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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恋人
【庸俗恋人】(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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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26
(十一)镜头
持续的嗡鸣声似乎了许久才消失,仲江回过神后看了一眼贺觉珩,他好像想亲她,但碍于刚刚做了什么,就只看了看她的嘴唇和脸色,问她要不要上楼换件衣服。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lтxSb a @ gMAil.c〇m
仲江扫了他一眼,说:“可以。”
不过话说完人却没动,贺觉珩只好试探着问仲江,“我抱你上去好不好?”
仲江抬了下手指,贺觉珩立刻去握她的手,把她拉起来一些,再伸手到她膝窝下面,抱她回去二楼。
因为懒得动,仲江就任由贺觉珩给她擦净身体,换上新的睡衣,可就在贺觉珩准备去浴室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时,仲江突兀地喊住了他,“等下。”
她屈着膝盖坐到床上,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满含恶意。
贺觉珩问她,“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毕竟是为了赔罪,贺觉珩一直没怎么顾得上自己,只漱了漱口,擦了一下脸。他的脖颈处上还能看到液体干涸的痕迹,以及因忍耐欲望而变得发热微红的脸。
仲江用脚尖点了点地,“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就在这里,我想看。”
贺觉珩僵住了,他看向仲江,却见她变本加厉地端出来一台相机,“就对着镜头。”
“哦,对着摄像头不行啊,”仲江双腿弯曲脚踩在床沿上,毫无顾忌地让裙摆滑到大腿根部,“那要对着我吗?”
她近乎是兴致勃勃地在那里乱出主意,“你想怎么来?实在不行需要我帮你吗?要我用手帮你还是干脆帮你口呢?或者直接跟我做也是可以的,我们还没试过不带套内射呢。”
贺觉珩闭上眼睛,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把相机撤了好吗?”
恶劣的笑容在仲江脸上浮现,她一字一顿说:“不、行。”
仲江抓起相机,对准贺觉珩,亲昵道:“开始拍了哦,你是不是没什么感觉啊,要我放些视频助兴吗?”
她身上从床头拿起平板,三两下解开锁屏播放了一个视频,贺觉珩彻底僵在那里,他认出了视频里的主角——是他本人。
视频的地点无比眼熟,他认得那里的摆设,也看出来这段视频明显被人剪辑过,有不同的机位的切换。
“好像镜头都是对着你的,”仲江扫了两眼视频,遗憾说:“都怪我,以前做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你往镜头前面引,没怎么拍我。”
贺觉珩完全无法理解她话,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仲江,脑子乱糟糟的一团。
仲江的行为怎么看都像个变态,贺觉珩一时没想出来用什么词形容,就这样看着她,把她逗笑了。
仲江亲亲热热地讲:“很值得记录不是吗?跟你平常的样子反差太大了,我猜就算视频泄露别人也不会怀疑里面的人真的是你,明明在外面装得像性冷淡,操起我来却那么卖力。”
他实在是长了一张过分清冷不染红尘的脸,仲江每次回顾自己拍的视频,都会被这张脸上浮现的情欲之色弄得口干舌燥。
仲江索性歪着头问他,“或者,你是要我给你口?”
贺觉珩冷静了一些,他拒绝道:“不用。”
贺觉珩拽着仲江的手臂把人搂到他腿上坐着,然后将自己的脸半埋在仲江的胸口,借此逃避镜头。
唇齿间呼出的湿热气息扑在胸口,仲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着眼睛看贺觉珩,看那张平日清心寡欲、克制隐忍的脸上浮现桃花般的颜色,看他不自觉地张口轻咬着她胸口的软肉,一时没能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贺觉珩远没有仲江那么自然,身侧的摄像机总让他感到不适,有种被窥视的紧张,喘息声不由自主地重了。
仲江精神亢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贺觉珩,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脑海中的想法莫名地放大,仲江忽地抬起贺觉珩的脸,低头亲了过去。
缠绵的吻让贺觉珩失去了警惕,以至于仲江跨坐过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推开她。
没有那层橡胶的阻挠,仲江清晰地感受到贺觉珩的形状和轮廓,就这样深埋在她身体里,与她相连。
仲江搂着贺觉珩的脖颈,给了他一个细密绵长的吻,她低垂着头,声音轻而柔软,“对不起。”
贺觉珩刚起来的脾气又没了,他对仲江说:“先下来。”
“为什么要下去,你不爽吗?”仲江嗓音温温柔柔地,“你也是爽的吧?不然能硬成这样?被我强迫着、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贺觉珩近乎惊愕,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内心深处是否真的这么想过,才让仲江有这种想法。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仲江在以折磨他为乐。
她喜欢看他无地自容,在镜头下躲闪狼狈的样子。
这一刻,贺觉珩真实理解了旁人对仲江“恶劣”的评价。
坏得让人又爱又恨。
怀里的人坏心眼地直接拿过相机对着他拍,贺觉珩快被仲江逼疯了,他下意识想要抽离,但很快就被仲江拽住了手臂,她不容拒绝说:“你敢走我就把视频发外网上,高清,无码,你猜多久能传回到国内?”
“你现在和那些用女友裸照威胁人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贺觉珩有些没忍住,冷冷地讲。
哪知道下一秒仲江的眼圈就红了,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尾垂落,鼻尖也红彤彤的。
“你骂我。”仲江娇气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她的演技生硬且拙劣,任谁都能看出来在泪水之下那双眼里蕴含的得意。
贺觉珩瞬间投降,他说:“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
但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贺觉珩就意识到他错了,仲江可不是他退让一步就会跟着退的脾性。
她眉眼弯弯,讲着:“但也不能说你说错了,你说的对,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所以,乖一点,表情别这么僵,你现在让我很扫兴。”
贺觉珩终于意识到之前那段时间里仲江对他有多体贴了,她的性癖完全释放时对另一半来说简直是折磨,最起码他没办法接受。
她搂住他的脖颈,将嘴唇贴在他的耳畔,撒娇说:“配合我一些嘛。”
仲江在性事上向来没什么羞耻心,她在贺觉珩耳旁喊他的名字,呻吟着让他轻点,快干到底了,然后话音一转让他随便对待她,怎么玩都没关系。
贺觉珩不管相机了,他捂住仲江的嘴,强行让她保持安静。
仲江非常愉快地给他红得仿佛能滴血的耳垂来了一个特写。
贺觉珩迂回行事,他托起仲江的腰,让她不得不用手撑着床,顾不得拍摄。
“你学坏了。”
仲江说着,却没再伸手调试相机。
可能是家庭缘故,贺觉珩对他自己的品行要求颇为严格,无论是熟人还是不熟的人,对他最多的评价是冷淡,但人不坏,颇为正经的一个人。
仲江第一次跟他做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规矩地不像话,很少说那些杂七杂八的荤话,也不用道具增加情趣,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板。
尽管时间久了他的确变得放肆了一些,但恕仲江直言,贺觉珩的用词和方式是国内平台机器审核都不会屏蔽的用词。
但仲江也发现了另一件事,贺觉珩会根据她的接受程度底线下滑,就像今天这样。
什么时候能看他彻底堕落在情欲当中呢?仲江很期待。
这场情事结束于仲江体力告罄,她之前的操作惹来了报复,下床的时候腿都在抖,没站稳被贺觉珩拉了回去,抱着去了浴室。
等浴缸放水时,贺觉珩冷不丁问:“你一开始让我到你卧室去,是因为你在那里放了相机吗?”
仲江:“……”
她装起了聋子。
贺觉珩已然从她的表情判断出了真相,他深呼吸尽量翻涌的平复心情,气笑了,“好样的。”
“别这么生气嘛,你敢说你不爽吗?”仲江去拉贺觉珩的手臂,她懒洋洋道:“再说以我的长相和身材,你哪里吃亏了。”
贺觉珩不太高兴,“你长什么样子都好——你之前说的是真话,你和我上床真的只是一部分喜欢我的脸?”
仲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意外发现贺觉珩对“性和爱必须统一”这件事非常看重,又或者说对他来说,爱是大于性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仲江回神,讲道:“我不知道,因为确实体验不错,我不清楚这种体验是只会跟你才有,还是跟别人也会有。”
贺觉珩冷冷道:“你还打算找别人试?你知道那些人有多想要你的钱和势吗?他们确实很会讨好你,远比我低得下头,说不定还很乐意配合你的爱好,让你怎么玩都好。”
仲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在吃醋?”
“对。”贺觉珩皱着眉说:“我不能吃醋吗?我又不是死了。”
仲江把自己泡进浴缸里,她问:“所以?”
“别去找别人,我会学着配合你,”贺觉珩低声道:“好不好?我……比那些人都好,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仲家的势,我什么都不要。”
仲江说:“你是打算给我当小白脸吗?”
贺觉珩静了一瞬,半晌后他讲:“嗯。”
仲江觉得她大概率是玩过火,她并没有把人当狗养的癖好,仅仅是性癖稍微有些变态,大部分时间还是很体面的。
不过贺觉珩的反应明显误会了。
可——
包养贺觉珩欸,这么快乐的事,怎么能拒绝呢?
于是仲江心情雀跃地应下,“好啊。”
(十二)论小白脸的自我修养
如何包养一个小白脸?
仲江不清楚。
但不妨碍她找人问,因此在接到她的消息后,沙玟罕见地在五秒内打通了仲江的电话,问她在做什么。
仲江待在飘窗上,“没做什么啊,我需要拟合同吗?”
沙玟是昨天才回国的,仲江原本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休息,然而她还没休息多久仲江就给她爆了这样一个大雷。
“违反公序良俗,合同无效。你别东拉西扯,你准备包养谁,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身体健康吗?”
仲江纳闷道:“还能是谁,当然是贺觉珩,我才跟他分开多久就见异思迁了?还有我像是同性恋吗?”
沙玟说:“不是吗?我一直觉得你的性取向最起码不是纯粹的异性恋。等下,贺觉珩???他跟你联系了???”
“嗯,他现在在我这儿,正鸿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仲江心情愉悦。
沙玟:“…………”
沙玟:“他说你就信?!”
“我有证据的,不过这个证据不太方便告诉你,总之正鸿的事跟他无关。”
沙玟觉得她疯了,“所以你打算包养他?”
仲江笑得非常开心,“玟姐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包养贺觉珩欸,正鸿太子爷,想想就觉得爽。”
沙玟:“……”
她不理解。
仲江问:“如果不需要准备合同的话,那有什么其他必要事项吗?”
“一般来说会要体检报告。这种事哪有白纸黑字写下来的,被抓到就是把柄,你打算一个月给他开多少钱?”
