他牵扯了一下嘴角,毫不在意地把手里的书扔进联排桌旁的垃圾桶中。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偷偷摸过手机拍照。


    妈耶,早就听闻仲江跟贺觉珩不合,但以前都是暗流涌动,这还是第一次见两个人面对面有争端,现在贺觉珩从道理和家世上都输仲大小姐一头,可算有点三角恋以外的好戏看了!


    (二十三)承诺


    当看到林乐站起来准备帮贺觉珩捡书的时候,仲江下意识感到了惊恐。


    明明林乐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出于对自己被欺凌后朴素的正义,下意识对贺觉珩伸出援手。


    这种本能的善良让仲江惶恐,她再一次想起来那个故事,恐惧自己不过是这个故事中小小的插曲。现在世界线修复,男女主相遇,换了个剧本再次演绎怦然心动的故事。


    所以仲江拉住了林乐。


    仲江其实不太确定林乐知不知道贺觉珩的身份,但没关系,以正鸿的臭名昭着程度、林乐只想在赫德安然无恙地读完高中的心态,她大概率会收手。


    好在林乐收手了。


    不好的是贺觉珩的反应比仲江想象中的激烈多,他把书扔进垃圾桶,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仲江浑身僵硬地看着他离开,被张乔麟和南妤她们拉回座位上,一言不发。


    张乔麟抓耳挠腮,想不出来一句话说她。


    南妤倒是维持了理智,她埋怨说:“我居然真信了你之前说的话。”


    萧明期纳闷,“什么话?”


    “她说她喜欢贺觉珩。”


    萧明期“啊”了一声,表示惊叹,“这你也信?”


    张乔麟嘀咕,“她说得信誓旦旦的。”


    说完,张乔麟推了推仲江,“你怎么没一点反应?傻了?”


    “……我只是在想,跟做梦一样。”


    这两个月发生的事都像是做梦一样好,现在,到梦醒了的时候吗?


    女友们面面相觑,不懂仲江到底在说什么。


    仲江控制不住地多想,她心烦意乱着,“……我出去买瓶水。”


    南妤想喊她,还没开口就见仲江越走越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习室。


    高二年级的自习室在图书馆二楼左侧,也就是电梯附近,但仲江现


    在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因此她没坐电梯,而是直奔图书馆右侧几乎没人走的楼梯间。


    仲江的思维乱作一团,满脑子都是那本该死的书,如果男女主注定天生一对,何必非要添她这么一个人,对贺觉珩爱得死心塌地?


    忽地,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仲江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弯曲手臂,抵住对方胸膛。


    贺觉珩被她按在她书架上。


    仲江看清他的脸,松了手,她下意识和他撒娇,“你吓我一跳。”


    贺觉珩低头看着她,眉目和口鼻都和昨天别无二致,怎么今天,她对待他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他捧住仲江的脸,另一只手则抚摸上她的肩膀,一点点将她推到后面的书架上。


    这里是二楼图书馆的最右边,书架上全是些不知所谓的养生妙招与杂七杂八的食谱,几乎没有学生会来这边。


    仲江一步步后退着,直至后背抵住坚实的书架,她看向贺觉珩的眼睛,想不通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做什么?”仲江问。


    贺觉珩摩挲着她的唇瓣,想如果能精准地知道这双嘴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词真假就好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贺觉珩说:“我原本不打算问的,怕结果不是我想听的,能拖一天是一天。但现在我觉得问不问答案都是一样的,所以还是想亲耳听听你的答案。”


    他的手指抵住仲江的下颌骨处,稍稍往上托起,让她直视他的视线。


    “你说你喜欢我,究竟是不是真的?”


    抵住她下颌的手在微微发抖,仲江清晰地看见了贺觉珩的眼里泛起血色,那里的情绪浓郁得让她心惊。


    贺觉珩几乎要被愤怒和恨意压垮理智,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不,我换个问法好了,你是在耍着我玩吗?仲江。”


    记忆中,自己好像很少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刻。


    可对于贺觉珩来说,他确实难以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的可能性。╒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仲江仅仅是出于戏弄他的目的,跟他接近。


    毕竟她以前那么讨厌他,而她又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脾气。喜欢时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讨好,厌恶时又能完全不顾念旧情,什么都做得出来。


    仲江这下也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贺觉珩是在质疑这个,立刻说:“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要是耍你玩犯得着搭上我自己吗?”


    “我不知道,你对待人一向如此。你喜欢林乐吗?你说起她时总是不自觉皱眉,可对于你不喜欢的人,却也能那么亲密地拉住她。”


    贺觉珩将手覆盖在仲江颈侧,指尖没入她的长发,“今天下午的课,你要和我拉开距离撇清关系我都理解接受,但你为什么对韩野笑?听他讥讽我,你就那么开心吗?”


    仲江险些没记起来韩野是谁,听贺觉珩说完才意识到他讲的是下午那个最早嘲讽他的男同学,后来重新抽签分组跟她抽到了一组。


    她对韩野笑了吗?仲江没有任何印象。


    “我不记得了。”她说。


    贺觉珩慢慢笑了,他低下头,亲昵地将脸埋在仲江颈侧,鼻尖挨着她的皮肤,呼吸潮热,“好,你说我什么都信。但是……你真的不讨厌我吗?如果不讨厌的话,为什么刚才要那么对我?你明知道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说我,唯独你不可以。”


    从登上那条船开始,贺觉珩对仲江几乎是百依百顺,他从不反驳她的意见,也极少强硬地对她表态,“不可以”“不行”这种话更是从来没对她说过。


    仲江不自觉抿住了嘴唇。


    “你说不出口。”


    贺觉珩埋在她颈间,他的嘴唇磨蹭着她颈侧单薄的皮肤,嗓音轻轻的,“因为你确实憎恶我至极。”


    温热的嘴唇沿着脖颈向下,在松散开的领口舔弄着,仲江身体发烫,她有些腿软,下意识扯住了贺觉珩的衣服。


    贺觉珩搂住了仲江的腰,他无比亲密地和她紧贴在一起,隔着衣料抚摸她的身体。


    仲江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想说你注意点场合,但又觉得贺觉珩不会丧失理智到在这儿把她怎么样。


    贺觉珩松开了她,他俯视着她发红的脸颊,问她,“这些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觉得只要肉体上确实合拍,那内心的喜恶也无所谓,是不是?”


    仲江的脸更红了——气的,一部分是因为贺觉珩质疑她的真心,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被说中了心事。


    她确实厌恶他。


    厌恶那个不喜欢她的贺觉珩,厌恶那个屡次拒绝她的贺觉珩,厌恶那个又一次让她一见钟情的贺觉珩。


    他当真是可恶至极,是这世界上最让她讨厌的人。


    偏偏她又喜欢他。


    仲江不清楚世界上是否只她一个人这样,喜欢一个人的同时也厌他到骨子里,爱不纯粹,恨也不纯粹。


    “说讨厌你的时候是真心话,但是说爱你的也是真心话。”


    仲江拉住贺觉珩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她低声说:“是真的,你可以问问它。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可有时候我控制不住,从你回到学校我就忍不住想,如果还有别人信任你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比得过那些连真相都不清楚,却仍信赖你、相信你的人?”


