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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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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24


    第40章极乐地狱的红莲与千年的疯王


    极乐阁最底层的密室里,那扇沉重的铁门已经重新合拢。^新^.^地^.^址 wWwLtXSFb…℃〇Mωωω.lTxsfb.C⊙㎡_死寂一点点填满了这个逼仄的空间。


    刑架上,绯红的头颅无力地垂落着。


    她破败不堪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最后一丝温度。


    粘稠的污血顺着她光裸的脚踝滑落,滴答、滴答地砸在泥泞的青砖地上。


    曾经温热的血液,此刻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竟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空气中的水分正在急速冻结。


    墙壁上那些发黑的血污、挂满倒刺的刑具,乃至地缝里生长的暗苔,皆被一层诡异的红色冰霜覆盖。


    冰霜犹如活物般蔓延,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让这方寸之地的温度骤然跌破冰点。


    没有任何风吹进这间密室。


    但绯红那具僵硬尸体前方,空气却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雾气从她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向着半空盘旋、汇聚。


    “噗——”


    一声极为沉闷的轻响。


    原本死死钉在尸体眉心处的那根银针,仿佛受到了某种狂暴力量的排挤,自眉骨间猛地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线,远远地砸进角落的墙缝里。


    银针离体的刹那,尸体前方的暗红雾气轰然倒灌。


    虚空中,一个半透明的轮廓缓缓剥离出来。那是另一个“周文嫣”。


    她不再有沉重的骨骼,不再有被撕裂的血肉。


    她身上披着一件由纯粹雾气与煞气凝结而成的暗红色长袍。


    那长袍的下摆如同一片倒悬的血海,在虚空中无声地翻涌、起伏。


    没有实体的布料,没有丝线的接缝,只有无尽的阴寒。


    她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此刻被一种燃烧着的、深邃的纯红所取代。没有眼白,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色业火在眼底跳动。


    红衣的灵体低下了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具满是污浊、受尽屈辱的肉壳上。


    苍白而纤细的双足静静地悬在半空,再也不会沾染到地砖上的半点泥泞。


    两片饱满的红唇微微开启,嘴角向上拉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贪婪……色欲……权利……自私……”


    她的声音不再通过声带震动发出,而是化作一股刺骨的寒流,直接在密室的墙壁间激荡回响。


    “全都是令人作呕的脏东西……我要把你们,洗得干干净净。”


    她仰起头,暗红色的长袍猛地一展。


    下一瞬,她的身躯直接向上跃起,无视了头顶厚重的青砖拱顶与层层夯土,犹如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物理的阻隔,向着地上那片灯红酒绿的所在弹射而去。


    ……


    教坊司,地上大殿。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暖炉里的兽金炭烧得正旺,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香气。


    汉白玉铺就的大殿中央,十几名衣着暴露的舞女正扭动着腰肢。


    几名体态肥硕的朝廷要员斜倚在锦榻上,左拥右抱,酒盏碰撞间,浑浊的酒水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周家那丫头,骨头倒是硬得很。”一名官员打了个酒嗝,油腻的大手在怀中女子的腰间狠狠捏了一把,“不过再硬的骨头,进了这极乐阁,也得变成一滩烂泥。昨夜她那副连喘气都费劲的模样,看着真是……”


    他的话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大殿内的烛火,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幽绿色。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大殿的雕花木门与所有窗棂外,毫无征兆地被一层绝对纯粹的黑色屏障死死包裹。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结界,将整个大殿与外界的夜空彻底隔绝。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保持着扭动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兽金炭里的火苗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冻彻骨髓的阴寒。官员们呼出的酒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变成了白色的冰雾。


    汉白玉地板的中央,渐渐浮现出一团浓郁的红光。


    在所有人紧缩的瞳孔中,一袭暗红色长袍的绯红,犹如从地狱深渊中升起的修罗,缓缓穿透了坚硬的石板,伫立在大殿中心。


    她的长发及腰,绝对顺滑地垂在身后,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在幽绿色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纯红的眼眸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鬼……鬼啊!!”


    那名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官员猛地推开怀里的舞女,肥胖的身躯在锦榻上翻滚了一圈,“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他双手双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着大殿的角落退去。


    “来人!护驾!快护驾!”他凄厉地尖叫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门外的守卫没有丝毫回应。那层黑色的结界如同不可逾越的鸿沟,将所有的求救声吞噬殆尽。


    绯红的灵体在向前行了半寸。


    一丝刺鼻的骚臭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名官员的裤裆处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黄渍,顺着地毯边缘滴落。


    他跪伏在地上,额头疯狂地撞击着汉白玉石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绯红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


    那股由活人散发出的贪生怕死、懦弱与惊恐的情绪,化作实质般的恶臭,一丝丝钻进她的感官。


    “你这双眼睛里的恐惧,真臭啊。”


    绯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昨天,你不是最喜欢看我娇喘的样子吗?”


    官员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牙齿疯狂打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磕头。


    绯红眼底的厌恶达到了顶峰。她抬起佩戴着洁白丝绸手套的右手,掩在了口鼻处,红瞳中闪过一丝生理性的作呕。


    “太脏了。光是听你们呼吸,我都觉得这空气脏得无法忍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掩在口鼻处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没有任何预兆,大殿四角的汉白玉柱、锦榻的边缘、甚至那些官员的脚下,虚空中疯狂绽放出无数朵巨大的血色半透明水晶莲花。


    花瓣犹如最锋利的剔骨尖刀。


    几名企图拔刀冲上来的教坊司守卫,在触及那红莲的瞬间,身体前冲的势头陡然顿住。


    锋利的花瓣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们的铁甲,切开了他们的胸膛与腹部。


    内脏与鲜血喷涌而出,却在靠近绯红身周三尺的距离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纷纷滑落在地。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撕裂了结界内的死寂。


