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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
【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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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7
第24章迟到的铁证与人渣父亲:
傍晚的风带着江面上特有的潮气,撞击在重川集团分公司大厦顶层的全景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宽敞的负责人办公室内,夕阳的余晖如同冷却的铁水,暗红地铺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面上。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持续送出干燥且恒温的冷气,吹拂着桌角一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迎客松。
陈明志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财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实木双开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门轴转动的摩擦音直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陈明志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视线越过纸页的上缘,落在了门口。
曲歌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战术靴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洛星蓝紧跟其后,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最后走进来的是绯红,银丝边框眼镜后的红色瞳孔冷漠地扫过整个房间。
伴随着她的步入,办公室里那股原本由高级香薰和皮革混合的味道,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梅花香气切开,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在悄无声息中向下跌落。
陈明志放下了手里的财报。
洛星蓝快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手腕翻转,黑色的异策局证件重重地拍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陈总,”洛星蓝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二十年前跨江大桥三号桥墩的案子,我们来拿真相。”
陈明志的眼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那本黑色的证件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挪开。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手指捏住了衬衫袖口那枚精致的金属袖扣。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传递。他慢慢地转动了一下袖扣,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几位,这里是重川集团分公司。”陈明志的声音很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圆滑与从容,“什么三号桥墩?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他说着,身体猛地前倾,右臂伸长,手掌直接抓向了桌角那部黑色的内线电话。
“想来这里敲诈我?”他的下巴扬起,视线从下往上斜睨着桌前的三人,手指已经扣在了话筒上,“你们找错地方了,我马上让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他的指尖刚刚发力准备提起话筒,一只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凭空探了过来,“啪”地一声,死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陈明志的手指瞬间被压回了原位,塑料话筒在他的掌心下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曲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他俯下身,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眸,但那股视线却如同实质般钉在陈明志的脸上。
“敲诈?”曲歌的嘴角向上扬起,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老城区开杂货铺的包工头老张,半小时前已经冲进了街头派出所,把当年活埋林晓雨的事全招了。你猜,警察现在在哪?”
陈明志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按在电话上的那只手,肌肉瞬间绷紧。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曲歌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往回抽手,将手掌从曲歌的压迫下挣脱出来,身体重重地砸回椅背上。
“老张?”陈明志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额角,“他是个老无赖。一个底层包工头发疯乱咬人的口供,你们觉得我们集团的法务部会当真?”
他的胸膛起伏开始变大,但语气依然强硬,试图用那套早已熟稔于心的规则壁垒将自己包裹起来。
曲歌没有继续逼近。他直起身,随手拉过办公桌对面那把专供客人的真皮转椅,转了半圈,直接坐了下去。
转椅的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曲歌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抬,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陈明志。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嘲弄。
“陈总,你确实很聪明。”曲歌开口了,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你高估了你主子的人性。”
陈明志的双手猛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曲歌的上半身缓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死死锁住陈明志的双眼:“老张为了保命,把‘预谋杀人’的锅全甩给了你们贺总。你猜,这个贺总一旦收到风声,他们是会动用法务部保你,还是立刻找个当年在所有异常材料单上签过字的‘实习生’来扛下所有死罪?”
这句话就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直接捅进了陈明志的肺管子里。
陈明志的瞳孔瞬间缩紧成了一个黑点。他抓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洛星蓝往前迈了半步,军靴的鞋跟在地毯上碾压出凹痕。
她紧接着开口,声音像一记重锤:“老张的口供里,签字的人可是你!在法律上你就是帮凶。你们贺总有一百种方法把所有证据做成是你当年为了贪墨工程款、联合老张杀人灭口!你现在是想被贺总推出来当替罪羊,还是把底单交出来争取立功?”
“替罪羊”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陈明志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弦,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空调的冷气依然在吹,但陈明志却感觉整个房间的氧气被瞬间抽干了。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透出来,汇聚成水滴,顺着鬓角滑落,砸在他那件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翻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资本抛弃弃子时的冷酷,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二十年来,他每天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的人互相倾轧,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那个在单子上签字的“实习生”,那个在所有环节都留下了名字的自己,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不……”陈明志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下意识地摇着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管我的事……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参与!”
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那条真丝领带变成了一根绞索,正在一点点勒断他的气管。
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把抓住那条打得完美无缺的领带结,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他死命地往外扯,丝绸布料在暴力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纤维断裂声。
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那件高档的衬衫领口也被他粗暴地揉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已经散落下来,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陈明志突然从宽大的转椅上滑了下来。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办公桌后面的地毯上,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向着办公室最深处的那面胡桃木书柜爬去。
书柜的下层伪装成木板的地方,镶嵌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
陈明志跪在保险柜前,颤抖着伸出手指。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他连续按错了两次密码。
电子提示音发出刺耳的蜂鸣。
他抬起手背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汗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下数字。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柜门弹开了。
陈明志跪在地上,双手探进保险柜里,把一叠文件和杂物粗暴地扒拉出来。
在翻找的过程中,他竟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突兀,笑声里夹杂着抽泣,透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崩溃的病态解脱感。
“终于……终于来了……”他一边翻找,一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唾沫星子喷在暗灰色的地毯上,“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搅拌机的声音……拿走!把这些要命的东西拿走!抓我去坐牢吧,我受够了!”
