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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研究生的沉沦

【研究生的沉沦】(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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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


    第二十六章:祠堂挑战


    (一)


    七月三日。|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下午一点。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窗帘没拉。g市七月的阳光硬生生地砸进来,砸在茶几上那两样东西上。公


    章--红色的橡胶印面朝下,扣在印泥盒旁边。印泥盒的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


    一圈干涸发暗的红色。


    另一样东西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


    毕业典礼那天我抱着去g大,又抱回来的。一直扔在茶几边上。三天。没倒


    水。没扔掉。花瓣干成了褐色的薄片,有几片已经从花茎上脱落,散在茶几的一


    角,风吹过来就微微颤动。


    我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多久我不知道。


    三天了。


    从306宿舍那扇门关上到现在,七十二个小时。我没合过眼。闭上眼睛就是


    那一幅画面--她爬过去。从我脚边爬过去。银手链叮当作响。大腿内侧一串深


    色的圆点。然后她抱住另一个男人的腿。脸埋进他的胯间。


    然后是她的声音。


    「德哥……不要不要我……」


    「谢谢主人……」


    「谢谢主人……」


    闭眼听得见。睁眼也听得见。


    我已经不去想办法让那个声音消失了。它成了我脑子的背景音,和冰箱压缩


    机的嗡嗡声差不多--持续的,低频的,你永远摆脱不掉的。


    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黎安伍的微信:「杰哥,下午两点新黎村村口,


    我接你。带公章。」


    我没回。


    我站起来。公章拿起来,连同印泥盒一起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上。


    我该去了。


    走到门口。我伸手去开锁,手指停在把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我没锁门。


    转身下楼。


    (二)


    出租车拐进新黎村的东入口。


    一点四十分。


    以前每一次来新黎村,我都是被堵在一房和二房的交界处。三次。每一次都


    被那双眼睛扫描过--坐在塑料凳上抽烟的中年男人,蹲在墙根嗑瓜子的年轻人--


    然后拦下来,赶回去。


    这一次不同。


    黎安伍站在村口的一棵榕树下。手里叼着一根烟。看见出租车停下来,他挥


    了挥手,像招呼一个常客。


    「杰哥。跟我走。」


    我付了钱,下车。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地晃眼。


    黎安伍带着我往里走。穿过一房的主街,穿过那条我曾经被光头拦下的窄巷,


    穿过二房边界--那个瓶颈口今天没人守着。或者说,有人,但那两个人看到黎


    安伍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动作。


    畅通无阻。


    两侧的自建楼像峡谷一样夹着头顶的一线天空。头顶的电线乱糟糟地缠着,


    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内衣内裤。空气里有那股我已经熟悉到想吐的气味--


    油烟、下水道、某种发酵的泔水。


    黎安伍一路没说话。偶尔回头看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警惕,也不是敌


    意--是一种更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东西。像屠宰场的伙计看排队的一头牛。


    不是讨厌它,也不是同情它,只是在想下一道工序怎么操作更顺手。


    我跟在他后面。公文包挎在肩上。里面的公章硌着我的腰。


    走了大约十分钟,巷子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


    黎家祠堂。


    一点五十分。


    祠堂比我想象的大。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两根红色的柱子撑着门头。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黎


    氏宗祠」,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柱子上的对联是烫金的--「慎终追远」四个


    大字刻在其中一根柱子上,金粉也掉得差不多了。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风化得看不清五官。


    祠堂门开着。里面人影晃动。


    黎安伍带我走进去。


    正厅很高。两侧是黎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的,从开村始祖到最近


    几代,一排一排叠起来,像一堵木头做的墙。香案上香烟缭绕,三支香插在铜炉


    里,顶端的火星忽明忽暗。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香灰混合的、旧木头的气味。


    中央。


    空地。


    正厅中央的祖宗牌位前面,被人为地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大概两米见方。地


    上铺着一张红色的大垫子--不是传统的蒲团,是现代的那种塑料革面的运动垫,


    厚度将近二十公分,颜色鲜艳得刺眼。


    垫子旁边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叠叠好的毛巾。几瓶矿泉水。


    一盒没拆封的润滑剂--蓝色瓶身,我不想细看标签。旁边还有一盒小东西,看


    不清是什么。


    我没看。


    空地周围摆了三圈塑料椅子。半圆形的。像一个简易的环形剧场。椅子上已


    经坐满了人--大约三四十个。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人。他们抽着烟、嗑着瓜子、


    交头接耳。有人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里面是茶或者啤酒。整个气氛像是赶庙会


    看热闹--粗野、热闹、带着一种「好戏马上要开场」的兴奋。


    这些目光在我走进来的那一刻全部聚焦过来。


    扫视。打量。然后移开。


    我不是主角。我只是一个节目单上的配角。


    正厅最里面。祖宗牌位的神龛前面--就在香案的一侧--摆着一张太师椅。


    黎安德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唐装。立领。盘扣。绸缎面料在祠堂光线里泛着一层


    暗沉的光。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就那一条粗得过分的金链子,从立领里露出


    一截--搁在黑色唐装的胸口。


    肥胖的身躯靠在太师椅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折扇--


    象牙骨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看到我进来,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杰哥,你来了。」


    语气和那天在306宿舍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你终于到了,饭都热好了」。


    (三)


    黎安伍指了指空地的前排--离那张红色垫子不到两米的一把塑料椅。「坐


    这儿。」


    我坐下。


    椅子很矮。我坐下之后,视线几乎和那张红色垫子的平面齐平。


    有人给我倒了一杯茶,塑料杯,搁在我脚边的地上。我没动。


    我环顾四周。


    在围观的村民之中--中年大叔扎堆的塑料椅之间--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


    面孔。


    刘佩依。


    她坐在第二排。靠左侧。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裙,上身是一件低胸的


    白色吊带。腿翘着。一只黑色高跟凉鞋挂在脚尖上晃。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嗑


    着。塑料壳掉在她光裸的膝盖上,她也不拂。


    看到我看过去,她冲我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她旁边是一个空位。


    威廉的?


    但威廉此刻不在座位上。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正厅。没找到那个一米九以上的黑色身影。


    两点整。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的身形在唐装下面晃了一晃--啤酒肚把前襟


    撑得紧绷--然后他走到空地中央,面向观众。


    他没有拿麦克风。祠堂里不需要。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祠堂里清晰可闻。祠堂的木头梁柱对声音有


    一种天然的共鸣效果--他说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场好戏要看。」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交头接耳。


    「规矩我一会儿再说。先请三位『挑战者』过来抽签。」


    三位。


    不是一位。


    不是两位。


    是三位。


    我坐在第一排,手指在公文包的背带上攥了一下。


    黎安邦从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子--明式的,盒盖雕着花


    纹。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黎安德旁边。


    「杰哥,你先请。」黎安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折扇指向木盒子。


    我站起来。


    腿有点发软--不是恐惧的那种发软,是三天没睡的那种发软。肌肉的反应


    慢了半拍。我走到黎安邦面前。他把木盒子抬起来。


    盒盖打开。


    里面放着三根竹签。


    签子不长,大概和筷子差不多。每一根上面都写着字。我伸手进去。指尖碰


    到冰凉的竹子--三根签。我捏起其中一根,抽出来。


    签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字--


    壹。


    一号。


    我是第一个上场的。


    「好。」黎安德对众人宣布。「杰哥抽到一号签。第一个上场。」


    台下有人哄笑了一声。我没听出那笑声里的意思。也许没什么意思,只是个


    习惯性的哄笑。


    我想看看另外两位挑战者是谁。我的头不自觉地往木盒子那边扭过去。


    但黎安德已经让黎安邦把盒子收起来了。


    「二号和三号是谁,」黎安德笑着说,「轮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折扇合拢。


    他看着我的表情。


    「杰哥,坐。」


    我回到座位上。


    塑料椅子很硬。我坐下的时候屁股底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这种未知比已知更让人不安。


    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体格?尺寸?经验?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


    这不是一场比赛。


    这是一场公开处决。


    我是第一个被拉到刑场的。后面还有两个我不知道是谁的--但他们一定是


    被黎安德精心挑选过的。


    两点十分。


    我坐回椅子上。


    黎安德站在空地中央,开始宣布规则。


    「规矩很简单。」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比划着。那把折扇在他的肥厚手指


    间合拢又展开,合拢又展开。


    「今天有三位挑战者。按抽签顺序,一个一个上。」


    「我们的主角--」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挑起,「--李馨乐--」


    我听到这三个字。


    胸腔里没有任何反应。三天前在306门口我就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反应。


    「--全程蒙眼、戴隔音耳机。她看不到你们的脸,也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她完全不知道在操她的人是谁。」


    台下有人吸气。有人发出那种「哦--」的、听到精彩桥段时的声音。


    「每位挑战者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内,你用什么方式、什么姿势都可以。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让她爽。」


    祠堂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他继续。


    「三个人轮完之后,摘掉她的眼罩和耳机。由她根据身体的感受,选出『让


    她最爽』的那一个。」


    「被选中的人--就是她的新主人。」


    他停下来。让这段话在祠堂的木头梁柱之间回荡一遍。


    香炉里的香烟还在袅袅上升。祖宗牌位在他身后排成密密麻麻的一墙。


    「至于没被选中的--」他补了一句,「--也别灰心。毕竟参与了嘛。」


    台下有几个人笑出声来。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放在膝盖上。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黎安德为什么让我来。


    不是给我机会。


    不是让我去「争夺」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争夺什么。我在306门口


    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她当着我的面爬过去了。那个画面还在我的视网膜上刻着。


    是给我一面镜子。


    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在她的身体面前,在她最真实的、最不掺任何伪装的身


    体反应面前--照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对自己的「能力」再清楚不过了。


    短小。早泄。毫无经验。


    她嘴里的导师软塌塌的那根--至少是成年男人的尺寸。黎安德--我听过


    他在306的某些评价。威廉--那根我在走廊里听声音都能听出的骇人家伙。舒


    心阁那些接过她的客人--每一个都在我之上。


    而我--


    和刘佩依的那一次。三分钟。


    和她在酒店的那一次。她几乎没有反应。


    就这两次。


    这场比赛从规则宣布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写好了。


    我咬紧后槽牙。


    我不能走。


    公文包里,公章硌着我的腰。


    两份验收签证书。两百万。


    不是为了「拯救」李馨乐--那个动力在306门口就已经彻底死透了。


    是为了那两张纸。


    (四)


