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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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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吵了……】
那句微弱得像随风会散的请求,瞬间抽走了空气中所有锐利的边角。<q> ltxsbǎ@GMAIL.com?com</q>?╒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许知越前冲的姿态凝固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看到她苍白面容时的心疼与不知所措。
周砚城抱着她的手臂,在那一刻不自觉地收紧,那不是控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怕她消失的攫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那张总是带着冰冷与杀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裂痕——一种被她的脆弱击中后,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痛苦】的裂痕。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却足以烫伤两个男人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他们为她而战,却也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她置于战场中央。
许知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的咒骂、想做的质问,所有话语都在她那句【别吵了】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最不想的,就是让她再承受任何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满腔的怒火与恨意压回胸腔深处,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腾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看着周砚城,那眼神不再是挑衅,而是一种极度疲惫的、带着绝望的警告。
【……好。】
许知越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不吵。】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目光从周砚城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怀里的李茉菓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痛恨的无力。
周砚城没有回应许知越的话,他的整个世界,似乎都缩小成了怀中这具轻颤的、温度过低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感觉到她肌肉的僵硬,感觉到她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将这个破碎的世界黏合起来。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本想为她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牢笼,到头来,却成了让她崩溃的推手之一。
周砚城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后转身,背对着许知越,走向唯一一张没有被弄垮的椅子。
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具有攻击性的话,也没有再做任何宣示主权的动作。
他只是轻轻地将她放在椅子上,然后脱下自己的黑色皮外套,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地,披在她因寒冷而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那件外套上,还带着他浓烈的、混合著烟草与血腥的味道,但此刻,它却像一堵墙,试图为她挡住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
他做完这一切,就直起身,站在她面前,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雕像。
许知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知道,现在,任何冲动都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沉默,只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像用视线为她拉起一道无形的保护网。
三个人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声,和两个男人之间那比沉默更响亮的、无形的战场。
【现在,我当诱饵,引他出来。】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炸弹,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足以将一切吞噬的漩涡。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周砚城刚为她披上外套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黑色皮革,悬在她的肩膀上方,却再也落不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刚刚浮现的一丝温存和怜惜被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西伯利亚冻土还要寒冷的、绝对的震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足以将人扼杀的重量,每一个字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李茉菓,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确认眼前这个他宁愿毁掉也要保护的人,是不是亲口说出了那句最能将他彻底击溃的话。
门口的许知越脸色刷地一白,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不行!绝对不行!茉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诱饵是什么意思?那是要去送死!】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愤怒地转向周砚城,像是在寻找一个盟友,却只看到一尊正在缓慢崩塌的雕像。
周砚城完全没有理会许知越的嘶吼,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她那句残酷的决定。
他终于将那件外套落下,盖住了她的肩膀,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冰冷。
他直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沉重而致命。
【引他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毁灭的火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以为这是电影?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胁。
【你只是一个……一个还没被他玩坏的玩具!你现在要去亲手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谁给你的胆子?谁允许你做这个决定的?】
他的手猛地抬起,不是要打她,而是狠狠地握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捏碎,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那双充血的眼睛。
