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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说(先婚)(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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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说(先婚)】(01-10)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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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开幕


    ——“生活好像总是有个怪圈,不论开始得多轰轰烈烈,最后的结局都一样。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棕色日记本在膝盖上摊开,鄢琦握着白金钢笔,笔杆上刻了属于她的标志——一株野蛮生长的常春藤,坐在崭新的劳斯莱斯vr pur里。


    她匆匆地写,又匆匆地收进手包,字迹有些潦草,可却静默地躺在黑暗里。她背靠在座椅上,无言地望向窗外。


    米色洋装衣襟上镶满了小颗淡水珍珠,丝质手套被她随意搭在一旁。


    出门前吃了喹硫平,此刻药物在胃里翻滚,大脑也有些迟缓,可她却心安了些。


    至少,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会控制住她的情绪和行为,她不会给父亲丢脸。


    在香港,她只能做鄢鼎识大体、懂世事的女儿。机票在自己助理手里攥着,可她却迟迟没法去取,飞去纽约,躲回她小小的天地。


    鄢鼎不会放她走。


    她已经24岁,是鄢氏基金所有产业中,待价而沽的商品之一。


    “vy,”父亲的安保pr扭头看了她一眼,悄悄打量着她今天的装扮,“到餐厅了,关先生说,在窗边的位置等你。”


    “我们会一直在外面,确认你的安全。”


    他的咬字有些重,一直这个词像一把钝刀,轻轻戳进她的心口,带来一阵闷痛。


    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等待他替自己拉开车门。细高跟敲击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的霓虹次第亮起,香港的夜生活正缓缓拉开帷幕。


    旺角的几家夜总会门口,总是有些风姿绰约的女人。每次鄢鼎都对她们嗤之以鼻,可自己只是笑笑。


    她鄢琦,和她们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她们出卖身体,而她出卖婚姻,都是为了换取生存的筹码。


    她快记不清,父亲递了多少个男人的资料给她。她草草地见过两位,一位是英国的侯爵,对她说,结婚以后他希望有四个孩子,希望她做家庭主妇,打点家事。


    一位是香港船王的儿子,对她说,婚后尊重她的意见,但唯有一点,她必须孝敬公婆,回香港定居。


    关铭健是第三个,也是鄢鼎最不看好的一个。


    听说


    他原本只是私生子,可手腕太硬,26岁时联合家族资本和权力,空降参与了国资改革小组。


    国资改革初期有诸多困难,28岁的他临危受命,去做了华东第一家上市债券公司万银的执行总裁。


    父亲是军方高层,可在他的操控下,只能沉默地隐退,放弃扶持婚生子的想法,给关铭健的晋升不遗余力地铺路。


    可鄢鼎看着他功勋列满的简历,不过只是冷哼了一声,随手放在了一边。


    鄢琦捏着那张薄薄的简历,目光扫过他前二十九年的轨迹,唇线微微抿紧。她站起身,将他的照片端正地放在茶几上,迎向父亲冷峻的目光。


    y,他约我今晚吃饭。


    我应承咗。


    鄢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vy,我看你脑子是坏了。”


    她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讥诮,你不是成日想我乖乖去相亲?而现在我照做,你点解反而唔开心?


    “他是大陆的家族,”鄢鼎有些动气,“香港回归后的局势还不明朗,你倒好,急着往大陆靠。”


    “所以你就想把我嫁给大我十六岁的英国侯爵,”鄢琦举起晨报,父亲的头像赫然占据头版,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你采访说什么自强自立?心底就不是崇拜日不落的贵族血液?”


    “你要去就去!”