    两点十五分。


    黎安德拍了拍手。


    「好了。请我们的主角登场。」


    祠堂后面的侧门打开了。


    我看到了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黎安邦从侧门把她牵了出来。


    全身赤裸。


    一丝不挂。


    那副堪称艺术品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祠堂的灯光下。挺拔浑圆的胸型。


    不盈一握的纤腰。圆润流畅的臀线。从纤腰顺延而下的那道轮廓--s型--和


    曾经在g大校园里、在出租屋厨房里、在隆县医院走廊上被我见过无数次的那条


    线--一模一样。


    三天前在306宿舍看到的那些马克笔字迹已经洗掉了。皮肤恢复了白皙。但


    在祠堂的光线下能看到一些淡淡的、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腹部有一块略微发


    灰的区域,胸口上沿有几处浅浅的墨迹残留。


    脖子上戴着那个红色的皮质项圈--我在


    306门口见过一次的项圈--今天不止项圈。项圈上多了一块小小的金属铭


    牌,红底金字,和她学位服上那枚g大校徽是同一种配色。铭牌上刻的字隔着两


    米看不清,但我知道上面刻的不会是「李馨乐」这三个字。


    项圈上连着一根皮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握在黎安邦手里。


    眼睛被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罩的带子从后脑勺绕了一


    圈,后脑正中有一把小小的挂锁,锁死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赤脚踩在祠堂青砖铺的地面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蹭到


    一粒砂石或一道缝隙。没有视觉的引导,她只能靠黎安邦手里牵引绳的方向来判


    断下一步该往哪儿迈。右脚踩到什么东西了,她的身体往左偏了一下,皮质项圈


    被绳子一拽,她重新站正,继续往前。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骚动。


    口哨声。吸气声。低声的议论--


    「操,这身材……」


    「这就是g大的女研究生?」


    「那对奶子……」


    「腰能这么细?」


    「不会是整过的吧……」


    「整不出这个比例……」


    我坐在椅子上。


    指甲嵌进塑料椅扶手的边缘。塑料的边很薄,被指甲扣得咯吱响。


    我在看她。


    看她赤裸的身体在祠堂的灯光下走过。看她脖子上那个红色的项圈。看她眼


    睛上那个被小锁锁死的眼罩。看她每一步下去乳房轻微的颤动--没有束缚的状


    态下,那对饱满的弧线自然地随着步伐起伏,在祠堂这种昏黄带着檀香烟气的光


    线里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柔和。


    三天前在毕业典礼上。


    她穿着深蓝色的学位服,站在g大体育馆的讲台上,声音清晰地念着「不忘


    初心,方得始终」。


    现在她全裸着。


    被一根绳子牵着。


    像一只被送上展台的牲口。


    同一个女人。


    只隔了三天。


    黎安邦把她牵到空地中央的红色垫子旁边。


    让她面朝观众的方向站定。


    她双腿并着,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不是故意摆出什么姿势。是站在那里


    等命令--一种她的身体已经被训练得非常熟练的、默认的等待姿态。


    黎安德走到她身边。


    侧脸凑近她的耳朵--此时她的耳朵还没有被堵住,还能听到声音。


    「馨乐。」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都听得清楚。


    「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他顿了一下。


    「像在舒心阁那样介绍。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李馨乐站在那里。


    她看不到台下坐着谁。看不到刘佩依正翘着腿嗑瓜子,瓜子壳掉在膝盖上。


    看不到陈杰就在第一排,距离她不到两米。


    她只能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偶尔从她右后方传来的口哨。


    她张开了嘴。


    她的声音--


    不是毕业典礼上那种清晰、端庄、带着学生腔的声音。


    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沙哑的。慵懒的。带着一种刻意压到胸腔的鼻音。


    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挑,勾出一股黏腻的媚意。那是她在舒心阁接客时用的


    声音,是被训练了无数次之后形成的「工作模式」。


    「各位老板好~~」


    她的声音在祠堂的木头梁柱间回荡。


    「我叫李馨乐,g省大学心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今年刚毕业~~」


    台下有人小声吹了一声口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节拍。


    「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五十二公斤~~三围嘛……」


    她的手抬起来,隔着空气,沿着自己的身体曲线从上往下比划了一道。手指


    没有真的碰到皮肤,但那个轨迹--胸的弧度,腰的凹陷,臀的外扩--在空中


    精准地描了一遍。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上面是f罩杯,纯天然的,不信的话等下可以摸~~」


    台下哗地笑开。


    「腰呢,不到一尺八~~」


    她的手在自己腰际的位置比了一下,手掌和腰之间的距离窄得不像话。


    「屁股嘛……」


    她转了半个身。背部和浑圆的臀部对着一部分观众,用手拍了拍自己右侧的


    臀部。


    「啪。」


    清脆的一声。柔软的肉在她掌下颤了一颤。


    「又翘又圆,最适合从后面进来了~~」


    叫好声。拍桌子的声音。坐在后排的一个老头端着的茶杯都没端稳,洒了一


    点在裤子上。


    我坐在第一排。


    指甲扣进塑料椅的缝隙里。


    她继续。


    「我的小穴很紧里面很热会夹~~」她的声音越来越放荡,像是在介绍一道


    餐厅的招牌菜。「被操的时候水很多,声音也很大保证让各位老板爽到不想拔出


    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她弯下腰。


    双手伸到自己两腿之间。


    用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左右各两根--分开了自己的阴唇。


    在祠堂的灯光下。在祖宗牌位的注视下。在三四十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目光


    中--


    她把自己最私密的部位掰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祠堂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是爆发性的喧哗。


    「看这就是我的骚穴粉粉嫩嫩的谁想试试」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询问--像是在问「谁想吃块蛋糕」。


    口哨声。叫好声。拍桌子。有人用脚跺地。祠堂的青砖地面在几十只鞋底的


    重击下嗡嗡地响。


    刘佩依的声音从第二排传来。尖锐。清晰。她特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祠堂


    都听见。


    「哟~馨乐学姐!」


    她慢条斯理地嗑完一粒瓜子,把壳吐在地上。


    「三天前在毕业典礼上还『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呢,今天就在祠堂里掰穴给


    人看了!g大的研究生真是多才多艺啊!什么场合都能发言!」


    哄堂大笑。


    刘佩依抬手擦了擦嘴角--一种把笑憋不住的动作--继续起哄。


    「学姐,你这个『开题报告』比你论文答辩的时候精彩多了!早知道你有这


    本事,导师都不用贿赂了!」


    更大的笑声。


    我听到「贿赂导师」四个字。


    那个细节我从来不知道。


    但听到的瞬间--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是震惊。不是追问。不是愤怒。


    只是多了一块碎片,归进已经拼好的那幅大图案里。拼图没有产生变化,因


    为拼图已经完整了。再加一块,掉在地上。


    李馨乐听到了刘佩依的声音。


    她认出来了--她的头微微朝声源的方向偏了一下,眼罩下面那张脸的肌肉


    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没有反应。


    没有反驳。没有羞辱。没有任何我记忆里那个清秀女研究生会有的、被当众


    羞辱之后应该有的反应。


    她只是站直身体,松开手指,把学位服--不,她没穿学位服--把自己的


    姿势恢复成最初的站立。


    脸上没有羞耻。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


    经过无数次同类场景之后磨炼出来的、职业性的麻木。


    (五)


    我坐在第一排。


    距离她不到两米。


    三天前。同样是这张嘴。在g大体育馆的讲台上。


    「感谢母校的培养。」


    现在。同样是这张嘴。在祠堂里。


    「我的小穴很紧,里面很热。」


    同样的嘴唇。同样的声线--只是调整了一个寄存器。


    但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想站起来走掉。


    我的大腿肌肉甚至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起立」动作的前置信号。


    但我的腿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不是因为签证书。


    不是因为两百万。


    是因为我无法移开目光。


    就像三天前在306门口无法关闭眼睛一样。就像在305走廊上无法关闭耳朵一


    样。


    我无法关闭眼睛。


    李馨乐的自我介绍结束后。


    黎安德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副无线降噪耳机--那种入耳式的、能完全隔绝外界声音的型


    号。看起来是品牌货。白色的。在他肥厚的手指间显得特别小。


    「最后一步。」他对着还能听到声音的李馨乐说。


    他的声音放柔了。那种柔--和三天前他摸她头发时候的「柔」一模一样。


    像在哄一个宠物。


    「把这个戴上。」


    他亲手把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先是左耳,再是右耳。调整了一下位置,让


    硅胶耳塞和她的耳道完全贴合。


    耳机开启--


    我能看到他按了一下耳机背面的按钮。


    在那一瞬间,李馨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疼痛。是耳边骤然响起白噪


    音时的那种本能反应。外界的所有声音--观众的嗡嗡议论、口哨、椅子的吱呀、


    香灰掉落的细碎声--在她的听觉里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白噪音。


    从这一刻起--


    她看不见。(眼罩被小锁锁死)


    她听不到。(降噪耳机隔绝一切外部声音)


    她不知道祠堂里坐着谁。不知道三个挑战者分别是谁。不知道陈杰就在台下


    第一排。不知道刘佩依在第二排嗑瓜子。不知道威廉在不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


    睛在看。


    她唯一能依靠的--


    是身体的感觉。


    触觉。温度。尺寸。节奏。力度。


    她要凭这些来选出「最爽的那个」。


    黎安德退后一步。面向观众。


    双手一拍。


    「好了。」


    (六)


    「比赛开始。一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不是恐惧--是三天没合眼的肌肉反应延迟了半拍。公文包里


    的公章硌着我的腰,我把包从肩上取下来,搁在塑料椅子上。


    两米。


    从我坐的位置到那张红色的运动垫,不到两米。


    走过去只需要四步。


    第一步。青砖地面。


    第二步。我闻到了那股檀香和香灰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从中央垫


    子方向飘过来的、洗过的皮肤和某种浴液混合的气息。


    第三步。围观村民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从各个方向扎在我后背上。


    第四步。我站到了她面前。


    李馨乐的脸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她听不到我走近的脚步声。降噪耳机里是白


    噪音。眼罩把她的视觉彻底封死。她只是站在那里--赤裸的身体,挺直的背脊,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被放在展台上的雕像。