他的手终于在保险柜的最深处停住了。
陈明志转过身,手里死死捏着两样东西。他仰着头,把手举向洛星蓝。
那是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的复印件,以及一盘老旧的黑色微型磁带。
“这是当年贺总逼我签的异常水泥追加单。”陈明志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盯着洛星蓝,声音嘶哑,“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带有贺总私章的底根保命……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那天晚上用来掩盖尸体的异常水泥消耗量。”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着,目光死死钉在另一只手里的磁带上。
“还有这盘黑晶磁带……是我当年怕被灭口,在庆功饭局上偷偷录下来的!里面有老张亲口承认是贺总下令临时换人打生桩的罪证!”陈明志把手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怼到洛星蓝的脸上,“拿着这个去报警,警察就必须去拆桥墩!”
洛星蓝上前一步,迅速从陈明志手里接过那两样沾满二十年灰尘与罪恶的铁证。??????.Lt??`s????.C`o??
复印件的纸张摸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干涩感,黑晶磁带的塑料外壳上则残留着陈明志掌心的冷汗。
洛星蓝没有停顿。
她双手捏住那件偏大一号的战术长风衣的拉链头,猛地向下一拉。
金属锯齿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清晰。
她将那份发黄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对折,连同那盘微型磁带一起,塞进了风衣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她的手掌隔着布料,死死地按在那个位置,仿佛生怕这两样东西长翅膀飞走。
做完这一切,洛星蓝低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陈明志。她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敬山当年是总设计师!”洛星蓝的声音不可遏制地发着颤,“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工地上失踪,甚至被活埋了,他就这么咽下去了?他为什么不报警?!”
听到“陈敬山”这个名字,陈明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靠着保险柜瘫坐着,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惨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反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快意。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是林晓雨!”陈明志抬起手,指着天花板,眼角因为狂笑而挤出了眼泪,“老张录音里只说买了个外地的哑巴村姑!我也是第二天听见陈敬山发疯,才知道老张临时换了人,填进去的竟然是总设计师的女儿!”
他喘息着,目光在洛星蓝和曲歌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抹恶毒的弧度。
“至于报警?他凭什么报警!”陈明志冷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不屑的气音,“你们没查过他家的户口本吗?他早就跟老婆离婚了!那女孩甚至都不跟他姓陈,而是跟着她妈姓林!我们当年在私底下都传,林晓雨根本就不是陈敬山的亲生种!”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办公室里。
陈明志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因为陷入过往的回忆而变得狰狞起来。他双手撑着地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分享一个极其肮脏的秘密。
“那天他从集团开会回来,知道自己女儿被打生桩后,立马又回了集团。”陈明志死死盯着地面,语气里透着一种嫉妒与愤恨的混合物,“可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陈敬山不仅没有报警,贺总反而直接下达了调令,把他从工地上调回了集团总部,直接高升了!”
陈明志说到这里,拳头重重地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哪有亲爹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活埋还能心安理得去升官发财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就是拿一个可能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拖油瓶’,换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他拿着高薪在总部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他才是最精明的畜生!”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落地钟的秒针,在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洛星蓝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半步。军靴的鞋跟磕在地毯边缘的金属压条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双眼睁得很大。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萝莉面庞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苍白。
“用女儿的命……换前途?”洛星蓝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绝望,“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渣父亲……”
一直站在办公室靠
近落地窗角落里的绯红,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那双被纯白丝绸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掸去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肮脏灰尘。
“把亲生骨肉放在天平上估价,连借口都找得这么精打细算。”绯红冷冷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犹如两片薄薄的冰刃相互摩擦,“这本账,算得可真清楚。”
她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银丝眼镜后眯了起来,视线冰冷地扫过陈明志,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伴随着她的开口,那股冷冽的梅花香气瞬间变得浓烈起来,强硬地压制住了办公室里那股因陈明志的恐惧而散发出的浑浊气味。
坐在转椅上的曲歌依然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的目光从陈明志的脸上移开,视线投向了落地窗外那渐渐被夜色吞噬的城市轮廓。
“不过他也没好下场,他晚年彻底疯了!”陈明志并没有察觉到房间内气氛的异样,他依然沉浸在自己那种病态的报复快感中,嘴角扯动着,“三年前他突发心梗,死在集团那栋废弃的老办公楼里了。他死后,那里就开始闹鬼!连着吓跑了三拨去翻新大楼的工人,都说听到有男人在空会议室里又哭又笑地撕纸,还有搅拌机空转的声音。那就是他遭的报应!”
曲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双手撑着大腿,缓缓从转椅上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那把沉重的真皮转椅向后滑开,轮子在地毯上碾压出一条深深的轨迹。
“报应?”曲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死在那里算哪门子报应。”
他没有再多看瘫在地上的陈明志一眼,直接转过身,迈开长腿,大步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走。”曲歌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绝对的压迫感。
绯红立刻转身跟上,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的边缘,发出规律且清脆的“咔哒”声。
洛星蓝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领带凌乱、满脸汗水的集团高管,双手抓紧了胸前的衣襟,快步跟了出去。
沉重的胡桃木双开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陈明志粗重的喘息声被彻底隔绝在了那间充满谎言与算计的豪华办公室里。
……
分公司大厦的地下车库里,空气阴冷且混浊,弥漫着汽车尾气与潮湿水泥混合的味道。
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庞大的车身隐没在昏暗的灯光阴影中。
曲歌走上前,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结实的手臂一撑,整个人坐了进去。╒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车门在他手下重重地关上,将地下车库的阴冷隔绝在外。
洛星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顺手扯过安全带。安全带的锁扣插入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车厢内的光线很暗。
洛星蓝低下头,双手依然死死捂住胸前那个装着铁证的风衣口袋。
她的眼眶依然红红的,眼底蓄着一层水汽,在微弱的车内阅读灯下闪烁着。
“表哥,”洛星蓝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曲歌,声音闷闷的,“晓雨太可怜了。我们要去废楼找那个人渣父亲的鬼魂吗?”
