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 手机阅读

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天汉风云

【天汉风云】第十七章·河北博弈张角中蛊,五部会谈秦桧肛裂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26-01-05


    纯剧情章节不好撸,但写起来好写()为了避免没有肉戏的情况下略感沉闷,


    本章安排一点迫害秦桧的调剂(笑)


    存稿目前很多,仍会保持三天更新一段时间。╒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a href="mailto:sba@gmail.com">sba@gmail.com</a> 获取最新地址


    第十七章


    孙廷萧确实是没招了。


    或者说,从今晚玉澍郡主仗剑而出,以一个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护在身


    后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道刻意竖立起来的、名为「理智」与「疏离」的防线,


    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可以拒绝一个痴恋自己的小姑娘,却无法拒绝一个愿意为自己拼命的女人。


    所以,此刻,他也就任由着玉澍吻他。


    那是一个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吻。她的唇瓣冰凉,还带着泪


    水的咸涩,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


    「责任」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不再犹豫,反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加


    深了这个吻。


    他用自己的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霸道地、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攫


    取着她口中所有的香甜。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玉澍郡主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孙廷萧


    才稍稍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变得水光潋滟的凤目,用一


    种带着戏谑的、沙哑的声音说道:「送亲使……亲了郡主娘娘,这要是让人看到


    了,成何体统啊。」


    「看就看!」玉澍郡主此刻早已被情意冲昏了头脑,她环着他的脖子,用一


    种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娇憨的语气,霸道地宣布道,「谁敢乱说,我便一剑斩了


    他!」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院子的另一头,忽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孙廷萧和玉澍郡主齐齐转头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摆出了防范的姿态。然


    而,来人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是张宁薇。


    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正缓步从厢房里走


    出来。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等场面,看着院中那亲密相拥的两人,不由得也


    愣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


    道:「我……我出来……如厕。」


    「咳。」孙廷萧也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松开玉澍郡主,笑了笑,对她说道: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郡主。」


    玉澍郡主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孙廷萧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张宁薇和玉澍郡主。而张宁薇,却停在了原地,既


    没有继续去「如厕」,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身份、立场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就这么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对视着,空


    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还是玉澍郡主先开了口,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


    「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再有机会伤害他。」


    张宁薇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吊着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淡淡地说道:「我都已经中了你一剑,你还怕我,有力气去伤他么?」


    这话语里的苍凉与落寞,让玉澍郡主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宁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终也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她的


    静室。


    这一夜,邺城的官署小院,终于彻底陷入了寂静。


    翌日,阳光大好。


    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虽依旧乍暖还寒,但那明媚的日光与河岸边传来


    的开冻之声,已然有了几分河开雁归的早春趋势。


    一大早,邺城的城门口便贴出了一张由官府签印的告示,瞬间吸引了所有进


    出城门的百姓驻足围观。识字的人大声地念着,将告示上的内容传遍了整个人群。


    告示上赫然写着,骁骑将军孙廷萧已于昨夜抓获了黄天教要犯——「妖女」


    张宁薇,及其麾下两大渠帅马元义、程远志!告示中还提及,鉴于日前黄天教在


    漳河边搞活人献祭、为祸乡里的恶劣行径,为以正视听,不日将在邺城县衙,对


    这张宁薇等人进行公开提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没等百姓们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辆简陋的囚车,便在兵丁的押


    解下,从城门缓缓驶入。


    囚车之中,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宁薇三人。


    程远志依旧是那副暴躁的模样,他抓着囚车的木栏,对着围观的百姓破口大


    骂,将孙廷萧骂作朝廷的鹰犬、残害忠良的屠夫,言语污秽不堪。


    而马元义,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股即将英勇就


    义的悲壮神色。他没有叫骂,而是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周围的百姓们大声诉说


    着「大贤良师」张角往日的恩德——是如何在灾年施粥舍药,是如何在瘟疫中救


    死扶伤,是如何带领大家活下去的。


    他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里。许多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听


    得纷纷落泪,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失控。


    人群之中,很快便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认得他!那是马渠帅!去年我们村闹瘟疫,就是他带着教里的兄弟,送


    来了救命的符水和草药啊!」


    「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大贤良师的女儿,是我们的『圣女』啊!她怎


    么也……没想到也遭了此等大灾啊!」


    「就是啊!明明是黄天教里出了坏人,那些趁机作恶的才是该杀的!怎么能


    说圣女也是坏人呢!」


    「对!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官署替圣女和马渠帅他们伸冤呐!」


    「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民变啊?」


    城门楼上,西门豹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他


    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就酿成大乱。


    「没事。」孙廷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倚着城墙的垛口,笑着对西


    门豹说道:「县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欢的那几个人,都是我骁骑军


    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吏假扮的。他们鼓噪一番,百姓们到时候自然会去审判现场


    喊冤,但绝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他将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解释道:「邺城是这附近几个郡