    绯红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如同在弹奏一把看不见的古琴。


    随着她指尖的跳跃,半空中瞬间凝结出无数道高精度的红色光线。


    那些红芒细若游丝,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切割力,犹如一场暴雨,向着那几名官员倾泻而下。


    “呲啦——呲啦——”


    那是利刃极为快速地切割生肉的声音。


    红芒闪烁间,那名尿裤子的官员的手臂被齐齐切下,断口处平滑如镜,三息之后,鲜血才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紧接着是双腿、躯干……


    “既然你们的灵魂这么污秽,那就切碎了看看,心是不是也是黑的。最新WWW.LTXS`Fb.co`M”


    绯红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由残肢与血水汇聚成的修罗场。


    她的红瞳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洁癖在作祟,仿佛在认真地清理着世界上的垃圾。


    惨叫声、肉体被肢解的声音、以及血液喷溅的黏腻声,在黑色的结界内回荡。


    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红莲在这座奢靡的大殿中绽放,将所有的罪恶与丑陋,一层层地剥离、绞杀。


    整整一夜。结界未曾散去半寸。


    直到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被彻底抹平,直到空气中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而再无半点人性恶念的波动,那层黑色的屏障才缓缓消散在黎明的曙光中。


    红衣的灵体依旧战立在大殿中央,白色的丝绸手套纤尘不染。她冷冷地看着脚下的肉泥,缓缓闭上了眼睛。


    ……


    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烈火。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这座沾满了无数冤魂与罪恶的教坊司烧成了一片白地。


    雕梁画栋化为焦炭,汉白玉碎裂成粉,金银器皿熔成了扭曲的废铁。


    繁华落幕,化为荒芜的废墟。杂草在焦土中探出头,虫蚁在腐朽的木石间穿梭。风吹过这片废墟时,总会带起一阵呜咽的悲鸣。


    大仇虽报,但绯红并未离去。


    她那恐怖的执念与这片极阴之地的地脉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无论日升月落,风霜雨雪,她始终保持着那一袭红衣的姿态,孤独而静默地伫立在废墟的中央,化为了这片土地的地缚灵。


    一百年后的一个黄昏。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拨开了废墟外围比人还高的荒草。


    那是几个逃窜至此的流寇,身上带着刀伤,汗水与泥垢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味。


    “大哥,就是这儿!以前的教坊司遗址!这底下肯定有油水!挖!”


    领头的流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一把抽出腰间的破铁锹,狠狠地铲进了焦土里。


    泥土翻卷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的刺耳。


    半空中,原本双目紧闭的绯红缓缓睁开了眼睛。


    纯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犹如两盏鬼火。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枯草与碎石,锁定了那几个奋力挖掘的活人。


    那为了金钱不顾一切的贪欲,化作一缕缕浑浊的气流,直逼她的感官。


    生理性的恶心感犹如胃里的酸水般翻涌而上。


    “贪婪……”


    她甚至没有移动半分,只是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和当年那些人一样。”


    废墟上空的空气瞬间凝固。红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极速汇聚、压缩,转眼间便化作了几十把犹如实质般的暗红色红莲刃。


    刀刃的表面流转着森冷的光泽。


    绯红的眼皮微微一垂。


    “嗖嗖嗖——”


    几十把红莲刃撕裂空气,带着狂暴的破风声,如流星雨般砸向地面。


    流寇们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便被那一柄柄红莲刃贯穿了头颅、胸膛、四肢。


    强大的下坠力带着他们的躯体狠狠钉入焦土,碎石飞溅,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入地下。


    贪婪的气息消失了。绯红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两百年。


    夜幕低垂,阴风怒号。几团浓郁的黑气从远处的乱葬岗飘来,最终停留在废墟的边缘。黑气散去,露出了几只面目狰狞、断手断脚的恶鬼。


    它们贪婪地耸动着残缺的鼻子,独眼死死盯着废墟深处那一团精纯至极的红光。那是高阶灵体散发出的致命诱惑。


    “吃了她……吃了她……”


    带头的恶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吼,粘稠的阴气从它口中喷出,带着它庞大而残破的身躯,向着绯红猛扑过去。


    绯红冷哼了一声。


    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那双苍白赤裸的双足下方,虚空猛地一阵扭曲。


    灵力急速汇聚,瞬间在她的双脚上幻化出一双黑色的、十厘米长的细跟尖头红底鞋。


    她抬起右腿,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朵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莲花在她鞋底绽放,成为了她滞空的踏板。腿部的肌肉发力,她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


    “砰!”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极具物理质感的闷响。


    绯红修长笔直的大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残影,那穿着黑色高跟鞋的右脚,带着狂暴无匹的红色灵压,精准地踹在了带头恶鬼的面门上。


    尖锐的鞋跟直接贯穿了恶鬼的头颅,狂暴的灵压在它脑后炸开,将那颗丑陋的脑袋踢得粉碎。黑色的阴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四散炸裂。


    绯红身形再闪,接连在半空中踩碎了几朵红莲,每一


    次起落,都伴随着一记高强度的物理踢击。


    不过眨眼之间,几只凶残的恶鬼便化为了漫天飘散的残破阴气。


    她停下,胸口微微起伏。


    红唇微启,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她口中传出,将那些散落的阴气生生扯碎、吞咽入腹。


    但她的眉头却紧紧皱在了一起,眼底的嫌弃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垃圾……”


    她抬起手,用洁白的手套擦了擦嘴角。


    “伪善和残暴的味道,嚼起来都是腥的。”