曲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了启动键。
“轰——”
黑色的路虎揽胜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大排量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底盘传递到座椅上,整个车厢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栗。
前照灯瞬间点亮,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撕开地下车库的昏暗,直直地打在对面的水泥墙壁上。
“闹鬼?正好。”曲歌握住了方向盘。黑色的皮革在他宽大的手掌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右脚踏在了油门踏板上,脚踝微微发力。
车子的转速表指针瞬间向上飙升。
“他以为在废楼里装疯卖傻画图纸就能赎罪了?”曲歌的视线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车灯照亮的昏暗车道。
挡风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侧脸,那是一种绝对的冷酷。
曲歌的嘴角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的边缘。
“我们手里现在有了老张落网的下场,还有陈明志造假的铁证与录音。”
曲歌猛地踩下油门。
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窜去,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路虎揽胜像一头脱缰的黑色猛兽,咆哮着冲向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匝道。
车厢外,排气管的轰鸣声在空荡的车库里来回激荡。
“带上这些‘敲门砖’,”曲歌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而冷硬,“去废楼把那个人渣从疯癫里强行唤醒。然后,把他拽回大桥底下,让他亲口告诉他的女儿,当年是怎么把她卖掉的!”
商务车冲出地下车库的瞬间,车身猛地上扬。
外界的光影交错着投射进车厢。街道两旁刚刚亮起的霓虹灯,化作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掠过曲歌那双冷酷的黑色眼眸。
车辆汇入傍晚的滚滚车流,向着夜色深处那栋被遗弃的旧大楼疾驰而去。
第25章废楼的困局与残酷的唤醒
黑暗像粘稠的积水,死死淹没着重川集团老办公楼的顶层走廊。
曲歌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堆积了不知多少年份的水泥灰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最╜新↑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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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双开实木大门。黄铜把手表面结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门框边缘的缝隙里塞满了蛛网和死去的飞虫尸体。
曲歌停下脚步,黑色战术手套包裹的右掌按在了布满灰尘的门板上。他手臂肌肉瞬间紧绷,肩膀前倾,手腕发力向内一推。
“嘎吱——”
生锈的合页发出牙酸的惨叫。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轰然敞开,积攒了多年的灰尘从门框顶部落下,像是一场灰色的雪。
门开的瞬间,没有断电废楼该有的阴寒与死寂。
刺眼的白炽灯光如同潮水般从门缝里汹涌而出,将三人身后的漆黑走廊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走廊里的霉味、鼠粪味和朽木味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醇厚且极其高级的沉香气息。
这股香气甚至带着一丝木质燃烧后的温热感,顺着门框强硬地钻进三人的鼻腔。
大门之内,是一间宽敞明亮到令人炫目的总工程师办公室。
脚下是花纹繁复的手工羊毛地毯,厚实得连脚步声都能完全吞没。
两侧的墙壁贴着暗红色的实木护墙板,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冷光。
正对大门的方向,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明净得没有一丝水渍,窗外是魔都璀璨的霓虹夜景。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横在落地窗前。
桌面的木纹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影。
桌角摆着一座精致的博山炉,那股醇厚的沉香味正从炉顶的孔洞里丝丝缕缕地升腾。
炉子旁边,一套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极品大红袍的茶汤呈现出澄澈的琥珀色。
红木办公桌后,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的铁灰色高定西装,内搭的白衬衫领口笔挺。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男人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做工考究的金笔,笔尖正在桌面上铺开的一份宏大图纸上快速游走,发出细密而清脆的“沙沙”声。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动静,那支金笔的笔尖在图纸上重重顿了一下,晕开一团微小的墨点。
男人没有立刻抬头。
他慢条斯理地将金笔的笔帽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金边眼镜的镜框边缘,往鼻梁上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陈敬山才缓缓抬起眼皮。他的目光越过宽大的红木桌面,落在站在门口的曲歌三人身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哪个部门的?”陈敬山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长年发号施令的沉稳与不耐烦。
他将手里的金笔随手扔在图纸上,金属笔身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体向后靠去,背脊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中,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西装的腹部。
“保安是怎么做事的?”他盯着曲歌那身满是灰尘的工装裤和战术靴,视线又扫过洛星蓝手里的记录本,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进总工办公室,不知道先敲门吗?”
走廊外的冷风顺着大门灌进来,吹动了洛星蓝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
她站在曲歌身后,死死盯着真皮座椅上的那个男人。
她咬紧了牙关,腮部的肌肉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成了拳头,随后又迅速摸向了腰间武装带上挂载的灵能麻痹枪。
洛星蓝的手指死死扣住枪柄,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这人渣……”洛星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她盯着那套一尘不染的西装,盯着那壶冒着热气的大红袍,“活着的时候把女儿填进桥墩换前途,死了居然躲在这里过着土皇帝的日子!”
陈敬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宽厚的肩膀微微耸起。
“没看我正在忙吗?”他伸手抖了抖桌面上那份铺开的图纸,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扬起下巴,目光越过镜片上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洛星蓝,“我十分钟后还要去省里汇报‘魔都电视塔’的新项目,这可是几百亿的工程!耽误了进度,你们负得起责吗?”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门外。
“出去!”