    县的中心,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南来北往贩货为生的商贾,再加上周边各乡各里


    的村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圣女被抓』这个消


    息,像风一样撒出去,让尽可能多的、真正的黄天教信徒都知道这件事。」


    「至于审判的时候嘛……」孙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另有打


    算。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转过头,拍了拍西门豹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到时候,就要辛苦西门


    县令,把场面给我铺得大一点。在城里选个最开阔、最方便广而告之的地方,我


    要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这场审判。」


    如同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圣女」张宁薇即将被公审的消息,在短短两日


    内便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邺城及其周边的郡县乡里。


    审问当天,整个邺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城内人头攒动,摩


    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骁骑军的将士们早已散布在城中各处,配合


    着县衙的兵丁,严阵以待地维持着秩序。为了安抚大量涌入城中的流民,孙廷萧


    还特意让戚继光在城北设立了数个临时的赈济摊点,免费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乱。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个临时的公审台早已搭好。西门豹身着官服,正襟


    危坐于堂上。不多时,随着人群的一阵骚动,张宁薇、马元义、程远志三位「犯


    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带上了高台。


    审讯很快开始。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厉声发问:「大胆逆贼!我来问你,前日在漳河边,以


    活人献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们黄天教徒所为?你等身为黄天教渠帅、


    圣女,对此事是否知晓?黄天教是否一直鼓动徒众,行此祸乱一方、欺压良善的


    恶行?」


    马元义又是一番悲壮的陈词。他大声表示,真正的黄天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大贤良师以符水救世,教义中从不许欺压良善,更不会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而他话音刚落,张宁薇便也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语气,高声


    喊道:「如今黄天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教中出了恶徒唐周!是他,勾结外


    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这才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败坏我黄天教的名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声浪滔天。


    西门豹听罢,却先是装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


    「一派胡言!你们妖言惑众,还想狡辩!仅凭你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就想污蔑


    他人?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动用板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


    及近,孙廷萧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场中。


    「西门县令,且慢动刑!」


    他勒马停在台前,翻身下马,随即对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个被俘的、腿上


    还缠着绷带的倭国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来。


    孙廷萧指着那名死士,对台上的西门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声说道:「这位


    圣女说的,或许不假!昨夜,本将军在城外,便抓住了这名意图截杀圣女的真正


    恶徒!」


    西门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他先是装作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如获至宝、恍


    然大悟的模样,连忙下令:「快!将此人带上堂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


    「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


    呼了下去。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他一边用叽里咕噜


    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


    切都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


    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


    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


    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发号施令!


    「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


    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


    「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


    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


    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


    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


    ,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


    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


    他在掌握!」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


    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


    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


    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他


    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


    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


    一声战斗的号角。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


    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


    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愤怒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


    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更有甚者,一些分坛内部的虔诚信徒,直接发动了


    「夺权」,将那些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的「假教徒」头目们,从坛主的位


    置上给硬生生地掀了下来。


    以往,那些被渗透的分坛渠帅,要信徒们去做些恶事,百姓们或许会因为盲


    从,以为是大贤良师的旨意。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听了。他们反而觉得,对付这


    些败类,就应该用邺城西门县令那种「扔进河里喂鱼」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处


    理办法。


    一股强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这样在黄天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而


    所有人都坚信,那位骁勇善战、正义凛然的骁骑将军,一定会帮助他们,让真正


    的大贤良师,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事实上,这一切舆论的发酵,都离不开孙廷萧在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骁骑军中那些由鹿清彤亲自挑选出来的、脑子机灵、


    能说会道的书吏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粗布麻衣,带领着


    同样经过筛选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工作小队。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这些工作队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脚的商贩,甚至是落魄的书生,以最


    快的速度,分散到邺城周边的各个乡镇村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制造舆


    论。


    他们深入到乡里乡亲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公审现场的「盛况」,将圣女


    的悲愤、渠帅的忠勇、骁骑将军的仗义执言,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夸大和渲染。


    在他们的口中,故事的版本变得更加鲜明:黄天教里的「好人派」——以圣


    女为首,已经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骁骑将军的庇护。而如今教中发生的种种坏事,


    则全都是「坏人派」——以叛徒唐周为首的奸佞,在背后捣鬼。


    这些本就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怀揣着最天然、最朴素的正义感。他


    们本就期望着好人能够重新掌握黄天教,继续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骁骑


    军工作队的舆论引导,正好契合了他们的这种期望。


    而那些曾经在「坏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参与过一些坏事的普通教徒,


    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他们坚信,自己也是被蒙骗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都是因为有人假冒了大贤良师的旨意。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激愤,更加