    鄢鼎把手里的简历撕得粉碎,“没我同意,你能翻出乜嘢风浪?”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藏在厚重底妆下的脸有些苍白,她勉强地勾起唇,倔强地一步步走出浅水湾别墅。


    吃完药后的大脑有些恍惚,以至于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一步步走到了关铭健面前。


    男人高她许多,她站起身时,也只能刚好到他肩头。他穿了一套新的黑色正装,胸口挂着公司的徽章,眉眼依旧锐利,看向她时却温暖含情。


    就像前天,他们在赛马会百年庆典上的初见。


    他遥遥地望着自己,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琦琦,”他叫了自己几声,鄢琦才恍然回过神来。


    “……rry,,你刚刚说什么?”


    他垂了垂深邃的眼,脖子上的藏青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黑曜石袖扣在玻璃花瓶前闪烁着,锐利的眼角在她面前莫名柔和下来。


    “我刚刚问,你是不是有点累?”


    她迟钝地摇了摇头,“没有,最近常常下雨,身体不是很舒服。”


    “……”


    男人轻轻笑了声,“那要不要去没有雨的地方看看?”


    鄢琦握住刀叉的手顿了顿,抬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没有雨?”


    “听说纽约最近天气很好,我母亲在那边。我下周去出差,要待上两周,要一起去看看吗?”


    心脏猛烈地跳了两下,可大脑却在药物的作用下有些昏沉,她一时有些丧失语言组织能力,只能微启红唇,愣愣地看着他。


    关铭健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下意识皱起了眉,语气带了些责备,“最近下雨,怎么还穿短裙?”


    “之前不是说喜欢穿牛仔裤吗?天气有点凉,下次见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吧。”


    女人的唇角动了动,缓缓低下头,沉默着点了点头。


    盘子里的牛排被他用心切过,她抿了一口红酒,后知后觉地有些戒备。


    她答应他的见面邀请,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送她唱片作为见面礼的人——帕蒂??史密斯的《马群》,一张上流社会嗤之以鼻的朋克摇滚专辑。


    在纽约读书的那段时间,她也有过一段自由散漫的时光。她交过男友,也交过女友,那些鄢鼎鄙夷的艺术和音乐,一度是她灵魂的钥匙。


    她们站在讲堂里,一起讨论国际主义,唱起鲍勃迪伦,跳着热情露骨的探戈。


    偶尔喝着劣质的苦艾酒,吃着隔夜的面包,坐在朋友在布鲁克林租住的小屋,一起从窗口看向楼下路过的瘾君子。


    那个时候她可以不学插花,不练钢琴。她可以因为好奇走近摄影展,触碰皮革里隐藏的亚文化;也可以因为热爱,读一整天和商业无关的书,写自己想写的文字。


    她不喜欢做鄢琦。那些割裂的日日夜夜,最后只剩她一人在绝望里沉浮。


    她听着那些表达自我的摇滚乐,《马群》就是其中之一。


    她应该感到紧张,可强行的药物控制却让她毫无反应。她迟钝地想,为什么自己封存的所有,他好像都了如指掌?


    “琦琦,”关铭健瞥了眼窗外的轿车,面上丝毫不显,“下周是洛桑家的小儿子的订婚宴。我会找人把请柬发给你。”


    鄢琦抿了抿唇,剧烈的渴望战胜了戒备,点了点头。


    有了那张请柬,至少,她可以短暂离开香港,去透一口气。


    “明天我要去趟澳门,”男人递给她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电话,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打给我。”


    鄢琦伸出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留下的温度从


    神经末梢传递到她的掌心,她才猛地回神,收回了手。


    “……好。”


    关铭健轻笑一声,迷恋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将她留下的柔软触感铭记于心。


    他默默看着她低头喝汤,左手在桌下微微颤动。


    玻璃花瓶映出他沉稳的脸,却也直接照出他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黑亮的直发在餐厅的灯光下发着绸缎丝的光泽,眼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郁,可又偏偏生了颗柔软善良的心。


    他一眼就能看出她面具下开始凋零的生命。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鄢鼎罢了。


    把她脖子上属于鄢氏的锁链解绑,然后在她纤细的脚踝上,绑上属于自己的绳子。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干燥洁净的手,仿佛透过那层表象,看到了指尖沾染的淋漓鲜血。


    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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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暗布


    “陈伯,这个慨布局,仲有冇需要改一改?最近生意有点阻滞,想请高人指点。


    身着一袭白色唐装的老者眯眼笑了笑,手里握着一个罗盘:鄢生,你张办公台摆得不够正,财位受冲。要移去东南角,背靠实墙,先可以坐稳江山。


    鄢鼎认真地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老者指定的方向:明白,仲有冇其他要注意?