    所以不惜伤害他,也要把他逼到自己身旁。


    “感情不是这么算的,不是说谁信任我多一点、喜欢我多一点,我就要去喜欢谁。”贺觉珩垂下眼睫,“仲江,我没办法接受你这么对我……你知道我喜欢你。求你了,对我好一点。”


    因为喜欢你,所以情不自禁对你抱有期待,希望你对我好一些。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而且刚刚我是打算站起来阻止的,可林乐站出来了,我不想其他人也像我这么对你。”


    “好自私,”贺觉珩触碰着仲江的嘴唇,奇怪这么柔软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宁愿我狼狈落魄,只能依附你。”


    仲江装听不懂他的话。


    贺觉珩问她,“你的那些奇怪的癖好仅仅只存在于床上吗?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反而会感到兴奋。”


    仲江呼吸一错,她勉强说:“我没有。”


    “骗子。”


    贺觉珩托着仲江的下颌亲了过去,他咬了下仲江的嘴唇,让她张口。


    将要说出口的辩驳含糊地堵回了嗓中,仲江紧紧依靠着身后的书架借力。


    她的头不自觉抬起,好方便和贺觉珩接吻,腰身绷着,被他按住的皮肤发热。


    “唔、”


    模糊的呻吟溢出唇齿,仲江扯了下贺觉珩的领子,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贺觉珩后背滑落在他身前,撑在他的胸膛上。


    仲江快喘不过气了,背后的书架好像焊死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她被贺觉珩逼迫着,身体能活动的空间愈发局促,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


    “够了!”


    仲江猛地推开了贺觉珩,她用力汲取着氧气,嘴唇红艳艳的,发丝凌乱。


    贺觉珩伸手进她的发中,将她散落的头发打理整齐,随后又低头,在仲江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不过青春期少年情难自禁,拉着自己的女友在图书馆偷偷接吻。


    仲江抬起眼睛打量着贺觉珩,他眼里那种浓烈的情绪消失了,看向她的视线恢复了清明,和往日一样柔软。


    ……他的情绪未免走得也太快了。


    忽略掉心底深处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仲江主动伸手抱住贺觉珩的身体,“不生气了?”


    “不值得,如果我生气发火,你只会觉得高兴,”贺觉珩问:“激怒我很好玩吗?”


    仲江心虚,她这个时候讲话诚实了许多,“你总是表现得太冷静,有时候……是很想看你激烈一些的情绪波动。”


    贺觉珩忍不住讽刺她,“我是你的玩具?觉得好玩就随意对待。你的喜欢让人好难招架。”


    仲江有些奇异地打量着他。


    说实话,她对贺觉珩的了解其实非常地——浅薄。


    她喜欢他,了解他的手段和途径却和学校里任何一个学生没什么区别,知道的都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东西,性格冷淡家世出众,是朵不折不扣的高岭之花。


    而后她算计他和她恋爱,他又因为过去发生过的事对她百依百顺,像是没有自己的情绪和喜恶一样。


    但现在,仲江好像触及到贺觉珩表层之下的东西,他有情绪,也有喜有恶,只是因为对她有愧疚和喜欢,所以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了。


    真好玩。


    仲江忍不住想。


    贺觉珩看她眼睛明亮,心里刚平息的情绪又升腾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地刻薄想:她可真是没心没肺。


    仲江踮起脚尖在贺觉珩嘴唇上亲了一下,她笑了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不是说会学着听话吗?这么久了身段还是放不下来,不合格啊——你还把这种话当真吗?”


    贺觉珩直直看着仲江,“我会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仲江倏地收了声。


    他的确把她任何一句话当真,连调情的话也会认真听,然后顺从她的话,迁就她。


    仲江终于明白了贺觉珩为什么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讥讽和看法了,不是因为他心思足够坚韧容忍,而是他对那些人没有期待。


    “我知道了。”仲江轻轻叹了口气,“我会改的。”


    (二十四)好滋味


    失踪了大半个晚自习后,仲江在图书馆闭门之前,回到了自习室。


    偌大的公共自习室空空荡荡,唯独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坐了三个人。


    萧明期悠悠飘来一个眼神,“我们贵客回来了,去月球买的水呢?怎么没看到啊。”


    张乔麟也很奇怪,“你没带手机,出去这一个小时究竟做什么了?”


    仲江眼神飘忽,“没事啊,就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会儿。”


    “你骗谁呢——算了,这事不重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现在成功在论坛上火了,也不知道谁发的,手速真快,现在已经是热帖了。”


    萧明期幸灾乐祸,“细扒那些年大小姐和某不可言说之人的爱恨情仇,真有意思,这帖主跟你们一个班的吧?”


    南妤细声细气地说:“我们出去再说吧,图书馆马上要关门了。”


    仲江赶紧回位置上收拾她的包,她把写了没几道题的习题册塞回包里,拿起手机,登上赫德的内部论坛。


    [刺激,今天晚上逃晚自习的人亏大了]


    [贺觉珩竟然返校了?!]


    [点击就看第一现场,战地记者实时转报,图书馆自习室风波全一期]


    [虽然猜到了()()()返校后()()不会轻易让他好过,但这也太快了吧]


    仲江:“……”


    她的心情好复杂。


    张乔麟搂住她的腰,“走了走了,边走边看,管理员要关灯了。”


    萧明期拎起包挎在肩上说:“我才知道你们下午就擦出火了,不过他怎么选了跟你一样的课?我看你们以前默契得很,从不跟对方选一门课。”


    仲江眼也不眨道:“我怎么知道,我先他后,你应该去问他。”


    张乔麟则在旁边幽幽道:“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我这段时间都真情实感地以为她喜欢贺觉珩啊。”


    “是真的。”仲江忽地讲:“我确实是喜欢他,但我也很害怕。”


    “这世界上还有你害怕的事?”


    “我害怕的事多了。”仲江说了一句。


    张乔麟则很纳闷,“你喜欢他还这么当中落他的面子?别告诉我你又想吸引他的注意。”


    “不是。”仲江走下图书馆的楼梯,她慢慢讲:“我只是想……如果他的境遇再落魄一些,是不是就更容易被打动。”


    萧明期:“怎么形容呢。”


    张乔麟:“虽然听起来很可恶。”


    萧明期:“但这话由你说出来。”


    张乔麟:“竟然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仲江心虚道:“有吗?”


    女友们异口同声:“有!”