沉厚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自我感动演给谁看。”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这阵回音。
绯红从曲歌身侧走入办公室。她踩着那双黑色细跟尖头红底鞋,鞋跟敲击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连面对现实的胆子都没有,只敢躲在这里装模作样。”
绯红冷着脸,迈开笔直修长的双腿,径直走到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她停下脚步,隔着半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敬山。办公室里明亮的水晶灯光打在她冷白皮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温度。
绯红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被纯白色的丝绸手套紧紧包裹着,布料贴合着她修长的指节,勾勒出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骨骼轮廓。
手套的指腹越过桌面,准确地悬停在那只正冒着热气的紫砂茶杯上方。
陈敬山的视线跟着那只白色的手套移动,眼角的肌肉猛地一跳。他张开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开口呵斥。
绯红没有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
白丝绸包裹的五指轻轻下压,大拇指与食指捏住了紫砂茶杯滚烫的杯沿。
极品大红袍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荡,白色的水汽氤氲着升腾起来,熏在绯红冷漠的下颌上。
她红润饱满的唇角微微向下一撇,露出一个充满嫌弃与傲慢的弧度。
下一秒,捏住杯沿的五指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紫砂茶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在重力的拉扯下直坠而下。
“啪——!”
杯底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脆弱的紫砂胎体在一瞬间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汤如同炸开的喷泉,混合着锋利的碎瓷片,向四周轰然飞溅。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越过桌子的边缘,大面积地泼向了陈敬山的腹部。
铁灰色的高定西装布料瞬间将茶水吸收,原本平整的纤维迅速变色、发暗,形成了一大片极其丑陋、湿漉漉的深色污渍。
西装的下摆紧贴在陈敬山的腹部上,高温透过布料直接烫在他的皮肤上,腾起了一丝白色的雾气。
陈敬山浑身的肌肉猛地一抽缩。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双腿猛地蹬向地面,真皮老板椅的滑轮在地毯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整个人连
滚带爬地向后退去,险些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他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腹部湿透的西装,沾满茶水的碎瓷片从他的大腿上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
“你们干什么!”陈敬山惊怒交加地站稳脚跟,双手撑在椅背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金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信不信我让集团法务……”
“还在装疯卖傻?”
曲歌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风,生硬地切断了陈敬山的咆哮。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突然加快。
曲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高大的身躯瞬间逼近办公桌。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平日常有的微笑,黑色的瞳孔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让人遍体生寒的冷酷。
曲歌双手猛地向前一按。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掌心重重地撑在满是茶水和碎瓷片的红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张实木大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桌角那座博山炉里的香灰被震得飞起,洒落在红木纹理上。
茶水顺着桌子的边缘“滴滴答答”地砸向地面。
曲歌的身体向前倾斜,脸部的阴影死死压在陈敬山的视线上方。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你当年那个同伙,”曲歌盯着他的眼睛,嘴唇张合,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包工头老张,半天前已经冲进警局全招了。”
陈敬山嘴里的官腔戛然而止。
他半张着的嘴巴僵在空气中,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死人的惨白。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球外凸,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刚刚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的那支金笔,在他剧烈颤抖的动作中,顺着倾斜的桌面边缘滑落。
“啪嗒。”
金笔砸在陈敬山脚边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陈敬山整个身躯像打摆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手死死抠住老板椅的真皮靠背,指甲几乎要陷入皮肉里,却依然无法阻止双腿的发软。
曲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再次将脸向前逼近了寸许,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前,眼神冰冷得能够冻结血液。
“连带着你女儿怎么被骗去工棚,”曲歌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着冰块,“怎么被敲晕、活埋前又是怎么被他们几个畜生轮奸的。”
曲歌的下颌线绷紧如刀。
“他一字不落,全供出来了。”
陈敬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脚下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内侧的挡板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跌坐回真皮椅里。
洛星蓝从曲歌侧后方快步走上前来。
她左手松开灵能麻痹枪的握把,右手从战术风衣胸前的口袋里猛地抽出一叠折叠好的纸张和一盒老旧的微型磁带。
洛星蓝的手臂高高扬起,随后狠狠向下砸去。
“啪!”
几张复印件和那个塑料材质的微型磁带盒被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纸张在气流的冲击下散开,一直滑到了陈敬山的视线正下方。
白底黑字的底单复印件上,密密麻麻的账目数据清晰可见。那个老旧的磁带盒外壳上,还贴着泛黄的标签纸。
“那个帮你做假账掩盖罪行的陈明志,”洛星蓝蔚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胸口的起伏频率更快了,“把底单和饭局上的录音交给我们了!”
她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子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当年为了掩盖工程事故、为了你回总部高升而做的那笔肮脏交易,已经彻底败露了!”洛星蓝的声音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回响,震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陈敬山僵住了。
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死死黏住了一样,停留在那些散落的复印件和那个微型磁带盒上。
金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到了鼻尖,他没有伸手去推。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山炉里的沉香味还在苟延残喘地弥漫。
陈敬山缓缓抬起双手。
那双长年握着图纸、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僵硬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板。
他将这双手缓缓覆盖在自己的脸上,掌心紧紧贴着皮肉。
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挤了出来。
“咯……咯咯……”
声音一开始很轻,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紧接着,声音迅速放大,变得尖锐、撕裂。
“哈哈……啊哈哈哈哈!”
陈敬山捂着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笑。
笑声震动着他的胸腔,让他前方的桌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双肩随着笑声剧烈地抽动。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只透着一种病态到极点的解脱。
就好像一具背负了万钧巨石走了二十年的躯壳,终于在悬崖边上被推了下去,迎来了粉身碎骨的终局。
他猛地将双手从脸上挪开,十指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抓挠着。
“败露了……”陈敬山的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嘴里,嘴角却疯狂地上扬着,脸部的肌肉扭曲在一起,“终于败露了……呵呵……报应……报应终于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的曲歌和洛星蓝。
“抓我啊!”他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西装上的茶渍被拍得四处飞溅,“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啊!把我抓走啊!”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洛星蓝眼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炽烈了。
她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补充道。
“难怪你能第二天就心安理得去总部升官发财。”洛星蓝紧紧盯着陈敬山的眼睛,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反正林晓雨跟着她妈姓林,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吧?”
