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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恋人】(3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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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12-29


    (三十七)好梦难得


    仲江不确定她跟贺觉珩之间算不算吵架,更不确定他们算不算和好了。发;布页LtXsfB点¢○㎡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她逃掉了晚自习,跟贺觉珩说她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家休息,让他不要跟来,她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随后给老师打电话请假,在校门口蹲着等沙玟。


    保安看到她,好心说旁边有咖啡店和书店,让她去那里面坐着,仲江缓慢摇了下头,说:“没事,谢谢。”


    沙玟大概是半个小时后才开车到的,她把腿蹲麻了的仲江拉上车,给她系上安全带,简短道:“行李箱在后备箱里,酒店我直接订在了雪场,机票没有买回程的,你打算去几天?”


    仲江侧过脸,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她缓慢眨了下眼睛,说道:“五天吧。”


    她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想办法躲出去,等情绪全部消耗掉再重新回到生活中,以免把坏情绪发泄到身边人身上,也免得再受周围环境影响,心情变得更差。


    沙玟早习惯了她这种处理情绪的方式,她接过仲江递来的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


    “要不要把小贺的电话加联系人列表?”


    沙玟拿着仲江的备用机,问她。


    仲江有时候出门时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会直接把手机塞给沙玟,让她帮忙处理消息,自己只带一部开了陌生人拒接的备用机,联络人列表干净到仅有沙玟一个人。


    “不用。”仲江说:“没必要。”


    沙玟觉得如果仲江不打算分手的话,那很有必要。在她看来,任何人谈恋爱超过24小时一条消息不回直接失踪,都是能在恋爱关系中直接判死刑的程度,超过48小时候更是可以默认分手了。


    然而就在沙玟准备开口劝一句的时候,仲江又说话了,她说:“现在不要跟我提他。”


    沙玟瞬间想明白了,哦,小情侣闹矛盾了。


    但很快,仲江又说话了,她闷声道:“你记得和他说一声我去哪了,我没和他讲。”


    沙玟应下,“好,我知道了,等送你到机场就和小贺说一声。”


    仲江看向窗外发呆,许久之后,她慢慢说:“如果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就告诉他、算了,没事,他不一定会问。”


    沙玟对老板的恋爱状况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她有点好奇仲江的表现,像是占理又像是不占理,犹犹豫豫的,和她平常的处事风格完全不一样。


    谈恋爱真是影响一个人,要是仲夔先生还活着,应该也会感到有意思吧。


    “……对了,玟姐。”仲江冷不丁开口,“有件事你能帮我确定一下吗?”


    沙玟“嗯”了一声,问:“什么事?”


    “和我爸妈那边有关,可能有些麻烦。”


    沙玟无奈道:“我本来就是给你处理麻烦的。”


    车厢内空气略有些憋闷,仲江开了车窗,她的嗓音在风声里变得断续模糊,沙玟一字一句听着,最后讲:“没问题,交给我吧。”


    仲江在外面待了四天,四天里她近一切可能地宣泄着情绪,滑雪、蹦极、跳伞,她渴求着坠落时近乎濒死的快感,在筋疲力竭后,昏昏沉沉睡去。


    尤其是在她开始反复做那个梦之后。


    仲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频繁地梦见书里的故事和人,梦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她拼尽全力试图在那个人眼里看到一丝不忍和爱意,却始终没有找到。


    这让仲江一度分不清现实和噩梦,她甚至会恍惚,觉得现在的一切才是做梦。


    直到第五日上午,仲江被敲门声打断了睡梦,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则显示了一条来自沙玟的短信。


    仲江鞋也没顾得上穿,从酒店的床上跑下去给贺觉珩开门,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扑到了贺觉珩怀里,搂住他的腰。


    贺觉珩被她抱住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她应该是不想见他的,谁知道一见面她反而主动抱住了他。


    “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噩梦让仲江痛苦不堪,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梦里梦外的人有着一样的面容和气息,她依赖地将身体贴过去,手指搭在贺觉珩的后颈上。