    随着每一次的杀戮与吞噬,她体内的煞气便会壮大一分。但同时,她对这世间“恶念”的憎恶与恶心,也随之加深了一分。


    ……


    一千年的时间,足以抹平世间一切痕迹。


    昔日的教坊司废墟,经过地质的变迁与泥土的掩埋,早已彻底沉入了地下,变成了一片幽暗、死寂的地底深渊。


    没有阳光,没有微风,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在这片深渊的最中心,绯红犹如一尊失去信仰的神明。


    一千年的岁月里,她吞噬了太多太多肮脏的灵魂。


    流寇、盗墓贼、贪婪的探险者、游荡的恶鬼……每一个靠近的实体,都被她撕成了碎片,化作了她灵体的一部分。地址www.01BZ.cc


    那些斑驳的灵魂碎片、极其浑浊的阴寒之气,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理智。


    她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不记得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不记得那个在雨夜为她擦拭血迹的白手套,甚至,她连“周文嫣”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脑海中原本清晰的记忆画面,早已被一千年的虚无与杀戮撕得粉碎,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唯一剩下的,只有刻在灵魂底层、最本能的反应。


    那就是对“脏”的绝对排斥。


    她退化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思想、只凭本能绞杀一切“恶臭”的疯王。


    只要有任何活人或游魂踏入这片领地,只要他们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色欲或贪婪,在她那彻底扭曲的感官里,就会引发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几道微弱的光柱在石壁上晃动。几个误入此地的探险者,刚刚踏过深渊的边缘。


    “冷……怎么会这么冷……”其中一人发出了轻微的颤音,牙齿因为温度的骤降而打起架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擂鼓。


    沉睡的绯红,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瞳孔中再无半点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疯狂与杀戮的本能。


    探险者的恐惧、急促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化作一股浓烈到令她无法忍受的“恶臭”,瞬间冲爆了她的感官。


    “脏东西……”


    她的红唇张开,发出了一声撕裂空间的凄厉尖啸。


    “靠近了!!!”


    红色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下一秒,一层绝对黑暗的球形结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张,将整个地底空间死死封死。探险者们手中的光源在瞬间被吞噬。


    黑暗中,极其纯粹、极其暴力的红色灵压波,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骨骼断裂的声音、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以及活人极度惊恐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绯红犹如一场没有理智的天灾,她的指尖切开血肉,她的足尖踏碎头颅。


    她无差别地撕碎了所有靠近的活人,将那些尖叫着试图逃离的残破灵魂一把捏住,粗暴地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哈……哈哈……”


    她一边吞咽,一边发出毫无逻辑的呓语。鲜血和阴气在结界内肆虐,她成了一个只为清洗“人性恶臭”而存在的无情机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在这片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幽暗修罗场边缘,空气中的阴寒之气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一股至阳至纯、没有任何杂质的滚烫气息,毫不设防地、一步一步地踏入了这片死寂的深渊。


    那气息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温热,如同刺破极夜的第一缕晨曦,直逼那只沉睡了千年的红衣疯王。


    第41章无畏的幼童与轮回的诡辩


    地底深渊的空气是粘稠的。


    那是无数年淤积下来的沉闷与死寂,混合着经久不散的铁锈味与骨髓腐烂的腥气。


    教坊司下方的这片废墟,早已剥离了人间应有的轮廓。


    视线所及之处,暗红色的血色水晶如同某种畸形生长的荆棘,从崩塌的石壁与碎裂的地砖缝隙中野蛮地穿刺而出。


    每一根水晶的尖端,都挂着半凝固的黑色粘液。


    水晶丛林之间,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地毯。


    那不是尘土,而是被巨力强行绞碎、碾磨成渣的枯骨。


    偶尔有几截相对完整的胫骨或残破的头颅半掩在骨粉中,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上方压抑的穹顶。


    绯红坐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


    她身上的那袭暗红色长袍在无风的地底剧烈地翻涌着,如同一团燃烧在幽冥的业火。


    浓如实质的黑色煞气从她的裙摆边缘源源不断地渗出,像是一条条贪婪的黑蛇,顺着下方的血色水晶蜿蜒爬行,将刚刚被撕碎的几只游荡恶鬼的残渣彻底吞噬。


    她的双眼紧闭着,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只有那两道紧紧蹙起的柳叶眉,以及指尖还在往下滴落的浑浊阴液,昭示着刚刚那场单方面虐杀的惨烈。


    千年了。


    这具灵体早已被漫长岁月里的怨毒与人世间的肮脏浸透。


    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那套深植于灵体深处的本能,能够精准地捕捉到任何踏入这片领域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恐惧的酸臭,贪婪的腐臭,色欲的腥臭。


    只要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人性的恶念,周遭那些狂暴的煞气就会瞬间锁定目标,将闯入者的血肉与灵魂一并绞成齑粉。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深渊的死寂。


    “咔哒。”


    那是某种硬底鞋跟踩在碎骨上,将其彻底压断的脆响。


    绯红没有睁眼,身躯甚至连一丝偏转的动作都没有。


    她只是在等待,等待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人味”顺着阴冷的气流飘进她的感知里,然后,她便会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随手降下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红莲刃。


    “咔哒。咔哒。”


    脚步声并不急促,也没有任何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凌乱与停顿。鞋底摩擦着骨粉,平稳地向前推进。


    十步。五步。三步。


    绯红那常年冰冷的面容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她那涂抹着正红色唇膏的饱满唇瓣微微张开,深吸了一口地底浑浊的空气。


    没有。


    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冷汗蒸发时的酸涩,没有肾上腺素飙升时的腥气,没有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带来的气流紊乱。


    在绯红那张开到极致的感知网里,前方走来的根本不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活人,而是一团完全透明的空气,一块冰冷的石头,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这不可能。


    暗红色的眼睑猛地掀开,一双犹如浸泡在血泊中的红瞳骤然睁大,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直刺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四周的温度在绯红睁眼的瞬间暴降。