“十万,不过他不一定会收,他应该手里还有些资产。”仲江说着,语调突然上扬了起来,“玟姐,跟银行预约一下吧,我要取一百二十万现金。”
把钱拍在贺觉珩脸上这种事,光是想象就很刺激。
不过确实有点太欺负人了,仲江思考了一下,觉得可以一张钞票让贺觉珩亲她一口。
沙玟完全不想知道为什么有银联转账这么方便的方式不用,非要大费周章去银行取现金,她木然说:“好,我知道了,这周五给你送到。”
仲江快乐地挂了电话,趿拉着拖鞋下楼。
贺觉珩在楼下拆洗弄脏的沙发巾,仲江不管他还在忙,直接把自己挂在他身上,亲密无间地贴着他的耳朵讲:“我们出去吃饭吧。”
“……现在是凌晨一点。”
仲江很失望,“你应该对我说好的,而不是说不行。”
贺觉珩很快改口,“我没有说不行,只是提醒你注意一下时间。”
仲江这次满意了,她说:“不用啦,太晚了,我们叫外送好了。”
贺觉珩:“……”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的很会折腾,但以前他以前只见过她折腾过别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她这样作弄。
偏也没有什么怨言,贺觉珩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他竟然还挺开心的。
——他单方面认为仲江肯对他流露出“反复无常”的一面是信任他,以前那种客气和迁就太过礼貌,也太疏远。
更何况他根本做不到和她置气。
贺觉珩听到贺瑛计划的时候年纪太小,加上那时候他刚回国,对于国内很多事都不适应,一直闹着要回挪威,拒绝学习普通话,所以他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莫名印象深刻记住了这件事,一直等他长大后,才从长辈的只言片语,拼凑出自己当年究竟听到了什么。
好在仲江还活着。
绑架事件过后,仲家加重了对她的保护,完全不让她出现在大众面前,故而贺觉珩很难调查她的近况,连照片都寻不到一张。
直至上高中后,他在分班名单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恍觉命运使然。
新生入校那天是贺觉珩第一次见仲江,他远远望着她不耐烦地听身旁人讲话,心想以后要怎么多照顾这个女孩一些。
谁知道这念头持续了快两年也没实现,偏就在调查组和他暗中联络上、在抓捕计划实行的前一个月,他在南安普顿遇到了仲江,答应下她的邀约。『&#;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仲江对贺觉珩的心态一概不知,讲实话她其实也不怎么关心他的感受和想法,之前能耐下心和他讲话从天南聊到地北,纯粹是她那时候一心想要把他搞到手,所以贺觉珩说什么她都能认真听进去,现在人到手了,她就没那么在意了。
她按照自己的口味订完餐,付过钱后才虚伪地对贺觉珩说:“呀,忘了问你想吃什么了,我按照自己口味订好了,没问题吧?“
贺觉珩对上她的视线,微笑,“没问题,我总要习惯你的口味。”
没气到人,仲江有点不太高兴。
贺觉珩靠过去,有些迟疑问:“……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嗯?”仲江没反应过来。
贺觉珩耳根发红,“我是说……避孕药。”
“不用。”仲江随意道:“我月经不调,医生给我开了短效避孕药调理,已经连着吃两个疗程了,没事的。”
贺觉珩松了口气,“那就好。”
仲江咕哝道:“我可不是那种发起疯来连自己身体都不在乎的人。”
贺觉珩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仲江神色微妙地在贺觉珩身上扫了一眼,“之前没跟你说不是怕你、唔,算了,当我没说。”
贺觉珩这回真的被气到了,“怕我什么?怕我在外面乱搞,身上不干净?”
仲江伸出手发誓,“我可没这么说,这话你自己说的。”
“那你伸三根手指发誓。”
仲江:“……”
仲江:“我去洗澡了。”
冲完澡后,外卖也到了门口,贺觉珩把饭菜放到餐桌上拆盒,仲江则坐在旁边玩手机,一副等着人伺候碗筷的千金大小姐做派。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餐桌上,仲江开口询问。
贺觉珩正低头回消息,听到仲江的话,他开口道:“等专案组调查结果出来吧,我家里的房子已经全被查封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出去住酒店了。”
“你没给自己留点什么?”
贺觉珩拿着筷子看着她笑,“要清点我的资产吗?现金流很少,大部分是不动产,一座庄园,一艘游艇和一家水族馆,不过游艇已经托人转卖了。”
仲江很遗憾,要是贺觉珩真一穷二白就好了。
贺觉珩撑着下颌,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好像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仅仅在乎我的脸。”
仲江说:“你好在意这一点。”
贺觉珩点头,“对,我对这个耿耿于怀。”
仲江捧着杯子喝果汁,沉默良久后讲:“那你想我怎么告诉你?说我在还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看到你就觉得心生欢喜,好像上辈子见过一样。这种话在那时候说出来也太可怜了。”
这个答案令贺觉珩始料未及,他说:“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仲江讲:“你说过这样的话,不用再重复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如果我讨厌你的话怎么会亲近你,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玩?”
贺觉珩一时没有回答她。
——“贺觉珩,你好像被我们大小姐讨厌了哦。”
最开始说这话的人是齐粲,他跟贺觉珩是初中就在一起玩的朋友,不过上高中后两个人没分在一个班。仲江过生日的时候他笑嘻嘻地搭着贺觉珩的肩膀,在他耳旁模仿道:“这次仲大小姐过生日,请人去她家玩,全年级一共三百一十个人,受邀的有三百零九人,你猜谁没有受到邀请?”
贺觉珩懒得搭理他,不想说压根没那么多人受邀,例如年纪里的几个特招生——但,同圈层内,他的确是为数不多几个没被邀请的人。
他走快了几步,进入教室。
然后,他一眼看到了那个被簇拥起来的人,她眉眼轻微弯着,脸孔上的笑意自然舒展,专注地注视着身侧说话的女同学。
或许是贺觉珩的视线引起了她的注意,少女将目光掠了过来。
下一秒,贺觉珩看到她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好像,真的被讨厌了?
第二个说这话的人是他们的老师,没齐粲那么直接,只是在他和仲江报了同一个项目后,有些苦恼地说“你也报这个,完了完了,这下又要退了”。
贺觉珩当时没多想,旁人退不退跟他有什么关系?直至在最终名单上,他没看到仲江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学校里但凡是有他参与的活动项目比赛,仲江都不会报名,而他还毫无察觉地以为仲江只是单纯和他玩不到一起。
她和谁都能恣意嬉笑打闹,除了他。
有时候贺觉珩会想仲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当他试探着走到她的面前,故意和她闲聊,她又表现得一切如常,也会笑着和他讲话,这让贺觉珩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第三个说这话的人是贺觉珩的堂姐,在某个晚宴将近尾声的时候,她冷不丁地递了杯果汁过来,说道:“仲家的那个孩子,好像不太喜欢你。”
贺觉珩问:“为什么这么说?”
“很明显啊,你们是同班同学吧,我看她跟你其他来的同学都有说有笑聊了很久。只有你,就打了声招呼,说了不到五句话。”
贺觉珩:“……”
贺觉珩:“只是少说了几句话,你就觉得她讨厌我?”
堂姐从善如流,“好吧好吧,不讨厌,只是单纯看见你就换方向。”
贺觉珩无言,半晌后说:“就算她真的讨厌我,我又能做什么,那不成要我现在转学?”
堂姐说:“没关系,她再忍你半年就好了。”
贺觉珩也想,是啊,她再忍他半年就好了,半年后等正鸿倒下,他就能离开再也不碍她的眼。
只是没想到能在港口遇到她,那时候他想,原来放假前在学校连廊上看她走出校门不是最后一次见她,上天真是怜悯他,让他在这里和她相遇。
“我其实很早就在港口看到你了,不过怕你看见我不高兴,就没有喊你,没想到你会主动叫我的名字。”
因此听到后就立刻走了过去,和她问好,帮她提行李,问她怎么不找工作人员帮忙。
谁知道他们买了同一艘船的船票。
“我那时候以为你要请我一起看火山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你在学校时也是这样对我的,之前班里抽签要在校庆晚会上表演节目,抽中签的人各说一下自己能表演什么,因为我们都会乐器,就有人提议说大家不如出个合奏好了。你的第一句话是‘好,我没意见’,第二句却是‘不过多人合奏很容易乱吧,我排练时间不多,就不参加了’,说完还要看着我说一句,‘你觉得呢’。我除了附和你,还能说什么?只好提议可以拆一个单独的弦乐表演出来。”
仲江理亏,闭口不言。
“我答应你一起去冰岛,是因为当时以为之后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这大概率是最后一次见你。”
贺觉珩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的新身份证已经下来了,就在昨天。”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仲江,贺觉珩定定地望向仲江那双乌泠泠的眼睛,认真道:“你要吗?”
仲江呼吸一滞,她蜷缩起手指,想这才是贺觉珩给她的回答。
对于她“你和我在一起、听我的话、亲我抱我和我上床,是出于对我的喜欢还是补偿?”的回答。
他原本是打算要走的,新的身份证是他跳反提供证据清算正鸿的报酬,他拿这些给自己换了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抛弃掉过往的一切,只求心安。
仲江在听完他说“做够了伥鬼”就明白他是什么人了,那种可以为了拯救自己灵魂不顾一切的人,他大可继续享受贺家带给他的一切便利和财富,可他宁肯放弃这些,也要良心过得去。
她已然想清楚彼时港口相遇贺觉珩带给自己的不真切感源于何处,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把自己能提交的证据都提交了上去,然后用一张船票躲得远远的,他根本不是去旅游的,单纯是为了在最后的压抑时刻躲出去。
仲江不知道贺觉珩是多久之前就决定好了这件事,但一定是在那艘船开船之前,然而现在他说:你要不要这个身份。
“你确定吗?”仲江问:“能拿到这个身份,一定不容易吧?”
贺觉珩回答地很果断,“我确定,在回来前我就想好了,只要你在知道真相后还肯联系我,我就放弃那个身份。”
仲江忍不住说:“我怎么可能不联系你?”
贺觉珩:“你说在学校不会打扰我,言外之意不就是让我不要打扰你吗?”
仲江:“……”
沉默半分钟后,仲江反问,“我要是不说只想跟你当一月情人,以你的性格,会在当时答应我吗?”
贺觉珩不会,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贺家曾经对仲江做的一切。在一些人得到该有的报应之前,他绝不会让仲江陷入与他这个绑架犯儿子的感情漩涡当中。
唯有她轻浮地表示好奇,想玩玩的时候,他才会顺从她的想法。
这下换贺觉珩不说话了。
好在仲江的本意不是和他互相伤害,她伸手说:“我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贺觉珩握住她的手指。
“好,我答应你。”
(十三)返校
开学一周半后,仲江终于决定返校了,贺觉珩并没有跟她一起。
“现在正鸿的热度还没降,去了恐怕要当猴子。”贺觉珩说:“我也需要跟专案组那边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走了。”
仲江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不过她还是决定给贺觉珩找点事干,免得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她亲密地搂住贺觉珩的脖颈,将嘴唇贴在他的耳畔,嗓音温柔如水,“我们玩个游戏吧。”
贺觉珩问她,“什么游戏?”