    贺觉珩让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他被仲江扔在家里四天,四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恐惧她会彻底把他抛下,甚至一度对她产生了怨恨的心理,恨她为什么要主动留下他后又离开。


    谁知道他真正找过来时,仲江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急切地拥抱他,亲吻他的嘴唇。


    脚步交错在一起,贺觉珩半搂着仲江的身体,被她拉着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滚在一起。


    这个月份的山区天气还冷,酒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仲江嫌弃地把贺觉珩浸透凉意的外套脱掉,手指触碰上他温凉的皮肤。


    她的手很热,接触到皮肤上时时更显为明显,贺觉珩直觉仲江的状态不太对劲,他把她拉下去,但只是稍微按了一下她的膝盖,她就皱着眉说疼。


    贺觉珩掀开仲江的睡裙,发现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不慎摔到、勒到的淤青,那些青紫的痕迹在她细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瞬间不敢动了,任由仲江为所欲为。??????.Lt??`s????.C`o??


    仲江的长发散落下来,密密麻麻的长发摊开若蛛网,缠在贺觉珩的身上。但无论她怎么调整,身上总有些地方会疼。


    贺觉珩呼吸愈发重了,他捧住仲江的脸颊,指腹抵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别咬了,来,躺下来……小心一点,不会碰到的。”


    仲江顺从地被他托住腰换了姿势,她这几天身上磕到的地方太多,因此无论怎么动都容易牵扯到伤痕,贺觉珩为了迁就她就把动作放得格外慢,磨得仲江不住发抖,让他快一点。


    贺觉珩抵住她的额头,“会疼的。”


    “没关系。”仲江慢慢讲:“从雪道上摔下去的时候会疼,从直升机上跳下去的时候,也会很疼……”


    她迫切地用失重感和痛感代替掉焦虑,见贺觉珩不愿意配合,仲江干脆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不看就好了。”


    贺觉珩把她的手拿了下去,按在床上。


    仲江快要分不清是疼痛和快感了,她依赖地蜷缩在贺觉珩怀中,贴着他的皮肤。


    身上每一处皮肤都在发烫,那些伤痕上落下温柔的吻,酸胀的痛感被轻柔的吻覆盖下去,仲江用力呼吸着,恍惚间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死去。


    但没关系,这次起码是个美梦,她愿意在美梦中死掉。


    就像是很早之前在冰岛的时候,外面是凛冽的冰雪,屋内是她和他。


    贺觉珩听着仲江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一声声应着,“我在这里……好,我不走,别怕。真的是,走的人不是你吗?”


    仲江握住贺觉珩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贺觉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避了一下仲江视线,过了会儿后又把视线挪回在她身上,低下头亲吻在她额头上。


    “你几点睡的?这么快就困了。”


    仲江贴着他的脸颊,含混道:“早上九点。”


    早上九点贺觉珩已经下飞机坐车往雪场来了,他在仲江脸上捏了捏,“也不知道还说你有精力还是没精力。”


    仲江把脸枕在他手臂上,望向他,“我想你了。”


    贺觉珩叹了一口气,把她的眼睛合上,“……累了就睡吧,别害怕,睡醒了我还会在这里。”


    仲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闭上眼,坠入梦中。


    在连着数日的噩梦后,她终于破天荒做了个好梦,梦里的人温柔地拥抱着她,亲吻她的鬓发和脸颊,确实是个极好的美梦。


    (三十八)梦醒


    “好像才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这么大了,来,挎着爸爸的手。”


    仲江茫然地将手臂交给父亲,她看着手上精致的丝绸手套,连忙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象牙色的婚纱上缝制着数不清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若繁星。仲江被父亲带着往前走去,长达六米的婚纱拖尾在她的脚步后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她的婚礼!