    那些原本还在缓慢流淌的黑色粘液瞬间冻结成冰,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白霜,顺着暗红色的水晶丛林疯狂蔓延。


    “嗡——”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数十道半透明的暗红色光刃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型。


    每一道光刃的边缘都扭曲着周遭的光线,刀尖以一种绝对封锁的姿态,死死指向了前方那片浓重的黑暗。


    只等绯红一个念头,这些红莲刃就会把视线尽头的东西切成几千块碎肉。


    然而,当那个闯入者的身影真正从黑暗中走入微弱的红光范围时,绯红那悬在半空的手指,极其突兀地僵住了。


    那是一个男孩。


    男孩是曲歌的父亲,只不过他跟绯红相遇时,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二岁的光景。


    他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粗布道袍,道袍的下摆已经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污渍。


    男孩的身形极其单薄,肩膀甚至还没有完全长开,却背着一个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宽大深色布包。


    粗糙的帆布背带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肩膀里,压得他脊背微微前倾。


    男孩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绯红不到三丈的骨粉堆上。


    他抬起头,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五官清秀,带着些许长途跋涉后的灰败与疲惫。


    绯红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男孩的视线扫过满地残破的骸骨与刚刚被撕碎的恶鬼残渣,瞳孔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收缩,呼吸的频率依旧保持着令人发指的平稳;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散落在骨粉中、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古代金银陪葬品,目光中没有一丝停留,如同看着地上的枯枝败叶;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半空中的绯红身上。


    落在了那张绝美却妖异、足以让任何成年男子瞬间迷失心智的脸庞上,落在了那开叉到胯骨、大片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的暗红色长袍上。


    男孩的喉结没有滚动,眼底清澈得像是一面没有沾染半点灰尘的铜镜。


    没有恐惧。没有贪婪。没有色欲。


    在绯红千年来的记忆里,所有活人踏入这片深渊的瞬间,身上都会散发出犹如泔水般恶臭的欲望气息。


    可眼前这个男孩,干净得让她感到陌生,干净得让她那套依托于“绞杀恶念”而存在的底层本能,彻底失去了锁定的锚点。


    深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半空中的红莲刃在发出不安的低鸣。


    “你不怕我?”


    绯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她的声音犹如两块万年寒冰在相互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足以将灵魂冻裂的极寒杀意。


    暗红色的眼眸中,狂躁的煞气正在失去控制的边缘疯狂翻滚。最新地址 .ltxsba.me


    十二岁的男孩仰着头,脖颈在粗布衣领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清澈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撞进绯红那双恐怖的血瞳里,语气中没有一丝颤音,平静得就像是一个看尽了沧桑的老者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为什么要怕?”男孩微微侧了侧头,语气平缓,“我只是个路过的。你身上有很重、很苦的怨气,但我没有闻到你想杀我的味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猛地一震。


    绯红原本冰冷的面容瞬间变得极度扭曲,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阴气从她体内轰然炸开。


    “轰!”


    距离男孩最近的两根粗大血色水晶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轰然碎裂,无数锋利的水晶碎片如同弹片般擦着男孩的脸颊与道袍飞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这个活人不可理喻的平静,这种仿佛能看穿她千年底色的坦然,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烙,狠狠刺痛了她。


    一千年来,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


    “滚出去。”


    绯红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试探,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震得地面的骨粉簌簌扬起。


    她暗红色的裙摆在阴风中如怒涛般狂舞,周围那数十把红莲刃的体积瞬间膨胀了一倍,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刃尖的红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趁我还没觉得你碍眼之前。”绯红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我的怨气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再不滚,我就把你切成肉泥!”


    是的,控制不住。


    绯红的仇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连骨灰都不剩了。


    她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日复一日地咀嚼着过往的恨意。


    这股怨气早就失去了实质的目标,剩下的,只有在见识了无数贪婪与丑恶之后,那种被世界弄脏的恶心感,以及顺应着本能的惯性杀戮。


    她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人带着那股味道靠近,她


    就杀。


    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气味’的男孩,让她的杀戮失去了正当性。她只能用狂暴的灵压去驱赶,试图掩饰自己灵体深处那突然涌现的一丝慌乱。


    面对漫天直指自己的锋利红芒,面对能将整座深渊掀翻的恐怖压迫感,男孩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男孩缓缓地、极其从容地转过身,将背上那个沉重的深色布包卸了下来。


    粗糙的帆布带子从他肩膀上滑落,布包重重地砸在满是粘液与碎骨的地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砰”响。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绯红的瞳孔瞬间缩紧到针尖大小的动作。


    男孩转过身,直接面对着正处于疯狂边缘的红莲女王,双腿微微弯曲,就在那片布满尖锐碎骨与污浊血水的骨粉堆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低下头,伸出那双属于幼童的小手,动作极其轻柔且平静地,拍了拍道袍下摆沾染的灰尘。


    一下,两下。


    粗糙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深渊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刺耳。


    拍完灰尘,男孩重新抬起头。


    他看着绯红,原本清澈的眼神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丝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悲悯。


    “你的仇人早就连骨灰都不剩了。”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片嗡鸣的红莲刃中清晰地传入了绯红的耳中,“你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杀着那些和你毫无关系的人,其实,你很痛苦吧?”


    绯红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暗红色的瞳孔在疯狂地颤抖,半空中的身体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彻底发泄掉这股早就没有了主人的怨气……”


    男孩没有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光刃。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然后手心向上,彻底摊开,向着满天的红莲刃,敞开了自己毫无防备的胸膛与脆弱的脖颈。


    “那你来杀吧。”


    男孩闭着眼睛,语气中没有一丝慷慨赴死的悲壮,也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做作,只有一种纯粹到让人窒息的坦然。


    “我不还手。”


    “嗡——!”