    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她不知道这是我。


    她不知道--


    黎安德从侧门搬来一个小金属铃铛,放在我旁边的矮桌上。


    「哦,忘了说。」他的声音通过祠堂的木梁共鸣传到每一个角落。「挑战者


    进入垫子之前,摇一下这个铃。让母狗知道下一位客人来了。」


    他说「母狗」和「客人」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厨师」和


    「食材」。


    我的手抬起来。


    指尖碰到铃铛的金属边缘。冰的。


    叮。


    一声清脆的、不属于这座祠堂的声响,在青砖木梁之间短暂回荡,然后消失。


    李馨乐的反应--


    立竿见影。


    听到铃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一连串动作。双膝弯曲,缓缓跪


    下。双手离开身体两侧,交叠在小腹前。脊背挺直,臀部坐在脚跟上。然后--


    她的上半身往前倾,双手伏在垫子上,额头几乎贴到自己的手背--


    一个完整的、标准的、迎接客人的跪拜姿势。


    像条件反射。


    像一个已经被训练了几十遍、几百遍的动作模块,在特定的触发信号下自动


    启动。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笑声。


    「哟,这丫头训得到位啊。」


    「听到铃就跪了……」


    「走过场都不用了……」


    我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那副跪伏的姿势。


    看着她的脊背--那条熟悉的曲线,从颈椎的凸起到腰窝的凹陷,在祠堂的


    光线下泛着一种蜡质的光泽。


    看着她垂下去的头。散开的黑发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块皮肤


    上--我记得那里有一颗很小的褐色斑点。我和她一起洗过澡的时候见过。


    她不知道跪在她面前的是我。


    黎安德的折扇指了指红垫子中央。


    「开始吧,杰哥。」


    我脱鞋。


    黑色的皮鞋--早上出门特意擦过的--踩在垫子旁边的青砖上。袜子里的


    脚踩上运动垫的瞬间,塑料革面有一种温吞的、带着粘性的触感。


    我跪在她面前。


    从她伏着的位置,到我跪下的位置,不到半米。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她用过的沐浴露或者护肤品。是一种更中性的、像


    是医院或理发店里那种大宗批发的廉价皂角气息。他们给她洗过了--洗干净,


    洗掉所有的标记,再牵到这里来。


    她的头还低着。


    她在等。


    等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一号客人」开始他的二十分钟。


    我的手伸出去。


    停在半空。


    指尖距离她肩膀的皮肤不到五公分。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是一种很细的、像是电流通过的微微震颤。指尖在空


    气里晃了晃,然后落下去--轻轻地,几乎没有压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很轻。


    那不是认出我的颤抖--她认不出。她看不见,听不见,只有触觉。陌生的


    手掌搭在她肩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出的是对「陌生触感」的本能反应。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没有躲。


    没有抗拒。


    她只是顺从地被我的手掌按着,保持着那个伏着的姿势。


    我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皮肤是温的--不是烫的,是那种人的体温


    透过皮肤表层散发出来的、普通的温度。


    我认识这种温度。


    曾经。


    无数个夜晚。在出租屋的床上。我搂着她睡觉的时候,我的胸膛贴着她的后


    背,这种温度就是这样传过来的。


    我的眼眶突然发烫。


    不是想哭。


    是更生理的反应--像是有人在我眼球后面点了一把小火。


    我闭了一下眼。


    睁开。


    我的手该怎么动?


    这个问题在我的大脑里荒诞地浮现出来。


    我跪在她面前,手放在她肩上--然后呢?


    按照什么剧本?


    我和刘佩依那一次--三分钟。从上床到结束。没有前戏。没有抚摸。没有


    所谓的「技巧」。我当时只知道把那个硬起来的东西塞进去,抽插几下,然后就


    结束了。


    我和李馨乐在酒店的那一次--她几乎没有反应。身体僵硬,像一块从冰箱


    里刚拿出来的肉。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那时已经是「舒心阁66号」了。她被


    无数根真正的阴茎使用过。我那根东西对她来说连刺激都算不上。


    就这两次。


    我的全部性经验。


    面对过的女人--两个。


    两个都背叛过我。


    两个都在更大、更久、更有「技术」的东西下面叫出过真正的声音。


    而我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身体已经被训练成了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皮肤记得多少双手的触感?她的甬道记得多少个男人的形状?她需要什么样


    的刺激,什么样的频率,什么样的角度,才能让那种「真正的快感」出现?


    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


    我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将近十秒。


    观众席开始有动静了。


    「这是怎么了?」


    「一号选手怎么不动啊?」


    「该不会腿软了吧……」


    「二十分钟呢,抓紧啊!」


    刘佩依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那种憋不住的笑意:


    「哎哟,一号选手这是在数她肩膀上有几颗痣吗?」


    哄堂大笑。


    李馨乐听不到这些。


    她依然跪伏着。头低着。等着。


    她大概在想--这一号客人怎么这么慢?是新手吗?是第一次?怎么都不开


    始?


    她的手--撑在垫子上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垫子的塑料革面上


    挪了挪位置。然后又静止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不察的动作。


    但我看懂了。


    那是等待中的不耐烦。


    一个专业的、经验丰富的、被训练得熟练无比的「从业者」,在客人迟迟不


    动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努力压抑但还是漏了一丝的--


    不耐烦。


    我的胃翻了一下。


    (七)


    我把手从她肩上移开。


    我应该--


    我应该做前戏。


    我从网上那些东西里看过。抚摸。亲吻。从上到下,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


    到腰部,从腰部到更下面。慢慢来。让她放松。让她的身体进入状态。让她分泌


    液体。


    这是「正常」的流程。


    是一个想让女人「爽」的男人应该做的。


    我的手再次抬起来。这一次我让它落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椎的凹槽,从肩


    胛骨之间,缓缓地往下滑。


    手掌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后背。


    我熟悉这条脊柱。我曾经在出租屋的床上,用手指这样摸过她。那时候她会


    笑--笑得像被羽毛蹭到似的,小声地「嗯」一下,然后翻身抱住我。


    现在。


    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手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腰窝。那个她在出租屋床上会笑出声的位置--腰


    窝。我的指腹停在那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丁点收紧或放松的变化。她还是那个跪伏的姿势。像一


    个放在那里等待被组装的零件。


    我的指腹继续往下。滑过腰窝。滑过臀瓣上方那条沟的起点。


    然后我的手停下来。


    因为我意识到--


    我在用一种「她曾经喜欢」的方式摸她。


    但那个「曾经喜欢」--那可能从头到尾都是演的。她在我面前装出的对


    「温柔抚摸」的反应,可能是她那个「清纯女友」角色的一部分。一个和「g大


    研究生」人设配套的表演。


    真实的她--那个在舒心阁66号、在留学生公寓里、在工地板房里、在导师


    办公室里、在毕业典礼上锁着贞操带的她--


    她的身体已经不对「温柔」做反应了。


    她的身体被改造成了只对粗暴、羞辱、大尺寸和高频率做反应的工具。


    我刚才在她肩膀上停了十秒没动。她的左手手指挪了一下--那是不耐烦。


    我用指腹在她腰窝画圈--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现在做的一切--按照「正常」剧本做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噪音。都


    是不得要领。都是在浪费她的二十分钟。


    她在等一个粗暴的、直接的、知道怎么对待「母狗」的客人。


    而不是我。


    我的手离开她的后背。


    我咬紧后槽牙。


    我得硬起来。


    这是唯一的、绝对的、不可回避的问题。二十分钟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


    了两三分钟--剩下的十七分钟里,我至少要插进去一次。


    我不指望「让她爽」。我从规则宣布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


    至少我要在里面。


    至少我不能当着三四十个围观者的面,连「进去」这一步都完成不了。


    我的手伸到自己的皮带上。


    解开。


    拉链拉下。


    手指伸进裤子里,隔着内裤摸了摸那个地方。


    软的。


    彻底的软。像一条煮熟的面条耷拉在那里。


    我闭上眼睛。


    努力去想--那些平时能让我硬起来的东西。


    任何东西。


    她的身体。她曾经在我面前撩起衣服时露出的腰。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阳


    光下的侧影。她戴着黑框眼镜看书时的脸。


    所有这些记忆的画面,现在全部和另外的画面重叠着--


    她跪在黎安德脚边,爬过我脚尖的画面。


    她腹部「肉便器」三个字的画面。<https://www?ltx)sba?me?me>


    她在毕业典礼讲台上念「不忘初心」时锁着贞操带的画面。


    她在307包厢门缝里那跪着的下半身的画面。


    磨砂玻璃后面s型曲线晃动的画面。


    工地板房里被七八个民工围着的白皙背脊的画面。


    每一个本该让我兴奋的画面,在大脑里完成播放之前,都被另一个画面污染


    了。覆盖了。替换了。


    我的手在内裤里摸那个东西。


    努力地撸。


    快一点。慢一点。用拇指刮冠状沟--那些色情片里演过的--


    什么都没有。


    它在我的手掌里小小地、蔫蔫地、毫无反应地蜷缩着。


    观众席的议论变大了。


    「这一号在干嘛呢?」


    「他自己在那里摸半天……」


    「不会吧……不会是那种情况吧……」


    「哈哈哈真是哈哈哈--」


    刘佩依的笑声尤其清脆:


    「我说呢,怎么磨蹭这么久!原来是硬不起来啊--陈哥哥你不行啊--」


    她叫出了「陈」字。


    台下有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号选手原来是她男朋友?」


    「天哪--这局安排得……」


    「德哥你也太--」


    我睁开眼睛。


    眼眶里有液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还没流到脸颊上,悬在眼眶里。


    黎安德坐在太师椅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没有催我。


    但他也没有阻止观众席的哄笑和起哄。


    他脸上有一种--已经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的、近乎无聊的、看戏的表情。


    「杰哥。」他终于开口。


    语气很平。


    「要不要--」他的折扇指了指矮桌上那瓶蓝色瓶身的润滑剂,「--借点


    工具?」


    台下爆发出新一轮的笑声。


    「哈哈哈哈--」


    「润滑剂帮忙!」


    「一号选手需要外援!」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不是听不见。是所有的声音突然被压缩成一个单一的、低频的轰鸣。


    我盯着李馨乐。


    她还跪伏在那里。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四分多钟。她的一号客人--她不知


    道是我--到现在为止除了用手掌碰了一下她的肩和后背,什么都没做。


    她一定在奇怪。


    她的头在眼罩下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耳朵感受空气里的动静。降噪耳


    机切断了她的听觉--她什么都听不到--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震动。周围


    有很多人在动,在笑,在起哄。


    而她面前的这个人--没有靠近她。


    她的身体开始调整。


    她微微挺起了腰。原来伏着的上半身抬起来一些。然后--


    她把双腿分得更开了。


    跪伏的姿势里,她把膝盖向两侧挪开了几公分,让自己的下体位置更明显地


    对准那个「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一号客人的方向。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训练有素的「从业者」,在客人磨磨蹭蹭不开始的时候,主动做出的一


    个姿势--「这里,来吧,不要犹豫」。


    她甚至--


    她微微摆动了一下臀部。


    不是夸张的那种摇摆。是一个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晃动。像是一只摇尾


    巴的狗。


    我的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我闭上眼。


    睁开。


    抓起那瓶润滑剂。


    (八)