    仲江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想要跑掉,但不知道是这件华丽繁琐的婚纱太过沉重,压得她无法奔跑,还是她的灵魂被束缚在体内,无力挣脱。


    礼台尽头的人面孔模糊,她认不得那个人是谁,内心唯有恐惧和荒凉。


    一步一步的,仲江离那个人越来越近,她的大脑不停地告诉她快跑快跑,快些逃离这个人,逃离这场婚礼,然而她的脚步却像是被上了发条,只能朝既定的方向走去。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你是否愿意让眼前这位先生成为你的丈夫?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永远恨他——


    “我愿意。”她说道。


    仲江猛然惊醒了,她胸腔剧烈起伏着,噩梦残余的恐惧让她忽略掉现在所处的位置和时间,她跌跌撞撞跑下床,然后在套房的转角处,撞上了贺觉珩。


    她吓了一跳,险些摔到,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看着贺觉珩,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觉珩扶着她站好,“怎么又不穿鞋,小心着凉。”


    仲江脸色发白,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贺觉珩抬头看向仲江,她往后退了两步,直勾勾地看着他,重复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是什么意思?


    贺觉珩掐了下掌心,尽量平静地回答仲江的问题,“四个小时前就到了,你给我开的门。”


    仲江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场混沌的春梦大概不是个梦,她从噩梦的余悸中清醒过来,“哦”了一声,跟贺觉珩说:“有点没睡醒,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觉珩感觉到一种荒谬,他现在是真有些怀疑他的女友患有人格分裂了,热情和冷淡两种态度切换得毫无规律。


    不,也不算毫无规律,贺觉珩冷不丁想,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喜欢他的脸和身体,所以温存的时候乐于说些好话哄他。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你出来时间太久,我很想你。”


    贺觉珩调整好了表情,他假装没有察觉到仲江的疏离,自如地切换上一张温柔的面孔,朝她笑了一下,“你又不肯给我留联系方式,我只能过来找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仲江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下午叁点,你饿不饿?我看了一下这家酒店的饭还可以,你要吃什么?”


    仲江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去洗漱。


    贺觉珩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我出去买了些药,你身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能好得快些。”


    “都可以。”仲江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觉得头没有那么痛了。


    贺觉珩将毛巾递给她,在仲江洗漱过后,拉着她去沙发上涂化瘀的伤药。


    他刚刚把她看了个遍,对她身上哪些地方有伤记得一清二楚,贺觉珩托起仲江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先处理她膝盖上的磕伤。


    “你没有戴护具吗?”贺觉珩问着。


    仲江撑着下颌,她仔细打量着贺觉珩,慢半拍地回答他,“戴了,护具又不是万能的。”


    贺觉珩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将药剂揉开。


    仲江早就习惯了户外极限运动后身上会留下伤痕,对于这种过段时间就会痊愈的淤伤她一直懒得处理,从来都是任凭身体自然恢复,这还是她第一次好好处理身上这种轻微外伤。


    膝盖泛起刺痛和热意,仲江条件反射地抬起腿,被贺觉珩握着小腿拉了回去,“别乱动。”


    仲江垂下视线,“嗯。”


    等身上的外伤处理完,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将他们订好的饭菜送了上来,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贺觉珩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仲江握紧了筷子,按照常理,她出来叁天就足够调整好情绪,但这次可能是受接连不断噩梦的影响,她到现在都没办法好好面对贺觉珩。


    可他找了过来,她还能逃避到哪去?更何况无论在不在他身旁,噩梦都会继续,有他在,偶尔她还能有个好梦。


    “今天吧,”仲江心不在焉说:“都一样。”


    贺觉珩想知道仲江说的都一样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勇气,上次他问完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四天,如果这次她又要离开呢?


    “好,”贺觉珩克制住情绪,答道:“我们一起回去。”


    仲江点点头,继续吃饭。她不是没感觉她跟贺觉珩之间僵持住


    了,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她确实也没办法好好处理这件事,只好装聋作哑,全当没察觉到异样。


    可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回家后,贺觉珩搬到了次卧,他给仲江的理由很合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们一起睡可能会不小心碰到……做噩梦了就喊我,好吗?”