    萧明期摇了摇头讲:“以你这个追人的方式,除非对方罹患斯德哥尔摩,不然不可能成功的。”


    仲江不说话了,她确实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辩解自己在没有得到手之


    前,还是会装得温柔体贴一些的——说出来更可恶了。


    但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过”就一定要拿到手,即便经年累月里最初的那份悸动不复存在,她还是会怀揣着执念把东西弄到手。


    可贺觉珩是人并非物品,他不是一幅可以被钉在墙上不会动的画,也不是一把能束之高阁的古董西洋扇,他是一个有自由意志、有喜怒哀乐的人。


    于是在最初刚得到手的欢喜与满足过后,仲江就习惯性地态度恶劣轻慢了起来。


    她不是不喜欢他了,也不是觉得他不再重要,仲江想,她应当只是觉得这个人是她的,所以他的一切念想和行为都应当以她为准,便理所当然地忽视掉贺觉珩的情绪和想法。


    她本来就是庸俗浅薄的人,没有多高尚的品质,喜欢贺觉珩也喜欢得浅薄,并没有多在乎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由于仲江喜欢在暗地里视奸贺觉珩的毛病,她倒也能说出些别的贺觉珩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例如聪明,成绩好,学什么都很快,情绪稳定,比同龄人稳重太多,能力也很不错,学生会各种活动项目都办得井井有条,还有人品也没得挑剔,跟她的审美喜好也相似,同样对当代艺术不怎么来电。


    然而这些和其他人喜欢贺觉珩的理由没有任何差别,所有人都喜欢他的礼貌得体,不眼高于顶,平等待人。


    他是个值得让人在多年之后、半是感慨半是戏谑地说一句“这是我高中时期白月光”的人。


    仲江在此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她想贺觉珩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配得上被她喜欢。


    可现在那份喜欢变得不太一样了,仲江说不清它是变得浓稠还是变多了。


    贺觉珩说他不是因为旁人喜欢他就会去喜欢那个人的人,仲江却正好和他相反,在发觉贺觉珩开始喜欢上她后,她就难以自抑地更加在意他,喜欢到会愿意为他改变自己。


    这种事在仲江生命的前十八年从未发生过,她从不在意别人乐不乐意,天大地大她自己的心情最重要,所以从小到大交的朋友里,几乎没有性格和她一样任性尖锐的,全是张乔麟南妤这种能包容她坏脾气的人。


    ——萧明期是个例外,她性格也很自我,但她这个人有个罕见的优点,不双标,宽于待己的同时宽于待人,能容忍仲江偶尔的乖张任性。


    所以这还是仲江第一次,想要为一个人改掉她的喜好。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抱着她撒娇求她对他好一点。仲江沉痛地意识到她确实有做昏君的潜质,轻而易举就被贺觉珩迷晕了理智。


    (二十五)占有欲


    在校门口和女友们分别,仲江上了自己家的车,她钻进后座,和贺觉珩诉苦,“我作业只写了一点点,你回去要帮我写。”


    贺觉珩说:“我的已经写完了,要看吗?”


    仲江愉悦地把他的作业全部拿走当参考,早知道跟他选一样的课有这样的好处,她以前还跟他闹什么别扭。


    因为贺觉珩回到学校,仲江搬到了学校附近的住处,除了每天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外,中午也天天回家吃饭、午休。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女友们纳闷她为什么转了性,中午不继续在学校吃饭,陪她们一起玩。仲江思考许久,吐出来“金屋藏娇”四个字,换了女友们一人一个无语的白眼。


    仲江认为自己很无辜,赫德不管学生早恋,别的小情侣谈恋爱都谈得大大方方。她倒好,在学校话都没办法跟贺觉珩多说一句,只能在中午跑回家,跟贺觉珩一起吃饭。


    她虽然说到做到,答应贺觉珩不会继续在外人面前对他表露厌恶,却也不甘心,要在私下里收取些好处。


    这套面积超过三百平的大平层中,安装了87个摄像头,全屋没有一个死角。


    “我用的是影视摄像头,就是平常拍纪录片用的那种,和普通监控摄像头不太一样,对动态捕捉和色彩更准确灵敏,设置的焦距也刚刚好,拍人物不会畸变。”


    贺觉珩之前攒下来的钱都用来建造他的庄园,仲江则用她这些年的积蓄构造了她的安全屋,她安心待在这里,享受可以随心所欲看到家中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人路过她的房门口都会触发红外报警提示的日常。


    仲江的长发散落了下来,遮在她肩膀上,她身后的屏幕在短暂地延迟了一秒后,播放出同步到的画面。


    三百平的房子独住太大了,除却必要的卧室客厅和衣帽间外,仲江仅留了一个客房,把余下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家庭影院。


    这里的大屏和老宅地下室共享一套设备,虽然机房是单独设置的,却也可以转接老宅的影像,只是延迟会久一点。


    贺觉珩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仲江身后的屏幕,影视级的摄像转播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不堪的潮红色,腰背上肌肉随着身体的晃动绷紧、放松。


    仲江的兴致好极了,她逼着贺觉珩不许闭眼,也不能躲,自己玩够了就喊停,不碰他,也不让他自己疏解。


    贺觉珩俯在仲江身上低低喘息着,他的手被仲江用膝盖压在床上,分明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现在却没办法动一下。


    屏幕上映出他的脸,他正看着她,眼里是露骨的欲望。


    那张脸上的情欲重得连贺觉珩都觉得陌生,他不知廉耻地祈求着仲江,讨好她,想要得到宣泄。


    身体本能地向她靠近,却再一次被仲江抵住胸膛推开,她无情道:“你违规了。”


    贺觉珩眼睫濡湿,他呼吸紊乱着,张口说:“那天……其实没有人踩到我的书,我故意那么说,是想让你过来看我。”


    仲江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掐了一把,又酸又软,她在贺觉珩嘴唇旁亲了一下,抬起膝盖,“你快一点,我们只剩四十分钟的时间了。”


    贺觉珩嗓音稍有些哑,“好。”


    似是狂风骤雨倾泻而下,仲江身体颤得厉害,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又被贺觉珩细致地撇开,他低头吻住她的嘴唇,抬起她的一条腿放在腰侧。


    呻吟声含混地消失在唇齿贴合之间,仲江又爽又难受,她仰起脸,眼瞳涣散,模糊的视野看不清屏幕,手臂和小腿都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贺觉珩的手指没入她的发中,潮湿的黑发缠绕在他指尖,他张口咬在她颈侧,说了一句。


    仲江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好像是在说她太过分,她艰难地维持着神智,不明白自己又怎么着他了。


    下午仲江几乎是赶着铃响的前一秒进了选修课教室,她跑得气喘吁吁,进入教室后迅速落座,刚洗过没来记得完全烘干的头发泛着些许潮意,凌乱地在肩上披散开。


    贺觉珩比她晚到将近十分钟,他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好在老师没跟他计较,说了他一句以后注意时间就让他回座位了。


    仲江抿了下嘴唇,撕了张便签写下一行字,随便迭了一下后戳了戳林乐的肩膀,压低声音,“传给张乔麟。”


    林乐茫然地接过她的纸条,不知道张乔麟是谁。她不自在地后仰了一下身体,声音很小,“张乔麟是谁?”