惨笑声瞬间被掐断了。
陈敬山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他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拿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洛星蓝的手指在桌面上捏紧成拳,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陈敬山没有反驳。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愤怒地拍桌子,也没有试图用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如同被抽去了全身最后一点骨头般,软绵绵地滑落在椅子里。
他那双僵硬的手颤抖着向上抬起,十指深深地插进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里。手指死死扣住头皮,用力地撕扯着。
“啊——!”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晓雨……我的晓雨啊……”陈敬山疯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铁灰色的西装翻领上,“是我害了她……我对不起她啊……”
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整个身躯缩成了一团,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浓烈的腥锈味。
曲歌冷冷地看着他。
他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离开了桌面,自然地垂在身侧。
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陈敬山崩溃的丑态,没有泛起任何一丝波澜。
连一丁点可悲的同情都没有。
“你确实对不起她。”
曲歌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拥有着压倒一切哀嚎的穿透力。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缩在椅子里的懦夫,冷酷地下达了最后一锤。
“你以为死在这里,给自己盖个金碧辉煌的纸房子,就能逃避了?”
曲歌向前走了一步,靴尖踢开了地上的一块碎瓷片。
“你以为自己下了十八层地狱,就算解脱了?”曲歌的声音犹如敲响的丧钟,沉缓,却震耳欲聋。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陈敬山埋在膝盖里的后脑勺。
“你那个被你当成筹码卖掉的女儿,根本没去投胎。”
陈敬山扯着头发的双手猛地僵住了。
“她在跨江大桥的那个桥墩里,被困了整整二十年。”曲歌直起身板,下颌线冷硬如铁,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为了活下去,她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厉鬼。”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
陈敬山瞳孔里最后一丝病态的解脱光芒,被海啸般的绝望与心碎彻底冲得粉碎。他猛地抬起头,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就在这一秒,这间维持了三年的防御幻境,轰然崩塌。
头顶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灯泡的光芒急剧闪烁了两下,随后在一声沉闷的爆裂中,彻底熄灭。
四周墙壁上暗红色的实木护墙板,如同被浇了高浓度的硫酸。油漆表面瞬间起泡、剥落,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木质纤维。
脚下柔软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灰蒙蒙的飞絮,随即散落成满地的灰尘和木刺。
空气中那股高级醇厚的沉香味,在一瞬间被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废弃老楼里那种刺鼻的、发霉的老鼠屎味,以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劣质墨水味。^.^地^.^址 LтxS`ba.Мe
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桌面迅速开裂,木纹断层。名贵的紫砂壶碎片变成了几个破烂的搪瓷缸底座。
而陈敬山身上的变化最为剧烈。
那套剪裁得体的铁灰色高定西装,布料纤维在空气中寸寸断裂。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西装的颜色褪去,化作了一件起了无数毛球、沾满灰尘的破旧灰色工作服。
工作服的袖口和胸前,沾着大片大片洗不掉的黑色墨迹和铅笔灰。
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翼而飞,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如同枯草般杂乱。
陈敬山高高在上的官僚做派粉碎殆尽。失去了真皮老板椅的支撑,他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满是灰尘和木刺的烂木地板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周围盘踞的阴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顺着破败的窗框缝隙尽数消散在夜风里。
曲歌迈开脚步,黑色的战术靴直接踩在那些腐朽的碎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大步走到陈敬山面前。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猛地向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陈敬山灰色工作服的衣领。
曲歌的手臂肌肉隆起,手腕猛然发力,向上狠狠一拽。
“嘶啦——”
陈敬山工作服衣领处的布料发出紧绷到极点的撕裂声。
他整个人被曲歌从灰尘里粗暴地硬生生提了起来。
陈敬山的双脚脚尖勉强擦着地面,脖颈被勒得通红,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现在,给我滚起来。”曲歌逼视着他的双眼,眼神中透着绝对的掌控与不容置疑的冷漠,“跟我去桥底。亲口告诉她,你当年是怎么把她卖掉的。”
曲歌的手腕一松。
失去支撑的陈敬山“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站起来。他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沾满了灰尘和墨水。接着,他上半身猛地向下倒去。
“砰!”
陈敬山的额头狠狠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虚幻的额头在剧烈的撞击下并没有流血,但满地的泥灰混杂着他手指上的墨水,瞬间将他整张脸抹得漆黑、肮脏不堪。
“带我去见她……”
陈敬山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趴在曲歌的战术靴前,一下又一下地疯狂磕头。
“砰!砰!”
额头撞击木板的声音在空荡破败的会议室里回荡。
“求求你……带我去见她……”陈敬山满脸灰黑的泥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他的手指在木地板上抠出十道深深的痕迹,木刺扎进他的指缝里,“哪怕她把我撕碎吃了……我也要见她一面!”