    仲江想,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点了头,“好。“


    然后一次都没喊过他。


    毕竟在噩梦惊醒后看到那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脸,很难说不是噩梦的延续。


    仲江自嘲地想。


    重回学校后的生活一切如常,友人们习惯了她偶尔请假失踪外出,嘻嘻哈哈地问她出去玩得爽不爽,仲江耸了下肩膀,说摔了一身的伤,现在正发愁后天参加司望京的生日会,她要穿什么样的礼服。


    司望京的生日会在周日晚上,礼物仲江早就拜托沙玟挑好了,她只用负责刷卡。


    午饭过后,仲江需要出门做妆造,临出发前她扶着书房的门框,对贺觉珩讲:“我出去了。”


    贺觉珩在书房看书,他抬起眼睛,“早点回来。”


    仲江留下一句“我尽量”,转身离开。


    沙玟过来接她,看她一个人上车,意外讲:“你们还没和好?”


    仲江一愣,“这么明显?”


    “你这两天都很消沉,对什么事都提不起来劲一样,昨天过来给你们送东西,也没见你们怎么说话。”沙玟奇怪道:“因为什么?我以为你愿意跟着他回来,就是和好了。”


    仲江拽着自己的衣带,用指甲掐上,一下下捋着。


    沙玟继续道:“没见过你们这种,像吵架又不像吵架。”


    “大概是都觉得对方有问题的同时,认为自己也做错了什么。单方面低头做不到,放又放不下。”


    沙玟明白了,这两个人都理亏,她讲:“我还以为小贺会迁就你一些。”


    仲江瞬时失笑,“玟姐,那是你认为的‘小贺’,不是‘贺觉珩’,你觉得贺家的独子会是什么面团脾气的人吗?”


    沙玟陷入了思索,早先因仲江的缘故,她跟贺觉珩其实并没有过实际接触,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人,那时候她对贺觉珩的印象就是贺家的继承人,确实不是会迁就人的性格。?╒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仲江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他很会装模作样的,连你也被他骗了。他有八分的不悦,但表现出来的仅有两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不耐烦我,而我也不敢去问……哈,真是好笑。”


    她嗓音里有说不出的讥诮,上扬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古怪,沙玟噤若寒蝉,转移话题问仲江要选哪件礼服。


    仲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有些宴会是她无法拒绝的,故而每年都要订新礼服,这些衣服保养麻烦,她就弄了套房子专门放礼服请人打理。


    “上次南总送来了许多新的,都没穿过,要不要试试看?”


    仲江说:“你觉得司望京是什么很值得我上心的人吗?”


    沙玟后悔提她跟贺觉珩的事了,这简直无差别攻击。


    最终仲江挑了件及膝的礼裙,设计师灵感大概是来自于翠凤蝶和尖翅蓝闪蝶,袖子和裙摆都是多层设计,像蝴蝶敛起的翅膀,无光的时候看是灰蓝色的,在光下则会如蝴蝶或蜂鸟的羽翼般流光溢彩。


    唯一不好的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化妆师扑了许多粉也没能完全遮住,在旁边碎碎念着,嘀咕让仲江以后再出席这种宴会前不要出去玩,弄得一身伤。


    仲江毫不在意地听着,她走了神,想贺觉珩今天晚上会不会来,如果来的话,他会和她说话吗?


    (三十九)生日会


    司家的庄园离市区有些远,没堵车的情况下沙玟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才到,她送仲江进到庄园里,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叮嘱她,“好好玩。”


    仲江拿上礼物,“我尽量。”


    司望京的成人礼邀请的客人不止赫德的学生,还有不少名流,不乏经常出现在电视杂志上的面孔。


    仲江拿着礼物交给司家的管家,笑着对站在门口迎客的司望京说:“生日快乐。”


    司家父母也走了过来,言语温和姿态亲近,“小江也来了,晚上玩得开心。”


    仲江抱歉道:“我爸妈那边比较忙,所以今天只有我过来。”


    “没关系,”司望京开口道:“南妤她们也刚来,在二楼说话。”


    “那我上去找她们了。”