    仲江对她说:“你往前面传,说是我让你传的。”


    林乐只好小声喊了一下前桌,她的前桌转过脸时满脸不耐烦,斜着眼问林乐是不是疯了,找他干什么,但下一秒林乐就把纸条递过去说:“仲江给张乔麟。”


    前桌瞬间哑火,接过了纸条。


    两分钟后,那张跨越小半个班级的便签和一瓶矿泉水一起传回来。


    仲江从林乐手里接过矿泉水和便签,拧开水灌了好几口后,展开便签。


    在她那句“渴死了,忘拿水了,有水没有”下面,张乔麟给她写了一连串问号,最后她在下面写“没有,但是我帮你借到了,来自贺觉珩”。


    仲江:“……”


    他比她晚到这么久,是去买水了吗?


    回想起出门前的匆忙急促,仲江又喝了口水。


    她第一次玩边控缺乏经验,没控制好时间,最后出门堪称兵荒马乱,冲澡换衣服貌似连五分钟都没用,头发只吹干了发根就直奔地下室上车往学校来,别说喝水了,头发都是到车上才梳的。


    而后下了车又是一路狂奔,生怕和贺觉珩一起迟到太显眼,到了教室坐下才后知后觉渴得要命,可她杯子里的水上午喝完了,只好写纸条向张乔麟要水。


    谁知道她也没有,要管贺觉珩借。


    一瓶水不到半节课的时间就被仲江喝光了,下课后她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接水,张乔麟晃到她身边讲:“看来是真渴了,你中午起晚了?”


    “没听到闹钟,不小心睡过了。”仲江解释了一句,又端着杯子喝水。


    张乔麟忽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仲江没好气地拍开她的爪子,“别耍流氓,我喝水呢。”


    张乔麟搓了搓指腹,狐疑说:“我以为你打腮红了,气色这么好。”


    仲江心虚地移开视线,她咳嗽了几声,开始扯谎,“睡得比较好。”


    张乔麟纳闷,“午休效果这么好吗?我中午睡觉怎么睡不出来这种气色。”


    仲江忽略掉这句话,继续喝水。


    张乔麟看她喝水,想起来了,“你到底喜欢不喜欢贺觉珩?你要是不喜欢,我去帮你还水,要是喜欢,你就自己去还,还能把上次图书馆时解释一下,说你不是故意的。”


    仲江心念一动,她说:“我自己去还。”


    张乔麟讲:“那你快点去吧,我昨天晚上才在论坛上刷到一个帖子,内容讲得跟谍报一样,我看半天才看明白什么意思,那个贴主说她以前暗恋贺觉珩,一直不敢表白,现在看他落魄了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但是有点怕被歧视针对。”


    仲江说:“我不怕。”


    张乔麟瞥了她一眼,“你确实不用怕,因为人家是怕你针对她。”


    仲江:“?”


    有意思,她记得那本书里讲她曾经对贺觉珩宣示过主权,谁敢接近贺觉珩她就跟个斗鸡一样上去啄人家,却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对贺觉珩递情书告白,现在她一句话没说,这些人反而怕被她当眼中钉,不敢上前。


    “准确来说是,尤其怕你。”张乔麟同情地看着她,“我觉得随便一个人去追贺觉珩,成功几率都比你高。”


    如果搁在以前,仲江大概率会不屑地说一句“贺觉珩还用得着我去追,如果他想好好地继续在赫德念书,就该主动讨好我”。


    实际上仲江说这话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她纯粹是控制欲太强缺乏安全感,如果贺觉珩还是过去那个正鸿的太子爷,她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对待他。


    她希望他跌落云端,被她染指,可在贺觉珩真的跌落云端后,仲江发现,想染指他的人不止她一个。


    仲江握紧了水杯,她冷冷地开口:“想都别想,他只能是我的。”


    (二十六)心情


    发现贺觉珩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受欢迎后仲江很长一段时间里心情都不太好,贺觉珩对此的直观感受是,她又开始折腾人了,在课间给他发的消息简直不堪入目。


    于是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贺觉珩果断借口有事翘了学生会的会议,问仲江要不要逃掉晚自习出去玩。


    仲江给他发消息


    贺觉珩回复她


    仲江挑了下眉,打字问


    手机上立刻回复过来一条消息,贺觉珩说


    仲江给女友们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晚上要参加社团活动,不陪她们去晚自习了。


    南妤说没关系,她正好要去学生会开会筹备辩论赛。


    仲江对辩论赛兴趣不大,但萧明期报名了这个,最近在筹备队伍,听到仲江跟南妤都不去后,她干脆利落地去拉队友了。


    张乔麟遂火速翘了晚自习,选择去手工艺术社玩3d打印。


    图书馆小分队就此原地解散。


    仲江则拿着贺觉珩开的假条,堂而皇之地翘掉晚自习。


    去影院的路上,仲江问:“你说不是第一次干,是指之前给天文社批活动申请吗?”


    贺觉珩讲:“在发现你会借天文社活动逃晚自习之后,天文社有活动申请我会批。不过只有一开始是我批的,后来南妤进学生会,变成她给你批。”


    仲江意外,“妤妤以前没和我讲过。”


    “可能是怕不可避免提到我,”贺觉珩侧过去一眼,“她也不会在我面前提到你,有时候会感到很苦恼,我明明很想听到有关你的消息。”


    仲江眨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就用班级活动当借口加了你的微


    信,说起来我当时还庆幸过你居然没在一开始加我的时候关掉朋友圈权限。”


    “欸?你说那次比赛……”


    贺觉珩接话,“原定的负责人不是我。”


    仲江心情大好,她笑盈盈问:“真的假的啊?这么关心我。”


    “真的,”贺觉珩很遗憾,“不过你除了出去玩外基本不发朋友圈,发朋友圈也很少有自拍,大多数时候都是拍别的人或景,还有动物。”


    仲江大倒苦水,“动物很难拍的,它们跑起来飞快,能拍到一张清晰的正面照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


    贺觉珩讲:“但你拍的很好,我记得其中好几张都被选入自然动物杂志……我有买那几期当做收藏。”


    仲江彻底被哄好了,她搂住贺觉珩的手臂,笑得很开心。


    贺觉珩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贺觉珩还是旁敲侧击了一下,想知道仲江为什么心情不好。


    仲江拿着刀叉,嘀咕,“还不是因为你。”


    贺觉珩费解,“我?”