    迫切地希望能够「平反昭雪」,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


    不知不觉间,一个非常有利的、明确的氛围,已经在河北大地上悄然形成:


    如今驻扎在邺城的这支骁骑将军的队伍,是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的。他们和曾经帮


    助过百姓的黄天教「好人派」,是站在一起的。


    所有信徒和百姓们心中,那根最担忧的弦——官府迟早会发大兵镇压整个黄


    天教——也在这股舆论的浪潮中,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相信,有骁骑将军在,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此时,千里之外的广宗,黄天教总坛。


    往日里那股狂热的虔诚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焦


    灼的压抑。


    唐周,这位新晋的「大贤良师代言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他的「宝殿」中来


    回踱步。前几日,派去截杀张宁薇的司马家死士,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他就知道事情坏了。


    果不其然,随后从邺城方面传来的一系列消息,彻底搅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那个该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用一场公审,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黄天教分化成了


    「好人派」与「坏人派」。


    如今,他以「大贤良师」张角的名义发出的任何指令,都被下面的分坛当做


    是偷梁换柱的假冒伪劣之物。毕竟,张宁薇才是张角真正的女儿,河北之地,见


    过她、认识她的百姓信徒不计其数。而他唐周,宣布大贤良师闭关、由他代传号


    令,已经持续了整整几个月。这种说辞,在真的「圣女」出现后,显得是那么的


    苍白无力。


    一名心腹渠帅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唐帅!不好了!清河


    郡那边,又有数个分坛不再听从我们的号令,他们……他们说我们是背叛大贤良


    师的奸贼,要……要奉邺城那位圣女的号令,诛除叛贼!」


    「滚!」唐周一脚将那渠帅踹翻在地,随手抓起桌案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摔


    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你说谁是叛贼!」


    事情,早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本以为,在司马家的死士帮助下,他成功夺权,囚禁了师父,从此便可坐


    上这权力的宝座,呼风唤雨。可谁曾想,司马家和安禄山在帮他完成了这第一步


    后,便再无新的行动指示。他只知道,那群真正的大人物,正在蓟州与北方各部


    落的国家接触,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图谋。


    之前许诺给他的,待安禄山起兵,黄天教群起响应,事成之后便封他一个开


    国大将军的承诺,也迟迟没有着落。


    他就像一颗被用过的棋子,被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无人问津。


    更要命的是,唐周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掌管这数十万教众的能力。他


    所擅长的,不过是阴谋诡计与阿谀奉承。在掌握大权之后,他迅速沉溺于贪图享


    乐之中,与各地前来巴结的地方豪强权贵们打得火热,大肆接受他们的供奉,这


    也直接造成了这几个月来,黄天教从上到下迅速腐化、离心离德的局面。


    此刻,唐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傀儡皇帝,随时都可能被脚下


    的烈焰,和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民意所吞噬。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唐周手下那群跟着他一起背叛的所谓「心腹」,其实也没几个是真正能独当


    一面的。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安禄山派来的人在策划,


    司马家派来的死士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个被推


    到台前,负责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如今,真正的操盘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个吉祥物面对这即将崩盘的烂摊子,


    他如何能不焦急?


    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内和幽州,询问两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愈发


    心寒:司马公人已经不在河内老家,不知所踪。而幽州方面,安禄山的回复永远


    都是那一句——让他再等等,因为「和北方各部国的条件,还没商量好」。


    唐周虽然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耐,但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知


    道,安禄山所谓的「商量」,无非是要和漠北、辽东那几个强大的部族国家谈好


    条件,确保在他起兵叛汉之后,这些人不会趁机从背后抄他的老窝,最好还能出


    兵相助。至于事后,无非就是割让边境的领土,或是每年缴纳大量的岁币和物资


    作为报酬。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越想越着急,却又根本不敢贸然自己


    起事。


    他很清楚,黄天教虽然声势浩大,但一直都只是游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带。


    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流民,承担


    了官府本该承担的责任。但这绝不意味着,官府会允许他们进行公开的、大规模


    的军事活动。


    这些平衡的艺术,这些团结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个已经沦为阶


    下囚的师父——张角,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没了张角,他自己根本


    就玩不转。


    否则,他最近这几个月,又何至于要昏招频出,授意各地分坛与当地的豪强


    劣绅们搞好关系,甚至不惜让教中的兄弟,去给那些人充当打手和爪牙呢?说到


    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真正地领导和管理,只能饮鸩止渴,寻求这些


    短视的「外援」罢了。


    唯一让总坛里这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叛徒们,感到些许庆幸的是,邺城


    方面,似乎也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军事动作。


    自从公审那天,张宁薇公开露面之后,那位骁骑将军便像是把黄天教这码事


    给忘了。他只是每日召见魏郡及其周边郡县的官员,商议政务,安排各地安抚百


    姓、赈济灾民。发;布页LtXsfB点¢○㎡他还以朝廷的名义,嘉奖了西门豹这类在救灾中处置得当的官吏,


    树立典型。


    他甚至没有因此事而处罚任何一名官员。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护


    送郡主去幽州的将军,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任免地方官员的权限。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那位将军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职责,做着一些安抚