    数十把红莲刃在男孩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出膛的子弹般轰然刺下!


    暗红色的光芒撕裂了深渊的黑暗,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耳膜。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男孩的头颅与心口而去。


    然而,就在刀尖距离男孩皮肤仅仅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时,所有的红莲刃,硬生生地、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红刃高速震动产生的气流,割断了男孩额前的一缕碎发。


    极其锋利的阴气擦过男孩的侧颈,在那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一滴鲜红的血液慢慢渗出,顺着脖颈滑落,最终隐没在粗布道袍的领口里。


    男孩没有睁眼,连眼皮都没有跳动一下。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脉搏依旧均匀。


    他真的在等死。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绯红悬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地伸着,五根手指如同痉挛般扭曲在一起。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引颈就戮的男孩,眼底那股压抑了千年的疯狂与暴虐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的诧异与不可理喻的荒谬感。


    “你……”


    绯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你是个疯子吗?”


    她身边的黑色煞气失去了控制,开始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四处冲撞,“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自愿去死的人!”


    人类不都是贪生怕死的吗?


    人类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可以出卖一切、可以展露所有丑态的吗?


    一千年来,她听过无数人在临死前的哀求、咒骂、痛哭流涕与歇斯底里。


    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平静地把脖子送到她的刀下。


    听到绯红的质问,男孩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重新倒映出漫天的红光。


    他的视线扫过停在自己眼前、还在微微震颤的红莲刃,嘴角竟然不可思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我不是疯子。”


    男孩保持着盘腿端坐的姿势,双手依旧随意地摊在膝盖上,“我叫曲河,是个专门和鬼打交道的云游封印者。”


    “封印者?”绯红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对。”曲河点了点头,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显得异常清晰,“我的工作,就是帮鬼魂化解掉他们生前无法放下的执念。作为交换,我会把他们封印成没有意识的魂珠,然后拿去跟地下世界的恶魔做交易,换取我需要的东西。”


    这句话的内容,冰冷、市侩,甚至透着一股把灵魂当做商品的残忍。


    可是,从这个十二岁男孩的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副没有任何杂念的纯粹表情,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绯红愣了足足有几秒钟。


    随后,她像听到了一千年来最荒谬、最可笑的一个笑话。


    “嗤……”


    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从她的齿缝中挤出。她周围那停滞在半空的数十把红莲刃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飘散在黑暗中。


    绯红暗红色的裙摆如同一团漂浮的血云,无声无息地掠过那些残破的头骨。


    她走到距离曲河只有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在了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地上的男孩。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带着极致的鄙夷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把鬼封印成失去自由的珠子,拿去跟恶魔做交易?”绯红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嘲弄,“这跟直接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有什么两样?”


    她冷笑着,眼神如同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看破红尘的圣人。^新^.^地^.^址 wWwLtXSFb…℃〇M弄了半天,你们活人,果然还是这么虚伪又贪婪。连这种把灵魂当成筹码的肮脏勾当,都能找出这么一副伪善的借口。真是恶心透顶。”


    面对绯红如此刻薄、直指灵魂的咒骂,曲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因为被戳穿而感到羞恼,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蔑而产生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绯红,那张明明稚嫩无比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厚重的哲学思辨感。


    曲河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反驳绯红对活人的指控,而是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用一种极其平静,却犹如惊雷般的声音反问道:


    “那你觉得,那些所谓的超度者,把鬼魂超度去轮回,和杀了他们,又有什么两样?”


    绯红脸上的冷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她微张着嘴唇,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某种极其庞大、甚至颠覆了她认知的逻辑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她愣在原地,周围翻滚的煞气都因为她灵体内部的剧烈震荡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曲河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清脆的声音在巨大的石壁间来回激荡,振聋发聩:


    “进了轮回,走过那座奈何桥,被剥夺了所有的意识。前世的记忆、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所有的遗憾与不甘,全部被强行清零、格式化。”


    曲河的目光灼灼,如同两把火炬,死死地钉在绯红的脸上。


    “再投胎出来的那个东西,也许是个人,也许是头猪,也许是路边的一根草。但不管它是什么,那绝对已经不是‘现在的它’了!”


    深渊底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绯红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苍白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不自觉地捏紧。


    “轮回洗掉了所有的记忆,本质上就是抹杀了这个鬼独立存在的人格。”曲河的声音越发沉稳,“对于‘现在的这个鬼’来说,无论是被打得魂飞魄散,还是被送进轮回,结果都是一样的——现在的‘它’,死了,彻底消失了。”


    曲河摊开的双手缓缓握成拳头,撑在膝盖上。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用我的力量,去帮他们完成生前最大、最放不下的执念。让他们在消亡之前,真正地了无遗憾。然后,作为等价交换,我拿走他们的灵魂,去换取我需要的东西。”


    男孩的下巴微微扬起,迎着绯红那极度震撼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难道不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买卖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统治了这片废墟。


    绯红呆呆地站在男孩对面。


    曲河抛出的这套极其冰冷、残忍,却又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诡辩,就像是一把万钧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那固化了一千年的疯狂认知上。


    将她原本坚不可摧的怨恨与执念,砸得粉碎。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遥远的碎片在闪烁。


    千年之前,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杀手营地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同样瘦弱的男孩,用尽最后的力气,跟她辩解着她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男孩。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杂质的脸,看着他那双即便说出如此残酷的交易法则,却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


    一阵极其突兀的声音,从绯红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呵……”


    起初只是一声极低的轻笑,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


    “哈哈哈哈哈哈……”


    空灵、凄厉,却又透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无比畅快的笑声,如同海啸般在深渊中爆发。


    随着绯红的狂笑,周遭那压抑了整整一千年、已经将周围的石壁都侵蚀成黑色的煞气,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从边缘溃散。