    这边的貔貅摆件要面向门口,吸财入屋。还有……老人顿了顿,仔细看了一眼红木办公桌上的照片,你太太同千金慨ph,最好摆喺左手边青龙位,你八字根气不足,家宅和睦先旺得起身。


    鄢鼎若有所思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看着鄢琦稚嫩倔强的脸:原来系咁。我之前乱咁摆,难怪连屋企都唔安乐(难怪家里也不省心)……


    陈伯轻敲桌面:仲有,窗口这盆枯竹换棵发财树,盆植物要p住常青啊。他压低声音,记住,每逢初一十五换清水,唔好偷懒。


    阳光落在鄢鼎发白的鬓角,深陷进他眼尾的暗纹,鄢鼎轻轻笑了声,递过一个红包:多谢陈伯,小小意思,沾沾福气。


    陈伯转过身,精明的目光落在鄢鼎恭敬的脸上:鄢生客气。风水助运,最紧要你心存善念,多积德。你y当年都系让我看风水?。


    “——不过他福德宫生得好,次次煞气到门前,都会变返成祥云...”


    你面相有七分似他,但系...老者突然收声,摇头轻笑,要看你识唔识接住那份福荫咯。


    鄢鼎眉角微沉,拳头紧了紧,“其实仲有件事... 是关于vy慨姻缘。”


    老者背对着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摇了摇头,“v,我知vy自己不想选,系你硬要帮她决定。但vy根本没有得选。”


    “你也冇得选。”


    “时间到啦,我走先。”


    鄢鼎想要出声拦住老者,手边的檀木线香却忽然拦腰断开,在他骤缩几分的瞳孔里,灰尘散落在他的文件上。<LīxSBǎ@GMAIL.cOM/>


    ---


    “陈伯,辛苦。”


    “多谢你替我把项目带到。”


    男人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他指尖轻敲膝头,袖扣的黑曜石在昏黄车灯下泛着冷光,恰似他锐利的目光。


    老人接过红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腹摩挲过烫金信封的厚度,余光扫过车内真皮座椅上暗绣的家徽。


    鄢董确实在物色联姻对象。关铭健双手交迭,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铂金表带,不过比起女儿的幸福,他似乎更关心生意的好坏。


    “晚辈有一件事,还想听听您从风水的角度,替我答疑解惑。”


    陈伯垂眼捻动檀木手串,腕间老坑翡翠随着动作轻晃。关总想问什么?


    “您先前说鄢董八字缺根气,要多接触土金之物。那为了旺运,地产投资是否对他有利呢?”


    陈伯微微一笑,侧头看了眼面容矜贵的年轻男人。他望向关铭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手指下意识蜷缩着,嘴上轻飘飘地回应:“的确。”


    “哦。”


    关铭健点了点头,“大陆有些项目,还是需要港资参与,对于大陆和香港,都是双赢。”


    “陈伯,多谢您的解答,”他微眯起眼,语速渐缓,嘴角的笑意分毫不减,“香港人多讲究风水,日后如果有重大项目开工,还请您指点一二。”


    老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盯着他凌厉英挺的眉宇,“关总,从风水的角度说,湾开发对鄢董八字的确有利。”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


    他掐了掐指尖,疲惫地摇了摇头,“但愿美人不只是昙花一现。”


    陈伯,关铭健忽然轻笑,我温室都建好了。


    他抬手按下车窗,咸湿的海风灌进来,温度,湿度,光照——我说它能开多久,它就得开多久。


    陈伯收回视线,


    低头淡淡笑了笑,“关总,那我祝你马到成功。『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关铭健微微颔首,透过后视镜看向司机。司机立刻推门下车,替老人撑起一把黑色遮阳伞,缓步送老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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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老者沉默离开的背影,关铭健攥紧了手中的丝质手帕,左手摸上了右手手背上那片曾被触碰过的皮肤。绣着常春藤的手帕一角从他虎口处漏了出来,他盯着那个图案,唇角动了动。


    她在做什么?