    蓝色的瓶身。塑料的。冰凉的。


    我把盖子拧开。挤了一大坨在手掌里--黏糊糊的、透明的、带着一种化学


    的、甜腻的气味的液体。


    我把自己那个软着的东西从内裤里掏出来。


    用手掌握住。


    涂上润滑剂。


    上下撸动。


    用手指刻意地、机械地、毫无感情地--像一个工人在给零件上油一样--


    一下一下地套弄。


    十下。


    二十下。


    它有反应了。


    不是硬了。是稍微--稍微--膨胀了一点。从最初那种完全萎缩的状态,


    变成了半长不长、半硬不硬的、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状态。


    够了。


    我告诉自己。


    够了。


    再继续撸下去也硬不起来。


    就这样进去。


    用润滑剂蒙混过关。她里面会很湿--因为我挤了足够多的润滑剂。至少从


    物理上,我能塞进去一点东西。


    我挪动位置。


    从她面前绕到她身后。


    这个动作让我看清了她的背影--那条被祠堂灯光照着的脊椎,那对饱满的


    臀瓣,那条藏在臀缝深处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的秘密。


    她的下体--


    在我跪到她身后的时候,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它。


    是干的。


    不是完全干的。但那里几乎没有什么液体。两片花瓣安静地合着,颜色是一


    种被过度使用后的、暗红偏深的色调。不是饱满充血的状态--是一种「在等待,


    但没有兴奋」的休息状态。


    她的身体对陌生一号客人的接近没有任何真实反应。


    只有训练让她的姿势「配合」。但她的身体本身--没有湿。没有准备好。


    我把涂满润滑剂的那个东西抵上去。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那是皮肤对温差的本能反应。她的臀


    部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的身体重新放松。


    她在等我推进去。


    我推了。


    我的手扶着自己那个半硬不硬的东西,对准入口,往前一顶。


    龟头进去了一半。


    滑进去的。因为润滑剂太多了。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她的身体里面--


    热的。


    那种温度让我的手指都颤了一下。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熟悉--我记得这


    种温度。我们在酒店的那一次。那时候她身体的温度就是这样。


    但那一次我能感觉到她的甬道有一种紧窄的压迫感。


    现在没有。


    现在里面是--


    松的。


    不是松弛得完全空荡的那种松。是一种被过度使用后,肌肉失去弹性、甬道


    拓宽了正常范围的那种松。我那个半硬不硬的、本来就只有平均水平以下尺寸的


    东西,塞进她的身体,像一根细树枝掉进了一个井里。


    完全没有包裹感。


    完全没有摩擦感。


    完全没有她的身体在「咬住」我的感觉。


    我往前再推了一点。


    整根进去了。


    一半都不到--我那个东西本来就不长--但从触觉上我知道我已经「全部」


    进去了。因为再往前就会顶到什么东西--或者不会顶到什么东西--反正就是--


    完全没有感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把一根手指插进一碗温水里。水在那里。你知道手指在水里。但你感觉


    不到水「抓住」你的手指。水只是包围着你,毫不在意你的存在。


    李馨乐的身体就是这样。


    它包围着我。


    毫不在意我的存在。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


    因为我终于「开始」了。他们在等看戏。


    我开始动。


    抽出来一点。推回去。抽出来一点。推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动。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频率是「对」的,什么


    样的角度能「刺激」她--如果她的身体还能被我这个尺寸的东西刺激的话。


    我只是机械地、笨拙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抽出,推进。抽出,推进。


    她的身体毫无反应。


    不是「假装没反应」--是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呼吸节奏没变。她的肌


    肉没有任何收缩。她的姿势保持着那个跪伏的状态,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发出呻吟。


    不是忍着不出声的那种没呻吟--是她的身体里没有产生任何值得呻吟的感


    觉。


    她不是在忍耐。


    她是在等待。


    等这个一号客人二十分钟快点结束。


    我开始冒汗。


    后背。额头。手心。汗珠从太阳穴滑下来,流到下巴上。


    我的动作加快。


    抽出。推进。抽出。推进。


    更快。更用力。


    那个本来就半硬不硬的东西,在这种毫无摩擦感的状态下,开始--


    软下去。


    一点一点地软。


    就像一根蜡烛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我能感觉到它在她身体里变小。变细。变软。


    我用力往前顶。


    但你不能用「用力」让一个正在变软的阴茎变硬。恰恰相反--越用力,它


    软得越快。


    最后--


    它从她身体里滑了出来。


    不是我抽出来的。是它自己--因为完全失去了硬度--从那个松的甬道里


    滑脱出来的。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个彻底软掉的东西掉下来,搭在她的臀部上。软软的,粘着润滑剂,一小


    根可怜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肉条。


    (九)


    观众席先是死寂。


    然后爆发。


    不是哄笑--是那种更残忍的、混合着嘲讽和怜悯的叹息。


    「哎哟--」


    「这就完了?」


    「硬不起来还撑不住--」


    「三分钟男都不如--」


    「连两分钟都没有吧--」


    刘佩依的声音穿透一切:


    「陈杰你还不如当年呢!当年跟我好歹撑了三分钟--你是不是连三分钟都


    做不到了--你这不行啊!」


    她说完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瓜子壳从她手里散落在地上。


    我跪在李馨乐身后。


    裤子褪到大腿。那个彻底软掉的东西搭在她的臀瓣上。润滑剂和我的那点--


    那点什么都没有的汗水--混在一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小摊透明的湿痕。


    她还跪伏在那里。


    没有动。


    她在等。等她的一号客人继续。等二十分钟的剩余时间被填满。


    她还不知道她的一号客人已经--


    但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变化。


    她的左手--那只撑在垫子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垫子的塑料革


    面上轻轻挪了挪。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伸出右手。


    往后。


    往她自己身后的那个方向。


    她的手--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往后探过来,在她自己背后的空气里


    摸索了一下。


    找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我的身体。


    是我跪在她身后的、那个彻底软下来、搭在她臀瓣上的--


    那根东西。


    她的手指包住它。


    轻轻的。


    捏了捏。


    那个动作--


    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手指,那双我以前在出租屋里握过无数次的手指,指尖修剪整齐的指甲,


    微凉的皮肤--


    她捏了捏我那根软掉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个有经验的「从业者」,在客人那里出现异常的时候,用手去检查状况。


    就像一个医生用手指按压病人的脉搏。不是嫌弃。不是同情。是一种纯粹的、专


    业的评估。


    她捏了两下。


    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手收了回去。


    重新撑在垫子上。


    她做了一个动作--


    把头抬起来了。


    从跪伏的姿势里,她的上半身抬起来,头朝着观众席的方向--不,她看不


    见观众席的方向--她的头只是本能地朝着她记得「空间更开阔」的那个方向抬


    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降噪耳机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她不知道自己是


    在大声说还是小声说。


    但她的声音在祠堂里清晰可闻。


    「德哥?」


    她问。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六个字。


    在祠堂的木梁之间回荡。


    不是从她的嘴里--是从祠堂的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每一块青砖上,像


    回声一样折射回来--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我跪在她身后。


    裤子褪到大腿。


    那个彻底软掉的东西搭在她的臀瓣上,润滑剂和她身体里的温热还粘在上面。


    观众席的人--三四十双眼睛--全部看着我。


    没有人笑。


    这一次没有人笑。


    那种沉默比哄笑更残忍。哄笑是一种参与--你在嘲笑一个人的时候,你承


    认他还存在。


    而这种沉默是--


    「不值得再笑了。」


    「太惨了。」


    「不忍心笑了。」


    一种怜悯式的沉默。


    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裤裆里那个软掉的、可悲的、连两分钟都撑不到的东西。


    看着李馨乐臀瓣上那一小摊润滑剂的湿痕--那是我留下的唯一痕迹。


    看着她跪伏在那里,抬起头,等着「下一个」客人来的姿态。


    她不知道「这一个」是我。


    她只知道--


    这一个不行。


    需要换下一个。


    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嘲讽。


    她只是平静地、职业性地、基于身体感受给出评估--


    「这个不行。」


    就像一个品酒师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说「这酒不行,换一瓶」。


    我机械地把自己那个东西收回内裤里。


    拉上拉链。


    系上皮带。


    从李馨乐身后爬起来。


    腿是麻的。跪的时间太久--其实也没有太久,但那几分钟像是几个世纪。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矮桌的边缘才站稳。


    桌上那瓶润滑剂--蓝色瓶身的--还敞着盖子。里面的液体因为我刚才的


    使用,少了一大半。


    我没有看任何人。


    走回我原来的那把塑料椅子。


    坐下。


    塑料椅子的靠背硌着我的脊椎。椅面被我坐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


    第一排。


    离红色垫子不到两米。


    我坐在那里。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姿势--端正的、僵硬的、像一个在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


    头低着。


    我没哭。


    也没有干呕。


    我就坐在那里。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情绪--是更物理的东西。像是胸腔里某个器官


    停止工作了。血液还在流动,但流经那个器官的时候,不再被吸收,不再被加工,


    只是无意义地循环。


    我的手--


    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


    没掐破。


    但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白色印子。


    那种疼痛--


    我感觉不到。


    刘佩依在后排又开口了。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欢快的嘲讽。是一种更慢的、拖长的、带


    着真实的怜悯的--


    「啧。」


    「我当初还陪了他一年呢。」


    「真可怜。」


    这一句话--


    反而比她所有的嘲讽都更伤人。


    (十)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红色垫子旁边。折扇啪地合拢。


    「好的。地址LTXSD`Z.C`Om」他对着观众席说。「一号选手的二十分钟提前结束。」


    「接下来--二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的空气变了。


    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二号是谁?


    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但我的耳朵--我的身体还在接收信号--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从祠堂后排。一双大号的、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


    踩在青砖上。


    一步一步靠近。


    每一步都震得我胸腔里剩余的那点东西跟着共振。


    那种步伐--


    我在留学生公寓的走廊里听过。


    在305教室走廊里--隔着一扇门--听过。


    在磨砂玻璃窗后面--他那个一米九以上的剪影移动时--我「看」过。


    威廉。


    二号是威廉。


    我没有抬头。


    我只是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过我坐的椅子旁边--他经过我身边的


    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和高级古龙水的气味。


    他在我身边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秒。


    没有说话。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张红色垫子旁边。


    我听到他脱衣服的声音。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裤子拉链拉下的声音。衣物


    落在矮桌旁边的声音。


    然后是围观者发出的惊呼。


    「操--」


    「我靠--」


    「那个--」


    「有点大吧--」


    「不止是有点--」


    我没有抬头。


    我不用抬头。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李馨乐还跪伏在红色垫子上。


    她不知道「这个不行,换下一个」的要求被批准了。


    她只是听到铃铛响了第二声--


    叮。


    清脆。


    一声。


    她的身体--再一次--做出那套标准动作。


    她一定在想:真快。上一个「不行」的客人才刚走?下一个就来了?