    “学校里有你的暗恋者打跟我一样的主意,”仲江总结了一下,“自认可以给你比我更好的条件。”


    贺觉珩:“……”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冤枉。


    仲江将刚切好的香橙鸭胸叉起分了一块儿给贺觉珩,“这种言论听多了很烦人,这些人什么明明都不知道,却都觉得自己格外的、正义。”


    贺觉珩一时分不清她在讲哪些人,他没有动仲江分来的煎鸭胸,而是说:“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现在对你来说应该算一个污点。”


    仲江沉默了一会儿,颇有自知之明地开口,“其实就算没有你,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


    她对自己的性格脾气有清楚的认知,傲慢自负唯我主义,为了人缘能好一些,不至于将来墙倒众人推,所以心情好的时候会装得体贴温柔,但通常没演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表现在外就是阴晴不定,时而言笑晏晏时而尖酸刻薄,如同罹患人格分裂症。


    贺觉珩讲:“性质不一样,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影响。”


    仲江装傻充愣失败,她抿了下嘴唇,半晌实话实说讲:“我不舒服,看到有人往你桌子上写字,扔字条,我很生气。”


    “……我记得我在你来之前擦掉了。”


    仲江说:“有人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我听。”


    并且是充满讨好意味地向她分享,分享他们在贺觉珩课桌上写下的那些词句。


    “杀人犯的儿子”“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去死去死去死”“滚出学校”“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在贺觉珩刚回到学校的时候,其实没有人太针对他,所有人都在旁观,默契地当学校里没有这个人,直到那节选修课,她默许了其他人对贺觉珩的恶意,并亲自参与其中。


    是她的行为助长了那些人气焰,他们觉得身后有人撑腰,更加放肆。


    仲江气闷说:“他们凭什么这么做,我都不敢做这么过分!”


    贺觉珩沉默了一瞬,随后他问:“你其实是想说,只有你能欺负我,其他人都不行吧?”


    仲江强调:“有问题吗?你是我的人。”


    贺觉珩:“……没问题,挺好的。”


    他想仲江应是觉得她被那些人冒犯了,她把他当成了一件私人藏品,只有她可以在上面随意涂抹,绝不允许其他人触碰。


    这种感受并不好受,贺觉珩糟糕地想,他的女友并不怎么会爱人,她的本能是掠过和征服,为了满足她自己,什么都能做出来。


    这不是她的问题,她的父母把情感和利益捆绑在一起,又因为小时候遭受过的绑架案,身边的人对她都极为纵容,对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一概应允。


    在这种情况下,人能感知到快乐的阈值不断提高,她需要更刺激的事来让自己愉悦,因此她热衷于户外探险与极限运动。


    贺觉珩不抱希望地想,或许没过多久,仲江就会对他失去兴致。


    他是贫瘠的山脉,拼尽全力只能孕育零星的矿石,他努力把那些矿石打磨出闪闪发光的亮面吸引她的注意,但是,但是,如果她继续往矿洞中走,看到的只会是他如同粗劣山石的本质,丑陋而斑驳。


    “……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有不确定的事直接告诉我。”


    贺觉珩手指轻颤了一下,仲江对周围人的情绪总是非常敏锐,尽管她并没有读心术,却总是能察觉到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现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问着。


    贺觉珩垂视着仲江的眼睛,有种向她坦白一切的冲动。


    “有。”


    他说:“你知道我什么都不做,默许那些人越来越过分,是为了让你心疼吗?”


    (二十七)沼泽


    “正鸿像个沼泽,就算跑掉了,也会一直被阴影缠绕。你以后有规划吗?我没有,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去做的事,未来的一切都对我没有吸引力,我痛恨着过去的一切,却只会像过去那样活着。”


    似乎是一个月,贺觉珩最后一次去见贺斯年时,听到她讲了这样一段话。


    她羡慕又妒忌地看着她,“你运气真的不错,能遇到一个原谅你的人,她甚至想让你留下,你能不能把她让给我?”


    贺觉珩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能。”


    贺斯年又一次重复说:“你运气真的很好。”


    贺觉珩明白她的意思,贺家毁掉了他们的所有,对于他们这些迷途知返的伥鬼来说,以后的人生不过是麻木又痛苦地活着,可他不一样,他遇到了仲江,她竟然还肯原谅他,让他留下,把他的未来规划进她的人生里。


    同样,贺觉珩知道仲江对他颇具误解,可能是他参与对正鸿清算导致的,让她觉得他是个纯良正直的人,实际上他做这一切纯粹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


    “你有心疼我吗?”他又一次问着。


    仲江滞涩的思维终于运转过来了,她很不能理解,“你是说,你明明可以制止却不制止,是为了看我会做什么?”


    贺觉珩默认了她的话。


    仲江回想她刚刚的反应,脊背一凉,她瞬间身体前倾,望向贺觉珩的双眼,甜言蜜语倾泻而出,“我肯定是心疼你的,不仅心疼还快后悔死了,如果能回到一周前我肯定不会那样对你。”


    贺觉珩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着急?”


    “怕你想太多。”仲江很苦恼,“你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贺觉珩端详着她的表情,讲道:“没关系,你说什么我都信。”


    仲江觉得未必,她问:“如果我不心疼呢?”


    贺觉珩“唔”了一声,说:“其实那天回去过后我想明白了,我对你有些太过苛刻了。”


    “嗯?”


    “你肯收留我已经很好了,我可能是有些贪心不足,想要更多,但又习惯了什么都不说……”贺觉珩自我反思说:“这样不太好,容易有矛盾。”


    仲江否定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才在一起不久,有合不来的地方很正常,慢慢磨合不就好了,哪有人相处一点摩擦都没有,连妤妤那种好脾气的人偶尔都会和我置气——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对我太迁就好了,好像没性格一样,但你又不是这种人,我很困惑。”


    贺觉珩轻声讲:“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想看我生气。”


    仲江心虚,不说话了。


    好在贺觉珩没有在意,他现在对仲江的脾气习惯了不少,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挺合拍的。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坐车回家,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家门,贺觉珩才讲:“我好像不应该告诉你的,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仲江下意识说:“没有不喜欢。”


    贺觉珩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下,“你还不喜欢我什么地方?我改正一下。”


    仲江不悦说:“说好了我说什么都信呢?没有不喜欢。”


    贺觉珩把她按在沙发上坐着,手臂撑在她身侧,侧过视线看向她,“这样也喜欢吗?”


    仲江屈起一条腿踩在沙发边缘,阻隔着贺觉珩向她靠近。


    贺觉珩握住她的脚腕,强行把她的腿拉了下去,他朝她笑了一下,语气很惑人,“要试一试吗?”


    仲江攥紧了沙发巾。


    她知道贺觉珩并不习惯被掌控,一直是压抑着本能配合她,这种半强迫的控制让她更为兴奋,所以这段时间她过得非常愉快。


    “如果我答应你,之前的事能不能一笔勾销?”仲江问着。


    贺觉珩否定说:“这不是个交易。”


    仲江沉思片刻,福至心灵地开口:“这周末我们去郊区露营怎么样?”