    “嗯,那边媒体少一些。”


    出于对仲江的保护,在仲老爷子还在的那几年里,他偶尔会亲自带着仲江参加一些拍卖会和慈善晚会,当晚会结束后,他则会让人筛查媒体拍到的照片,凡有仲江一片衣角入镜的,都会让人删掉。


    这个习惯延续到了沙玟身上,她是仲老爷子亲自给仲江挑选培养出来的管家,以对仲江的保护和意愿为工作第一优先级。


    仲江以前也来过司家举办的宴会,故而司望京记得她这个雷打不动的要求,提议她去媒体记者上不去的二楼。


    二楼的宾客多是司望京的同学朋友,仲江绕了一圈,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女友们。


    “哪里来的美人,让本大爷香一个。”


    张乔麟玩笑地搂住仲江的腰,去捏她的脸颊。


    仲江后退一步站到南妤身后,“别耍流氓。”


    张乔麟拿着手机,“让我拍张照,发朋友圈。”


    萧明期在旁边喝着气泡水,分出一丝心神过来,她问:“你的朋友圈,发她干什么?”


    张乔麟思考了一下,回答说:“装点门面,别管性格怎么样,我们小仲总脸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仲江:“不要趁机损我。”


    张乔麟搂住她的腰拍合照,一个不够还要把萧明期跟南妤拉上,力求给自己营造出“后宫佳丽叁千”的氛围。


    拍完照后几个人商量着去玩游戏,仲江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我就不去了,不舒服。”


    南妤担忧问:“生病了吗?要不要去找间客房休息?”


    仲江指了指手臂上没被完全遮住的淤青,“动起来不小心碰到扯到会疼,你们去吧。”


    南妤还是不放心,“我留下来陪你吧。”


    仲江头疼说:”没必要。”


    张乔麟按着南妤的肩膀让她转身,“你姐间歇性厌人症又发作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不管她就行了。”


    人都走远了。


    仲江松了口气,她喝了杯气泡酒,歪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或许是她跟南妤说身体不舒服的现世报,现在坐在下来后,仲江竟真有些不适了。


    她的耳旁有轻微的嗡鸣,腰背和大腿以及手臂上的淤青明明没有触碰到,却感到了疼痛,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而就在她心情本就烦闷之际,沙发侧面的柱子与绿植后,传来两个人争吵的声音。


    “为什么不穿我送的礼服?这个颜色不适合你。thys3.com”


    “不喜欢——主要是不喜欢你。”


    “你穿司望京送的衣服,是喜欢他吗?你嫌弃我不检点,可他又干净到哪去?”


    “那也比你强,兰最,你别碰我!“


    仲江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耳朵,她用力敲了敲柱子,提醒兰最和林乐这里还有人在,希望他们能换个地方吵。


    “谁在哪?出来!”


    兰最松开林乐的手腕,绕到一人多高的绿植后,看到仲江后他愣了下,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比你们先来,”仲江指了指外面,“能不能出去吵?外面地方大,下面有舞台,想怎么发挥都可以。”


    兰最上下打量着她,他皱起眉问:“你这是被人打了?”


    仲江没好气道:“你才被人打了,摔的——林乐走了,你不去追?”


    兰最杵在那里,盯着仲江的脸,半晌他莫名其妙地开口,“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去做伪君子。”


    仲江懒懒散散地讲:“真小人才说别人是伪君子。”


    兰最脸色一黑,“我看你是被姓贺的下降头了。”


    仲江开始胡说八道,“不是,我是被做法了。”


    兰最:“……”神经病!


    仲江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两口香槟,懒得再理会兰最。


    兰最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过了会儿他也坐了下来,闷头喝酒。


    仲江瞥了他一眼,“你不能另外找个地方去喝?”


    “这里清净。”兰最撑着额头,抓散了几缕额发,“你应该能懂吧?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仲江被刺中了心事,不高兴了,“我不懂。”


    兰最轻轻瞥了她一眼,“你不懂吗?那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闭嘴,别逼我把你初中舞台剧排练的钟楼怪人剧照发论坛上。”


    兰最叫了一声,“靠,我根本没正式登台!就排练的时候顶了一会儿主演的班,你怎么有那时候的照片?”