“我这栋房子里按了许多摄像头,你需要在三天内把它们找完,如果你没有找齐,那么等到明年冬天,你要陪我去冰岛把环岛旅行进行完,如果你找齐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例如删掉一些视频。|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她给的条件吸引力极强,要求更是颇令人心动,横竖都不会吃亏,贺觉珩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仲江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她说:“那我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实际上仲江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有一套房子,她平常上学时都在那里住,沙玟也习惯性在她开学前就找人把那里打扫干净,奈何最近仲江觉得那边离学校太近,同学也有些多,就没和贺觉珩搬过去。
沙玟只好安排家政把刚撤下来的防尘罩又搭回去,勤勤恳恳亲自开车送仲江去学校。
路上,她说道:“你要的一百二十万现金已经取完了,我放地下室保险箱里了。顺带找人检修了机房,没什么问题。”
“好。”
沙玟欲言又止地看向后视镜。
仲江移过视线,“不必要的话就不用说了。”
“我觉得这是必要的——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仲江答
得果断,“玟姐,我喜欢他。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叫他走的。”
沙玟说:“这些我不管,你应该明白我真正想跟说的是他的身份问题,风险太高了。”
仲江知道,但她不想考虑这些,想多了容易头疼,就说:“以后出国好了,我本来就有留学的打算。”
“你们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出国,这一年半时间呢?如果想简历拿得出手的话,不去学校可不行。”
仲江沉默下来,她其实知道应对方法,也很简单,她只要和贺觉珩公开就行了。看在她的份上,贺觉珩完全能在学校继续照常生活,最多被嘲笑几句靠女朋友维持体面。
但她不能公开,虽然她父母确实不怎么管她,可他们要是知道她现在跟贺觉珩在一起,绝对能什么情人情夫全不管了,双双杀到她面前要求她立马跟贺觉珩切割。
“小江,你不应该让他留下来。”
仲江有些固执地说:“他自愿留下来的,我没有逼他。”
沙玟只好叹气,放弃了游说仲江,她本来就是仲江的私人管家,只要不是严重到能威胁到仲江生命的事,她几乎不会违背仲江的想法。
至于仲江让贺觉珩留下——管他呢,受白眼的人又不是仲江。
作为标准的私立贵族学校,正鸿垮台对赫德国际中学的学生们来说,是个能谈论一个月的大事。
仲江从校门口走到班级门口,一路能听到八百个谈论正鸿和贺家的声音,真真假假的消息与八卦最终汇成一句话:正鸿死无葬身之地,贺瑛八成要判死刑。
“我的宝——你终于来了!”
后背猛然施加的重量让仲江踉跄了一下,她伸手按着桌角稳住身体,没好气道:“乔麟,你给我下来!”
张乔麟笑嘻嘻地搂住仲江的手臂,“一个假期没见有没有想我?今年去哪玩了,连朋友圈都不发。”
仲江随口敷衍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北极圈。”
“看到极光了吗?”
仲江把包扔到桌上,“去了一个多月看了二十天极光。”
张乔麟拉过仲江前座的椅子坐下,眨巴着眼睛,“拍照了吗?录像了吗?”
拍了,录了,但只顾着整理贺觉珩的照片了。
“戴手套不方便,没怎么开相机。”仲江解释了几句,问张乔麟,“下节什么课?”
张乔麟恍然大悟,“我说我忘了什么,你这学期课选了吗?”
仲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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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乔麟痛心疾首,“你只顾着在外潇洒,根本不记得还要选课。”
仲江一阵窒息,她拿着手机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张乔麟在她身后喊,“你干什么去?选不上课也不至于不上课了啊!”
仲江头也不回道:“找年级主任开选课系统。”
去的路上还不忘提醒一下贺觉珩选课的事,仲江有八成把握他也没选。
凭借一点点人际关系,仲江把自己塞进了那几门被抢光名额的课里。
选完课再回教室时已经上课了,仲江喊了声报告,回到座位上。
前座穿校服的陌生女生小声提醒道:“第一单元最后一节。”
仲江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她居然差点把女主角给忘了!
女主林乐,私立学院的特招生,贫穷且成绩优异,性格倔犟顽强,百折不挠。人设经历都是典型古早小说风味,也是小说中贺觉珩的心上人。
就算亲耳听到了贺觉珩的告白,也确信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分手,仲江却还是忍不住打量前座的女孩儿。
个子不高不低,人有些瘦,皮肤很白,相貌嘛……
或许是仲江盯着她看的时间太久,林乐误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又和她重复了一遍,“第21页。”
仲江猛地回神,和林乐说了一声谢谢。
赫德的冬时令午休时间有两个半小时,十一点半最后一节课下课,下午两点上课,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去社团参与活动,还是回家午休。
一般住的近的同学会回家休息,离得远的、外地的就住宿舍——宿舍是三室一厅,单人单间,每年住宿费比外面租房子还贵。
仲江不在学校住,但她会吃学校食堂。
赫德的食堂有五层,三层往上不像学校食堂而是商场餐饮层,世界各国美食应有尽有,能吃半年不重样的。
“宝贝儿我太困了,中午就不去吃饭了,直接回寝室睡觉,你跟妤妤和萧萧去吃饭吧。”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张乔麟对仲江抛了个飞吻,“下午过来记得给我带杯奶茶,料加多一点,再来块慕斯蛋糕。”
仲江问她昨天晚上睡了几个小时。
张乔麟顶着夸张的黑眼圈,伸出两根手指,骄傲道:“两个小时。”
“……你没连着睡一上午也是个奇迹。”
“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戚老师眼皮子底下睡觉,你看我眼皮都快让胶粘上了,溜了溜了,今天晚上绝对不熬夜打游戏了。”
仲江冷笑,“你每天都这么说。”
张乔麟跑出了教室。
说话的功夫,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仲江留神了一下她的前桌,没看错林乐几乎是在老师宣布下课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跟老师是前后脚出门。
走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仲江百无聊赖地想着,听到有人在教室门口喊她。
站在高二a班门口的是两个身高相仿的女生,头发上别了一个水晶发卡的女生温温柔柔笑了一下,喊道:“姐。”
后面那个留着妹妹头的女生也对仲江点了下头,“中午吃泰餐吗?突然有点想吃些酸辣的开胃。”
仲江看向自家表妹,“妤妤呢?”
南妤很乖道:“我都可以,最近正好没什么胃口。”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去,仲江看了眼自己一个寒假没见的朋友,讲道:“萧萧,你是不是染头发了?”
萧明期别起耳旁的一缕发丝,是极深的墨绿色,“挂耳染,我以为这个颜色并不显眼。”
“暗光下不显眼,被太阳照着一下就看出来了。”
萧明期说:“无所谓,大不了我就说我少白头,染黑染烦了换个色,兰最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南妤意外,“兰最是少白头?。”
“嗯哼,你可以问你姐,他们是初中同学。”
仲江正在给贺觉珩发消息,说她中午准备去喝冬阴功汤,问要不要给他点一份,突然被叫到名字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女友。
南妤好心地重复说:“我们在说兰最是因为少白头染发的事。”
兰最,兰家的独生子,小说的男主角之一,因为父母疏于管教和长辈溺爱,养成了个混世魔王的脾气,在小说中误会林乐跟踪他,谁知道被林乐骂了一顿自作多情后反而怦然心动,从此就成了个死缠烂打的神经病。
仲江跟兰最当同学的时候还没拿到那本书,从小就跟他不对付,即便上高中后两人不在一个班很少见面,她也依旧看兰最极不顺眼。因此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对,他以前不染的,后来被人从背影看误认成老师,就开始染了——还不如不染,以前也就是看着显老,现在是非主流。”
萧明期语气微妙,“他的发型是找他妈妈造型团队做的。”
兰最的妈妈是国内知名一线女星,有一套相当拿得出手的造型团队,就事实来说,兰最的发型确实设计非常不错。
于是仲江丝滑转口,“那就是他的脸破坏了造型的完整度。”
南妤放弃了和她的表姐探讨这个问题,她看了眼萧明期,示意她快些转移话题。
萧明期是个看乐子不嫌事大的,她慢悠悠地走在她们身旁,跟着说道:“说起来你是不是该办个派对庆祝一下?正鸿倒台,贺觉珩退学,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中大奖的好事吧。”
仲江:“……”
她现在夸一句兰最的发型其实做得不错能不能把话题拉回去?
瞥了一眼南妤,仲江讲:“说什么呢,同学一场,贺觉珩好歹是学生会长,跟妤妤共事这么久,别说他了。”
南妤发呆想为什么乔麟要因为熬夜打游戏中午不吃饭去睡觉,有她在,她们好歹能听她叽叽喳喳地讲她玩的那些游戏!
萧明期按住仲江的肩膀,把她往前面推了几步,“你很不对劲哦,以前你对待贺觉珩可是什么坏话都说得出口,巴不得让妤妤早点‘改邪归正’,现在怎么闭口不谈了?”
仲江觉得她好烦,她在学校里“讨厌”贺觉珩这么久,只要萧明期若有所思地问过她说:仲江,你是不是对贺觉珩感兴趣?
当时仲江吓了一跳,她生怕让旁人知道她竟然会暗恋贺觉珩,又怕说太多让萧明期更觉得不对,就生生演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对她讲:“确实挺感兴趣的,感兴趣他什么时候能别出现我面前。”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后没几秒的功夫,仲江就眼睁睁看着贺觉珩从书架后走出,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去了自习室。
仲江走了下神,好像是从那次过后,她就自暴自弃地摆出一副“表面维持和平,私下里极其厌恶贺觉珩”的态度了。
“他都不在赫德了,以后也碍不到我的眼,我当然不想提他了。”
仲江说着,想起来一件事,跟萧明期打听,“我们班是不是新来了一个转校生?”