    人心的表面文章。


    唐周就这样在寝食难安、汗流浃背中煎熬了好几天,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形的


    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马公,


    来了。


    唐周就像一个在赌场输光了最后家当的赌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说有位


    大善人要来免费派发筹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亲自冲出去迎接。


    一辆朴素到堪称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黄天教总坛那座用旧庙宇改造,装


    饰得不伦不类的「大贤良师殿」前。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那个披头散发、面容


    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时,周围负责警戒的黄天教渠帅们都愣住了。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见过司马公!」唐周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


    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向着那些闻声而来的教众们高声宣布,「诸位


    兄弟!司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还乡,如今听闻我教大贤良师之德行,心向往


    之,特意前来广宗拜会,以求大道!」


    司马懿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唐周搀扶着他,像个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


    蹒跚地穿过人群。他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司马公」充耳不闻,那双


    浑浊又


    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乌合之众。直


    到两人被簇拥着进入了总坛最深处的密室。


    待四下无人,唐周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快步走到司马懿面前,脸上再


    也挂不住那份装出来的镇定,声音都有些发紧:「司马公,您可算来了!求您给


    指条明路吧!」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急切。他自顾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他那披散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种置身


    事外的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


    淡的语调开口。


    「安禄山那边,必不会负你。」


    一句话,让唐周稍微定了定神。


    「可是,司马公……」唐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孙廷萧在邺城那一闹,河


    北的教众,大半都起了二心,不听我号令了!我……我快压不住了!幽州那边,


    安节帅也迟迟没有新的说法……」


    「所以,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周,


    「你若是只能坐在这里等人喂饭,那安节帅为何要选你,而不是别人?」


    这话不重,却让唐周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随时


    都会被抛弃。


    「你要安心,抓牢黄天教。」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


    你得做点事情,向安节帅,也向我,证明你这个人,还有用处。」


    「请司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


    倾。


    司马懿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要看你有没


    有这个胆子去做。」


    唐周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把乱民的态势闹大,」司马懿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手下有的是活不下去


    的灾民,和对你师父忠心耿耿的教徒。让他们去冲击官署,围堵县衙。就说官府


    勾结孙廷萧,要断了所有黄天教信徒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周的反应,才继续说道:「你的目的,不是攻下官


    署,而是制造冲突。要让官府的兵卒,和你的教众流血。一旦死了人,你就可以


    对外宣称,是孙廷萧下令屠杀无辜的黄天教信徒。届时,整个河北南部的民怨都


    会被点燃,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会倒向你。」


    司马懿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北方。「你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让孙廷萧疲


    于奔命。安禄山节度使想坐视不管,也不可能了。他只能来,也必须来支援你。」


    他语气平淡地透露出一个消息:「我的儿子司马昭,此刻就在蓟州,正在为


    安节帅斡旋与草原五大部的盟约。安禄山之所以迟迟不动,就是因为还没和各部


    谈妥条件。但他犹豫,你可以不让他犹豫。」


    司马懿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周身上,「你逼他动。只要你这边的大火烧起来,


    安禄山就没有退路。到了那时,局势就只有一路向下。」


    唐周听得后背发凉,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明白了。只


    是……斗胆请教司马公,如此一来,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听到这个问题,司马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起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陈年旧事褪色后的沙哑:「好处?我曾是太尉,


    天汉的武将之首。就因为西南战事不利,严嵩和杨钊两个贼子,便联手把我拉了


    下来,只为排除掉我这个挡了他们路的人。赵家圣人,也不过是昏聩无能的废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如今,我年事已高,对权位早已不在乎了。」司马懿说,「我啊,就想看


    着这天汉朝廷被打得稀烂,我司马家自然能在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至于你,唐


    渠帅,你也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背后的怨毒和疯狂,让唐周不寒而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脊,他


    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我……我


    这就去办。发动所有还听话的兄弟,去各郡县闹事。还请司马公……能和安节度


    使那边说一声,务必……快些动手。」


    说完,他像是生怕司马懿反悔似的,胡乱拱了拱手,便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密室里的阴冷所吞噬。


    唐周离开后,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他没有回头,只


    是淡淡地开口:「进来吧。」


    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又悄然合上。一名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毫无