    “好。”贺觉珩松开手,答应了。


    仲江却没有动,她的视线上下在贺觉珩脸上扫过,评估着自己松口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她大概率会不太适应,但却能得到一个暴露真面目的贺觉珩,两相比较后,仲江乖坐在沙发上,对贺觉珩说:“也可以试试。”


    于是天旋地转,仲江后背陷入了沙发中,她下意识想撑着沙发起身,但贺觉珩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好重。


    身体能够呼吸,却无法动弹,仲江勉强动了一下大腿,很快就被贺觉珩托起来拍了一下屁股。


    她的身体随之一颤,抓着贺觉珩的后背,脸颊发烫,“你往哪里打呢?”


    贺觉珩说:“你以前兴致上来了,不也经常这样吗?”


    仲江承认她是有一些施虐的癖好,但不代表她想要被施虐,她抗拒地将手臂横在贺觉珩胸口,看到他笑了。


    仲江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


    贺觉珩去亲她的脸颊,“我不像你那么狠心,舍不得动手。”


    “我又没有用力,更何况我、唔!”


    仲江措不及防被掐了一把乳尖,她蜷缩起身体,紧紧咬住嘴唇。


    贺觉珩把手指伸到她唇瓣中,“不要咬。”


    仲江去咬他,这次贺觉珩没再说什么。


    他抚摸她的身体,解开衣服的纽扣与拉链。


    仲江伸手去拽贺觉珩衣服,被他用了巧劲捏住手腕,压在头顶。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极为糟糕,仲江本能地想要挣扎,她抽动手腕和腿,却被贺觉珩换了种姿势揽在怀中,无法动弹。


    她用力喘着气,抓住贺觉珩的手,“停下!”


    贺觉珩在她颈侧亲了亲,嗓间发出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压制在身上的手松开了,仲江攥着贺觉珩的衣服,跟他谈条件,“去放映室。”


    贺觉珩抱着她的腰,“不想去。”


    仲江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其他都随你。”


    如果不能看清他,那她答应下来也太亏了。


    贺觉珩思考了一下,慢吞吞点了下头,“也可以。”


    谈判结束,双方对结果都颇为满意。


    不过很快,仲江就后悔了。


    贺觉珩答应她是因为他习惯了那些摄像头,但她却没习惯被掌控。


    毯子被踢掉在地上,枕头歪歪斜斜在腰下垫着一角,仲江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思绪模糊。


    贺觉珩一比一复刻她的举措,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束缚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区别在于她当时力气不大,如果他想动可以挣开,而现在她是真一点也动不了。


    不安全感要把理智淹没,仲江簌簌掉着眼泪,贴着贺觉珩掌心哭泣。


    可不管她怎么哭,桎梏着她身体的那个人也没有放开她,更没有满足她。


    贺觉珩的手没入仲江的发根,迫使她仰头,张开红润的嘴唇,与他接吻。


    仲江报复性地咬他的舌尖。


    贺觉珩不觉得痛似的加深了这个吻,随后摸了摸她的脸,说她没有好好学。


    放置延长了。


    仲江费劲地想起来上次贺觉珩是怎么做的,于是过去蹭着他的掌心,软软地跟他撒娇,最后问:“贺老师,这么做对吗?”


    贺觉珩抚摸她的脸颊,笑了,“对,好学生。”


    很快,他放松了握在仲江手腕上的力道,掐着她的腰重新进去。


    延迟得到的满足远比平常来得刺激,仲江又掉眼泪了,哭得很是可怜。


    贺觉珩吻掉她的眼泪,又和


    她接吻,动作也放缓了很多,耐心研磨着,总算是哄好了。


    仲江匀过气,眼尾泛红,她问道:“我算不算青出于蓝胜于蓝?”


    贺觉珩没想到仲江还有精力分心骗他,他抵住她的额头,“又骗我。”


    仲江正想取笑他,大腿忽地被贺觉珩掰得更开了,她身体抖了一下,眼前一阵发白。


    “好深……唔、”


    仲江切身实际地认知到狼来了的故事不是随便说说的,双腿已经到了能张开的极限,她的指甲陷入贺觉珩的皮肤中,抓出了血。


    贺觉珩掐着仲江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他的神态和嗓音都温顺极了,问她是不是太轻了,让她没什么感觉。


    乱糟糟的一夜结束于仲江昏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际她感觉有人把她抱起来放到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她不安地伸出手,很快被一个人紧紧牵住,那只手温暖潮湿,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松开。


    她放心地睡了过去。


    (二十八)可怜


    早上七点半,仲江幽灵似的进了教室。


    张乔麟被她吓了一跳,“姐姐,你半夜做贼去了?”


    仲江打了个呵欠,她说:“熬夜了,睡了四个小时还一直做梦。”


    张乔麟放下心,“四个小时不短了,我经常只睡两个小时。”


    仲江:“……告辞。”


    张乔麟拉住她,狐疑道:“别走啊,现在离上课早着呢。你熬夜做什么了?之前备考见你熬一整个晚上第二天还能爬起来上课,怎么现在熬半个晚上就不行了?”


    仲江随口解释了一句,“没睡好,中间做梦醒了好几次,起来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这当然不是实话,实话是她缺乏自制力,稍微被引诱一下就丧失底线,沉迷于声色难以自控,用掉了太多本该休息的时间。


    贺觉珩从教室门口进入,他视线掠过仲江今天特意换的高领衬衫的领口,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早。”


    仲江镇定自若地和他打招呼,即便他们早上出门前已经拥吻过了,“早上好。”


    张乔麟看了看仲江,又看了看贺觉珩,茫然地“啊”了一声。


    贺觉珩回到位置,今天他的桌子上十分干净,没有垃圾,也没有马克笔留下的字迹。


    原因他一清二楚,仲江昨天晚上的话没说完,那些人向她邀功,话都没说完就被她打断讲你们自己想欺辱人取乐不要推在她头上,把人气得发帖子阴阳她喜怒无常,下面复制了三页。


    贺觉珩把这个帖子分享给了仲江,两分钟后,她给他敲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并附赠一张截图,内容为“举报成功,感谢您为论坛和谐环境做出贡献”,举报理由则是“人身攻击”。


    仲江退出举报页面,论坛自动刷新,又给她推荐了一堆帖子出来。


    首页上的一半帖子在说庄银雪是不是疯了,一点脸也不要了贴着兰最不放,下面有人曝光庄家生意出了问题,是受到贺家的牵扯。所以又有一少部分人在追根溯源正鸿垮台到底牵扯了多少人,贺觉珩遭那么点报应真是轻了,并不可避免地提到仲江,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仲江找了个帖子点进去,看到里面有条评论是这么评价她的:其实**和那些人撇清关系在我意料之中,但她帮***说话是我属实没想到的,感觉有问题。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r18.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阴谋论,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盘算招待贺觉珩,不会让他有什么好果子吃。