萧明期道:“我们又不是一个班,正常来说你们班来转校生我怎么知道?不过现在属于非正常情况,别说高二,我估计整个赫德都对这个转校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可以上论坛搜一下。”
仲江打开赫德的内部论坛,听到旁边萧明期提醒她,“转校生叫林乐。”
迅速在论坛搜索栏里输入林乐的名字后,仲江被惊到了。
开学入学一周时间,论坛里“林乐”相关词条检索就达到了将近一千条,要知道正鸿出事后她搜贺觉珩的名字相关检索数量也才五六百条,这还是他上了一年半学累积下来的数。
“哇哦——”
仲江赞叹着点开了热度最高的帖子,是个匿名贴。
仲江:“……”
吃个瓜还能看到贺觉珩的名字。
仲江加速了翻帖子的速度,这些帖子的内容和小说中写的大差不差,林乐一入学就跟学校里几个颇为出名的男生有了交集暧昧,一下荣登八卦榜榜首,遭到了不少人的敌视与憎恶。
也就是贺觉珩不在,不然更精彩。
仲江吃完了瓜,人也被萧明期和南妤拽着到了食堂,她收起手机,饶有兴致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去吃瓦罐牛肉,论坛上说司望京和林乐在四楼土耳其餐厅。”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开口的人是南妤,她讲:“不要去了吧,有些尴尬。”
萧明期也说:“不要,我想吃泰餐,看热闹什么时候不能看。”
少数服从多数,仲江颇有些遗憾地跟她们一起上了三楼的泰国餐厅,解决了午饭。
(十四)好追
晚上回家仲江跟贺觉珩分享了学校里的八卦,关于她同学们的多角恋。
仲江其实一直没怎么闹明白她的同学们是怎么做到普遍比她小一岁,恋爱却谈了一轮又一轮的。
“只要有好感就够了。”贺觉珩说:“用不着那么多的喜欢和思考,有矛盾了直接分手。”
仲江扬起眉看着他,“你是不是话里有话?“
“随口说说,没有其他意思。”贺觉珩思考了一下,讲:“但据我所知,兰最和庄银雪并没有谈过恋爱,准确来说是庄银雪想谈,但兰最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哦。”仲江反应平平,她对兰最的任何事都不怎么关心,今天之所以会去搜这么多,纯粹是因为她对林乐比较好奇。
贺觉珩想了想,说道:“学生会内部一致认为,兰最如果要和人谈恋爱,最有可能是南妤。”
仲江的表情很危险,她其实知道南妤对兰最有好感,这事是书里写的,可惜只有寥寥几笔,写南妤早在林乐转学前就对兰最颇为上心,也一直以为她最后能和兰最终成眷属,毕竟兰最那个臭脾气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对待性格温柔的南妤会放下架子和脾气。
但知道并不代表仲江能阻止,她自己都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更何况南妤
从来不主动在仲江面前提起兰最,也很少说他的好话,仲江总不能莫名其妙先对她说,你不要喜欢兰最那个傻叉。
仲江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又是兰最,他就这么招人喜欢?”
“你跟兰最关系不好,南妤不敢和你多说,”贺觉珩递给仲江一杯果汁,“她对这方面很在意。”
仲江喝了果汁,更抑郁了,“她宁愿跟你说也不找我,兰最那个臭傻逼有什么好的?”
贺觉珩说他也不知道,以及澄清了一下南妤有委婉要求学生会其他人向仲江保密,没跟他说要保密。
大概是认为贺觉珩不会主动找仲江闲聊。
“我知道他们俩个是一个班的,可我平常也没怎么看到他们在一起相处。”仲江颇为困扰,“妤妤怎么就看上他了?”
贺觉珩只好说:“学生会成员可以不上自习课,兰最大部分时间根本不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南妤和他一个班,总要多走动。”
仲江知道,但因为她从入学后习惯性躲着贺觉珩,就没申请加入。
她冷笑说:“那这么说庄银雪看上他也正常喽?他兰最是什么天仙吗这么招人喜欢。不主动不拒绝,被骂渣男真是不亏。”
贺觉珩不好评价自己同学之间的感情关系,没说话。
仲江和他对视,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别告诉你也这么干过。”
贺觉珩迅速道:“我没有,我从来不加不熟悉人的联系方式,社交平台屏蔽陌生人评论和私信。”
仲江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赫德的校内论坛有很多模块,模块下面还有小组,她记得匿名板块下有个校内女生们单开的私密小组,只有组内成员才能发验证码邀请新人加入,并且需要核实新人学号后四位确定性别。
这个小组里有一个匿名讨论贴,用各式各样的花名、昵称和缩写用来给学校那些长得不错的男同学打分,其中第一条说的就是贺觉珩。
[匿名]脸毫无争议,不管你吃不吃这一款,都很难给他打低分,楼主按自己的审美来,10分。
条件也没得说,本校公认太子爷,10分满分。
唯一有争议的是性格,堪称本校建校以来最难搞的男生,没有之一。非必要从不加微信,陌生消息一律不回,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开了一键防护。情书从来不收,放在桌子里的礼物不管什么价格全都扔掉,有人当面告白永远是“上学时无恋爱打算”,能用最冷漠的态度消磨掉所有见色起意的少女心。
仲江当时看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她没脑子一抽跟贺觉珩告白,不然那该有多难堪。
见仲江一直盯着他看,贺觉珩开始迅速回忆自己近些天的所作所为,是哪里做的不对。
“我”
“我喜欢你。”
话语将将冒出来一个字音,眼前的少女就轻巧地说了这么三个字出来,并且紧跟着就是一句“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贺觉珩不清楚仲江想做什么,但不妨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仲江眨眨眼,“你这就答应了?这么好追。”
贺觉珩无奈讲:“我什么时候用你追过?”
仲江刚想说那多了去,但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她追贺觉珩的事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里她从没这么做过,至多是按耐不住的时候故意和他报名同一门选修课,随后又心烦气闷地要退课。
这个故事的设定与发展未免与现实相差太大了,偏偏除此之外其他事又对了,依照仲江从论坛上看到的各种信息,她判断出故事前五章的内容跟现实里林乐入校后的经历基本一致,例如林乐和兰最这对欢喜冤家的初遇,和她恰巧遇到司望京发烧一个人在花园休息,送他去医务室,随后司望京请她吃饭报答。
这些事再一次宣告了那本书的真实性,唯独在贺觉珩这里,事情出现了变数。
“我们吃饭吧,”仲江凑过来看着贺觉珩问:“你收到我买的东西了吗?喜欢哪一个。”
贺觉珩:“……”
下午他在家看资料,顺带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试图找一找仲江说的监控摄像头,才找到两个就收到了仲江的消息,她在网上买了东西,物业送到门口了,让他拿一下。
贺觉珩没多想就去拿了,回复仲江已经拿过后,她让他挑一挑喜欢哪个。
于是贺觉珩打开包装,看到了一堆印着“水润热感、颗粒螺纹、超薄裸入”等字样的安全套,险些手抖把包装盒弄掉地上。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都可以,”他努力维持镇定,“看你喜欢哪种。”
“不喜欢的我不会买,”仲江说:“那用的时候随便拿好了。”
贺觉珩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我们先吃饭怎么样?”
“我叫厨师过来。”
因为就住在附近不远,厨师过来的非常快,不过做饭还需要些时间,仲江就待在客厅写作业。
赫德的课后作业并不多,几乎不会怎么占用学生的课外时间,更何况又是刚开学,厨师做饭的时间内足以仲江解决这些内容。
贺觉珩在旁边陪她,端茶倒水喂水果,十分妥帖。
仲江用笔尖点着书页,好奇问:“你从哪学的这一套?”
贺觉珩顿了片刻,他避开仲江的视线,简短地解释一句,“家里。”
……他父母。
仲江想,尽管外人一直说以贺家这对夫妻是貌合神离,但就以她短暂的几次接触来说,这对夫妻应该关系不错,除非他们演技超群,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演出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只是无论是她还是贺觉珩,都没办法客观评价这对夫妻。
(十五)表妹
仲江约了女友们周五放学后逛街吃饭,除了萧明期有事来不了外,南妤和张乔麟都欣然应约。
外出逛街不外乎买东买西,张乔麟最近迷上了抽扭蛋盲盒,奈何手气实在糟糕,最后一气之下端了盒。
给家里司机打电话让对方过来拎东西后,张乔麟在盲盒店门口抱着仲江“呜呜呜”假哭。
“你不是抽到了吗?”
“端盒那能叫抽吗?”张乔麟悲伤道:“我从来都抽不到!次次吃保底!”
仲江安慰她,“氪能改命。”
南妤在旁边直笑,问她们两个要不要喝奶茶,她去买。
张乔麟拉着她的手道:“我要喝七分糖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
仲江扒开她的手,对南妤说:“我跟你一起去。”
南妤一愣,“姐?”
张乔麟事先跟仲江通过气,听到这话她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再去抽两发。”
仲江和南妤走过一众扭蛋潮玩店,往电梯的方向迈步。
过了会儿后仲江打破沉默问:“你还好吗?”
南妤最近一直被认识的人问这个问题,她低头说:“什么嘛,都和她们交代过不要和你说了……还好吧,兰最跟我说他就是看不惯林乐,想整她。”
仲江笑了,她问:“你信吗?”
南妤声音轻轻地,“我不信啊,他从没对哪个女孩子那么上心过。”
“这算什么特殊定理吗?乖乖女总是爱上坏小子,富家少爷爱上特招生。”
南妤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都是这样的嘛,人总是被自己相反的事物吸引。”
仲江道:“觉得生活太平淡想找点刺激。你要是想找刺激,我周末带你去跳伞蹦极。”
南妤叹了口气,“姐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对兰最也没有那么喜欢,一开始知道是感觉很难过,但这段时间学生会太忙了根本没空难过,过段时间就放下来。贺觉珩不在才知道他平常做了多少工作、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作为仲江的表妹,南妤很清楚她平常有多不待见贺觉珩。
仲江装没听见,“新学生会长还没有确定吗?”
“还没有,学生会长本来就是上一届会长指定的,半数成员同意就能上任,学校无权插手,我们也不想学校插手。”南妤很无奈,“倒是想过联系贺觉珩问问,但现在谁也不好意思去问。”
话说到这里,南妤顿了一下,“不对,也有人去问。”
仲江好奇,“谁啊?”
“司望京,他是副会长,比较操心这些,跟贺觉珩玩得也比较好,”南妤皱了下眉,“但他没说贺觉珩回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贺觉珩到底没有没有回应。”
这件事仲江知道,按照贺觉珩的说法就是,他在上学期期末就写了辞职报告,并且在辞职报告里建议司望京担任新的学生会会长,南妤任副会长。
是司望京没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仲江心里想着事,因而也就没发觉南妤停在原地,没跟着她往前走。
她走到奶茶店柜台前,预备点餐才发觉身边的人没跟上来,刚倒退几步想回去找找,就冷不丁被从店里出来的人撞了一下。
对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其中一杯是加了奶油的,没有封盖,大块儿的奶油直接砸在仲江身上,杯中的奶茶也洒出去少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烫到?”
撞在仲江身上的女生忙不迭道歉,掏出纸巾慌里慌张地擦拭仲江身上的奶油。
仲江眨了下眼睛,抬头和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南妤对上视线。
“林乐?”
女生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误伤的这位路人,恰好是她今天刚返校的后桌。
“没事吧?笨手笨脚的,买个奶茶还能洒人身”
兰最从旁边饭店里出来,看见林乐正拎着一杯翻盖的奶茶手忙脚乱地给人擦衣服,立刻把发生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刻薄地数落着林乐,声音在看到仲江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而仲江身后几步,是南妤。
林乐才转学过来,不清楚这些人的恩恩怨怨,她听到兰最的话,怒而转身,“还不是你一直催我!我都说了这边人很多!”
南妤走过来,她拉起仲江的手看了看,“没烫着吧?”
兰最冷笑一声,“烫死她最好。”
仲江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外套是找人手工定制的,内搭是从国外找代购买的限量新款,你打算怎么赔我?”
林乐脸都吓白了,“这、能洗吗?我可以给你洗。”
仲江耐心和她解释,“不能碰水哦,会洗坏的。”
南妤拉了下她的袖子,喊道:“表姐。”
仲江扫了她一眼,让南妤别说话。她看着兰最,用词缺德,“你不会这么抠门吧?这点钱也舍不得替你女朋友出。”
林乐下意识出口反驳,“我不是他女朋友。”
兰最没有否认这个称呼,他皱着眉,“多少钱,怎么赔你?”