    特征的男子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要见一下张角。」司马懿吩咐道,「带我过去。」


    「是。」男子应声,声音平板无波。


    「另外,」司马懿又补充道,「派人告诉昭儿,一旦河北南边乱了,他就要


    尽快促成安禄山动手南下,不必再等什么万全之策。」


    「是。」


    「对了,」司马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派人告诉师儿,他那边也要随时准


    备好。」


    「是。」


    男子领命后,身形一动,便如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地^.^址 LтxS`ba.Мe房间里


    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司马懿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


    仿佛什么都没在等。


    在司马懿的死士带领下,他穿过了几道由唐周亲信把守的关卡。那些守卫看


    到司马懿身旁那个沉默如铁的男子,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阻拦。


    他们最终抵达了这座旧庙宇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这里名义上是「大贤良


    师」张角闭关清修的禁地,但司马懿知道,张角创立黄天教以来,从未有过闭关


    的先例。他是个需要信徒的领袖,总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用符水和米粮来收拢人


    心。他那本太平要术,司马懿也曾派人找来读过,并没什么玄之又玄的丹道


    秘法,更多的是一套讲述天地运转、凡人该如何互助生存的朴素道理,字面意思


    直白得很。


    院内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汉子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四肢,固定在墙


    角。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


    颓丧,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劲头。


    看到司马懿走进来,他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竟是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大贤良师,老夫河内司马懿。」司马懿平静地自报家门,仿佛是在拜访一


    位老友。


    张角打量着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哦?太尉大人。看来,我那


    个逆徒唐周,是听从你的指示,颠覆我教?」


    「并非完全如此。」司马懿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夫和你一样,都想搅弄一


    番风云,只不过,恰好指点了一下唐周而已。」


    「那么,幽州的安禄山,也是你挑动的么?」张角追问道。


    「当然也并非如此。」司马懿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自己就有吞并天下的野


    心,与老夫无关。」


    张角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


    「我和你们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要的,是黎民百姓


    长久!而你们要的,是天下大乱,火中取栗!」


    司马懿对张角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被铁链


    锁住的理想主义者,缓缓说道:「黎民百姓?这天下崩坏,非一人之过,也非一


    人之力可挽回。你若与老夫合作,尚可在这乱世中为你那些信徒争得一席之地。」


    「呸!」


    一口唾沫星子迎面飞来。司马懿微微侧头,躲了过去,脸上那份仿佛与世无


    争的平静终于消失了。他用袖口擦了擦脸颊,眼神变得阴沉。


    「不识好歹。」他冷冷地说道,「你不合作,黄天教也一样会在接下来的大


    乱中被淹没。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幻想而已。你那女儿,如今已和朝廷的


    人站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再在乎你这个阶下囚了。」


    「你胡说!」张角闻言大怒,激动地拽动着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薇儿


    绝不会!」


    「她已经在邺城,帮着朝廷派来的将军,争取你那些教众了。这难道是假的?」


    司马懿反问道。


    张角涨红了脸,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相信她!


    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老贼,她一定会来救我的!」


    司马懿看着他那副顽固不化的样子,不再多言。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只是朝


    着门外阴影处唤了一声。


    「三船,浪罗。」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无声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高的那个


    身穿倭国武士服,脚踏木屐,腰间插着一柄长刀;矮的那个则作西南夷人打扮,


    肤色黝黑,身上缠着不知名的兽皮。


    两人上前,根本不给张角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个叫浪罗的西南夷人闪身上前,


    精准地扼住了张角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而被称为三船的倭人则捏开他的嘴,


    将一个不知名的小竹筒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呃……嗬……」


    张角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但很快,他的挣扎便渐渐


    平息。他整个人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神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僵硬,像


    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对着那具「活」着的躯体,用


    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这是西南的蛊。现在,你就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


    出现在你的教徒面前吧。」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初。


    开春之后,几封捷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给沉闷的朝局带来了一丝振奋。一


    是禁军前营都统制岳飞在荆南地区大破杨幺所部的农民军,稳住了两湖局势;二


    是兖州大都督徐世绩在淮西告捷,压制当地的乱民。


    然而,当第三股消息从河北传来时,庙堂之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骁


    骑将军孙廷萧的送亲队伍,非但没有加快北上,反而在邺城滞留下来,大张旗鼓


    地搞起了安抚流民、整肃地方的行动。


    金殿之上,圣人赵佶听着宦官的奏报,原本因两场大胜而舒展的眉头,又渐


    渐皱了起来。


    他有些不悦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但随即又想起了除夕前与孙廷萧的那次


    密谈。他确实曾叮嘱过孙廷萧,要他留意河北黄天教的动向。可如今,这动静未


    免也太大了些。


    「在邺城耽搁了这么久,像什么话?」赵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安抚


    流民,那是地方官吏的事。他这么拖着,让安禄山那边怎么看?传出去,岂不是


    显得我天汉朝廷失信于人?」


    话音刚落,朝堂上的两派势力便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左相严嵩率先出列,躬身道:「圣人息怒。孙将军此举,或也是为朝廷分忧。