    但她的身体在第二声铃响后已经自动开始工作。


    她没有改变跪伏的姿势--因为不需要。她已经跪好了。下一个客人直接进


    入就行。


    威廉跪到她身后。


    他的两只大手--我听到了那种厚实的手掌按压在她臀瓣上的声音--捏住


    了她的腰。


    五指张开。


    指尖深深陷进她的皮肤里。


    李馨乐的身体--


    当这双手按上她的腰的那一瞬间--


    她的身体变了。


    我一直没抬头。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变了。


    她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等待客人」的平稳呼吸。


    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急促的、带着期待的呼吸。


    她的背--


    她的背微微拱起来了。


    那对臀瓣微微翘得更高了一些。


    是认出来了。


    她的身体认出这双手的形状了。


    认出这双手按在腰上时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了。


    认出这种尺寸--甚至在威廉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凭着


    「靠近时气息」和「体温」预感到了他那根巨物即将到来--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为威廉做准备了。


    我终于抬起头了。


    我不想抬。但我抬了。


    威廉跪在她身后。


    赤裸的上半身。黝黑的皮肤在祠堂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


    条分明--胸大肌、三角肌、腹肌--每一块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


    他的那个东西--


    不用我描述。


    它就在李馨乐的身后。悬在那里。完全勃起的状态下,又粗又长,像一根不


    属于人类身体结构的、某种原始的、带着威胁性的武器。


    他用一只手扶着它,对准她的入口。


    他没有用润滑剂。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前戏。


    他只是--


    一挺腰。


    一插到底。


    「啊--!」


    李馨乐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


    和我在305教室走廊里听到过的--


    一模一样。


    完全一样的频率。完全一样的音调。完全一样的、从喉咙深处被撞击挤出来


    的、破碎的音节。


    她的甬道--


    那个刚才对我那根软掉的小东西毫无反应的甬道--


    现在被威廉的那根巨物撑到了极限。


    我能看到她的腰肢弓起来。脊椎在皮肤下凸起,形成一条绷紧的弧线。她的


    两只手--原本撑在垫子上的两只手--现在指甲深深抠进了塑料革面里。


    威廉开始动。


    他的节奏--


    不是我刚才那种机械的、笨拙的、完全不得要领的节奏。


    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不容商量的节奏。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全身的力量。


    他的胯部拍打在李馨乐的臀瓣上--


    啪。


    啪。


    啪。


    那个声音不是我的那种「抽出推进」的温吞声。是一种清脆的、有穿透力的、


    肉体与肉体高速碰撞的爆裂声。


    围观者发出叫好声。


    「这才对!」


    「这才是干女人的样子!」


    「上!继续上!」


    (十一)


    李馨乐的呻吟声--


    不是呻吟。


    是彻底失控的尖叫。


    「啊--啊--啊啊--」


    每一次撞击,她的身体都被顶得往前冲一点。然后威廉的手掐住她的腰,把


    她拉回来。再一次撞击。再一次往前冲。再一次被拉回来。


    她的乳房--原本松弛地垂在胸前--现在在剧烈的晃动中形成两道弧线。


    她的脸--


    我从侧面能看到。


    眼罩下面。


    她的嘴巴大张着。嘴角有口水流下来。


    她的表情--


    不是痛苦。


    不是屈辱。


    是--


    沉醉。


    那种沉醉--我见过。


    在306宿舍。三天前。


    在那个青春痘脸的男孩身上。她骑乘着他的时候。她抬起头--透过那副糊


    着精液的眼镜--看向我的那一瞬间。


    一模一样的表情。


    被填满的、被贯穿的、被彻底占有的满足。


    威廉换了姿势。


    他从后面抽出来--李馨乐发出一声因为「失去」而发出的呜咽--他把她


    的身体翻过来,让她仰躺在红垫子上。


    她的眼罩还在。耳机还在。她看不见,听不到。


    但她的身体凭借触觉自动调整--张开双腿,抬起膝盖,用最方便他进入的


    姿势接纳他。


    威廉重新插进去。


    这一次是正面。


    他的上半身压低下去--他高大的身躯覆盖住她--然后他开始以一种更慢、


    更深的节奏进入她。


    每一下都深入到她身体的最里面。


    李馨乐的双腿--不是她的理智控制的--自动缠上了威廉的腰。脚跟抵在


    他的背后。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拉得更深。


    她的呻吟--


    变调了。


    从最初的尖叫变成了一种更拖长、更绵软、更放开的、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


    「嗯--嗯--嗯--」


    「哦……哦哦……」


    「好……好爽……」


    「再……再深一点……」


    她在主动求他。


    我坐在第一排。


    手指还掐在手背上。


    我想移开目光。


    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关闭眼睛。


    威廉继续了差不多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李馨乐至少有三次--我能看出来--达到了真正的高潮。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痉挛。她的甬道--我能想象得到--疯狂地收缩。她的


    叫声--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破碎、一次比一次崩溃--


    在最后一次高潮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弓起来,几乎离开了垫子。然后瘫软


    地落下去。


    大腿根部流出大量的液体。


    透明的,混合着威廉渗出来的前液,形成一小摊浅黄色的痕迹,在红色垫子


    上晕开。


    威廉没有射。


    他保持着硬度,继续着--但节奏放慢了。像是想让她缓一缓,再来下一波。


    然后他抬头。


    看了一眼黎安德。


    「时间。」威廉用带口音的中文开口。


    黎安德看了一下手表。


    「还有五分钟。」


    「够了。」威廉说。


    他再次加快节奏。


    最后几分钟的冲刺--


    他低吼一声。


    身体猛地绷紧。


    他拔出来。


    一股白色的液体喷射出来--不是喷在她体内。是喷在她腹部和胸口上。


    她的肚子。胸口。乳房之间的凹陷。


    白色的精液溅了满身。


    围观者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漂亮!」


    「这才叫爽!」


    「给威廉鼓个掌!」


    祠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但真实的掌声。


    威廉站起来。


    从李馨乐身上下来。他走到矮桌旁,从桌上的一叠毛巾里抽出一条,擦了擦


    自己的阴茎。然后把毛巾扔在地上。


    他穿衣服。


    动作从容。甚至有一丝炫耀的缓慢。


    穿好后,他走回他原来的座位--就在刘佩依旁边那个空位。


    经过我椅子旁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没有看我。


    但他开口了。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chineseman。」


    「你的女人喜欢这样的。」


    「你应该知道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坐到刘佩依旁边。刘佩依立刻凑过去,用肩膀蹭他的肩


    膀,脸上带着那种崇拜的、兴奋的笑意。


    李馨乐瘫在垫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


    腹部和胸口的白色液体在祠堂的光线下缓缓凝结--从液态慢慢变成一层薄


    薄的、半干的膜。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


    呼吸急促。


    眼罩下面的脸泛着潮红--不是外部光线造成的--是从皮肤内部烧出来的


    那种、高潮余韵未消的潮红。


    黎安德走过去。


    他没有去擦她身上的液体。


    他只是弯下腰,在她耳朵上做了什么--我看不清,但我猜是调整了她的耳


    机。


    然后他直起身。


    「三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的空气--


    又变了。


    (十二)


    从观众席后面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


    轻。


    不像威廉那种沉重的、带着力量的脚步。


    这是一种--拖沓的,有点蹒跚的,带着中老年人特有的、关节发出轻微异


    响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靠近。


    我的脊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脊椎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某种原始


    的、动物性的警觉--一股冰凉从尾椎爬到颈椎。


    我抬起头。


    看向那个从观众席后排走出来的人。


    一个秃顶的。


    啤酒肚的。


    五十多岁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纽扣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胸口毛茸茸的、


    中年男人特有的松弛皮肤的--


    男人。


    我认识他。


    新黎村小卖部门口那群打牌的男人里的一个。那天下午--我坐在对面的塑


    料凳上,假装在玩手机--他就坐在那群牌桌边,叼着烟,说着关于「大奶眼镜


    妹」的那些话。


    廖东强。


    那个因骚扰女学生被g大开除的猥琐环卫工。


    那个在g大后门垃圾站旁边,用脏手摸过李馨乐身体的赌鬼。


    那个--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刘佩依已经开始笑了。


    她的笑声--


    从一开始就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这不是嘲讽式的笑。不是讥讽式的笑。


    是一种真正的、憋不住的、被这个组合的荒诞性彻底击中的、纯粹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哈哈--廖大叔!」


    「哈哈哈--真的是廖大叔?」


    「德哥你--你这个安排--」


    「哈哈哈哈--」


    「我--我不行了--」


    她捂着肚子,整个人往后仰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其他围观者也开始笑。


    但他们的笑声里有一种困惑。


    「这是谁啊?」


    「好像是村里收垃圾的那个--」


    「对对对--廖东强--」


    「德哥你把他请来干什么--」


    廖东strong--


    不,我不想再拼错他名字。


    廖东强--


    慢悠悠地走到红色垫子旁边。


    他的眼神--我从侧面看着--那种眼神和他三个月前在垃圾站旁边舔嘴唇


    时的眼神不一样。


    那时候的眼神是贪婪的,是猥琐的,是一种「我看上了」的肮脏。


    现在的眼神--


    冷静。


    专注。


    甚至有一种--


    老练。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站在猎物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对接下来


    要做的事的精确规划。


    他没有急着脱裤子。


    他先蹲了下来。


    在李馨乐的身边。


    围观的人还在笑着。


    「哈哈哈廖大叔加油!」


    「这下二十分钟够不够你啊--」


    「廖大叔你行不行啊--」


    廖东强没有回应任何一句起哄。


    他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污渍的、他收垃圾的手--


    轻轻放在李馨乐的肩膀上。


    不是捏。


    不是抓。


    是「放」。像把一片羽毛放在水面上那样的--放。


    祠堂里的笑声--


    开始消退。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李馨乐的身体--


    在那只手搭上去的瞬间--


    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对「陌生触感」的本能颤抖。


    是一种更深的、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全身的、像被电流触碰过的--颤。


    廖东强的手指开始移动。


    极其缓慢地。


    从肩膀到后颈。指腹沿着她脊椎两侧的肌肉纹理滑下去。


    不是直线。


    是蛇形的、蜿蜒的轨迹。


    每经过一处--颈窝、肩胛骨内缘、腰眼--他的指腹就会在那里打一个小


    小的圈。停留两三秒。施加一点点压力。


    然后继续往下。


    李馨乐的身体--


    在他手指经过的每一个位置--


    都微微颤动一下。


    像是被一股微弱的电流触碰。


    (十三)


    围观席完全安静下来了。


    没有人再笑。


    没有人再起哄。


    所有人--包括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廖东强的手指在李馨乐身上游走。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不是普通的抚摸。


    这是一种--技术。


    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对女性身体敏感点的精确把握。


    他三个月了--


    不。


    他不止三个月。


    这个男人--这个秃顶的、啤酒肚的、被g大开除的环卫工--这个看起来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性魅力」的男人--