南妤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仲江眼也不眨地给他报价,“十七万。”
兰最脱口而出,“你抢钱啊?”
“十十七万只是我这件大衣的价格,不信我把小票发给你。啧,没钱你装什么阔绰。”
兰最脸色难堪,他最近第不知道多少次被父母停掉了零用钱,手头确实不怎么宽裕。
眼看周围有人停下脚步看热闹,南妤握住仲江的手,小声哀求,“姐,我们走吧,乔麟要等急了。”
仲江照顾南妤的面子,松了口,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兰最,“衣服赔不起,清洗和护理费总赔的起吧?不贵,三千就够了。”
林乐忙插话说:“……这个我来赔就可以了。”
仲江很无所谓讲:“可以,谁赔来说对我都一样。”
林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的手机型号是落后市场三四年的旧机,卡顿很明显,在支付软件的开屏界面停了有半分钟,才卡进软件。
“转过钱了。”
兰最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他拉了一下林乐的肩膀,和她讲:“就你每周给人当家教那点钱,省着点花吧,别理她。”
仲江看了一眼手机,嗯,确实转过了,比她报的清洗费护理费还要多一倍。
兰最在那边阴阳怪气,“多转的是给你临时买衣服的钱,大小姐总不至于身娇体贵到豌豆公主的地步,低于六位数的衣服不穿吧?”
仲江扫了他一眼,“看得出来你现在是真落魄了。小林同学,劝你挑男友不要找这种的,心眼太小。”
“你好意思说我心眼小?不小心碰掉你根笔记恨我一周,上堂体育课能失手砸我四次。”
“听听,多少年前
的事还翻出来讲,说我小心眼的时候先想想你自己吧。怎么就没给你砸出点什么呢?”
“行啊,我给你这个机会,要不要现在再去体育馆比划比划?”
“兰大少爷可真能说得出口,跟我比划?您怎么不去找泰森比划比划拳脚,想欺负人直说好吗。”
这两个人越吵嘴皮子越快,南妤和林乐在旁边都听傻了,她们两个一个高二上学期从国外转学回来,一个高二下学期被重金挖进学校,对仲江跟兰最过去的恩怨都了解不深,不知道怎么刚消下去的火这会儿又复燃了。
见仲江跟兰最有愈吵愈烈的架势,南妤急得额头冒汗,她一把抱住仲江的手臂,“姐,我陪你去买衣服吧。”
那边林乐也反应过来了,她推兰最的后背,“走了,你多转了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仲江被南妤拉走了,她拽了一下衣服,冷静下来,“妤妤去买奶茶吧,我自己买去衣服就行。”
南妤回头看了一眼,林乐已经把兰最推进一家餐厅了了,她点头应下,“嗯。”
而等仲江买完衣服跟南妤汇合,一起下楼去找张乔麟时,对方已经等得怨气冲天了。
“什么奶茶买了三十分钟,等下,你衣服怎么换了?”
仲江简短地和她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听完,张乔麟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妤,“你跟兰最?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你姐和我说?我之前交的哪个男朋友没跟你们提过啊?”
南妤含糊道:“姐姐不是不喜欢兰最嘛。”
张乔麟“呵呵”一声,“你姐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
南妤苦笑道:“也没有什么啦,就是之前忙运动会的时候走得比较近,他都承认林乐是他女朋友了。”
张乔麟“啊”了一声,“不是说林乐的男朋友是司望京吗?这几天论坛上总是放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仲江喝了口奶茶,心平气和地想其实他们学校的学生蛮适合狗仔这一职务的。
“不清楚,”南妤摇了摇头,“副会长性格好,之前也送过我回家。”
第十三协奏曲这本书里四个男主个性各异且经典,贺觉珩冷淡,兰最乖戾,司望京温柔,还有个高一的学弟赵峥,走活泼开朗那一挂。
“一个兰最,一个司望京,整个二年级里除了贺觉珩就他俩长得最好看,”张乔麟倾羡道:“林乐这不声不响地,双杀。”
南妤不想再提兰最,她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会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能不能回来都难说,我听我爸妈说这次正鸿是死的不能再死,少说要判三四个死刑,十来个无期。”
仲江在一旁喝着奶茶,眨眨眼不说话。
张乔麟用手肘捣了捣仲江的腰,“你不是一直不待见贺觉珩吗?这次爽了吧,以后在学校里不用看见他了。”
仲江:“……”
她尝试挽回一下在朋友中自己对贺觉珩的态度,“也不是说讨厌他,之前……总觉得不太好接近,就想着避开一些。”
张乔麟和南妤异口同声地“欸?”了声,她们一左一右抱住仲江的手臂,张乔麟严肃道:“这是被脏东西俯身了吧?”
南妤忧心忡忡,“要不要去寺庙拜一拜?”
仲江面无表情地挣开她们,“你们两个不要太离谱。”
张乔麟摊开手,“这不像你说的话啊,你可不是那种死者为大的性格,你想想看,要是兰最没了你什么反应?”
“老天有眼,收了那个货色。”
张乔麟握拳拍手,“这就对了吗,但你看你刚刚说贺觉珩是什么?”
“我说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对吧对吧,你说、你说什么?!”
四只手牢不可破地抓住仲江,南妤对张乔麟说:“你家司机还没走远吧,叫她回来,我们现在就去寒水寺。”
——寒水寺,本地知名寺庙,据说许愿非常灵验,故香火旺盛。
仲江不得不提醒她们,“寒水寺晚上五点半就关门了。”
张乔麟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开的玩笑太惊悚了。”
“不是玩笑,我确实很喜欢他。”
南妤犹豫了片刻,“要不,明天我陪你去一趟寒水寺拜拜吧。”
“我真的没被鬼附身,”仲江很无力地说:“你们就当我以前太幼稚想引起他注意。”
张乔麟和南妤听得一愣愣地,半晌,张乔麟由衷道:“姐姐,如果这就是你的追人方式,我只能说挺复古的,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追女生不能拽她头发要给棒棒糖了。”
“我也没对他怎么样吧。”
张乔麟点点头,“也就是拒绝跟他同台演出,给所有人发生日邀请唯独没请他,有任何活动看到贺觉珩就退出而已。”
仲江心虚道:“有那么夸张吗?”
“还好,就跟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林乐双杀了兰最和司望京一样,所有人都知道仲大小姐平等地讨厌兰最和贺觉珩。”
仲江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张乔麟沉痛道:“就这么严重,他们说你唯一不会退的跟贺觉珩在一起的项目,就是赫德。”
南妤轻声细语地补刀,“这个原因被归结于赫德留学名校率最高。最新WWW.LTXS`Fb.co`M”
仲江:“……”
张乔麟摸了摸她的额头,“所以你真的不是中邪了吗?咦,你过敏了吗?”
仲江将目光投降手里的奶茶,看了一眼杯子上的小票标签,没发现有过敏原存在:“怎么了?”
张乔麟指着仲江的脖子靠下一些的位置,“红了。”
仲江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心如止水地想刚刚不应该在换衣服的时候觉得热,多解开一颗领口的扣子。
又喝了口奶茶,仲江怅然说:“你前面十几个男朋友真是白交了。”
张乔麟足足反应了半分钟,她看向已经趁机溜走的仲江,飞跑了过去,“仲江你站住别跑,你给我说清楚!妤妤抓住她别叫她跑了!”
(十六)游乐场
仲江晚上回家时已经十点了,贺觉珩留了盏灯等她。
“冤家路窄撞上了兰最,还把我最喜欢的一件外套毁了,等我重新定制都要到夏天了。”
她进门后对贺觉珩讲着,然后笑了一下,“不过也正好,可以让他们做成情侣装,明天喊裁缝来家里给你量一下尺寸吧,我想做新衣服了。”
贺觉珩摘下她的手套,放在一旁,“明天可能没空。”
仲江皱了下眉,“你有安排?”
“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如果我能找齐这栋房子里的监控摄像头,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仲江抱着手臂,“好,告诉我你找到了多少个。”
贺觉珩和她对视,坦然说:“290个,这栋房子里从院门到室内一共203个,户外个,室内180个,其他的在你学校旁常住的平层里,有87个。”
仲江完全够得上丧心病狂这四个字,在她的这栋别馆里,平均每个房间恨不得按七八个摄像头,上中下左右不同视角一个不落,360度无死角,卧室更是夸张装了十二个,连卫生间都没放过,唯一的视觉死角是马桶,可就算这样,也仅仅是照不到隐私部位。
“你进我的放映室了。”仲江笃定说。
出于对房屋内美观度考量,安装摄像头时设计师都废了大力气设计,力求保证每个摄像头都融与房屋本身,非常隐蔽。
“你给我录入的大门开锁权限里有那里权限,我在里面看到了备用电源和发电机……这里也没办法让你感到安全吗?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会感到恐惧不安。”
仲江脸上的情绪似乎被冻住了,她看着贺觉珩的眼,一言不发。
贺觉珩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要不要抱一下?”
仲江将手搭了上去,她和贺觉珩相拥,感受他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贺觉珩走进地下室看到那一屋子好比监控室的屏幕时,只有错愕,可在短暂的错愕后,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内疚与自责。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仲江为什么这么夸张地监视着她的住所,她一直没能从小时候被绑架的阴影中脱身,在长大后扭曲地将所有人赶出家门,留下一个又一个机械的眼,为她守着巢穴。
但她把他放了进来。
仲江闭上眼睛,她嗓音闷闷的,“是。你的要求是什么,明天找人把那些东西都拆了?”
“不拆。”贺觉珩说:“我的要求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们明天去约会吧,我想邀请你去游乐场玩。”
仲江怔住了。
片刻后,仲江开口道:“你确定要提这个要求吗?我无论什么都会答应你,你完全可以向我要一家公司。”
贺觉珩抵住仲江的额头,指尖沿着她的眼尾缓慢下移,抵在她的嘴唇上,“可我不图你的钱,小宝,我只想要你开心。现在告诉我,你想和我出门约会吗?”
“我……”
仲江去过许多次游乐园。
国内的,国外的,小时候和爷爷去,长大后独自去,或者是和朋友们一起去。
按理说她的阈值已经很高了,可当听到贺觉珩邀请她去游乐场约会时,仲江还是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憧憬。
她弯下眼睛,“很期待。”
仲江的确对这个约会无比期待,第二天一早就醒了,在衣柜里挑衣服。
贺觉珩搬到这里时除了新旧身份证和一部手机外什么都没拿,仲江就在网上下单了不少情侣装,各种风格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觉得穿哪套出去比较好?”她拿着两套不同的衣服在身上比划,拎高了其中一套,“这套怎么样?我喜欢这个颜色,很春天。”
贺觉珩认真看了看,否决了,“我建议你换另一套,这条裙子太薄了,会冷。”
仲江思考了一下,采纳了他的意见。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天空似水洗过一般的明净,空气中有草木蒸腾的淡淡青草香,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便觉得是春天到了。
贺觉珩的驾照还没考完,尽管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方向盘就摸熟了,盘山公路开了一圈又一圈,现在跟仲江一起出门还是要坐她家司机开的车。
“有看中的车吗?我买给你。”大小姐无所谓地开口讲道。
司机在后视镜觑着贺觉珩的眼神像极了在看男狐狸精。
贺觉珩体会到了当小白脸的爽感,他牵过仲江的手,说:“如果买车的话肯定要你喜欢才好,不然你坐着不高兴怎么办?”