    既然他心系民生,不若就让他继续在邺城


    处置地方事务。至于送亲之事,可由副


    使戚继光将军全权负责,率一标人马先行护送郡主北上,如此既不耽误国事,也


    不负圣恩。」


    「严阁老此言差矣!」右相杨钊立刻就站了出来,他本就与安禄山势同水火,


    巴不得孙廷萧在河北多待些时日,给安禄山添堵。「护送郡主乃是国之大事,岂


    能中途更换主使?这不合礼法!再者说,区区一个安禄山,难道我天汉朝廷还要


    看他的脸色不成?晚一些就晚一些,他难道还能为了这点小事,直接造反不成?」


    此言一出,杨钊一派的官员立刻纷纷附和,而严嵩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双


    方就「程序正义」和「大国体面」的问题,又一次在朝堂上吵作一团。


    「够了!都给朕闭嘴!」


    龙椅上的赵佶被吵得头疼,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传朕旨意,」赵佶权衡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申饬孙廷萧,


    命他处置好当地事务后,即刻启程,不得再有延误!」


    这道旨意看似催促,却又留了余地。「处置好当地事务」这几个字,给了孙


    廷萧极大的自主权。


    旨意拟好,赵佶扫视了一眼阶下群臣,随口问道:「派谁去宣旨合适?」


    满朝文武,一时无人应声。谁都知道孙廷萧那混不吝的脾气,去催他,万一


    被当作出气筒,那可没地方说理去。


    赵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严嵩身后的某人身上。


    「秦桧。」


    被点到名字的御史中丞秦桧,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


    佛孙廷萧那砂锅大的拳头又在眼前晃悠。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脸都吓白了,双


    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满朝文武都想起了几个月前孙廷萧当众殴打秦桧的「盛况」,不少人脸上都


    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就你了。」圣人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即刻出发,将朕的旨意,带给孙


    将军。」


    一道措辞严厉却又暗藏玄机的圣旨,就这么交到了一个对收信人怕得要死的


    信使手上,快马加急,一路送往了河北。


    秦桧领了这道要命的差事,一刻也不敢耽搁。他虽是朝廷命官,一路有驿站


    照应,但为了赶时间,也是日夜兼程。等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官袍抵达邺城时,


    连日颠簸下来,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发飘。


    然而,就在他拼命赶路的这几天里,河北的局势已经悄然起了变化。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拨弄,斥丘、广平、阳平三县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大规


    模的黄天教徒骚乱。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地传教,而是举着「黄天当立」的旗号,


    冲击衙署,围堵官吏。


    更诡异的是,从广宗总坛的方向,也传出了消息。据说,已经数月未曾露面


    的大贤良师张角,终于「出关」,并亲自出现在教众面前,明确表示唐周的号令,


    便是他的意志。


    一时间,真假难辨。一个「圣女」在邺城,一个「大贤良师」在广宗,河北


    之地的黄天教徒们彻底陷入了混乱。支持张宁薇的,认为广宗那边是叛徒唐周挟


    持了张角;而原本就忠于唐周的,则更加坚信邺城的一切都是官府的阴谋。双方


    的矛盾被迅速激化,从口角之争,很快演变成了流血冲突。


    秦桧抵达邺城县衙时,被安置在客房里,足足等了一天,才见到了孙廷萧。


    见到孙廷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秦桧连忙起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躬身


    道:「孙将军安好,下官奉圣人旨意前来。」


    孙廷萧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


    喝了一大口,才不耐烦地摆摆手。


    秦桧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那卷黄澄澄的圣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孙廷萧


    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圣旨往桌上一拍。


    「秦大人,你来得正好!」孙廷萧一脸的烦躁和无奈,「不是末将有意在此


    地耽搁,实在是走不了啊!你也看到了,黄天教的乱民四处生事,如今这河北南


    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这送亲的队伍,拖家带口的,要是贸然北上,半路上被


    乱民冲了,郡主的凤驾有个什么闪失,你我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


    秦桧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廷萧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拍大腿道:「哎!有


    了!秦大人,您是圣人派来的天使,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既然眼下送亲队伍无


    法前行,不如就劳烦您大驾,先行一步,去一趟幽州,亲自向安禄山节度使解释


    解释眼下的困境?也好让他安安心,知道不是我们朝廷有意怠慢嘛!」


    「啊?」秦桧一听,脸都绿了。让他一个人去幽州见安禄山?那个拥兵自重、


    形同土皇帝的胡人?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这……这恐怕不妥吧?」秦桧吓得连连摆手,「我只是奉旨宣诏,岂能