【我宁愿现在亲手掐死你,也绝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他宁愿背负所有罪名,也要阻止她走向毁灭的、病态的承诺。
许知越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意识到,比起周砚城的暴力,顾言深的阴谋,此刻最危险的,是李茉菓自己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而周砚城的疯狂,只会被这种决绝,催化成一种真正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
【周砚城!你冷静点!你弄疼她了!】
许知越嘶吼着,却不敢再上前,因为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周砚城,就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任何一点触碰,都可能让他彻底爆炸。
【要我躲起来?我做不到。妹妹的死,我不可能没当这回事。】
那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直直插进了周砚城胸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一颤。
那股足以捏碎骨骼的力道,在听到【妹妹】两个字的瞬间,奇异地松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无力回天的脱力感。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子,放开了她。
他退后了一步,然后又退后了一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档案柜上,才停下来。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尘封的灯。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亮的一半像是凝固的蜡,暗的一半则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片,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法摆脱的重量。
【我当然知道。】
他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向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但是李茉菓,你以为跑去送死,就是对她有交代了?你以为变成另一具尸体,顾言深就会停手?】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他想要的,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看着你崩溃,看着你在恐惧中挣扎,看着你……变成另一个他。】
【你现在去,不是去复仇,是去完成他的作品。】
许知越看着周砚城这样,心头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周砚城那种彻底的、被击溃后的虚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共鸣——他们两个,一个用暴力,一个用数据,都在用自己最蠢的方式,试图保护同一个人。发布页LtXsfB点¢○㎡
许知越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茉菓的身边,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茉菓,我们知道你想报仇,我们都知道。但是……不能这样。】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更多精彩
【周砚城是混蛋,我也是。我们都在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你。但让你去当诱饵,这是错得最离谱的一种。】
他抬头,看了一眼靠在档案柜上,沉默得像个幽灵的周砚城。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五年前,他最好的搭档在一次错误的预判里死了。他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周砚城的脸上。
周砚城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向许知越,眼神里充满了被揭开伤疤的杀意。
但许知越没有退缩,他只是继续看着李茉菓,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与诚恳。
【你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心魔。你要是出了事,他不仅会杀了顾言深,他会连自己一起毁了。】
【你想复仇,可以。但不是用你自己的命。而是用我们所有人的命,陪你一起,把那个混蛋拖进地狱。】
周砚城听着这些话,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是我的证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赤裸的哀求。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活着,当我的证人。看他被关进笼子里,看他被注射药物,看他在床上大小便失禁,看着他像条狗一样……哀求着让我给他一个痛快。】
【那才是对你妹妹最好的交代。】
【而不是……让你去陪她。】
资料室内沉重得如同实体的空气,被一阵极不协调的、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没有敲门,没有任何预兆。
白晏初的身影就那么出现了,他戴着一副银色的乳胶手套,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身上散发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清冽而刺鼻的气味。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漠得像是在阅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他甚至没有看里面剑拔弩张的三个人,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铁皮柜,和满地狼藉的痕迹。
【真热闹。】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误入了什么动物园的灵长类打架区域。】
他走进来,绕过僵持的周砚城和许知越,来到李茉菓面前。
他弯下腰,用那双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动作专业而冰冷,像是在检查一具实验样本。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皮肤温度过低,心跳过速……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休克早期症状。】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周队,你这么折腾她,是想提前帮我准备好下一具尸体吗?省得我再动手解剖了。】
周砚城的眼神一凛,阴沉地看着他,却没有开口。
许知越想上前,却被白晏初一个眼神拦住了。
白晏初松开手,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片指甲大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微晶片。
他在指尖把它转了转,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来,给你们看点好玩的。】
他的视线终于从李茉菓身上移开,落在了周砚城的脸上。
【陈岸,你们的刚刚自杀的那位朋友,他的尸体我刚刚处理完。死因很简单,颈动脉断裂,失血过多。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音,享受着众人被他吊起胃口的感觉。
【我在他右耳后方,靠近乳突骨的位置,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晃了晃手中的证物袋。