    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如同被阳光穿透的积雪,迅速消融在空气中。废墟深渊的温度,竟然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


    “轮回即是死亡……”


    绯红慢慢止住了笑声。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红瞳中,此刻燃起了久违的、极其浓烈的好奇与光彩。


    她缓缓走向前,直至裙摆几乎要触碰到曲河的膝盖。


    “好一个等价交换。你这个小鬼……”绯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邪气、七分狂傲的笑容,“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伴随着一阵极其阴冷的风,绯红突然弯下腰,将脸凑到了距离曲河不足一尺的地方。


    她伸出那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甲上涂抹着暗红色的丹蔻。那冰冷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轻佻地挑起了曲河那张稚嫩的下巴。


    极阴的寒气透过皮肤,瞬间渗入曲河的骨髓,让男孩的睫毛不由自主地结出了一层细小的冰霜。


    “我在这又黑又臭的地底下,待得太久了。”


    绯红的视线在曲河的五官上仔细地扫视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小鬼,我想去上面看看。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公平的买卖’。”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曲河下巴上的皮肤,感受着那层温热的、属于人类的鲜活阳气在指腹下跳动。


    “我想用我的这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你。”


    绯红直起身子,那抹笑容逐渐扩大,化作了属于红莲女王那极具压迫感的绝对威严。


    她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灵魂上的冰锥。


    “我要看看,你这颗干干净净的灵魂,在上面那个肮脏到了极点的世界里,到底能撑多久。我要亲眼看着你,是继续坚持你那无懈可击的逻辑,还是最终也变成一具散发着恶臭的行尸走肉。”


    绯红微微俯下身,红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眼神冰冷而致命:


    “我来做你的式神。但是,如果你敢让我失望……”


    挑在曲河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男孩的皮肤,“如果你也被这个世界染脏了,那我就亲手……杀了你。”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修行者肝胆俱裂的死亡威胁,被挑着下巴的曲河没有躲避。


    那层覆盖在睫毛上的冰霜因为体温的抵抗而微微融化。男孩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属于封印者特有的、绝对自信的微笑


    。


    “好。”曲河毫不退缩地看着那双血瞳,“一言为定。”


    绯红看着那个笑容,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了一丝。


    她放低了手。


    那宽大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衣袖顺着她的动作缓缓垂落。


    曲河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自己那只温热的、属于十二岁人类幼童的手指,迎向了那只苍白冰冷的灵体之手。


    “嗡——”


    伴随着两人指尖真实的相触,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以两人为圆心轰然炸开。


    极阴与纯阳在交汇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道极其耀眼、足以刺穿千年底层黑暗的契约光芒。


    光芒如同一轮在地底升起的烈日,将四周那些暗红色的水晶丛林映照得晶莹剔透。


    红衣厉鬼绯红千年的地缚,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而式神“绯红”,在这片光芒中,在这个十二岁云游封印者的面前,迎来了真正的降生。


    第42章飞向天空的鸟与现世的安眠


    夜色倾倒在马尔代夫这片远离尘嚣的海域上。


    水上别墅的底层,巨大的圆形透明水床随着海浪的起伏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咕噜”声。


    玻璃地板下方,幽蓝色的海水被别墅底部的射灯切开,几条银色的小鱼穿梭在光影的边缘。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气味。那是冷冽的金属气息、幽冷的梅花香,以及活人剧烈出汗后独有的雄性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曲歌仰面躺在水床上,宽阔的胸膛如风箱般缓慢起伏。


    水床内部的液体随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微微震荡,将这种微小的物理波动传递到紧紧贴附在他身上的那具躯体上。


    绯红趴在他的胸口。


    这具让无数厉鬼闻风丧胆的红莲躯体,此刻不着寸缕。


    那原本冷白如玉的肌肤上,大面积地泛着一层惊心动魄的绯红色。


    一层细密而晶莹的汗水覆盖在她紧致的背部肌肉沟壑里,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高纯度阳气灌注后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她的体表温度高得烫人。


    那对饱满的半球型胸乳死死压在曲歌结实的胸肌上,随着曲歌的呼吸被压扁、弹起。


    “……就是这样。”


    绯红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吐出了这长达千年史诗的最后几个字。


    当那个关于十二岁少年、关于幽暗深渊里的契约、关于跨越生死的诡辩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木桩的“哗啦”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绯红微微仰起头。


    她那及腰的黑色长直发因为先前的剧烈摩擦和高温,此刻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微卷状态,散乱地披散在曲歌的颈窝和肩头。


    她红色的瞳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失去了往日的凌厉,眼波流转间,视线一点一点地描摹着曲歌的下颌线。


    那是一张与记忆中那个十二岁少年有着几分神似的轮廓。


    曲歌没有说话。


    他那双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原本正搭在绯红窄紧的后腰上。


    听到绯红彻底安静下来,他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手臂的肌肉群骤然收紧。


    粗糙的掌心顺着她脊椎的凹陷,一点点向上攀爬。


    指腹划过她被汗水浸透的肌肤,最终停留在她的后脑勺上。


    五指插入那柔顺微卷的黑发中,指节微微弯曲,将她的头颅更紧地压向自己的颈窝。


    曲歌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滚烫的气流打在绯红的头顶。


    他微微偏过头,下巴蹭过绯红的额发。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表露出来的沉重与生涩。嘴唇贴上了绯红光洁的额头。


    没有情欲的撕咬,只是一个静止的、漫长的停顿。嘴唇的温热与额头的滚烫触碰在一起,停留了足足数秒。


    “老头子这辈子没给我留下什么值钱的家当。”


    曲歌的嗓音沙哑,胸腔的共鸣顺着骨骼传递到绯红的耳朵里。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这个满身疲惫的女人,“唯一留下的……就是把你这个大麻烦留给了我。”


    听到这句话,绯红被压在曲歌胸口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曲歌的锁骨上扫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紧绷的下颌肌一点点放松,嘴角在黑暗中向上牵扯出一条微小的弧线。


    “是啊。”绯红的声音闷在曲歌的胸口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千年的烂摊子,现在全都砸在你手里了。小歌,你怕不怕?”