    ……岂能擅自前往幽州……」


    「怎么就不妥了?」孙廷萧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秦桧身边,


    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让秦桧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孙廷萧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秦大人,大家


    都不容易。你觉得,是你去幽州跟安节度使解释比较难,我在这里帮我解决乱民


    的问题比较难?」


    冰冷的威胁顺着秦桧的脊椎一路攀升,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都在打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煞星的拳头马上就会落到自


    己脸上。


    「秦某……秦某遵命!这就去!」秦桧几乎是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


    句话。


    「好!好一个为国分忧的骁骑将军!」秦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


    出了这句话。他转身便走,连口水都没喝,便要了快马,直奔幽州而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脚还没出邺城,人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一边催马狂奔,


    一边就在马背上构思好了一封洋洋洒洒、满是添油加醋的密奏。抵达下一个驿站


    时,他立刻将奏报写好,交给自己的亲信,命其火速送回长安,务必亲手交给左


    相严嵩,再由严相设法密报圣人。奏报里,他将孙廷萧的「跋扈」与「拥兵自重,


    延误国事」描绘得淋漓尽致。


    在他看来,孙廷萧这次是自己跳进了坑里。黄天教这摊浑水,岂是那么好收


    拾的?他们没有公然扯旗造反,又在河北一带深得民心,你若是用大军弹压,稍


    有不慎便会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到时朝廷第一个就要问你孙廷萧的罪。可你若


    是不动兵,就凭那几个县令,如何能平息这愈演愈烈的骚乱?更何况,孙廷萧自


    己还推出了个「圣女」,把自己给架住了,总不能一边扶持圣女,一边又屠戮她


    的教众吧?这简直就是个死局。秦桧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孙廷萧焦头烂额、最后被


    圣人申饬问罪的场面,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又是三天的快马狂奔。当幽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秦桧的屁股也


    终于是颠到烂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他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哎呦呦


    地趴在马背上,最后被几名闻讯而来的幽州大兵,半扶半抬地弄进了节度使衙署。


    安禄山端坐在大堂主位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虎皮大椅。他看着被


    搀进来的秦桧,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看似憨厚的笑容。


    秦桧强忍着剧痛,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安禄山拱了拱手,便开始了他那阴


    阳怪气的表演:「下官奉命前来,特向东平郡王告知一声。孙将军在邺城忙于处


    置地方事务,说是河北流民遍地,教匪横行,送亲的队伍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


    郡主凤驾,怕是要让郡王您,多等些时日了。」


    他故意将「一时半会儿」和「多等些时日」几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满是挑


    拨之意。


    安禄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疼得龇牙


    咧嘴的秦桧,然后对着身旁的亲兵笑了笑。


    「秦大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坏了。」他慢悠悠地说道,「来人啊,把秦大


    人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好生给他治治屁股。」


    秦桧被人抬进了后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杂胡大夫走了过来。那大


    夫也不多话,直接让两个士兵按住秦桧,扒了他的裤子,便开始上手。他那双蒲


    扇般的大手,也不知是轻是重,只是胡乱地涂抹着不知名的膏药,疼得秦桧当场


    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在整个节度使衙署的上空回荡。


    而在前堂,安禄山早已将秦桧这个倒霉玩意抛之脑后。史思明、安守忠、崔


    乾佑等一众心腹将领,已经罗列坐定。


    安禄山舒坦地靠在虎皮椅上,理了理自己那硕大的肚子,脸上憨厚的笑容早


    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这个孙廷萧,看着也是一副跋扈没脑子的武人模样,实际上,是大大的坏


    人!」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厌恶,「这一路磨磨蹭蹭,不把郡主快点


    送来,无非就是想借着送亲的名义,沿途查探我河北的虚实。哼,小聪明!」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什么狗屁黄天教!以我幽州兵强马壮,上次骊山休沐


    回来,赵佶老儿对我毫无防备,大军直接杀下去便是了!非要听司马家那狗崽子


    在旁边叨叨,说什么里应外合,结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堂下,史思明连忙起身劝道:「节帅息怒。司马家的计策,虽说拖沓了些,


    但总归是稳妥。如今孙廷萧被黄天教拖在河北南部,这不也正好遂了我们的意?