    “你们在这里、”


    仲江听到声音,转过了身体,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的手抖了一下。


    司望京看清楚坐在角落的两个人是谁,没说完的话凝固在嘴边,他下意识去看贺觉珩,见他正直直望向仲江。


    “我们来找齐粲和南妤。”司望京生硬地把话题转向一个方便接话的角度,“齐粲说要过来找南妤,我以为你们都在这边。”


    仲江对上贺觉珩的视线,讲道:“她们去玩桌游了,我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待在这儿。“


    作为东道主,司望京颇为负责地观察了一下仲江,发现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便问说:“要上楼休息吗?或者喊医生过来。”


    “可以。”仲江说着。


    她现在确实不太舒服。


    司望京看向贺觉珩,“帮个忙?我还要在楼下招待一下客人。”


    宴会厅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目,配合上若有若无的香槟香气,免不了让仲江想起那个梦。


    她这段时间频繁梦到自己的婚礼,一次又一次,走向那个让她心生怨恨的人面前。


    “不用了,”仲江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糟糕,她说:“我自己找服务员。”


    贺觉珩垂下视线,“我先走了。”


    仲江立刻后悔了,她下意识站起身,打算跟上去,谁知道酒喝得太多,猛地起身没站稳,身体像旁边倒去。


    一只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臂,支撑住了她的身体。


    “这也能摔着?”


    兰最占着距离优势,赶在司望京和贺觉珩之前扶稳仲江,他撇了下嘴角,松开手,“你真该找医生看看了。”


    仲江勉强点了下头,“谢谢。”


    兰最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他震惊地看着仲江,“你吃错药了?”


    仲江没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她心乱如麻,路过服务员时却没问对方客房往哪走,而是拿了杯酒,一口气喝完了。


    酒精的效力短暂地平复下烦乱的心绪,仲江自言自语地宽慰自己,“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只是个梦吗?


    仲江不确定。


    她又喝了一杯酒,重新在宴会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发呆休息。直到接到张乔麟的短信,“二楼餐桌速来,十万火急!”


    (四十)把柄


    二楼餐桌附近人不多,几乎都是赫德的学生,仲江过去的时候看到十多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坐着,张乔麟正拼命朝她招手,热情得像抓替死鬼的水鬼。


    仲江走过去,发觉都是熟人。


    她的女友们坐在一起,旁边是贺觉珩齐粲司望京和林乐,再往旁边隔三个位置是面色阴郁的兰最、庄银雪。


    很好,要是再加一个高一的赵峥,这个故事里的男女主和反派就全凑齐了。


    仲江手搭在南妤身后的椅子上,“玩什么?加我一个。”


    萧明期对旁边的女同学笑了下说:“方便往旁边挪一下吗?给仲江腾个位置。”


    女生紧张了一下,“嗯,好。”


    见萧明期身侧空了个位置出来,仲江抬腿过去,但还没等走近,萧明期就换到了女同学让出来的位置上,紧接着张乔麟和南妤又往那边依次挪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把贺觉珩身边的位置给仲江空出来了。


    仲江:“……”


    她气笑了,“你们在干什么?”


    萧明期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好心办坏事了,她抱着让出位置的女同学手臂,“我们坐一起习惯了,你担待一下。”


    贺觉珩则看向仲江,他微笑,眼里却不含笑意,“需要我也往这边让一下吗?”