司机现在的眼神变成了在看花言巧语的男狐狸精。
车开到一半时,路过一处设计独特的尖角楼房时,贺觉珩开口道:“我以前来过这里。”
仲江抬头,“然后?”
“我记得那里有一个私人矿石展览馆,以前去过,但没来得及看完,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面对贺觉珩的邀请,仲江勉强做出了挣扎,“还在开放期内吗?”
贺觉珩拿起手机,让她看预约页面,“正在开放中。”
仲江放弃了挣扎,让司机掉头。
贺觉珩所说的展览馆在一个艺术园区内,里面全是画廊和个人陈列馆。
车停在园区门口,两个人步行下车往里走去。
仲江带了相机,她跟在贺觉珩后面,似漫无目的地拍摄着。
镜头里的人突然回身,贺觉珩看着半张脸掩藏在摄像头后的仲江,不自觉对她扬起嘴角。
仲江条件反射地按下快门,拍好后她看了一眼预览,快步走了过去让贺觉珩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她在摄影上颇有天赋,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贺觉珩看着,冷不丁想起来自己之前上摄影选修课的时候,听老师说的那句“摄影师对模特的感情,是能从照片中看出来的”,他想,确实如此。
展览馆的绝大多数藏品都不算贵重,里面人也少得可怜,不少展品甚至大大咧咧地放在台子上,连个玻璃罩子都没有。
仲江习惯性地举起相机拍摄,微距镜头下,那些进行过简单打磨的萤石美得不可思议。
“好漂亮。”
镜头停在一块儿简单打磨抛光过后的青金石上,半裸露半隐没在岩石中的晶体,在灯光与微距摄像镜头下熠熠生辉。
贺觉珩站在背光的地方,眼睛随意地往那块青金石上瞥去,随后又看向仲江,等待她把后半段话说完。
“原石和打磨过嵌在首饰上的宝石相比……”仲江思考着词汇,评价道:“更粗犷,自然。”
贺觉珩说:“加工过的,没有那么自然。”
仲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过脸找了块儿只切开一层表皮的翡翠,对贺觉珩说:“纯粹的只有土灰色的石头。”
贺觉珩一时语塞,他沉默了约有三四秒钟,问仲江要不要买一块儿回去。
仲江望着贺觉珩浅色的眼瞳,指腹抵在相机上,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家里有很多。”
贺觉珩露出遗憾的神色。
仲江靠近他,“这么想送我东西?”
贺觉珩说:“约会不总是要送些礼物吗?”
他总是对眼前人心怀愧疚,所以对她任何要求和小脾气都照单全收。
仲江歪了下头,她对贺觉珩道:“硬要说想要什么的话,有一个非卖品我很喜欢。”
那是一块儿暗红的碧玺,纯粹剔透的暗红色,形状似一颗心脏。设计者在它表面缠绕了许多粗细不一的金线,犹如心脏上外凸的血管,也像极了一张紧密的网。
贺觉珩说:“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仲江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展馆的负责人打开了防护罩,取出那颗宝石心脏,交给贺觉珩,“您总算过来拿了,拍下后一直放在我们这边,我们都以为您忘了。”
“当时没有想好要送谁。”
负责人了然地看着他身边的仲江,笑呵呵地夸赞说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贺觉珩将碧玺心脏放到仲江手中,“做成项链或胸针都可以,如果喜欢这个设计,也可以再找工匠做两个小的,当耳坠。”
沾染着他体温的宝石留存有微弱的热度,渗透到仲江的掌心,她着迷地看着那缠绕在心脏的金属丝线,想爱确实就是这种玩意儿,给予心脏最基础的供血,也像是密网束缚在心上。
手中蓦然一空。
贺觉珩伸手在仲江眼前晃了晃,“就算不看我,也要多看看路吧?”
仲江牵住他的手,仰头一笑,“你拉着我,我就不用看路了。”
贺觉珩握紧了她的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干脆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到游乐场时已经有些晚了,仲江拉着贺觉珩玩过山车和跳楼机,她一向沉迷于这种刺激性活动,但以前陪她来游乐场的人,大多看到这种设施就腿软,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玩,这次终于抓到一个能陪她一起玩的人,当然要玩个尽兴。
直至黄昏时分,他们坐上了那个传闻中情侣游乐场必玩项目,摩天轮。
一百多米高的摩天轮升到最顶端时能俯瞰整个游乐场,但仲江无暇分心去看。
她坐在贺觉珩的腿上,和他接吻。
因为他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接吻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
从摩天轮上下来后贺觉珩买了两个水蜜桃的甜筒,尝试用甜筒压下脸上的热度,仲江手里拉着气球,在晚樱下笑容明媚。
粉白的樱花被风卷着落在仲江的头发上,贺觉珩捡走了那朵樱花,留在口袋中。
游乐场晚上有花车表演,两个没看攻略的人看到人潮涌动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等到到了地方,身前已经站有四五圈人了。
仲江努力踮着脚尖,但最多只能看到花车上演员蹁跹的裙摆,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退堂鼓打响,“我们走吧,以后有机会再来,而且也不是没再别的地方看过。”
贺觉珩说:“我可以抱你起来。”
仲江下意识拒绝,却听到他说:“就算下次还有可能再来,以前也在别的地方看过更精彩的,但今天还是没有看到,不是吗?”
氦气球随风悠悠晃着,仲江朝贺觉珩伸出了手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托住她的大腿,将她举起。
仲江坐在贺觉珩的手臂上,小腿悬空,她看到了花车的全貌和旋转舞蹈的演员,不自觉笑了起来。
烟火在游乐场的上方绽放,城市看不见星星的夜晚,烟花四散垂落,绚丽如流星。
(十七)雨歇
仲江踩着点到了学校。
张乔麟比她早来一些,见到她后就狐疑地靠了过来,“你真没谈恋爱?”
上周五仲江被南妤和张乔麟抓住后,和她们解释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口嗨,开个玩笑。
鉴于仲江一贯“老娘最美,男人算什么东西”的行事作风,张乔麟和南妤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眼下,张乔麟开始怀疑了。
“怎么这么说?”
张乔麟沉吟片刻道:“直觉。”
仲江让她赶紧滚回位置上课。
张乔麟在仲江脸上拧了一把,用夸张无比的气泡音调笑道:“遵命,宝贝儿~”
仲江一阵恶寒。
因为下雨,下节课又是必修语文,课间时学生就都不想出门,大半数人待在教室里闲聊,格外吵闹。
仲江为了耳边清净,戴着耳机趴在了桌子上。
可惜连两分钟都没过去,刺耳的声响交织“咚”地一声闷响,嘈杂的人声蓦地停止。
仲江痛苦地睁开眼睛。
才一睁眼,林乐狼狈的身影就映入视线,她衣服头发上满是捣烂的水果和奶渍,湿答答地顺着发梢衣角流淌。
“呀,对不住,没注意这边有人,”女生拿着空掉的杯子,语气里全然听不出歉意,她轻飘飘道:“不小心弄脏了你的书和衣服,赔你一套新的算了。”
她的声音里是令人不适的施舍,脸上的讥弄也显而易见,仲江看到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了。
校园霸凌在赫德中存在,但不算多,也没有一些影视作品中的那么夸张,多数停留在冷暴力和拉小团体孤立的程度,严重一些的造谣、言语讥讽辱骂,像这种面对面找上门泼奶茶的,少之甚少。
林乐攥紧了手指。
仲江的眼睛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看到班委从后门出去,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赔一套新的还不够吗?”女生捂着嘴睁大眼睛,“还是说你想要别的补偿?我以为你不缺钱呢,毕竟你有那么多个‘男朋友’不是吗?”
男朋友三个字她用了重音,任谁听都会体会到这三个字另有深意。
林乐脱口而出一句“赔你妈的”。
女生的脸色霎时变了,“喂,我不过是不小心把奶茶洒到你身上,也跟你道歉说要赔你了,你就这个态度?”
林乐张口怒道:“不小心?你家买奶茶不封盖?一杯能全泼出来?!”
她两天前才撞了人,意外把奶茶洒在了对方衣服上,对于不小心泼个奶茶能泼多少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林乐情不自禁地看了眼仲江。
仲江:“……”
四目相对,仲江抬手撑住额头,她屈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开口,“她不要赔偿我要,麻烦把我桌子擦干净,地也赶紧拖了,没拖把我借你包湿巾。”
林乐的眼睛落在仲江的桌子上,在边角处找到几滴溅上的奶渍。
赫德内部有个流传甚广的名单,上面记着本校所有最不能得罪的学生,仲江名列前茅,倒不是说她脾气有多难搞,而是因为她是仲家的独生女,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仲家的一切都注定是她的,即便现在才十多岁,出门在外也要被喊一声“小仲总”。
女生神色僵硬地对上仲江的视线,“我、抱歉。”
仲江微笑说:“所以下次不要打扰别人休息了好吗?你刚刚推桌子的声音真的很刺耳,和你的嗓子一样。”
林乐忍不住笑了。
“喂!你笑什么笑啊!”
女生怒上心头,抬起了手。
被班委喊过来的班主任急匆匆冲入教室,看到这一幕时心脏病都要犯了,大呵一声:“胡!起!燕!”
扬起巴掌的女生身体一哆嗦,手最终没落到林乐身上。
班主任以一种年龄体型都不匹配的敏捷冲了过来,痛心疾首,“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干什么!!!”
林乐尽量语气平和道:“这位同学‘不小心’把奶茶泼在了我身上。”
班主任又惊又怒,他指着女生道:“胡起燕!现在立刻马上到办公室!”
女生撇了撇嘴角,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班主任看向林乐,目光在班级中巡视。
被他视线看到的每一个学生都转开了目光,班主任没办法,挑中了自己的课代表,“青莱,你带着林乐去换洗一下衣服。”
被喊中的女生不情愿地起身,不自然道:“老师,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实际上,绝大数人对于林乐跟谁谈恋爱、脚踩几条船都没什么兴趣,撑死了也就看看热闹,当做八卦谈资。但一旦有人开始针对林乐,这些人就会因明哲保身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沉默和无视。
“谁要帮她啊,万一被庄银雪那批人盯上了怎么办?胡起燕肯定是听她的才会过来的啊。”
仲江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
班主任无奈,只能自己带着林乐去换衣服,走之前还不忘找值日生打扫地面,不要影响下节课老师上课。
张乔麟凑了过来,问道:“误伤到你了?”