    他一定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研究这件事。


    研究了几十年。


    他的手指现在经过李馨乐的腰窝。


    那个--三天前--我的手指画过圈、她毫无反应的腰窝。


    他的指腹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一个圈。


    然后第三个圈的时候--


    李馨乐的身体--


    发出了一声。


    极轻的。


    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嗯……」


    那个声音--我认识。


    那是她在出租屋床上、我用指腹蹭她腰窝时发出的那个声音。


    我一直以为那是「演出来」的。


    现在。


    在祠堂里。


    戴着眼罩和降噪耳机、完全不知道三号是谁、以为是又一个陌生客人的李馨


    乐--


    她发出了那个声音。


    不是演的。


    是真的。


    是她的身体对特定的触碰产生的真实反应。


    廖东强的手指继续往下。


    滑过腰窝。


    滑到臀瓣上沿。


    他的手没


    有直接去摸她的臀部。而是绕开了臀瓣--那个最明显的、最「色


    情」的、最容易被急切的男人直接抓住的地方--他绕过它。


    他的手指从腰侧绕到了她的前面。


    指尖在她的下腹处画着圈。


    不碰任何关键部位。


    不碰乳房。不碰下体。


    只是在周围游荡。


    不断靠近,又不断移开。


    李馨乐的腰--


    开始不自觉地往前顶。


    追逐他的手指。


    她的身体--无意识地--主动地--在邀请他的触碰进入那些他故意绕过


    的地方。


    「嗯……」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长。更绵软。


    然后--


    廖东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弯下腰。


    嘴唇贴上了她的后颈。


    不是亲吻。


    是用嘴唇和舌尖--沿着颈椎的一节一节凸起--一个一个舔过去。


    同时呼出的热气--吹在他刚才舔湿了的皮肤上。


    冷热交替的刺激。


    让她颈部的汗毛根根竖起。


    「啊……」


    李馨乐的身体--


    弓了起来。


    双手抓紧了垫子。


    她发出了这一轮三号上场以来的第一声--


    带有明显快感的--


    呻吟。


    廖东强的手--


    从她的前腹处往上移。


    终于移到了她的胸部。


    不是黎安德那种粗暴的抓捏。


    也不是导师那种毫无章法的乱摸--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导师的手法,但我从


    她对我描述时的气息能猜到。


    是一种--耐心的、循序渐进的、几乎可以称为艺术的刺激。


    他的掌心先托住她乳房的下缘。


    感受它的重量。


    五指慢慢合拢。


    从底部向乳尖的方向轻轻挤压。


    像是在挤一颗熟透了的果实。


    在乳尖即将被指尖碰到的时候--


    停住。


    后退。


    从底部重新开始。


    反复。


    每一次--接近乳尖--但不触碰。


    李馨乐的身体--每一次都绷紧一分。


    她的乳头--在这种「接近但不碰到」的反复刺激下--越来越挺立。


    深红色的。硬邦邦的。


    乳晕在围着乳头的一圈皮肤都微微收缩。


    渴望被触碰。


    「碰一下……」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降噪耳机切断了一切外部声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


    在大声说还是小声说。


    但她的声音--


    在死寂的祠堂里--


    清晰可闻。


    「求你……碰一下……」


    (十四)


    廖东强终于。


    用指腹。


    轻轻碾过她的乳尖。


    「啊?--!」


    她的声音变调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啊」。


    是--带着甜腻、带着颤抖、带着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快感的--


    「啊?」。


    那个尾音。


    那个我在305走廊上听过的、在307门缝外听过的、在脑海里回放过无数遍的--


    尾音。


    围观者发出叫好声。


    「好--」


    「廖大叔厉害啊--」


    「我靠原来真有两下子--」


    刘佩依--


    刘佩依这一次没有笑。


    她的脸色--


    变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嘲讽。她只是看着。


    像所有人一样,惊讶地看着。


    接下来的事--


    我不想描述。


    但我坐在第一排。


    我无法关闭眼睛。


    我无法关闭耳朵。


    我无法关闭大脑。


    廖东强脱掉了裤子。他的那根东西--不像威廉那样骇人--但也远超普通


    水平。粗壮。硬挺。暗红色。上面布满了青筋。


    他没有急着进入。


    他先用两根手指--两根粗短的、布满老茧的手指--探入她已经湿透了的


    阴道。


    手指在里面弯曲。


    找到了一个精确的位置--阴道前壁的g点。


    指腹向上按压。同时配合着一种「来」的勾动。


    「啊--那里--那里--」


    李馨乐的腰猛地塌下去。臀部翘得更高。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前后摆动。


    廖东强用手指操弄了她大约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


    她的声音从断续的呻吟变成了连续的、越来越高亢的尖叫。


    液体不断从她体内涌出。打湿了他的手掌和前臂。


    「要去了--」


    他在她即将高潮的那一刻--


    抽出了手指。


    「不--!」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然后他用自己的阴茎代替了手指。


    一个缓慢的、深入的、精准地碾过g点的推进。


    「啊啊啊--???--」


    她的第一次高潮。


    围观者的叫声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


    我只能看着。


    廖东强--这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的、啤酒肚的收垃圾的--


    他在李馨乐身上展示出的那种技术--


    是我这辈子从色情片和现实经验里从未学到过的。


    他的节奏--不是威廉那种暴力的打桩--是一种带着变化的、时快时慢的、


    不断调整角度来刺激不同位置的技巧性运动。


    每当她即将适应一种节奏时,他就换另一种。


    每当她的呻吟声开始变得平稳时,他就突然加速或突然放慢。


    她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


    永远处于被牵着走的状态。


    永远在高潮的边缘和顶峰之间被来回拉扯。


    第二次高潮。


    第三次。


    第四次。


    连续的、一波接一波的高潮像海浪一样淹没了她。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啊?……不行了……太爽了……??……求你……不要停……???……」


    (十五)


    然后。


    廖东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刘佩依--都彻底目瞪口呆的事。


    他把阴茎从她体内抽出来。


    转过身。


    背对着她。


    慢慢坐到她面前。


    把自己的臀部对准了她的脸。


    他没有命令她做任何事。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


    李馨乐--那个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完全被快感支配了的女人--


    在他的臀部靠近她面前的那一瞬间--


    仅仅凭借气味和触觉--


    她的舌头--


    伸了出来。


    主动地。


    她的舌尖触碰到廖东强的臀缝。


    然后开始舔舐。


    从上到下。


    从外到内。


    毒龙。


    她在给一个五十岁的、秃顶啤酒肚的、收垃圾的猥琐老头做毒龙服务。


    在祠堂里。


    在祖宗牌位前面。


    在三四十个围观者的注视下。


    而且--


    是她主动的。


    没有人命令她。


    祠堂里鸦雀无声。


    真的。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黎安德--他坐在太师椅上,折扇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


    包括黎安伍和黎安邦--他们站在祠堂侧面,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像铜铃。


    包括威廉--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包括刘佩依--她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嗑瓜子的手停在嘴边。脸上那种讥笑--


    刚才那种「果然她最骚」的讥笑--完全凝固了。


    她看着台上的场景。


    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我的天……」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


    「馨乐学姐……」


    「你这是什么天赋啊……」


    「连毒龙都主动给……」


    「这个廖大叔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语气里--


    不再只是讥讽了。


    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甚至--一点点佩服?


    不是佩服李馨乐。


    是佩服廖东强。


    廖东强趴在那里。


    享受着李馨乐灵活的舌头在他最隐秘的地方服务。


    他的脸上--


    带着一种老饕品尝珍馐时的、满足而从容的微笑。


    他没有炫耀。


    没有得意。


    只是--


    享受。


    像这是他应得的。


    服务了大约两三分钟后。


    他重新转过身。


    再次进入了她。


    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密控制的变速--而是一种稳定的、有力的、持续的冲刺。


    「啊???--又要去了--???--」


    最后一次高潮。


    李馨乐的身体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痉挛。


    她的嘴张开。


    发出一声绵长的、近乎崩溃的尖叫--


    那个声音在祠堂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秒。


    廖东强低吼一声。


    射在了她体内。


    二十分钟到了。


    我坐在第一排。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指甲还掐在手背上。


    那些月牙形的印子--现在已经掐出了血。


    几滴细小的、暗红色的血珠从手背上渗出来。


    滴在我的裤子上。


    我没有感觉到。


    我的胸腔--那个地方--


    彻底空了。


    不是悲伤的那种空。不是愤怒的那种空。


    是--


    物理性的空。


    像是有人用手伸进我的胸腔,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后把那具躯


    壳扔回这把塑料椅子上。


    祠堂里的声音--


    廖东强穿裤子的声音。


    观众的议论声。


    李馨乐瘫在垫子上的喘息声。


    这些声音在我耳边--


    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十六)


    三轮结束。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走到红色垫子旁边。


    他先摘下李馨乐耳朵里的降噪耳机。


    外界的声音涌入--祠堂里的人群的窃窃私语、空调的嗡嗡声、远处隐约的


    鞭炮声--一瞬间冲入她被白噪音填满了太久的听觉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对这种突然的声音冲击的本能反应。


    然后黎安德在她耳边说话。


    「馨乐。」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三个人都轮完了。」


    「现在由你选--」


    「刚才三个人,按顺序是一号、二号、三号。」


    「哪个让你最爽?」


    李馨乐跪在垫子


    上。


    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颤抖。


    精液--威廉的和廖东强的,混合着她自己的淫液--从她的大腿间缓缓流


    出,在红色垫子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的腹部和胸口上--威廉射在那里的白色液体--现在已经半干,形成一


    层薄薄的膜。


    她的眼罩还没有摘。


    她闭着眼睛--虽然眼罩下面本来就看不到--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一号……」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


    「完全没有感觉。」


    「太小了。」


    「而且软了。」


    「根本不算。」


    祠堂里--观众席有几个人压抑着笑了一下。


    我坐在第一排。浑身僵硬。


    「二号……」她顿了顿。


    「太大了,太粗暴。像被撞墙一样。有点疼。不够细致。」


    威廉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我注意到--


    握住了刘佩依放在他大腿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然后--


    「三号。」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淡的评判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


    余韵未消的、满足的颤抖。


    「三号……最爽。」


    她的嘴角--


    微微弯了一下。


    即使蒙着眼罩,那个弧度也清晰可见。


    「他知道怎么让女人舒服。」


    「每一下都顶到地方。」


    「不急不慢。」


    「让人……」


    她停了一下。


    「让人想一直做下去。」


    「我选三号。」


    黎安德走上前。


    解开李馨乐眼罩上的小锁。


    把眼罩摘下来。


    灯光刺进她的眼睛。她眯了几秒才适应。


    她看到了祠堂。


    看到了周围的人群。


    看到了黎安德那张笑眯眯的脸。


    但她不知道一号二号三号分别是谁。


    她不需要知道--规则只要求她选,不要求她认人。


    黎安德转向观众。


    「结果出来了。」


    「李馨乐选择三号。」


    「三号是--」


    他伸出手。


    指向站在矮桌旁边、正在擦汗的廖东强。


    「廖东强。」


    祠堂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然后--


    刘佩依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串尖锐的、几乎停不下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瓜子壳撒了一地。