    仲江挨着贺觉珩坐下,眼睛不看他,而是朝向张乔麟,示意她解释一下到底喊她过来做什么。


    张乔麟咳嗽一声说:“我们在玩国王的游戏,抽到大王的的人可以随机指定两个人做一件事。”


    至于为什么叫仲江过来——


    做朋友就是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齐粲试图挽救这即将闷死人的氛围,“开新一轮吧,大家过来抽牌。”


    仲江用余光看向贺觉珩,他后靠在椅背上,显然对游戏不怎么上心。


    不动声色地,仲江踩掉高跟鞋,脚尖贴上贺觉珩的小腿。


    贺觉珩抽牌,腿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仲江看向自己抽到的牌,红桃3,她将牌扣在手中,脚趾隔着一层西裤料子向上,亲密无间地缠绕过去。


    “红桃6和红桃7……嗯,下楼弹段钢琴吧。”张乔麟拿着国王牌,努力想了一个不是很刺激的玩法。


    下一秒,张乔麟看着南妤和林乐拿着红桃6跟红桃7站了起来,她眼前一黑,想立刻晕过去。


    林乐硬邦邦地说:“我不会弹钢琴。”


    桌子上有人提议换牌的事,仲江没注意是谁说的,她的脚腕被贺觉珩攥住,往他的方向拉去,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发现异常,仲江只得努力把腿压低一些。


    这个姿势别扭极了,仲江被贺觉珩拉起的那条腿全部筋骨都泛着酸痛,她伸手去掰贺觉珩的手指,掐他的手臂。


    贺觉珩松了手。


    仲江忙不迭地收回小腿,脚离地面两厘米,晃动着找自己的鞋。


    贺觉珩把自己的纸牌弄到了地上,他弯下腰,握住仲江的小腿,给她穿上鞋子。


    桌上的人已经商量出章程,司望京替换了林乐,和南妤下楼在大厅的钢琴上演奏一曲,他们两个本就是朋友,琴曲弹得顺畅又精彩。


    一曲终了,楼上楼下鼓掌称赞。


    张乔麟不想玩了,但有些人不想下桌,比如兰最,比如庄雪银。


    第二三轮里还是没有仲江,她撑着侧脸慢慢喝着香槟,长发垂落在脸颊侧面。


    贺觉珩端了一些点心放在面前,是仲江喜欢的口味,她拿叉子吃了两口,又端起酒杯润嗓。


    一只手放在仲江大腿上。


    如蝶翼敛起的裙摆遮在膝盖上方,贺觉珩的手轻巧地掀开蝴蝶的翅膀,揉捏住大腿下方细腻的软肉。


    仲江咬住嘴唇,放下酒杯。


    “啊?我居然是国王,那红桃9吧,还有红桃1,下楼跳一支舞。”


    贺觉珩翻开自己的牌,“我是红桃1。”


    抽到国王牌的人问:“红桃9呢?谁抽到红桃9了?”


    坐在仲江另一侧的南妤去摸她的手,塞给她一张牌,仲江拿到桌面上掀开,红桃9。


    南妤紧张地坐在那里,生怕被人发现她跟仲江换了牌,她在心里默默跟贺觉珩道歉,可是她姐姐喜欢他,她也没办法。


    仲江还在生闷气,她不想跟贺觉珩跳舞,但同时她也不想贺觉珩和别人一起跳,于是牌虽然拿上来了,脸还是冷着的。


    国王牌同学对她往日的行径略有耳闻,讪讪说:“如果实在不想的话,可以换人。”


    贺觉珩问:“这轮可以作废吗?”


    仲江心想你说的这么识大体,手怎么还在我腿上放着。


    她喝掉杯子里最后的香槟,脸颊因酒精的作用而发红,“没事,一支舞而已。”


    司望京看了眼贺觉珩,“我通知乐队演奏舞曲。”


    张乔麟是一点也不想在楼上待了,这几轮游戏玩得她生怕有人打起来,于是她问南妤和萧明期,“要下楼跳舞吗?”