仲江抱怨,“耳朵现在还觉得疼呢。”
张乔麟“啧”了一声,“胡起燕也真是傻了吧唧,庄银雪给了她多少好处,能让她在班里玩这出。”
“谁知道呢。”仲江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找到前两天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索要赔偿的兰最,发送消息。
张乔麟睁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她推了下仲江说:“你有够缺德的。”
仲江抬起手机,对着前座的空位拍了张照,点击发送。
“我怎么了?我这是办好事。”
张乔麟一言道出本质,“我觉得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觉得不爽而已,有本事泼兰最一身啊。”仲江抬手揉着后颈,叹了口气,“本来也就十分钟课间,被她们耽搁完了。”
下一节课半个班的人都心不在焉,一个两个低着头玩手机,台上老师几次尝试挽回学生们的注意力,没丁点用处。
仲江倒听得认真。
第二节课下课后老师前脚刚离开讲台,后脚台下就爆发出巨大的讨论声,且不止他们这一个班,楼上楼下都是如此。
仲江意识到什么,点开论坛。
不用她刻意去搜,两个名为[点击就看兰大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和[林乐跟司望京走了]的帖子就明晃晃地飘在论坛首页。
仲江怀揣着惊叹之心,点进第二个帖子。
[匿名]劲爆消息!据隔壁贴得知林乐被胡起燕泼了一身奶茶后跟着班主任走了,但有学生会成员透露,林乐实际上是跟着司望京到了学生会副会长休息室,众所周知,学生会的两个会长休息室,都是有浴室的。
帖子内附图一张,视角是从楼上拍楼下司望京和林乐走在一起的照片,林乐身上披着司望京的校服外套。
仲江给那条说“兰最这个大傻冒还去找胡起燕,家都被偷了”的回帖点了个赞。
从第二个帖子退出,仲江打开第一个帖子,这个帖子的内容大概是班主任把胡起燕叫到办公室后不久,兰最也进了办公室,但班主任办公室是独立办公室,所以也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胡起燕最后哭着从办公室出来往宿舍楼跑的。
[匿名]刚从隔壁贴来,觉得兰最的操作好迷惑
[匿名]是啊,没抓住背后真正搞事的那个,也没想到女孩子被泼了一身奶茶现在最需要什么
[匿名]笑死,林乐那个表情包谁p的啊,什么叫落水狗
[匿名]p表情包过分了吧
[匿名]有没有人开贴赌胡起燕会不会退学
仲江乐子人的心态又起来了,她给那几条说兰最蠢的评论截了图,转发给兰最,。
对方则秒回,。
仲江没回,因为刚刚贺觉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贺家人多,仲江也不确定贺觉珩说的是哪个堂姐,她回了个“好”字,问贺觉珩需不需要司机。
贺觉珩给她回了一个小猫晃脑袋的可爱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消息。
仲江连上蓝牙,戴好耳机点击播放
。
“不用了,我堂姐开车来接我,你放学不是还是要用车吗?”
仲江打字说好的。
“昨天送你的花已经买了适合瓶子养在客厅的桌子上了,应该能多养几天。”
“晚上见。”
仲江牵托着下巴,轻轻笑了。
林乐被泼奶茶的事在论坛上沸沸扬扬热闹了一天,而她本人直到晚上放学也没有再出现在教室里,不过仲江下午来上学的时候,前座的桌椅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看论坛上说,这还不是林乐自己回来打扫的,是司望京来整理的桌面。
现在仲江觉得兰最彻底没戏了。
回去的路上,张乔麟分享给仲江几个链接。
[……胡起燕不会真要退学吧,她父母来学校了]
[前线来报,庄银雪和兰最在学生会吵起来了!!!]
[有无战地记者说说最新状况]
仲江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一直等到家门口才放下手机。
到家的时候贺觉珩已经回来了,同时在的还有大厨和沙玟,他们过来送储备菜品,顺带教一下贺觉珩做饭。
仲江一进门就听到厨房的动静,她换好鞋把包挂在玄关,走进厨房。
“我是不是回来的刚好?正巧赶上饭点。”
几个人回身,贺觉珩手里还拿着汤勺,他对仲江笑了一下,模样看起很是贤惠,让仲江想起来小时候看的一本漫画,好像叫什么天降贤淑男。
沙玟问仲江饿不饿。
“饿啊,这不是一回来就奔厨房来了。”仲江探头问:“你们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厨师报菜名,“乳鸽汤,干锅焗鱼,木须肉,清炒笋片和桂花酒酿圆子。”
贺觉珩补充,“还有我烤的曲奇饼干。”
“但现在木须肉还没下锅,酒酿圆子也没煮好,”沙玟在一旁进行说明,“所以只能先吃焗鱼跟汤,你是想先吃呢,还能等菜全部做好再吃?”
仲江说:“全部做好再吃。”
说完,她问贺觉珩说:“你是几点回来的,不是说要晚一点回来吗?”
贺觉珩回忆了一下,“六点回来的,没聊太久。”
仲江拉着他从厨房出去,往书房的方向走。
厨师好奇地伸头回去张望,被沙玟推了回去,并顺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进书房后,仲江顺手按着贺觉珩的肩膀往后轻轻推了下,贺觉珩后背抵着书架,分明是暧昧十足的姿势,但下一秒仲江就因为他身上的围裙笑了起来。
仲江的手还搭在贺觉珩的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身上好香啊,像是放锅里焗过。”
贺觉珩在厨房待久了,嗅觉暂时失灵,他低头看着仲江,问她,“那你晚上吃过饭后,还要来吃我吗?”
仲江的笑声戛然而止,心想真是跟着她学坏了。
她转移话题问:“你和你堂姐都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过来找你?”
贺觉珩的神色放正经了许多,“她刚从看守所里出来。”
仲江被口水呛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问:“她也是内应?”
“是的,最大的内应。”
贺觉珩口中的堂姐是贺斯年,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鸿高层,在贺家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她会反手捅正鸿一刀。
和贺觉珩这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不同,贺斯年入职正鸿六年,对正鸿的诸多黑色产业接触颇深,她的反水是一把挥向正鸿心脏的刀,直击命脉。
贺觉珩环抱住仲江的身体,他抱得很紧,犹如溺水之人能抓住的仅有的浮木。
“她要走了,改名换姓,出国定居,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临走前来见我最后一面,当做告别。”
大多给调查组提供证据的人都会如此选择,毕竟不是所有做过恶的人都会被判处死刑或无期,那些被判处有期徒刑的人,出狱后有很大概率会报复,贺斯年牵扯太深,一旦被找到她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贺觉珩能留下来全因他太年轻,按常理来说他不应该知道任何黑幕。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也是我们这边的人,直到那次去拷贝资料她帮我遮掩行踪,我才知道她一直在做和我一样的事。”
仲江为他感到幸运,这条路上远有人比他更先踏足,和他一起在不见光的长夜中,执炬前行。
书房外面沙玟敲门喊他们出去吃饭,贺觉珩松开手臂,牵住仲江的手,“我们出去吧,你不是早就饿了吗?”
餐厅里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厨师提了一句冰箱里放的有饭后甜点,就和沙玟一起离开了。
贺觉珩盛了碗乳鸽汤汤放在仲江面前,“尝尝看?”
仲江拿起勺子抿了口,夸了一句,“很好吃。”
“……你尝到味道了吗?”贺觉珩忍不住问。
仲江没有,她问出了刚刚被敲门声打断的话,“你堂姐选择了离开,那你呢?”
幼时被绑架的经历和少年时完全封闭自我的成长过程,导致仲江的性格非常敏感且极端自我,敏感让她能迅速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和需求,自我让她只想满足自己的需求,对别人怎么想怎么做根本不在乎。
这世界上能牵动她心绪的人不多,贺觉珩是其中之一。
好在能让她牵动情绪的人,也被她牢牢地粘贴在蛛网之中。
贺觉珩只是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
“……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贺瑛的儿子,跟正鸿同流合污。”
“你说的这些我一直都清楚,也考虑过很多。”贺觉珩给仲江夹了一块儿焗鱼,“尝一尝吧,我可是做坏了两条黄唇鱼才练出来的。”
仲江拿起筷子,夹起鱼肉咽下。
“我考虑过你说的问题,但这些指责和谩骂我并不是不能接受,我在贺家待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我拥有的享受的,都是旁人失去的,被抢夺的。”
自贺觉珩清楚认知到自己的父亲爷爷是怎样的人后,往后的每一天他都生活在不配得与愧疚之中。
贺觉珩很难说自己对于仲江是百分之一百纯粹的爱,他心知肚明自己对仲江的纵容与迁就里有多少为了满足他的赎罪感。
好像只要仲江幸福快乐,他的罪孽便得到了宽恕。
贺觉珩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仲江的时候,他远远看着她,心中一块儿巨石轰然落地,满脑子都是“她还好好活着,真好,真好”。
就连仲江讨厌他,不与他接近时,他都觉得她做的很好。
“我做的一切,对于受害人来说,仅仅是微不足道的补偿,”贺觉珩轻笑了一下,对仲江说:“你为我抱不平,是因为你喜欢我。”
仲江无话可说。
春雷轰隆作响,仲江条件反射地往窗外看,见外面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连着下半个月。”
仲江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
贺觉珩说:“没关系,等到了春分,雨就停了。”
仲江今年的生日,恰好就在春分前一日。
(十八)春浴
天公作美,那场连绵不断将近一个月的雨,结束在春分的前几日。
巧合中的巧合,仲江的18岁生日正好在周末那天。
贺觉珩早在一周前就问她要不要出门过生日,仲江立刻答应下来,也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全听他的安排。
周六上午,仲江一觉睡到自然醒后跟贺觉珩起床吃饭,接着拎上他们拿上昨天晚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上车出发。
车是贺觉珩拿到驾照当天去提的,但却是他一个月前订下的,送到后一直在4s店放着。
奔驰g65,仲江记得自己曾经跟贺觉珩说过,她喜欢这个车型,打算买一辆,没想到被他抢了先。
临出发前,沙玟愁眉不展,仲江的父母给她准备了成人礼晚会,而仲江却打算放他们鸽子。
不过为了避免真把父母气出好歹,仲江让沙玟在19号她生日当天上午,通知她的父母生日会她不去了。
贺觉珩问她为什么非要等到19号当天再通知她的父母,仲江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报复。”
仲江笑意盈盈地解释,“对于前十八年从来不管我,管我只是为了跟对方争一口气的报复。”
有时仲江都觉得荒谬,她的父母怎么能做到对她好是为了和对方攀比呢?
好在她并不是很在乎。
车子往市区外开去,仲江看了眼贺觉珩的导航目的地,好奇问他们要去哪里。
“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是在14岁,准确点来说不是旅行,是离家出走,因为怕去哪个有迹可循的地方被家里抓回去,就用数字随机器随机了一个经纬度坐标。”
仲江问:“这就是你随机到的目标吗?”
贺觉珩平静地否认说:“不是,第一次随机的时候忘了设限,最后随机的地方是在太平洋上,附近连岛都没有。”
仲江努力忍着笑问他,“嗯,然后呢?”