    「馨乐学姐!」


    「你选了廖大叔?」


    「收垃圾的廖大叔?」


    「哈哈哈哈--g大的优秀毕业生,最后被一个收垃圾的老头操服了!」


    「这比你论文答辩的结果还精彩!」


    「哈哈哈哈--」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学姐,你当初在毕业典礼上说『不忘初心』--这就是你的『初心』吗?」


    「被一个五十岁的秃头环卫工干到高潮?」


    「你这个『初心』也太独特了吧!」


    廖东强--


    从矮桌旁边走出来。


    脸上挂着得意而猥琐的笑容。他的秃顶在灯光下反射着油光。啤酒肚把灰色


    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


    向周围的人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他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姑娘眼光好。」


    威廉--


    站起来了。


    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他刚才享受了二十分


    钟的快感,射得也很痛快,输赢在他的世界观里并不那么重要。


    他大步走到廖东强面前。


    伸出那只黑色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oldman,youaregood。」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脸上带着一种运动员对手之间的欣赏。


    廖东强虽然听不太懂英语--但看懂了握手的意思。


    两人握了握手。


    一个k国交通部长的儿子。


    一个中国城中村的环卫工。


    因为同一个女人的身体而成为了「对手」--现在又因为同一个女人的选择


    而握手言和。


    这个画面--


    荒诞到了极点。


    (十七)


    黎安德走到我面前。


    我还坐在椅子上。


    从选择结果宣布到现在,我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头,双手交叠放


    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黎安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拉开拉链。


    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


    设备移交确认书


    项目完工验收报告


    两份文件上,黎绍坚的签名和公章已经盖好了。


    「杰哥。」


    黎安德的声音--意外地温和。


    「这是你要的东西。」


    「文件签完了。」


    「盖完了。」


    「你拿回去,让你们公司盖上你们的章,财务就可以打尾款了。」


    他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


    我的脸--那张在过去几天里苍老了十岁的脸--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


    是空白。


    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白板。所有的颜色都被抹掉了。


    我接过文件袋。


    打开公文包。


    拿出公章和印泥。


    在文件的「供应方盖章」一栏里--对准位置--蘸了印泥--


    「咔」。


    一声。


    盖了下去。


    红色的公章印在白纸上。


    端端正正。


    我又盖了第二份。


    把文件收好。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我站起来。


    我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看黎安德。


    没有看站在空地中央向人群拱手的廖东强。


    没有看还在笑得前仰后合的刘佩依。


    没有看靠在椅背上、搂着刘佩依腰的威廉。


    没有看站在祠堂侧面、交换着意味深长眼神的黎安伍和黎安邦。


    没有看--


    没有看李馨乐。


    她还跪坐在红色垫子上--精液和淫水从她身体里流出--眼罩摘了,她现


    在可以看到整个祠堂--但我没有让自己的视线朝她的方向偏移哪怕一度。


    我转身。


    朝祠堂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


    空洞而沉重。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刘佩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最后一刀。


    「前夫!走好啊!」


    她的笑声盖住了话尾。


    「以后有空来g市玩,记得找我们喝酒!」


    「不过你就别带女朋友了--」


    她故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刀刃慢慢扎进去。


    「--哦不对,你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哈哈哈哈--」


    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话--掠过我的后颈--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从左耳进,右耳出,什


    么都没留下。


    继续走。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走到祠堂大门口。


    我伸手--


    推开--


    那两扇红色的、漆色斑驳的、刻着褪色对联的祠堂大门。


    七月的阳光--


    刺进来。


    刺得我眯起眼睛。


    门外是新黎村灰扑扑的巷子。


    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让空气变得扭曲。头顶的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


    头顶某家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滴下几滴凝结的水到地上。


    远处--很远--传来一阵鞭炮声。


    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还是某种别的仪式。


    我走出祠堂。


    门在我身后--


    没有关。


    我也没有回头去关。


    我走过巷子。


    走出新黎村。


    走到停车的地方--我早上打出租车来的,所以这里其实没有我的车。


    我站在新黎村东入口外的马路边。


    掏出手机。


    打车软件。


    「目的地:x省路x号小区」。


    那是我的出租屋。


    「确认。」


    附近有两个司机接单。系统给我匹配了一个最近的。车牌号显示。预计三分


    钟到达。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在七月下午三点半的阳光里。


    柏油路面烫得能煎鸡蛋。


    我的汗--此刻--才开始冒出来。


    不是因为刚才祠堂里的事。


    是因为外面真的很热。


    车来了。


    我上车。


    坐进后座。


    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文件袋--装着那两份盖了双方公章的验收签证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两百万。


    我用一场注定失败的比赛、一次当众的性无能、以及我最后一丝男人的尊严,


    换来了这两张纸。


    车子驶上主路。


    窗外的新黎村风景快速后退。握手楼。招牌。发廊。小卖部。烧烤摊。外卖


    员。


    司机在开车。中年大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师傅要去x省路啊。」他搭讪。「是x省那边过来的?我有个亲戚在x省省


    会--」


    我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


    识趣地闭嘴。


    打开了导航。导航的女声机械地念着:「前方一百米,请靠左转入匝道……」


    我盯着车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把我的脸照得发白。


    我的手--放在公文包上面。


    手背上那几个月牙形的血印还在。


    血已经凝固了。


    不再流。


    (十八)


    车子驶上g市环城高速。


    速度加快。


    窗外的城市景观变成一条快速倒退的色带。


    高楼。立交桥。工地塔吊。榕树。


    我经过了g大的方向--虽然从高速上看不到校园--但我知道那片区域就


    在右手边几公里处。


    研究生宿舍楼。图书馆。湖边的长椅。老教学楼a栋305教室的走廊。


    我没有偏头去看。


    我经过了新黎村的方向--那片被自建楼填满的、灰扑扑的城中村,隐没在


    高楼的缝隙之间,从高速上只能看到几栋握手楼的屋顶和纵横交错的铁皮雨棚。


    舒心阁的蓝色铁门。黎家祠堂。那些我被三次堵回来的巷口。


    我没有偏头去看。


    我经过了六职校的方向--工地上的塔吊还在。那间铁皮板房。那条s型的


    曲线。那枚红底金字的校徽。


    学生宿舍楼。306。门虚掩着。


    我没有偏头去看。


    所有这些地标--在


    车窗外--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色块。


    司机把车开到了左侧车道。超过一辆大货车。


    「师傅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司机又尝试搭讪。「看你年纪不大,挺有出息。」


    我还是没有回应。


    他彻底不说话了。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一档粤语的下午脱口秀节目--主


    持人在用夸张的声调讲一个关于家庭伦理的段子。听众打电话进来互动。笑声。


    我盯着前方的公路。


    一百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


    车速表的指针在慢慢爬升。


    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下午四点十五分。


    我付了钱。


    下车。


    走上楼梯。


    第三层。我的门。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没锁。


    推开门。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茶几上那束白百合的残骸还在。印泥盒敞着盖子。我


    的杯子--三天前喝过一半的水--还放在沙发扶手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


    灰。


    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走到沙发旁。


    坐下。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一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从茶几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爬到墙角,最后只剩


    下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贴在天花板的一角。


    我没有开灯。


    房间渐渐暗下来。


    手机响了。


    我没看。响了大概二十秒。停了。


    然后微信通知。


    几条。


    我也没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最后抬起手。


    打开台灯。


    柔和的黄色光线照在茶几上。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把那两份文件拿出来。


    红色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黎绍坚的签字--那个潦草的「坚」字--也在文件的右下角。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旁边就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


    我盯着这两样东西。


    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周总」。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总,六职校尾款签证文件齐全,双方盖章完成,明天到公司交接。」


    按下发送。


    两个灰色的勾。


    过了大概十秒。变蓝。


    然后--


    一个「666」的表情包。


    还有一条文字:「好小伙!回头好好表扬你!!!」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扣在文件的旁边。