    平白一口黑锅扣在头顶,仲江忍无可忍,亲自下场带节奏,匿名回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看上贺觉珩了。


    消息发出去两节课后,仲江在一个课间打开论坛,消息提示她有99+未读信息,她疑惑地点进去,发现自己被挂了。


    仲江:“……”


    她气急败坏地把回帖删了,决定最近一段时间不再看论坛上的任何消息和帖子。


    上午最后一节选修课是古代史,仲江到教室后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地暗,贺觉珩坐在她前面,把她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选修课下课后就是午休时间,学生们涌出教学楼,直奔食堂或宿舍。


    仲江还没完全清醒,这堂课老师在台上讲的内容她没听一句,连课堂小论文都是贺觉珩写的,只在老师收的时候过了一下手。


    班里的学生除了他们外走完了,贺觉珩转过身,碰了下仲江的脸颊,“压出印子了。”


    仲江发呆地看着他,头上一缕发丝翘着。


    贺觉珩伸手把她的头发打理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没睡好?回家睡吧。”


    仲江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嗓音闷闷的,“想要任意门。”


    贺觉珩托着仲江的脸颊,看她迷迷糊糊在他掌心蹭了一下,一瞬间手心烫得厉害,贺觉珩手指蜷缩了下,想如果真有任意门就好了,他想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仲江稍微清醒了一些,抓着贺觉珩的手臂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校园里只有零散的学生走动,但白天不比晚上,夜里离远一点只能看清个男女,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仲江犯困,一路从教学楼走到学校外的停车场,险些跟着贺觉珩上了他的车,好在司机及时喊住了她,没让她彻底露馅。


    上车后她给贺觉珩发语音,问他怎么不提醒她,贺觉珩也回过来一条语音,仲江把音量调高了些,点击语音条。


    “想和你多待一些时间,忘记了。”


    仲江躺在后座上,没忍住把听筒贴近耳朵,又放了一遍。


    在家休息了一个中午后,仲江神清气爽地回到学校,赫德下午大部分是选修课,她下午要跑三个教室。


    第三节实验课上,仲江习惯性地跟萧明期坐到一起,萧明期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笔,视线落在仲江脸上,说道:“有人问我和南妤,你跟贺觉珩是怎么回事。”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任课教师还没到教室,仲江随口“嗯”了一声,示意萧明期继续说。


    “我说你其实挺喜欢他的,但所有人都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你挺喜欢戏耍他’,”萧明期悠悠讲道:“他们现在猜是贺觉珩为了能在学校混下去主动讨好你想跟你一笑泯恩仇,还是你用种种理由威胁他给你当牛做马,然后开盘赌你什么时候能发货得手,还有他什么时候不能再忍受你的羞辱跟你同归于尽。”


    仲江手里的笔掉了。


    萧明期总结,“恭喜你,成功解锁恶役大小姐强制爱剧本。”


    仲江不甘心问:“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自愿的吗?”


    萧明期看着她,半晌摇了摇头,“没有。”


    仲江意识到什么,她盯着萧明期的眼睛,问:“你信吗?”


    面前的人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维持了沉默。


    放学回家后仲江把这件事讲给贺觉珩听,他听完笑了半天,说道:“难怪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全是同情,原来是这样。”


    以前他的同学恨屋及乌,除了过去特别要好的朋友,几乎所有人看他都十分厌恶,今天却都转换成一种微妙的同情。


    仲江:“……”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过程可以说全错了。


    她勉强安慰着自己结果正确也算达成目的,却听贺觉珩讲:“也有人说我想当你家上门女婿,让你警惕我狼子野心。”


    仲江:“他们到底能造出来多少谣言?”


    贺觉珩把脸埋在她肩上,懒懒道:“谁知道呢,我们不说这些了,看看后天的天气吧,说好了要出去约会的。你收藏的有胶片相机吧,回来后可以教我洗照片吗?”


    仲江:“胶卷和相机都在公馆那边放着,周六要提前过去拿。”


    “我们可以周五晚上回去,在那边住两天。”贺觉珩说着。


    仲江很为难,“我答应了乔麟她们周五晚上去逛街,这次萧萧也去。”


    她的女友们对她连着一周半不陪她们吃饭提出抗议,要求周五放学后陪她们一起去吃饭看电影。


    贺觉珩轻叹了口气,“好,你们去吧,我在家等你。”


    仲江觉得他的语气幽怨地像独守空闺十多年的怨夫,她提议说:“你要不要跟司望京他们一起玩?我看你们之前偶尔也会出去聚一聚。”


    “没怎么和他们联系。”


    仲江意外道:“怎么会?”


    贺觉珩从倚着仲江的肩膀变成枕在她的腿上,他慢慢讲:“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总不能装对贺家所有事不知情吧。”


    仲江听明白了,她之所以能知道贺觉珩在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友。她的身份是在此事中是受害者,有权知道真相。


    贺觉珩做的事绝不能公之于众,更何况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走了之,根本没想过解释。


    “好绝情啊。”


    仲江脱口而出说。


    贺觉珩把脸埋在她的小腹,闭上眼睛,“我知道。”


    就像贺斯年说得那样,贺家早就把他们异化了。从明白家里都在做什么事开始,他们就开始被外界传授的道理和自身的良知所折磨,可一开始他们都太弱小,只能隐忍不发,伪装得和其他人一样。


    所以他们永远隔着一层什么和旁人相处,永远没有真心相交的朋友爱人。


    贺觉珩搂住了仲江的腰,他不愿意离开她也有这样一层原因,她可以知道真相,她可以毫无隔阂地与他相交,她认识的,是真正的他。


    箍在腰上的手臂格外地紧,仲江被迫挺直了腰,她俯下视线打量着贺觉珩,忽地意识到他对待友人的绝情后是对她更深的依赖。


    如果是以前,仲江会感到雀跃,志得意满地想他只有她一个人。但现在,她轻轻抚摸过贺觉珩的眉眼,怜悯地和他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二十九)雀鸟


    仲江其实很少到图书馆上晚自习,她来这里要么是为了复习查资料,要么是为了陪朋友。


    但今天是个例外,她过来纯粹是因为“配合家属工作”。


    作为报答,家属给了她一个手工缝的小羊挂件,仲江把挂件挂在自己的背包上,很是满意。


    张乔麟看到了,抱住南妤的手臂撒娇,“妤妤我也想要——”


    家属本人,也就是南妤为难地讲:“等这段时间过去好不好?我这几天有些忙。”