    南妤望向已经下楼的仲江和贺觉珩,点点头,“嗯,我们走吧。”


    乐队奏响舞曲,在仲江和贺觉珩下楼前,楼下的人就步入了舞池。


    仲江站在舞池旁等待第一支舞曲的结束,周围没有熟人,贺觉珩说:“你今天喝酒喝的太多了。”


    仲江漠然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要求你喝。”


    “你回去之后头痛,又该睡不好觉。”


    仲江口不择言,“吵不到你。”


    贺觉珩握着她的手,几乎是强硬地把她拖进了舞池。


    仲江踉跄了几步,被贺觉珩搂住腰,稳住身体。


    “不扶着我的肩吗?旁边的人看过来了。”贺觉珩说着。


    仲江伸手扶着贺觉珩的肩膀,用力踩上贺觉珩的脚背。


    贺觉珩笑了一下,浅淡又轻柔的笑,看得仲江不由得收回小腿,被他拉着旋转起身体。


    裙摆在吊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辉,一圈又一圈后,迭加上酒精的效力,仲江跌在贺觉珩怀中。


    贺觉珩搂住她的腰背,慢慢旋转着,他声音很轻,“我发现即便没有我,你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依旧照样和朋友喝酒玩闹。”


    仲江道:“你想看我和你分开后,天天哭哭啼啼、心如死灰吗?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给的筹码足够多。”


    贺觉珩把她搂紧了一些,纠正她的措辞,“我们还没有分开。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


    仲江像灌了一大口混着碎冰的水,连胃里都在发凉,她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怎么,你是要告诉我准备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贺觉珩环住仲江的身体,怀中的少女依靠在他的身上,她身上的热度透过布料,灼烧他的皮肉。


    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别说这种气话。”贺觉珩低声道:“你知道我离不开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气我?”


    “那你想怎么做?”仲江看向他。


    她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再夸张一点,甚至可以用恐惧来形容。


    贺觉珩早先觉得她的轻慢让他很不适,但他现在宁肯仲江继续维持着戏谑的态度,也不愿她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是害怕。


    贺觉珩中断了舞步,拉着仲江的手从舞池的边缘退出。


    仲江的高跟鞋鞋跟很低,这让她轻而易举地跟上了贺觉珩的脚步,她走在贺觉珩身后,一路穿梭过举杯笑谈的男男女女,从侧门离开。


    贺觉珩对这里颇为熟悉,他带着仲江穿过长廊,来到一处花园。


    终于,在走到周围看不见人的地方后,贺觉珩停了下来,他看向仲江问她,“我以为现在已经是你冷静后的结果了,你看,你也舍不得跟我分手……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仲江反问说:“我可以相信你吗?相信我把一切都交付给你,你也不会背叛我、辜负我、欺骗我,直到永远。”


    家庭教育让她始终多疑,她的父母在婚前签下的协议多得一个保险柜都放不下,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仲江虽不至于怀疑贺觉珩到这种地步,但对她来说,全身心信任依赖一个人也可以说是童话故事了。


    贺觉珩看向她的眼睛,有些好笑,“即便我说我值得你信任,你也不会相信我。但是小宝,你手里有我的把柄不是吗?正鸿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死刑或终身监禁,总有些人会提前出狱,那些人手里也必然还有没被清算掉的资产……你说假如他们知道害得他们锒铛入狱的叛徒还好好活着,他们会怎么样?”


    这是能置他于死地的把柄,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仲江把这件事忘了,她退了半步,讲道:“我把你卖了,你不会报复我吗?”


    “那就只能变成鬼再报复你了,”贺觉珩抚摸仲江的脸颊,温柔说:“希望你到时候没有男友,也没有结婚,不然醒来之后看到身边躺着一具尸体,你又要做噩梦了。”


    仲江说:“我这段时间总是做噩梦,我梦到了我的婚礼,我看不清新郎的脸,只能感受到恐惧和怨愤。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把这个噩梦牵扯在你身上,可是在恐惧和怨愤之外,还有欢喜和爱意。”


    贺觉珩沉默了片刻,问:“那个人是我吗?”


    “我不知道,毕竟它只是个噩梦。”


    夜色浓重,城市里总是看不到星星,一弯残月孤独地挂在夜幕中,仲江望着月亮,忽地问:“你今天喝酒了吗?”


    “没有。”


    仲江握住他的手说:“我们回家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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