    他们闹得越乱越好,正好可以看看黄天教的成色,也能消耗一下孙廷萧的精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与草原各部的盟约已近达成,只差最后一


    些细节。等他们点头,节帅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师南下。届时,孙廷萧是死是


    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安禄山听了史思明的话,脸色稍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边将杯子举起喝


    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告诉我儿庆绪,让蓟州那


    边盯紧了司马昭,别让那小子耍花样!等草原那边一有准信,立刻报我!」


    与此同时,在幽州东边的蓟州城,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内,气氛却压抑得几


    乎能拧出水来。


    院子的正堂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和心腹大将


    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正满头大汗地陪坐着。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来自匈奴、


    突厥、契丹、女真、鲜卑五大部族的密使。居中调停的,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


    马昭。


    这场密谈,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却依旧在原地打转,磨着嘴皮子。


    「我们女真,要的很简单。」满脸横肉的女真使者完颜希尹,用手指在地图


    上重重一划,「辽东全境,以及山东半岛。事成之后,这些地方,必须归我。」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契丹使者萧挞凛便冷笑一声:「山东?完颜希尹,你这


    是痴人说梦!幽云一带是我契丹最佳的畜牧之地,女真人休想染指分毫!」


    「萧大人此言差矣,」代表鲜卑部的慕容麟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和汉人


    过不到一起去,我鲜卑不同,河北河东之地,理应归我部所有。」


    紧接着,匈奴的赵信和突厥的执失思力,也为了并州、凉州乃至整个西域的


    归属权吵作一团。


    一张大饼画出来,几乎将整个天汉北方版图瓜分殆尽。安庆绪和史朝义在一


    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要是真按这个条件谈,那他爹安禄山就算反叛成功,


    打下了长安,也只能被挤到长江以南,去做个可怜的南朝皇帝。这还造个什么反?


    更要命的是,各部族想要的地盘犬牙交错,互相嵌套,彼此之间也根本谈不


    拢。契丹人想要的地,女真人也想要;鲜卑人看中的中原腹地,又是突厥南下的


    必经之路。


    安庆绪和史朝义根本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面对这群狮子大开口的豺狼,只


    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我等会上报节帅定夺」之类的


    废话,然后将每日的谈判结果,八百里加急送回幽州。


    司马昭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耐心倾听着各方的诉求,


    心里却早已暗骂了无数遍。他本以为这些戎狄部落头脑简单,只要许以重利,便


    会嗷嗷叫着冲上来卖命。可没想到,如今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学精了,花花肠子比


    汉人还多。他们不仅要眼前的金银财宝,更要的是土地、人口和未来的国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赃了,这简直是五国争霸的前奏。他们还没帮着安禄山


    打下天下,就已经开始为如何瓜分天下而内斗不休了。司马昭第一次感觉到,他


    爹交给自己这个差事,远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又一次不欢而散后,五部的使者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下安庆绪、史朝义和司


    马昭三人对着地图发愁。


    「司马先生,令尊在辽东经营得好啊。」安庆绪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


    了口。他指着地图上被女真和契丹人争来抢去的地盘,「先生总是说,『家父多


    年前平定辽东,在当地有根基』,又说『司马家和各部关系甚佳』。如今我父请


    令尊前来主持谈判,令尊不来,足下您又说不服这些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史朝义也接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率和不耐烦:「我看,倒不如按


    我爹和节帅的意思,直接南下就是了!大军主力南下,留一部分精锐守住各处关


    隘,不信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还能打得进来不成!」


    司马昭听得一阵无语。他耐着性子,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键隘口解释道:


    「两位少将军,家父的意思,我也已经表达过很多遍了。这些部族如今的实力,


    你们比我更清楚。朝廷为何会放任安节度在幽州不断扩军?不就是因为北方边境


    压力巨大,需要节度使在此镇守吗?」


    他加重了语气:「安节帅若尽起大军南下,幽州防务空虚,他们必定会趁机


    扣关南侵!别的不说,单是突厥和契丹两部,若是联手来攻,留守的兵马能挡得


    住几天?只怕这边还没打过黄河,老家就要先没了!」


    「那怎么办!」安庆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一拍桌子。


    司马昭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底牌了。这是他父亲司马懿刚


    刚从广宗派人送来的密信,信里给出了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


    「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险一搏了。」司马昭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图划分方


    案,铺在众人面前,沉声说道,「这是家父给出的最后策略。」


    他指着地图上重新勾画的势力范围,解说道:「辽东之地,悉数割让给女真,


    以此换取他们全力出兵。至于契丹,则答应将幽云十六州中的四州之地,在事成


    之后交给他们。而匈奴、突厥、鲜卑三部,则以大量的金银、布帛和粮草作为酬


    劳,让他们出兵袭扰河东、关中等地,为节度使南下制造混乱。」


    安庆绪和史朝义看着那份割让大片土地的方案,都有些心疼,但比起之前那


    些异想天开的条件,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畴了。


    「家父的意思是,」司马昭总结道,「先用土地和财物稳住这些饿狼,让他


    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他们肯出兵,哪怕只是做出出兵的姿态,便足以让


    朝廷焦头烂额。等安节度使顺利拿下长安,稳定了黄河一线,届时天下大势已定。


    这些草原部族是继续合作,还是另作处置,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获取积分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