    最近学校严查晚自习逃课,所有非学生会成员和无假条的学生都要来图书馆参加晚自习,并在签到表上签名,学生会的人中途会过来查看签到表,南妤就是检查人之一。


    对于突如其来的巡查活动,学生们一时间怨声载道,天天咒提出这个方案的人喝凉水塞牙考试永远不及格走路摔个大马趴。


    仲江偶然听到,心情复杂。


    非常不巧,提出这个方案和批准这个方案的人她都认识,且关系极为亲密。


    大概半个月前,兰最主动找南妤聊了聊,具体聊了什么仲江不知道,南妤不愿意说,仲江只知道这件事过后兰最就从学生会退会了。


    随后没过几天,南妤写了份报告,内容大概是逃晚自习的学生太多,她申请学生会开启督察工作,尤其是那几个“惯犯”。


    贺觉珩已经恢复了学生会的工作,他在学生会的风评一直不错,回去那天学生会还给他开了一个小型欢迎仪式,庆祝他的回归。


    贺觉珩回到他的办公室,他拿着报告书说:“批下去会被骂的。”


    南妤把双手背在身后,她讲:“暗示一下,只查个别情节严重者,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第二天补假条就行了,我可以签。”


    贺觉珩忽地走了神,想南妤可真不愧是仲江的亲表妹。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


    “不用,”贺觉珩打断了南妤的话,他微笑说:“我也觉得晚自习逃课的学生太多了,是该严查一段时间了。”


    晚自习查岗活动就此敲定,连仲江也被南妤叫过来配合学生会工作。


    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戴着袖章的学生会风纪委成员来了,拿签到表挨个核对有没有人搞代签。


    赫德一个年级才三百人左右,又有选修课机制,几乎可以说全年级的人都互相认识,更何况内部划了重点,找人很是方便。


    十五分钟后,兰最面色糟糕地到了图书馆自习室,负责查他的风纪委成员是个头发天然卷的男生,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兰


    哥你来啦,先把检讨写了吧,不多也就五百字。”


    仲江差点笑出声。


    晚自习结束后,仲江拎起包俯身对还在收拾的张乔麟讲:“我去一趟卫生间,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


    张乔麟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伸了个懒腰起身。


    仲江从公共自习室出去,她绕了远路,推开禁闭的消火门。


    厚重的消火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仲江皱了下眉,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等多久了?”


    “十分钟。”贺觉珩接过她手里的包,手臂环抱住她的肩膀,低下头。


    以前仲江在学校总是会路过一些亲得难舍难分的小情侣,教室门板后面、图书馆侧面的枫林、教学楼与操场中央的花园等等等,总之一切地方,只要他们觉得氛围到了,都能搂在一起。


    过去仲江觉得这些人很蠢,现在她由衷地为自己过去的无知感到抱歉。


    狭窄的消防前室里,脚步逐渐错落,仲江的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门,贺觉珩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指尖挑开她的衣摆,触碰上温凉细腻的皮肤。


    蓦地,他松开了仲江,呼吸很重。


    仲江平复了下气息,讲道:“这里没有监控,出去消防门到楼梯间才有。”


    贺觉珩看了她一眼,“你想都别想。”


    仲江无辜问:“我想什么了?”


    贺觉珩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出消防前室。


    仲江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监控摄像头,遗憾地跟着他下楼。


    他们在二楼耽误的时间太久,图书馆上自习的学生基本走完了,只有少数几个人慢悠悠往学校大门去,仲江分了一只蓝牙耳机给贺觉珩,随后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耳机里放了一首前两年流行的青春校园剧主题曲,调子轻快,歌词甜得让人牙疼。


    仲江哼着调子,视线一扫,发现贺觉珩在踩她的影子,她瞥了一眼路上的陌生同学,低头给贺觉珩发消息:不许踩我的影子。


    贺觉珩回复:你可以踩我的。


    仲江觉得他好幼稚。


    贺觉珩继续给她发消息:我可以离你近一些走吗?要跟不上你的影子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他又给仲江发过去一个小猫蹭来蹭去的表情包。


    仲江转过身,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觉珩看,苦恼说:“你如果能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


    一直待在家里,不被其他人看到,仅仅属于她一个人。


    贺觉珩没有搭话,他回避了一下仲江的视线,过了会儿重新望向她,语调平静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一组翠鸟的照片,拍得很好,羽翼在阳光下的光泽非常漂亮。”


    仲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她问:“你要去看吗?”


    “你想带我去的话。”


    贺觉珩回答完仲江的问题,继续说:“在那条朋友圈下面,有人问你说这种鸟在哪里能买到,想在家里养,你告诉他们笼养活不了,只能在大自然存活。”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仲江的眼睛,“你尊重一只鸟的习性,即便你也爱它们,却不会想将它们关在笼子里,只供你自己观赏。”


    仲江攥了一下手指,继续听贺觉珩讲话。


    “你认同生命本身拥有自由,但这套说法对我来说并不太管用。别紧张小宝,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可以接受那些翠鸟自由地生长,却会因为我感到烦闷。”


    他的用词很巧妙,没有说自己为此不舒服,而是说她会因此颇为烦恼。


    仲江一下下捋着自己的发梢,慢慢想着。


    “那你呢,你有感到烦闷吗?”她直白地问。


    贺觉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他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问出口,思索了片刻后,他答道:“会。我会因你对待雀鸟比对待我要来得宽容感到焦虑。”


    仲江眨眨眼睛,“嗯?”


    “很不公平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允许喜欢的翠鸟拥有自由,你的喜欢里面究竟含不含占有?我想不明白。”


    这世界上的一部分人说真正的爱情是不含占有欲的,另外一部分人则坚定没有占有和妒忌的情感不算是爱,贺觉珩以前从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人和人不同,他和她也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对情侣。


    仲江对他来说太特殊了,他想讨好她让她高兴,可有时候又接受不太了她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为此他选择和仲江争执、沟通,把事情摊开到台面上,反复质问她究竟爱不爱自己。


    但——


    贺觉珩想,他认为仲江的经历导致她对感情只会掠夺和控制。那他呢?他真的相信仲江吗?相信她的爱是真的,相信她不是一时兴起,相信她会一直留他在身边吗?


    其实没有吧,不然怎么会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询问确认,在短暂的安心后又是犹疑不定呢?


    “我从没有觉得那些翠鸟属于我。”仲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忽如其来的寂静,她朝贺觉珩伸出手,“但你属于我。就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喜欢你,所以只对你抱有期待。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属于我,我才会对你产生那种不允许别人多看多想的占有欲。”


    贺觉珩忽地想起来小时候妈妈给他读的绘本,绘本里写“但是,你要是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对方了。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玫瑰驯养了小王子的同时,她也在被驯养。


    “表里不一。”贺觉珩说道。


    仲江疑惑,“我吗?”


    贺觉珩反问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也是这种人,表里不一的人。”仲江说他,”比我更严重。”


    贺觉珩无可反驳。


    仲江笑起来,“那也没其他办法了,互相包容吧。”


    “嗯。”贺觉珩低低应下。


    他拉住仲江的手,将手指探入她的指缝,而后扣紧。


    路灯下的影子密不可分地交迭在一起,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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