看着跪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般疯狂磕头的陈
敬山,曲歌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冷着脸,从工装裤侧边的口袋里,伸出两根手指。
两指之间,夹着一张画满繁复朱砂纹路的黄色符纸。
曲歌手腕微翻,将封魂符的正面准准地对向了地上正在疯狂磕头的躯体。
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符纸表面炸开。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某种极强的吸力。
光芒接触到陈敬山的瞬间,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工作服连同他沾满墨水的脸庞,开始剧烈地扭曲、拉长。
陈敬山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他任由那股吸力将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剥离。
短短两秒钟。地上的躯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气流,被毫无阻碍地吸入了那张薄薄的符纸中。
蓝光隐没。
空荡荡的废墟木地板上,只剩下几缕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灰尘,以及一滩混杂着泪水与墨迹的污渍。
曲歌折叠起封魂符,将其塞回了工装裤的口袋里。他转过身,深灰色连帽卫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地上的积灰。
他没有再看这间破败的会议室一眼,大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双开木门,背影迅速融入走廊外粘稠的黑暗中。
绯红和洛星蓝跟了上去。
高跟鞋与战术靴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
“走。”曲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得像江面上的夜风,“去跨江大桥。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对质,该开场了。”
第26章桥墩的对峙与迟到二十年的真相
深夜,江风如同夹杂着冰碴的刀片,顺着江面贴地卷来。
跨江大桥三号桥墩下,翻滚的江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混凝土基座,溅起浑浊的水沫。
四周弥漫着刺骨的阴寒,连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进这片桥底,都被拉扯成了扭曲而惨淡的暗红色。
曲歌停下脚步,黑色的战术靴踩在满是粗糙砂石的泥水里,发出一声黏腻的闷响。
他抬起手,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指骨间,夹着一张昏黄的封魂符。
前方三米开外,纯阳缚灵符散发着灼目的金光,死死钉在虚空中。
金光之下,林晓雨被迫维持着跪伏的姿态。
那件生前穿过的碎花连衣裙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裙摆上沾满了大块虚幻的灰白水泥结块与暗红的血迹。
“你要的人,你要的答案,我带来了。”
曲歌的声线平稳得出奇,没有任何起伏。他冷眼看着前方,指尖轻轻一抖。
封魂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
一道灰白色的阴气直坠地面,迅速在泥泞中凝聚、膨胀,最终化作了一个穿着陈旧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身影。
曲歌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多口袋机能工装裤的口袋里,仿佛在注视着两件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摆件。
那是陈敬山。
林晓雨那双原本死寂、空洞的深褐色瞳孔,在倒映出那件满是灰尘与墨水的工作服的瞬间,陡然扩张。
一抹猩红的血色顺着她的眼白疯狂攀爬,连带着周围的江风都发出了类似于生锈铁器摩擦的尖啸。
“陈敬山——!”
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林晓雨猛地向前扑去,纯阳缚灵符爆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金色的流光灼烧着她苍白娇嫩的皮肤,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觉,十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泥地,指甲在混凝土基座上刮出十道深深的白印,指尖渗出黑红色的虚幻血液。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敢来这座桥看我?!”
她扬起那张保留着十八岁青春气却爬满青筋的脸,原本温热的灵体此刻散发出骇人的冰寒。
碎花连衣裙下的身躯在剧烈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带动着布料上的水泥结块簌簌掉落:“我在冰冷的水泥里喘不上气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他们活埋的时候,你在哪!”
陈敬山看着女儿半透明灵体上那些恐怖的灰白痕迹,灰败的面容瞬间扭曲。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泥泞砂石上。
锋利的石子刺破了工作服的布料,他却浑然不觉。
他弯下腰,额头狠狠地磕在肮脏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工作服衣襟,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惨白。
泥水溅满了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
“晓雨……晓雨……”沙哑的嗓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陈敬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爸爸对不起你……我不敢……我没脸来见你。”
他不敢抬头看那张定格在十八岁的脸,只是将额头抵在泥水里,指甲几乎要抠进自己的胸膛里:“我为了晓远放弃了你……我只要一靠近江边,我就能听到你在水泥里哭……我是个懦夫,我不敢踏上这座埋着你的桥啊!”
江风在桥墩间打着旋。陈敬山含混不清的认罪与躲闪,让站在一旁的洛星蓝攥紧了拳头。
洛星蓝大步走上前,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黑色的低帮战术小皮靴踩碎了水洼,泥点溅上了她纯白色的中筒袜。
她停在林晓雨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水里的陈敬山。
帽檐下的蓝色瞳孔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脑海中,陈明志在废楼里那句“非亲生”的论断如同毒蛇般啃咬着她的理智。
她转过头,不再看那个只知道磕头的男人。她看向被缚灵符压制、满脸泪水与怨毒的林晓雨。
“晓雨,别问了,他根本不敢告诉你真相。”洛星蓝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冷硬的刀片,一点点切开夜色,“我来告诉你,他为什么不敢来这座桥。”
林晓雨的动作僵住了。她停止了挣扎,那双充血的眼睛呆呆地移向洛星蓝。
“因为那天过后,他拿着你的命,换了回集团总部高升的调令。”洛星蓝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最锋利的字眼,当着受害者的面,一刀一刀地捅了进去,“就因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跟着你妈姓林,所以他跟你妈才会离婚。他把你当成了垫脚石,换了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风声停滞了一瞬。
林晓雨脸上的煞气、怨毒、凄厉,在这一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瞬间僵死在脸上。她微微张着嘴,粉润的嘴唇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她呆呆地转动脖颈,看向泥水里的陈敬山。
十八岁的少女灵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花:“爸……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了升官……把我卖了?”
“没有!”
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的凄厉咆哮从泥水里炸开。
陈敬山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双眼鼓胀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这个生前任由儿子谩骂、默默承受一切的懦弱父亲,此刻却像是被生生踩断了脊梁骨的野狗,爆发出绝望的反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双手死死抓着衣襟,指甲甚至在胸口的皮肤上抓出了血痕。
他拼命地摇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胡说!胡说八道!晓雨,你是我的亲骨肉,是我的命根子啊!我怎么可能卖你!”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腾了两步,想要去抓林晓雨的裙摆,却被缚灵符的金光猛地弹开。
他重重地摔进水坑里,仰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抓你啊!”