    曲歌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向旁边摸索。


    粗糙的指腹勾住了一团柔软的布料。


    他拽住那条洁白的真丝薄被,手臂猛地一扬。


    薄被在半空中鼓起一个弧度,随后轻柔地飘落下来,将两人赤裸的躯体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丝滑的布料贴上绯红裸露的背部,隔绝了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


    曲歌的手指顺着绯红的脸颊滑下,指腹在那抹有些干涩的正红色唇膏上摩挲了两下。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凝聚,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冷硬的锋芒。


    “如果你不甘心。”曲歌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天亮以后,我陪你去隔壁的酒吧。”


    绯红贴着他胸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算他真的是被洗掉记忆的恶魔。”曲歌的手掌捧住绯红的侧脸,大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强迫她微微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只要你点个头。”


    曲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宽阔的方胸将两人之间的缝隙挤压殆尽。


    “我就算把那个酒吧拆了,把那个戴白手套的酒保绑回来。我也一定帮你撬开他的脑子,确认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小尺子。”


    安静。


    水床底部的蓝色射灯闪烁了一下。海浪撞击在玻璃落地窗上,碎成无数白色的泡沫。


    曲歌的肌肉绷得很紧。


    特种兵级别的躯干在这个瞬间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状态。


    只要绯红那双红瞳中闪过一丝杀意或是不甘,他就会立刻翻身下床。


    然而,预想中的要求并没有到来。


    绯红看着曲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白色的面孔上,没有仇恨,没有怨毒,连那常年不化的冰冷都融化成了一滩温水。


    她轻轻摇了摇头。


    额头在曲歌的掌心里蹭了蹭,绯红主动避开了曲歌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她的身体向下缩了缩,将脸更深、更彻底地埋进了曲歌的颈窝深处。


    曲歌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口的那颗心脏,如果鬼也有心脏的话,跳动得平稳而缓慢。


    “不用了,小歌。”


    绯红的嘴唇贴着曲歌的锁骨,呼出的气流带着梅花的清香,吹拂在曲歌的皮肤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入海水的羽毛,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却又沉稳得不可思议。


    “是他也好,不是他也好。”绯红的手臂环过曲歌的腰,指甲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过去的事情……就都已经过去了。”


    她闭着眼睛。


    黑暗中,她的视网膜上并没有浮现出千年前那座血流成河的教坊司,也没有那个在雪地里独自击杀饿狼的瘦弱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小时前,隔壁岛屿那间喧闹的酒吧。


    那是璀璨的霓虹灯,是擦得锃亮的玻璃酒杯,是清脆的冰块撞击声。


    是那个穿着干净挺括的西装马甲,戴着一尘不染的白丝绸手套,有条不紊地将酒液倾倒进调酒壶里的背影。


    没有残肢断臂。没有追杀与逃亡。没有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咽下的恶臭与算计。


    绯红的嘴角再次上扬。这一次,那弧度越来越大,直到牵扯动了脸颊的肌肉。


    黑暗中,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莲女王,也不像那个在转化仪式中疯狂索取的欲女。


    她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眼角甚至因为微笑而挤出了一丝细微的纹路。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母性。


    “如果真的是他……”绯红的鼻尖蹭着曲歌的皮肤,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欣慰,“能看到他现在生活得还行,不管他是人,还是恶魔。他有一份体面的事业……甚至还会跟同事出来‘团建’……这就足够了。”


    她的手指在曲歌宽阔的背阔肌上停了下来。指尖微微用力,掐进了曲歌的肌肉里。


    “孩子总会离开父母的,就像鸟儿注定要飞向天空。”


    她呢喃着,像是在对着曲歌说,又像是在对着一千年前那个在雨夜里、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抠断指甲、满手鲜血的少年说。


    “我当年拼了命……把自己的骨肉嚼碎了垫在脚底下,就是想把他托举出那个烂泥潭。”


    绯红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现在他真的飞出去了。干干净净地落在了别处,身上没有一点血腥味。”绯红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填满曲歌身上的味道,“我为什么还要去把他重新拽回我的泥沼里呢?”


    曲歌没有动。


    他静静地听着绯红的呢喃。他感觉到颈窝处的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湿润。但当他想要低头去查看时,绯红却用力按住了他的后背,不让他动弹。


    那点湿润很快就被曲歌滚烫的体温烘干了。


    水床随着两人的重量缓缓下陷。夜风顺着阳台的缝隙挤进房间,掀起窗帘的一角。


    绯红从曲歌的颈窝里抬起头。


    那只骨肉匀称的冷白色手掌从真丝薄被里伸了出来。白丝绸手套早就在之前的疯狂中被撕扯成了碎片,此刻,她光裸的手心贴上了曲歌的侧脸。


    曲歌的侧脸有着年轻男性的粗糙感,皮下血管跳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绯红的大拇指轻轻按在曲歌的颈动脉上。


    “咚——咚——咚——”


    那强劲有力的脉动,顺着指腹的神经末梢,直接传递到绯红的大脑里。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血液在鲜活的肉体里奔流,代表着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流逝。


    绯红红色的瞳孔中,那层温柔的薄膜突然碎裂了一条缝隙。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与凄凉,像藤蔓一样从缝隙里爬了出来,迅速占据了她的双眼。


    那是一种跨越了物理界限的空洞。


    “鸟儿飞向天空,人也会有生老病死。”


    绯红的声音细若游丝,指尖在曲歌的动脉上微微发抖。


    体表那种因为阳气灌注而产生的绯红色正在缓慢退去,属于灵体本身的阴冷开始顺着指尖蔓延。


    “小歌……”


    她叫着他的名字,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他的脸上,而是穿透了这具鲜活的肉体,看向了某个不可预知的虚空。


    “你是活人。我是灵体。”


    绯红的手指顺着曲歌的下颌骨滑落,最终无力地停留在他的锁骨上。


    “总有一天,你也会像你父亲一样……”她的声音被喉咙里的某种东西梗住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离开我。”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进了曲歌的耳膜,直接扎在脑神经上。


    曲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绯红的脸。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突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绯红是什么?