【一个生物资讯存储晶片。最新款的,植入式,市面上看不到。通过皮肤下的微电流供能,可以实时记录植入者的生命体征、脑电波活动,甚至……可以短距离的声音采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发现有趣现象的、研究者特有的兴奋。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黑匣子。一个长在人肉上的黑匣子。】
【更有趣的是,我用实验室的设备对它进行了初步破解。里面最后一段记录的脑电波数据,非常有意思。】
他看着李茉菓,眼神像x光一样,似乎要穿透她的皮肤,看清她大脑里的一切。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极度兴奋、又极度……崇拜的情绪波动。复杂得像一首交响乐。而在那段数据的最后,我还分离出了一段模糊的音频。】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模仿的、机械的语气,低声说道:
【『……数据……完美……下一个……是她……』】
整个资料室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晏初收起那副模样,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们现在争论的,是谁去当这个『下一个』?】
他把证物袋抛给周砚城。
【省省吧。你们谁也别想当诱饵。】
【因为在顾言深的设计里,你们所有人,都只是诱饵。】
【而真正的猎物,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茉菓的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最杰出的作品。
那句话,不是提问,而是裁决。
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剧开了所有伪装、所有争执、所有不稳妥的妥协,直指核心。
白晏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讶】的表情,那不是震惊,而更像一个数学家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却又无比精妙的解法。
他看着她,那双永远像在观察标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赞叹的、冷酷的光芒。
【……完美。】
他低声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危险的弧度。|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把自身的死亡恐惧和复仇意志,转化为行动的燃料,将诱饵的被迫性,变成主动的献祭……李茉菓,你比我想像的,要更有趣得多。】
许知越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想嘶吼,想反对,想把她从这个疯狂的念头里摇醒,但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呜咽般的、无力的气音。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正在走向悬崖的、他最珍视的宝物,却发现自己连伸手拉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说了,【你们会保护我】。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所有反对的理由。
而周砚城,在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残忍的、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疯狂的、毁灭的笑。
那是一种……破碎的、绝望的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还想掐住她脖子、阻止她一切愚蠢行动的手。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轻微颤抖,眼眶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保护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悲怆的废墟。
【李茉菓,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们……保护你?】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也最残酷的笑话。
【我保护不了我的搭档,他死在我面前。我保护不了你的妹妹,她被那个混蛋……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步履沉重得像拖着整座坟墓。
【你把命交到一群失败者的手里,然后告诉我们,计划会很完美?】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再俯视,也没有再禁锢。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种轻得仿佛随风会散的触感,拂过她的脸颊,指腹的粗糙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度。
【好。】
他说。
【就按你说的办。】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去当诱饵。】
【你引他出来。】
【而我……】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那片被砸烂的狼藉,从地上捡起那根被扯断的、还带着铁锈的撬棍。
【我会在你面前,一寸一寸地,把他的骨头敲碎。】
【在他碰你之前。】
【我会先把他变成……一团看不见人形的肉。】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这,就是我们的保护。】
那口松懈下来的气,还没完全离开她的身体,就被一堵沉重、温热、带着铁锈与烟草气息的墙给堵了回去。
周砚城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又重得像一座山。
前一秒还背对着她的男人,下一秒就已经欺身上前,双手猛地撑在椅子扶手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一个膝盖,恶意地、不带任何情色地,重重压在她的大腿内侧,卡紧,让她无法动弹。
他身上那件皮外套,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他黑色衬衫下紧绷的线条,和那条若隐若现的、从虎口延伸至小臂的旧枪伤。
她摊在椅子上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压迫而瞬间僵硬,却又因极度的疲惫而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她只能抬头,看着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陷的眼眶里,每一一根暴起的红血丝;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间那股混合著绝望与酒精的、令人头晕的气息。
但他……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欲望,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耗尽了所有电量的仿生人,只是在执行最后一个僵硬的程式。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要穿透她的瞳孔,看进她灵魂最深处的恐惧里。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温热,却让她浑身发冷。<tt>www.LtXsfB?¢○㎡ .com</tt>
【你以为你说了『好』,我说了『好』,这就是个完美的计划了?】
他的一只手离开了扶手,缓缓抬起,冰冷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力道,拂过她因紧张而颤动的眼睫毛。
【你太天真了,李茉菓。】