“只会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双黑色的战术靴踏碎了两人之间的积水。
曲歌走了过来,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怜悯的温度。
他俯视着泥水里崩溃的陈敬山,语调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稳:“活人的嘴会撒谎,但灵魂不会。我没时间听你们在这扯皮。”
他猛地弯下腰,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五指如铁钳般张开,一把死死按住了陈敬山虚幻的天灵盖。
“灵体共感,记忆剥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曲歌的双眼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幽蓝光芒。狂暴的灵力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穿透黑色的手套,从指缝间倾泻而出。
蓝色的光波犹如实质的海啸,以曲歌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将桥墩下的所有人吞没。
脚下冰冷刺骨的泥水消失了。腥咸的江风被截断。
光影重构。
视线重新聚焦时,四周已是一间极其宽敞、明亮的集团高层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冷风徐徐吹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真皮座椅的皮革味道与上等绿茶的清香混杂在空气里。
时间,二十年前的那天。
长长的会议桌尽头,年轻的陈敬山正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将桌上散乱的图纸塞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他的鼻尖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但眼角和眉梢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领导,今天会议能早点结束吗?”陈敬山将公文包的拉链拉好,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一对铂金袖扣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那是贺总。
“晓雨今天大老远来工地看我了。”陈敬山搓了搓双手,笑容里透着一个父亲特有的局促与期盼,“自从离婚后,她跟着前妻,我好久没见她了。我想早点回去,带她去市区吃顿好的,给她买几身新衣服。”
贺总放下手里的金笔,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眼神却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了一下。
“老陈啊,父女团聚是好事。”贺总的声音沉稳且充满关切,他伸手点了点桌面上另外几份厚重的文件,“不过,这几个桥墩的图纸还差最后一点细节。你也知道,三号桥墩的位置地质结构复杂,之前的事故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事关重大。你再坐会儿,我们对完这点就走。总不能把安全隐患留到明天嘛。”
陈敬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拉开椅子坐下:“行,领导说得对,安全第一。那我抓紧看。”
然而,这一坐,时间便开始了残酷的跳跃。
墙上挂钟的指针如同被抽打的陀螺。
六点。七点。八点。
会议室的门被一次次推开。贺总的助理不断地抱进一摞又一摞沾着灰尘的旧档、早就废弃的备用方案、甚至是两年前的物料清单。
“老陈,这个再核对一下。”
“老陈,这一组数据我觉得有出入,你重新算一遍。”
“老陈,不着急,慢工出细活。”
贺总始终坐在主位上,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神平和地注视着几乎被文件淹没的陈敬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地的探照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室的地上切割出惨白的条纹。
十点。十一点。凌晨。
幻境外的洛星蓝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清晰地看到,陈敬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工作服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拿着笔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的挂钟。
“领导……”陈敬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哀求,“十二点了,这些旧账明天再查行吗?晓雨……晓雨还在宿舍等我。她一个人,那地方乱……”
“老陈!”贺总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他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工程责任重如泰山!你今天作为项目总设计师,这些数据不签字,明天的进度谁负责?女儿等一晚上怎么了?她多大了,还能走丢了不成?坐下!看完!”
陈敬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敢反驳。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机械地翻动着手里那些根本无关紧要的废纸。
凌晨两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贺总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行了,老陈,今天辛苦了。回去陪女儿吧。”
陈敬山如同弹簧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
幻境内,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贺总看着陈敬山消失的
方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三号桥墩,灌满了吗?”
“好。把现场清理干净。”
电话挂断。
幻境外的林晓雨,那半透明的身躯犹如风中的残叶,剧烈地摇晃着。
她看着明亮的会议室,看着那个为了工作、为了早点回去见她而被死死拖在这里的父亲。
而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在距离这间会议室不到十公里的江边,她正被几个满身酒气的包工头拖进漆黑的工地,后脑勺被铁棍砸碎,冰冷沉重的水泥顺着她的口鼻疯狂地灌进去。
极度的错位感让洛星蓝感到一阵令人发指的毛骨悚然。她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呼吸急促得像是在吞咽刀片。
空间再次扭曲。
周围的场景如同被揉碎的画卷般旋转、拉扯,刺眼的白光闪过之后,四周的装潢变得更加奢华。
集团高层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巨大的落地窗外,清晨的阳光刺眼而冰冷。
“砰!”
两扇实木双开门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陈敬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狮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头发蓬乱如杂草,双眼充血得几乎滴出血来,工作服的前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冲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一张皱巴巴的图纸狠狠砸在光洁的桌面上,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你们这群畜生——!”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暴突,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老张说你们为了赶工期,把晓雨填进三号桥墩了!你们昨晚是故意把我留在会议室的!是你们干的!”
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面上。陈敬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去给我女儿陪葬!”
红木办公桌后,贺总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惊慌,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暴怒的陈敬山。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柄镶金的精致剪刀,左手轻轻拨弄着桌角一株造型奇特的黑松盆景。
银色的剪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咔嚓。”
一声轻脆的细响。
一根长得略微有些出格的墨绿色松枝被剪断,落在桌面上。
贺总伸出戴着名表的手腕,用手背随意地将那根断枝扫进了脚下的高档垃圾桶里。
“老陈啊。”
贺总放下剪刀,扯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茶水台,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红茶,走回桌边,轻轻推到陈敬山面前。
“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心情。”贺总拉开老板椅坐下,目光终于落在了陈敬山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但你看看桌上这份报表。”贺总修长的手指点在几份装订精美的文件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三号桥墩,是整个跨江大桥的受力核心。如果昨天夜里不连夜浇筑,工期就要延误整整两个月。”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你知道延误两个月是什么概念吗?一天违约金,八百万。集团的股票,明天一早开盘,会直接跌停,市值蒸发几个亿。银行的贷款会立刻收紧。”
贺总微微前倾身体,看着陈敬山那张扭曲的脸:“你女儿的意外,我很痛心。我也批评了下面做事没分寸的人。但是老陈,为了这几个亿,为了成千上万跟着集团吃饭的员工能按时发工资……这笔账,总得有人买单吧?”