“然后长了教训,把随机数字的最大值限制在国内,之后便随机到了这里,一座普通地看起来要荒废掉的山头。”
普通的山,普通的水,几乎没有可观的景色,有的仅仅是夏夜时点缀在夜空中、仿佛伸手可摘的星子。
贺觉珩回忆起过去,笑了,“当时那里环境实在不好,方圆几十里没人住,路上渴了连个卖水喝的都没有,只好灰溜溜回了城市,在城市度过了一个暑假。”
“你是住酒店吗?”仲江好奇问:“但你不到18岁怎么住,酒店想办入住要监护人同意吧?”
贺觉珩沉默了,在仲江又一次催问后,他无奈道:“我花钱弄了一张假身份证去租房子,骗房东说我脸长得嫩,已经18了。”
仲江:“……”
贺觉珩握着方向盘笑,“我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为了应付房东,就骗房东说我爸妈离异都不想要我,我一个人年纪轻轻出来打拼租房子,跟房东一起骂了贺瑛半个小时。”
仲江仔细观察贺觉珩的表情,他谈起自己的父母时,口吻虽然平和轻快,但神色却极为冷淡讥诮,那种憎恶是他无法掩盖的,直白且尖锐。
童年对一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仲江不知道贺觉珩自己有没有察觉,贺家对他的影响,超乎寻常。
自驾游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但介于全程只有贺觉珩一个人开车,所以每次路过收费站他们都会停下来休息。
等到差不多下午的时候,贺觉珩说:“准备进山了,累的话就睡一会儿。”
山路不好走,一个隧道接一个隧道,公路紧挨着山体蜿蜒曲折,侧方的山岩上挂着连接在一起的铁网,兜住碎石。
在又一次通过漫长的隧道后,仲江看到了白云绕山。
云无心以出岫,连绵似雾般的云缭绕在群青之间,仿佛有仙人居住。
仲江从包里翻出相机,她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那边小路上走走吧?”
天大地大,寿星最大,贺觉珩没有任何异议。
山间小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经过,只有站在车顶眺望时,才能看到远处的炊烟与人家。
贺觉珩车开得很慢,他这一路车开得都不算快,完全看不出以前在盘山公路跟人飙野车的影子。
仲江把运动相机固定在支架上,按下拍摄,她将镜头对准原野与天空,也对准她和贺觉珩。
这是她来之前就打算拍摄的生日旅行vlog,不过没写文案,想临到头自由发挥,但没想到临到头也讲不出什么话,只录了属于旷野的风声与鸟雀鸣叫。
春季太阳落得颇早,贺觉珩仲江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好在月色很好,照亮了前路。
汽车在一条种满琼花的小道上匀速行驶着,夜风吹过,洁白轻软的花瓣簌簌落下,如雪一般轻柔。
道路的两侧有路灯,仲江往前看,见到一扇很高的铁栅门。
随着车辆的靠近,栅门自动打开,放他们通行。
车在行驶入栅门十五分钟后停了下来,贺觉珩打开门下车,随后又绕到副驾驶那侧开门,他朝仲江伸出手,“下车吧,我们到了。”
仲江搭上他的手,呼吸不由得放缓,她的视线望着依山而建的古典庭院和潺潺流水,久久不能回神。
“买下这里的时候只
想着要建个好看的院子,栽满花树,”贺觉珩拉着仲江的手往前走,草丛中的矮灯照亮上行的石阶,他继续道:“当时没想过要在这里常住,看设计稿看得比较敷衍,来了之后才知道到处都是台阶,上上下下走着麻烦。”
远处的手电筒晃到了仲江和贺觉珩脚下,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再给您重申一遍,您的院子是根据原来的道观改的,您买的是山而不是大平原,没有台阶是不可能的。”
贺觉珩抬头,和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zoe叔,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
不远处的小道上,一名身材矮小约莫五六十岁的外国小老头正举着手电筒朝他们走来,他的身高要比仲江还矮一些,和人说话的神情严肃且认真,“小姐您好,我是这座院子的管家,您可以叫我zoe。”
贺觉珩补充,“也兼管着这座山。”
仲江朝zoe点头,“仲江,你可以喊我全名,也可以喊我小江。”
zoe发出了字正腔圆的两个汉字,“小江。”
贺觉珩把车钥匙交给zoe,“我们的行李箱在车上,麻烦您找人拎到我们的房间去。”
“好的,不过您比您所说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所以晚饭需要等待一段时间重新制作。”
仲江有点心虚,因为是她半路要去小路绕道耽误了时间。
贺觉珩说:“我不介意你拿泡面招待我。”
zoe瞪着他,语气硬邦邦的,“用速食招待第一次上门的客人,这非常失礼。”
贺觉珩问仲江,“亲爱的,你在意吗?”
仲江对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达令,我无所谓的。”
老头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像看什么史前生物。
贺觉珩笑起来,他拉仲江往上跑,并对zoe说:“你看,这里的新主人并不在乎。”
仲江很少见他有这么恣意的神色,张扬又自在。
她和贺觉珩在落满琼花的庭院中奔跑,花树芬芳,泉水淙淙,鞋子踏过木制的廊院,咚咚作响。
终于,在仲江宣布体力告罄前,贺觉珩停下了步子,“我们到了。”
仲江靠在门扉上,上气不接下气,“你这院子也太复古了。”
她也有一座建在山上的宅院,对比贺觉珩的这个院子现代化多了。
贺觉珩回答道:“因为是根据废弃道观改的,我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残垣断壁,当时为了快些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就按着原址建了。”
“荒山野岭的,能走来水电就是奇迹了。”仲江推开门,打量室内的装潢,竹幔纱帘,家具陈设造型古典陈旧,她怀疑贺觉珩是在哪个拍卖行拖的。
“金钱堆砌出来的,我的钱基本都在这里花完了,算起来买地的花销是最便宜的。”
只为了14岁时一个执拗的想法,就不顾一切地打造出这个庭院,仲江惊讶于他的固执,不知该作何评价。
淡淡的艾草香萦绕在室内,仲江脱了鞋子进门,绕到了房间的后门处。
宽阔的院子中,是几颗海棠树,树下温泉池水上白雾缭绕。
“这里还有温泉吗?”仲江抽了下鼻尖,“没有硫磺味儿。”
“人造的户外汤泡池,这里的旅游资源匮乏到你难以想象。”
贺觉珩扣住仲江的手,在她的惊呼之中,拽着她坠入雾气萦萦的水池。
温暖的池水打湿衣服,仲江从池水中浮出,她的头发全部湿了,一缕缕地粘在脸上和脖颈上。
贺觉珩伸手捏住仲江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
缠绵的吻在水汽弥漫间变得潮湿,仲江的手指搭在贺觉珩肩上,池水顺着她的指尖蜿蜒向下。
“要在这里做吗?”
呼吸交错间,仲江问。
贺觉珩偶尔会想,仲江会不会是他精神分裂幻想出的恋人,她宽恕他的罪孽,容忍他的缺陷,表达他的欲望,注视他的真实,完美得像一个梦。
潮热的呼吸落在仲江的手背上,贺觉珩握住仲江的指尖,细细摩挲她的皮肤。
身体完全浸在水中,当湿透的衣服剥离皮肤的那一刻,仲江发出一声轻微的喘息。
“冷?”
仲江摇了摇头,她伸手勾住贺觉珩的脖颈,凑过去闻了闻,“好像是香的。”
“让人在水里加了天然香料和药草。”
仲江说:“听起来像是要把我上锅炖了。”
贺觉珩短促地笑了一下,“可以吃吗?”
乍暖还寒时候,裸露在水面上的肩背略有些冷,仲江便下沉了些身体,她摸了摸贺觉珩的脸,朝他笑,“你想怎么吃?”
贺觉珩靠过来,吻在她的额头。
他的长相随母亲,骨相硬挺,皮相清隽,明明瞳孔的颜色很浅,嘴唇的血色却很浓郁,当真有种狐妖化形,来吞噬人心的艳色。
他的吻顺着仲江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的胸口。
仲江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听到他用稍哑的嗓音道:“要在这里切开。”
微凉的指尖在她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打开皮肤,分开血肉,穿过肋骨。”
恍惚间,胸膛好似真的被他一寸寸剖开,露出鲜红的、震颤的心脏。
“我要把你的心拿走。”
“……哈,拿走后生食吗?听起来好血腥。”
“拿走后发现舍不得吃,所以还是藏起来好了。”
贺觉珩握住仲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就藏在这里,藏在我的胸腔里。”
仲江仰起颈,身体像一张弯曲的弓,贺觉珩的手从上向下抚摸到她的胯骨与小腹,他张开手掌,比量着她腰胯的尺寸。
她用力呼吸着,对贺觉珩讲:“你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贺觉珩问她,“哪里不一样?”
“……各个方面的,言语,表情,还有感觉。”
贺觉珩在她颈侧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颈上传来鲜明的刺痛,仲江拉着贺觉珩的手臂用力向下,让池水将他们一并淹没。
温热的池水没过发顶,漆黑的长发四散,随着水波如绸带般地飘荡。
水波下的面容轮廓模糊,仲江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清贺觉珩的脸,她吻住贺觉珩的嘴唇,渡过去一口氧气。
贺觉珩扣住她的手指,闭上眼睛,全然把自己交给仲江。
在大脑因缺氧而发闷时,仲江拖住贺觉珩的身体,带着他浮出水面。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因仲江而心动,还是单纯缺氧导致的心跳加速。
或许两者都有。
贺觉珩用力握住仲江的腰,往下按去。
仲江与他相扣在一起的手指节泛白,她低头,湿漉漉地和贺觉珩接吻。
脚下无可借力,唯独面前人能当做撑起她的浮木。
呼吸潮热,池水摇曳。
夜风卷着琼花落在水面上,细白的花瓣被激荡的水花打湿,卷入水流,浮在水面上。
人影被晃动的水面打散,仲江的视线难以聚焦,她看到了明月与琼花,夜色里枝丫森森,星子明亮。
在这个落英缤纷的古典庭院中,似误入蒲松龄笔下的志怪小说,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薄纱,变得轻盈。
残缺的月亮映入池水中,旋即又被水波晃荡开来,不成形状。
仲江剧烈喘息着,手指抓住了贺觉珩的头发。
扑通、扑通、扑通。
来自心脏的震颤顺着全身的血管传递到指尖末端,仲江浑身都在颤抖,耳鸣声渐渐隐去的时候,仲江听到贺觉珩说:“好像十二点了。”
湿淋淋的手指抚摸着仲江的脸颊,她失神地望向贺觉珩的眼睛,听到他讲,“真抱歉,让你十八岁在这个时候渡过。”
仲江咬住他的手腕,字词被顶撞得含糊不清,“你故意的。”
最重要的一个生日,和他幕天席地、不,幕天席水地厮混,纠缠不清。
“抬头看,”贺觉珩轻声说着,“你看到了吗?”
“什么?”
“我十四岁时见到的星空,现在和这个院子一起,连同我,全都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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