【顾言深是个怪物,而我……】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个更丑陋的怪物。】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留在她的脖子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那里,感受着她颈动脉下每一次急促的、恐惧的跳动。
【你想当诱饵,可以。】
【但在你走上那个舞台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在怪物面前假装自己不害怕。】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麻。
【你得先习惯……被另一个怪物,这样压在身上的感觉。】
【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温度,习惯他……随时可能咬断你喉咙的恐惧。】
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你妹妹当年,也这样被压过。但你不一样。】
【你得学会,在这种绝对的压制下,还能……保持冷静。】
【你做得到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
他只是用那只还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拇指的指腹,在她颈动脉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按压着,像是在测量她的心跳,又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现在,开始练习。】
那几乎贴合著耳廓的、恶毒的低语,被一声愤怒到颤抖的抽气声打断了。
许知越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不是冲向周砚城,而是冲向那张椅子,冲向被周砚城整个压在下面的李茉菓。
他没有理智地去推开周砚城,而是直接扑跪在地,双手徒劳地、疯狂地扒拉着周砚城那条压在她腿上的膝盖,指甲在粗糙的牛仔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疯了!周砚城你彻底疯了!你给我起来!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眼眶里满是血丝,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在命令,而是在哀求,像一只眼看着幼崽被猎人按住脖颈的母狮,发出绝望而徒劳的悲鸣。
周砚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压在他腿上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碍事的破布。
他只是微微加重了膝盖的压力,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寒的警告——【再多事,就连你一起处理掉】。
许知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所有动作都停滞在半空,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而白晏初,对这场活生生上演的、充满暴力张力的戏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早就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张被废弃的旧办公桌,上面堆满了灰尘。
他随手用衬衫袖子擦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从自己的公事包里拿出一台轻薄的高性能笔记型电脑,以及一个从证物袋里取出的小巧金属方块。
他将那枚从陈岸尸体上取出的生物晶片,连接上一个特制的读取器,再插入电脑。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死寂的资料室里清晰、冷静、富有节奏地响起,与许知越压抑的呜咽和周砚城沉重的呼吸,形成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的声音。
他专注地盯着萤幕上快速流动的、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瀑布,那双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反射着绿色的、充满未知的代码光芒。
【嗯……】
他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发现乐趣的鼻音。
【有意思。】
他没有抬头,只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房间里的所有【活体样本】听。
【这段脑电波,在记录下那段『下一个是她』的音讯后,并没有因为自杀而立刻停止。】
【它在最后的零点几秒里,出现了一个非常短暂、但能量极高的峰值……像是……看到了某个让他极度兴奋,又极度恐惧的画面。】
他放大了那段波形,手指在触控板上精确地滑动。
【不是自杀前的死亡反射,更像是一种……命令被触发的反馈。】
【像是……看到了猎物,主动走入陷阱时的,狂喜。】
那声充满震惊的低语,像一颗投入静止湖面的石子,许知越颤抖的肩膀瞬间凝固,他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晏初身上,连对周砚城的恨意都被这个更恐怖的发现暂时覆盖了。
周砚城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他依然压着她,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发光的萤幕。
而白晏初,始终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轻轻敲了几下回车键,萤幕上的数据流随之停止,定格在一副复杂如星图的脑电波三维模型上。
【不可置信?】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人类无知的、居高临下的慵懒。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李警官。你总是用『常理』去判断一个反复横跳在『非人道』边缘的怪物。】
他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萤幕上弹出另一个视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被破解出来的源代码。
【这东西,确实有记录功能,那是它的基础设置,一个移动的、肉质的黑匣子,用来向主人回报实验对象的状态。】
他说到【实验对象】四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只小白鼠。
【但是,顾言深从来不做只具备单一功能的工具。这不符合他的美学。】
他的指尖在萤幕上的一行代码上轻轻点了点,那行代码立刻被放大,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看到了吗?这是一个嵌套在记录系统下的、一个隐藏的、单向触发的……后门程式。】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被压制的李茉菓,那眼神不再是观察,而是一种解说员式的、冷酷的阐述。
【它不仅能记录,还能……『接收』。】
【在特定频率的脑电波信号激发下,这枚晶片能将植入者的视觉、听觉信号,实时传输出去。它是一个直播的摄影机,一个长在人身上的监视器。】
房间里的死寂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更具体的恐惧。
许知越的嘴巴无声地张开,脸上满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周砚城压在她身上的身体,猛然变得僵直,那股混杂着烟草和绝望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烈和危险。
白晏初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陈岸死前看到的,不是什么回忆,也不是什么幻觉。】
【是顾言深,通过这枚晶片,『看』到了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最后一颗炸弹。
【或者说,他看到了……你。】
【看到了你提出要当诱饵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句『下一个是她』,不是陈岸的遗言,而是顾言深,通过陈岸的嘴,对你发出的……邀请。】