陈敬山呆住了。
他瞪大了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对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包裹着一层完美无瑕的商业逻辑,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人命……我女儿的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用来平账的?!”陈敬山的嘴唇哆嗦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桌上的座机电话,“我操你妈的账!我现在就打电话!”
贺总没有阻拦。他看着陈敬山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键上颤抖。
然后,他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一张薄薄的a4纸被拿了出来。贺总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纸的边缘,顺着宽大的红木桌面,轻飘飘地滑了过去。
纸张滑过桌面的沙沙声,在此刻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刺耳。
那张纸不偏不倚,停在了陈敬山准备拨号的手边。
陈敬山的视线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僵硬在原地。
手里的电话听筒“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忙音的嘟嘟声。
那是一张用彩色蜡笔涂涂画画的小学课程表。
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迹写着几个字:三年级二班,陈晓远。
贺总端起那杯红茶,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顺着陈敬山的耳道钻进大脑:
“老陈,节哀。报警电话就在桌上,你随便打。”
贺总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死死盯住陈敬山:“不过,你也知道,这工地上的土方车啊,平时拉的货重,刹车总是不太好使。如果警察今天接了电话,我真怕明天下午四点半,晓远放学过马路的时候,会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
陈敬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椅子上。
贺总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恶毒的嘲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那套杀人诛心的逻辑,一字一顿地钉进陈敬山的灵魂里:
“老陈,林晓雨跟着她妈姓林,连你们陈家的族谱都没进。外人都说那是替别人养的丫头。而晓远,可是你们老陈家唯一的独苗。”
“为了一个不跟你姓的丫头,搭上你亲儿子的命。老陈,你是聪明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吧?”
贺总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敬山身边。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敬山已经僵硬如石块的肩膀。
“下周,集团总部的调令就会下来。集团副总工程师的位置,是你的。待遇翻倍。”贺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领导般的和蔼,“死人回不来,活人的日子还得过。把委屈咽下去,老陈。为了晓远。”
幻境内,陈敬山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张花花绿绿的课程表上。
他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双原本充血、愤怒、要拼命的眼睛里,红血丝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深邃的恐惧、无力与绝望。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画出了整座大桥的图纸,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在无声的僵持中,陈敬山那挺直的脊梁,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断裂声。
所有的骄傲、愤怒、父爱,在这张轻飘飘的课程表面前,被彻底碾碎。
“扑通。”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额头重重地磕在贺总皮鞋旁边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被割断喉管般绝望的呜咽。
“砰——!”
幻境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在众人眼前轰然碎裂。
幽蓝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屑消散在空气中。江风的冷冽、江水的腥气、污泥的腐臭味,瞬间重新包裹了所有人的感官。
跨江大桥的桥墩下,依然是那个漆黑的深夜。
洛星蓝呆呆地站在泥水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蓝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大步走上前时,那种自以为是的悲悯;想起了自己将那些恶毒的谣言当作真相,一把撕开给受害者看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正义感”。
那个被她鄙夷、被她指着鼻子痛骂的懦夫父亲,确实懦弱。他做出了牺牲大女儿保全小儿子的自私妥协。
但他没有卖女求荣。他被困在明亮的会议室里焦灼等待,他在那张课程表面前被活活抽干了骨血。
而她呢?她洛星蓝,竟然拿着道听途说的恶毒流言,去残忍地点醒一个已经痛苦了二十年的死者,去随意审判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父亲。
洛星蓝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的手指向内弯曲,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那种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去刺痛别人的傲慢,和那个在办公室里一边修剪盆景、一边用人命平账的贺总,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浓烈的羞愧感让她连看一眼陈敬山的勇气都没有。
绯红站在曲歌身侧,她微微低下头,极其嫌弃地用白丝绸手套掸了掸黑色长风衣的衣角,仿佛刚才幻境里的空气弄脏了她的衣服。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怒火。
“一边喝着热茶修剪盆景,一边把别人一家逼上绝路。”绯红的声音清冷而傲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刀子不见血,人命只是报表上的一个数字。好体面的手段。”
她转过头,看着桥墩表面那些粗糙的纹理,眼底的红芒微微闪烁。
金色的纯阳缚灵符依旧悬在半空。
但被镇压在地上的林晓雨,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
她那双原本深褐色、后来因为极度怨恨而变成血红色的瞳孔里,此刻那股浓郁的煞气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跪在泥水里、依然保持着磕头姿势、身体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的老人。
她认知中那个“用她的命去换升官发财的残忍父亲”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刻,彻底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保全弟弟、被冷血的算计活活逼疯、在愧疚与恐惧中煎熬了二十年的可怜懦夫。
林晓雨缓缓低下头。
缠绕在她灵体周围、支撑了她整整二十年、让她化作极恶厉鬼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那个向来冰冷、怨毒的厉鬼消失了。
泥水里,只剩下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十八岁少女。
她颓然地瘫坐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沾满泥污的膝盖,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冰冷的江风中,传来了少女微弱而绝望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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