    在曲歌的记忆里,她是父亲身边那个冷冰冰的影子,是教导他认字的严厉老师,是那个在老城区的破巷子里永远穿着高定风衣、挑剔沐浴露品牌的拜金女。


    父亲死后,她是他的武器,是撕裂恶灵的红莲刃,是在阴阳转化仪式中疯狂索取阳气的母兽。


    她强大、冷艳、无坚不摧。她对人性之恶嗤之以鼻,对生死轮回冷眼旁观。


    她就像一尊永远不会崩塌的神明,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江东魔都的生者与亡魂。


    可是现在。


    曲歌看着绯红那苍白的嘴唇,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微微战栗的肩膀,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害怕被再次抛弃


    的绝望。


    曲歌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肋骨。


    他真切地明白了。


    绯红不是符号。不是武器。不是神明。


    她是一个人。


    一个会疼,会怕,会因为思念而哭泣,会因为别离而恐惧的女人。


    她曾经是女儿,是姐姐,是母亲。


    她曾拥有过人间所有的羁绊,而现在,那些羁绊全都被时间碾成了粉末。


    她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现在正被她死死抱住的这具年轻的肉体。


    “轰!”


    水床内部的液体发出一声剧烈的沉响。


    曲歌腰腹的肌肉骤然发力。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翻过身。


    天旋地转间,绯红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压制在了身下。透明的水床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大幅度下陷,几乎要触碰到下方的玻璃地板。


    真丝薄被滑落到两人的腰间。


    曲歌双手撑在绯红头颅的两侧,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强行挤开绯红的双膝,膝盖死死压在水床上,将她整个人完全锁在自己的身躯之下。


    宽阔的胸膛带着惊人的热量,毫无缝隙地贴上了绯红冷白色的肌肤。那对g罩杯的柔软被巨大的重量压迫变形,紧紧贴合着曲歌的胸肌。


    绯红睁大了眼睛,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曲歌那张骤然拉近的脸。


    曲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碎发下,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狂暴与霸道。他的下巴紧绷,咬肌因为用力而凸起。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了绯红的耳廓上。


    每一次呼吸,滚烫的气流都直接灌进绯红的耳朵里,带着粗糙的摩擦感。


    “我跟老头子可不一样。”


    曲歌的嗓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闷雷。他咬着字,牙齿若有若无地擦过绯红耳垂上那细腻的皮肤。


    “我可是签了你一辈子的无良资本家。”


    曲歌的右手从水床上抬起,一把捏住了绯红的下巴,大拇指重重地按在她的下嘴唇上,迫使她微张开嘴,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曲歌看着绯红错愕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会在咽气之前,把纯阳之气一滴不剩地全灌给你。”


    他松开绯红的下巴,手掌向下,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握住了她纤细的肩膀,五指深深陷进她的软肉里。


    “在那之前,你休想从我身边飞走半寸。”


    水浪拍打木桩的声音在窗外回荡。


    绯红被死死地钉在水床上,感受着从曲歌掌心、胸膛、大腿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恐怖高温。


    她看着曲歌那张紧绷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执拗。


    红瞳中的震颤逐渐平息。那层一直笼罩在她眉宇间的、跨越千年的阴霾,在这番蛮不讲理却又极具分量的“流氓宣言”中,悄然碎裂。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绯红的胸腔里震荡出来。


    那笑声顺着相贴的肌肤,传进了曲歌的身体里。


    绯红的眼角微微弯起。


    她抬起双臂,从曲歌的腋下穿过,在曲歌宽阔的后背上交叉。


    修长的双腿也顺势盘上了曲歌紧实的窄腰,脚后跟抵在他的臀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嵌进了这具滚烫的身体里。


    千年来,那根一直紧绷在灵魂深处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失去张力的瞬间,一股由高纯度阳气带来的浓浓倦意,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摧毁了绯红所有的清醒。


    她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下巴搁在曲歌的肩膀上,感受着那蓬勃跳动的颈动脉。


    “好……”


    绯红的嘴唇在曲歌的脖颈上轻轻磨蹭了一下。声音慵懒、沙哑,透着一股彻底放弃抵抗的娇软。


    “我记住了……我的主人……”


    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红线纹身微弱地搏动了两下,随后光芒彻底暗淡下去,隐入皮肤。


    环在曲歌腰上的手臂一点点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滑落,最终搭在曲歌的腰侧。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绯红的呼吸逐渐拉长。胸腔的起伏变得绵长而均匀,内壁那种随时保持绞紧状态的肌肉也完全松弛了下来。


    她睡着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马尔代夫海岛上,在海浪规律的白噪音中,在这具名为曲歌的、滚烫的现世锚点怀里。


    这位背负了千年血泪的红莲女王,陷入了她这一千年来,最深沉、最安稳的一个梦乡。


    曲歌没有动。


    他保持着压制的姿势,听着耳边那平稳的呼吸声。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绯红柔顺的黑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杂着梅花与海盐的香气。


    真丝薄被在夜风中微微掀动。


    深沉的夜色将这座水上别墅彻底包裹,隔绝了阴阳两界的所有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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