他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像一个看透了全域的棋手,欣赏着对手一步步走入自己布置好的、华丽的死亡陷阱。
那句话,像一根投入过热化学反应试管的冰柱,瞬间引爆了所有潜藏的、未言明的、疯狂的东西。
白晏初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抬起头,那双银框眼镜后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一种名为【极致好奇】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光芒。
那不是提议,不是玩笑,而是一个……实验设计。
一个在人类身上进行的、关于精神、欲望与崩溃的终极实验。
【……有意思。】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热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弧度。
【我只是在进行数据推演,一个关于极端情境下人类行为模式的学术假设。没想到……你会把它变成一个可行的实验方案。】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扫过了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是充满毁灭欲的施暴者,一个是濒临崩溃的牺牲品,一个是歇斯底里的守护者。
【多完美的样本组。周砚城,代表着原始的、占有式的暴力;许知越,代表着扭曲的、得不到的爱欲;而你……】
他看着李茉菓,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即将被肢解的艺术品。
【你是催化剂,是反应皿,是所有变数的核心。顾言深那么想看你崩溃,如果这场崩溃的始作俑者,是你身边『保护』你的两个人呢?】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许知越的神经上。
他彻底爆发了,不再徒劳地撕扯,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站起身,冲向白晏初。
【你变态!你闭嘴!你跟他们都是一路的混蛋!】
他的拳头挥向白晏初的脸,却在离他鼻尖一公分的地方,被一只手轻飘飘地挡住了。
是周砚城。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李茉菓身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鬼影。
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易地扼住了许知越挥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压在了麻筋上,让许知越的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滚开。】
周砚城的声音很冷,却不是对许知越说的。
他看著白晏初,那双眼睛里,是比北极冰川还要冷的、纯粹的杀意。
【你不是好奇吗?】
周砚城推开许知越,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一边,然后一步步,朝著白晏初走去。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他忽然转身,不是走向白晏初,也不是走向李茉菓,而是走到了那扇被破坏的铁皮柜前。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被他扔掉的撬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哐】的一声,将铁皮柜的门,从外面死死地焊住了。
他用了第二根撬棍,交叉着,将门缝卡得死死的,像一个十字架的刑具。
【既然顾言深在看……】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被封死的铁棺材,脸上挂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的平静。
【那就给他看点他最想看的。】
他看向李茉菓,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将要执行某项神圣而又肮脏的仪式的决绝。
【你不是要当诱饵吗?】
【你不是要我保护你吗?】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自嘲和毁灭。
【最好的保护……就是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你……毁得一干二净。】
【毁到连顾言深……都认不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皮外套,不是披在她身上,而是……狠狠地,盖在了她的头上,遮蔽了她所有的视线。
【周砚城!不要这样!我害怕!我第一次!】
那句带着哭腔的、绝望的求饶,像一把钝刀,插进了周砚城的胸膛,然后被他用更狠的力道,自己又捅深了一寸。
他盖在她头上的那件皮外套,没有丝毫动摇。
那件外套,曾经是他的庇护,此刻却成了他强加给她的、用来隔绝一切光明的、私刑的刑具。
他的身体,因那句【我害怕】而产生了一瞬间的、极细微的僵硬。
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种更强硬、更绝望的决心所取代。
他俯下身,嘴唇紧贴着那层阻隔了他视线的皮革,用一种近乎恶魔低语的、冰冷的声音,回应她的恐惧。
【我知道你害怕。】
他的气息,穿透了皮革的纤维,温热,却带着尸骸般的寒气。
【你越害怕,顾言深就越兴奋。】
【你的恐惧,是喂养他的最好的食物。】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椅子上粗暴地拽了起来,让她整个人因失去平衡而踉蹄地撞进他怀里。
【第一次?】
他轻笑,那笑声低沉而残忍,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罪恶。
【顾言深对你的妹妹,做的时候,她也说了类似的话。】
【然后呢?他嫌她『不够干净』,嫌她『不是第一次』,把她毁了。】
他将她整个人按在冰冷的铁皮柜门上,那个他亲手焊死的、封闭的、象征着绝望的门。
【现在,你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告诉我。你觉得,他是会觉得有趣,还是会觉得……你也『不干净』了?】
另一边,许知越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像一头真正的疯兽,扑向周砚城,用牙齿去咬他的手臂,用头去撞他的背,所有动作都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拯救的冲动。
【你住手!周砚城我杀了你!你杀了她!】
周砚城连头都没回,他只是用空着的一只手,随手向后一挥,手肘精准地、恶意地撞在许知越的太阳穴上。
许知越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一条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而白晏初,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兴奋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阻止,没有评论,只是像一个最专业的实验记录员,转过身,面对着他的笔记型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萤幕上,那枚生物晶片的数据流,正在被实时监控和分析。
他看着萤幕上那因为极度恐惧和混乱而产生剧烈波动的脑电波,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微笑。
【数据……反应强度……超过预期。】
他低声说,像是在品尝一杯顶级的红酒。
【精神压力峰值……接近人类极限。】
【生理恐惧反应……完美。】
他打开一个通讯视窗,输入了一段加密的、只有他和另一个人能看懂的代码,然后点击了发送。
没有人知道他发送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他刚刚,亲手按下了这场血腥实验的……【加速】按钮。
【继续。】
他对着空气,又像是在对周砚城说。
【我还想看看……崩溃的临界点,究竟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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