    我站起来。


    走到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易拉罐。


    拉开。


    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炸开一小团冷意。


    我没有吃饭。从早上到现在。


    胃是空的。


    啤酒直接冲着空胃。很快就有了反应--一阵轻微的、温和的眩晕从太阳穴


    升起来。


    我拿着啤酒走到阳台。


    打开阳台门。


    g市七月傍晚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站在阳台上。


    楼下是这个老旧小区的中庭。几个老人在乘凉。几个小孩在追跑。一只野猫


    蹲在花坛边上,舔自己的爪子。


    远处。


    很远。


    是g市的城市天际线。


    高楼。霓虹灯正在次第亮起。橙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点。


    我喝了一口啤酒。


    又喝了一口。


    我想起了很多事。


    不是按时间顺序。是零散的。


    高中课堂上。李馨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在做笔记。阳光透过窗户照


    在她的侧脸上。我从第五排偷看她。那时候她戴的也是黑框眼镜--那副眼镜应


    该是在一年级就戴上的--十几年了。


    我和她考上g大的那天--不,我没考上g大。她考上了。我考去了x省理工。


    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很久都没联系。


    直到去年九月。她搬进刘佩依的宿舍。我看到她的那个瞬间。


    隆县医院icu外面那条走廊。她靠在我肩膀上哭。


    出租屋的厨房。她系着卡通围裙。眼镜片起了雾。


    酒店烛光下。我给她戴上那条银手链。她哭了。她说「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


    那四个字--我当时以为是最深情的自谦。


    现在我明白了。


    那是她仅存的良心在说话。


    那不是谦虚。


    那是事实。


    那句话--她一直在试图告诉我--她「不值得」被我这样对待。但她说不


    出具体的原因。她的舌头说出这四个字之后就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她永远无法说


    下一句。


    她其实一直在告诉我真相。


    只是我听不懂。


    啤酒喝完了。


    我把易拉罐捏扁。


    扔到阳台角落的一堆旧物里。


    然后我走回客厅。


    走到茶几前。


    看着那束枯死的白百合。


    我拿起来。


    花瓣很轻。摸起来像一层干燥的纸。


    我把它整束抓起来,走到厨房垃圾桶前面。


    垃圾桶里有一些这周没倒的垃圾--方便面的包装袋,几个外卖盒。


    我把白百合扔进去。


    那些干枯的花瓣--在掉进垃圾桶的瞬间--有几片从花茎上脱落,在空气


    里飘了一下,落在垃圾桶的边缘。


    我没去捡。


    盖上垃圾桶盖子。


    转身。


    回到客厅。


    茶几上--白百合没有了--只剩下公章、印泥盒、两份盖了章的验收文件。


    我把这几样东西都收拾好。公章和印泥盒放进公文包。验收文件用文件夹夹


    好,也放进公文包。


    明天要交给公司。


    我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边上--明天出门直接拎走。


    然后我走进卧室。


    不开灯。


    靠着窗户照进来的城市灯光,我能看清房间。


    床--没叠的被子。枕头上还有我三天前掉的几根头发。


    衣柜--关着。


    书桌--上面有我之前用的笔记本电脑,合着。


    一切--


    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一切都变了。


    我在床边坐下。


    脱掉衬衫。


    脱掉裤子。


    只剩下内裤和背心。


    躺下。


    把被子拉过来--七月的夜晚,其实不需要被子--但我还是把它拉过来,


    盖到胸口。


    这是一种习惯。


    三天没合眼的身体--


    在躺下的那一瞬间--


    突然有了一种极度的倦意。


    不是「困」的那种倦。是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彻底透支之后的--


    倦。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


    意外地--


    没有任何画面。


    没有306。没有祠堂。没有李馨乐爬过我脚边。没有廖东强。没有威廉。


    都没有。


    只有一片--


    灰色。


    不是黑色。是灰色。像一块毛玻璃。


    毛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


    (十九)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


    震动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


    一条。


    然后又一条。


    然后安静下来。


    我没有起来看。


    我可以不起来。


    可以永远不起来。


    可以让那部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继续震动。让它显示一百条、一千条、一万


    条未读消息。让它的电池慢慢耗尽。让它的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暗下去、亮


    起、暗下去--直到再也亮不起来。


    可以。


    可以永远不看那些消息。


    可以永远不回复。


    可以永远把「陈杰」这个人--这个被三天前在306宿舍的地板上、被今天


    下午在祠堂的红色垫子上彻底毁掉的人--留在这张床上。


    永远。


    眼睛--


    睫毛之间--


    终于--


    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


    不是泪。


    是一种更稀薄的、更无关紧要的液体。


    从眼角滑下去。


    流进耳朵里。


    然后消失在枕头的布料里。


    没有声音。


    没有哭。


    只是--


    有液体--


    从那两个点--


    溢出来。


    仅此而已。


    窗外--


    城市的灯火。


    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很远。


    一只野猫在楼下喵了一声。


    楼上有人在煮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隔着天花板--很遥远--很正


    常--很像一种我曾经熟悉、但现在已经不属于我的生活。


    我闭着眼睛。


    毛玻璃后面的那片灰--


    慢慢地--


    变暗了。


    睡意涌上来。


    沉进去--


    沉--


    再--


    沉--


    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七月三日。


    星期四。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我盖完了两份文件的公章。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我从祠堂走出来。


    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回到出租屋。


    下午六点三十分--我把白百合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七点--我躺上了床。


    下午七点零五分--


    我睡着了。


    三天以来--


    第一次。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窗外--银杏叶的影子还没有。这里是g市,没有银杏。只有那棵老榕树。


    阳光透过叶隙,斑斑驳驳地砸在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


    没有动。


    身体--那种三天透支后的倦意还没有散--但头脑意外地清楚。像是一盆


    水彻底澄清之后,泥沙沉在底下,上面那层变得透明。


    我转头看床头的闹钟。


    九点四十分。


    七月四日。


    我该去公司了。


    我起床。洗漱。刮胡子。


    镜子里那张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了一些。嘴唇有几处干裂的白皮。


    但眼睛是干的。


    我用热毛巾敷了一下脸。毛巾拿开的时候,皮肤上那层黏糊糊的什么东西--


    汗也好,眼泪的残余也好--被擦掉了。


    换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皮带。


    拎起玄关边上的公文包。


    走出出租屋。


    这一次我回头。


    锁门。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


    两声。


    公司。


    我把文件袋放在周总办公桌上。


    两份。供应方和需求方的公章都盖齐了。


    周总翻了翻。推了推眼镜。抬头看我。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


    他的手很重。


    「你先歇几天。」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我的肩。


    「等通知。」


    我点了点头。


    转身。


    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白天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路过跟我打招呼,我能


    应答,但对话内容第二天就全忘了。午饭叫外卖。有时候忘了吃。外卖盒放在桌


    上一整个下午,冷掉了,最后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出租屋。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有一次我煮了一碗挂面--水


    烧开,面下进去,咕嘟咕嘟--然后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忘了加盐,忘了放


    调料,最后直接关火,盛出来,就那样吃了。


    没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但身体在继续运转。


    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肠胃在消化。这具躯壳--


    它自己会活下去。


    我只需要跟着它。


    (二十)


    七月八日。周一。


    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的脸上--不是平时那种催进度的严厉。也不是回款之后的和颜悦色。


    是一种--犹豫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表情。


    「小陈。坐。」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有件事,正式通知还没下来。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透个底。」


    他靠在椅背里。摘下眼镜擦了擦。


    「集团那边做了战略调整。南区的几个分公司要进行整合优化--说白了,


    就是裁撤合并。g市分公司,划归到深圳分公司管辖。这边不再保留独立建制。」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裁撤?」


    「对。」周总把眼镜重新戴上。「大部分人员面临两个选择--接受补偿走


    人,或者分流到其他省市。深圳、长沙、武汉,有岗位空缺。但不保证对等。可


    能降级。可能换岗。」


    他停了一下。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


    「总部那边专门提了你的名字。六职校这个项目做得漂亮--从拿单到交付


    到回款,全流程你一个人盯下来的,近千万的标的额,集团成立以来基层销售人


    员独立拿下的最大订单。」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总部打算给你安排一个岗位。销售管理部,专员级别。起点高,直接参与


    全国重点项目统筹。薪资比现在高三成。而且总部在x省省城,离你老家近。」


    x省省城。


    离g市远。


    离新黎村远。离舒心阁远。离留学生公寓远。离六职校远。


    离那些声音远。离那些画面远。


    离她远。


    「小陈?」周总看着我发呆。「你考虑一下。不急。一周内给答复就行。但


    我个人建议--去。」


    我放下茶杯。


    「不用一周。」


    声音很平。


    「我去。」


    周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那……行。我跟总部人力说一声。月底之前应该能办完。」


    「谢谢周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陈。」


    我回头。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到了总部--好好干。」


    我点头。


    「前途是光明的。」


    我又点了一下头。


    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尽头是窗户。七月的阳光打在玻璃上,白花花地晃眼。


    七月下旬。


    我在x省省城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楼下是一排银杏树。房东是个


    退休的中学教师,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反复强调「晚上不要大声喧哗」。


    我说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两眼炉的小厨房。窗户朝东,


    早上六点多阳光就能照到床头。


    我从g市拖过来的行李--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摊在客厅地上。我没


    有急着收拾。把行李箱拎进卧室,扔在床脚,然后躺到床上。


    床垫是房东留下的。有点硬。


    我闭上眼。


    天花板的白漆有一小块在剥落。从房东开门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了。


    第一天上班。


    总部在开发区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里。二十八层。我的工位在销售管理部的


    最角落,靠窗,能看到远处一条还没完工的高架。


    部门经理姓赵。四十出头,戴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我熟悉流程--


    客户数据库、月度报表模板、oa系统、打印机密码--每一样都讲得细致。


    「小陈,你之前g市那个六职校的项目,我们这边都研究过。」


    他倒了杯水递给我。


    「销售管理部的工作和你以前不一样。你不用再去一线磕客户了。我们是做


    统筹的--帮全国的分公司看数据、找问题、提方案。更像是参谋。」


    我接过水杯。


    「明白。」


    「你有什么特长?excel?ppt?数据分析?」


    「都一般。」


    他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学。先跟李姐做两个月,她带你。」


    李姐是销售管理部的老员工。四十五岁,离了婚,独自带一个上初中的女儿。


    她教我做周报的第一天,看了我一眼,问:「你是不是没吃饭?」


    我摇头。


    「中午食堂没去?」


    「去了。」


    「那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没回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丢到我桌上。


    「吃点。下午要对数据,低血糖撑不住。」


    饼干的包装是那种老款的椰蓉味。我拆开,咬了一口。很甜。


    「谢谢李姐。」


    「客气什么。」她重新低头看电脑。「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看你这样就想


    起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之后每天她都会分我一点零食。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坚果,有时候是几


    块巧克力。我吃完会说谢谢。她摆摆手,说「客气什么」。


    这是我一天里说的话最多的时候。


    一周过去。


    两周过去。


    我开始习惯这里的节奏。


    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下楼买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走十五分钟到公司。


    九点打卡。对着excel和ppt坐到十二点。食堂吃饭--我和李姐一桌,她和


    几个老员工聊家常,我听,偶尔应一声。


    下午一点半到六点。数据。报表。会议纪要。


    六点下班。


    走回出租屋。路上有时候买菜,有时候不买。不买的时候点外卖。吃完洗碗。


    然后坐在窗前。


    窗外是银杏树。七月底的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十月才会变黄。


    我能坐两个小时,什么都不做。


    (二十一)


    手机通讯录里,李馨乐的号码还在。


    我没有删。


    也没有拉黑。


    那个头像--她戴着黑框眼镜、侧脸微笑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人


    列表里。


    她没有联系过我。


    我也没有联系过她。


    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六月二十号的某一条消息上--那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


    「杰,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没有回复。那天晚上我在跟踪她。我看着她走进留学生公寓。


    三天后是毕业典礼。七天后是祠堂。


    那条消息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有一次--八月的某个晚上--我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看到那条「晚上一起吃饭吗?」


    下面是两个灰色的勾。


    我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打。


    关掉了。


    八月中旬,我收拾衣柜。


    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我把它拖出来,拉开拉链。


    侧袋里有一样东西--


    那条银手链。


    银色的链条。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我捏起来。手心的温度慢慢让它变暖。


    我看了几秒。


    然后把它放回侧袋。


    拉上拉链。


    把行李箱推进衣柜的最里面。推到角落。上面再堆两床备用的被子。


    盖住。


    九月。


    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


    李姐问我:「小陈,你有没有对象?」


    「没有。」


    「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一个?我们楼下王阿姨的女儿,省医院的护士,人很老


    实。」


    「不用了李姐,谢谢。」


    「害羞啊?」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端着水杯。


    「暂时不想。」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懂了什么。


    「行,不介绍。到时候你想好了跟姐说。」


    「嗯。」


    她没再问。


    夜里偶尔会做梦。


    梦的内容一醒就忘了。但总有一些画面会漏出来--


    青砖地面。


    红色的运动垫。


    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从胸到腰再到臀」的曲线。


    一声铃响。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我躺着不动。听小区里偶尔经过的清晨送奶车的引擎声。很远。


    心脏跳得还算平稳。


    天亮了我就起床。洗漱。下楼买包子。走路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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