    昨天送她回家的时候,鄢鼎的保镖跟在他的车后,亦步亦趋,仿佛监视一般。


    他故意降下车速,指尖在方向盘上敲着《今夜无人入睡》的节拍。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他问得随意,余光却看见她睫毛在暮色中颤了颤。


    她垂着眼睛,语气淡淡地答:“看看书,练瑜伽,听听音乐,写写日记什么的。”


    “哦。”


    他没再接话,余光看着她有些疲惫的样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好像一直是这样,胃口恹恹,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就好像灵魂活在另一个世界。


    车停在离浅水湾不远的地方,他替她打开车门,问她要不要下车走走,在她有些惊讶的眼神里,从后座拿出了崭新的平底鞋。


    他弯下腰,先一步替她收好高跟鞋,想要揽住她的后腰,就像在庆典上和她跳开场的华尔兹那样。


    可他还是收回了手,抿唇压下心头的冲动。


    她没有反过来问自己平时会做什么,只是迎着风深呼吸着,仿佛要平复什么一般。


    毫不意外,她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但那又怎样呢?


    关铭健陪她走在铺了鹅卵石的小路上,在渐暗的天色里,尊重她的沉默,小心无声地护着她。


    “……你要去澳门工作吗?”


    小路快走到尽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乱地抬头看着他,随便问了一句,主动走出自己的世界。


    “嗯,”关铭健微笑着替她整理好鬓角的碎发,“有点工作,但如果结束的早,我应该会早点回香港。我下周去纽约出差的航班,是从这里起飞。”


    他的眼里映出了自己的样子,鄢琦抿了抿唇,“……注意休息。”


    “会的。”


    他在小路尽头的石阶下站定,却依旧高出鄢琦半个头。只是这个高度,他不再有居高临下的仪态。男人嘴角噙着笑,向她坦白:“琦琦,这是我第一次约会。”


    “我不懂其他的,但我听说


    ,在结束之前,是可以有拥抱告别的,对吗?”


    鄢琦睫毛颤了颤,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第一次?


    “嗯哼。”


    男人耸了耸肩,“所以,谢谢你的包容。”


    “没有包容,”她走上前,单臂浅浅拥着他的肩,“,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关铭健收回想要触碰她的手,极力克制着想把人紧紧锁进怀里的冲动,在她脸侧深深吸了口气,鼻腔被她浓郁的栀子香占领。


    他手掌握拳,最终也只是在她的肩胛骨上碰了碰,然后立刻移开,整个人躲进回绅士的壳子里。


    他贴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琦琦,我希望你是真的开心。”


    鄢琦松开了那个浅尝辄止的拥抱,手里握着他送的大溪地灰珍珠手链,眼尾弯了弯,心口却放松了些,“谢谢。”


    ---


    “非得是她?”


    关岭的拳头砸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青瓷茶杯叮当作响。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从纽约回来以后,你就——”


    “爸。”


    关铭健出声打断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交迭的长腿,嘴角含笑,眼里却冰冷,“您不是一直想我结婚?鄢家是香港名门,怎么鄢琦就不行?”


    老将军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你以为鄢鼎会甘心把独女——


    下嫁?关铭健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表带内侧的刻痕,随意地挑起了眉。


    “我怕你是昏头了,”关岭用力起身,沉重的椅子木质地板上刮擦住尖利刺耳的声音,“你要是没有能力驾驭鄢家,我们都会为人鱼肉。”


    “我送你去波士顿留学这么多年,就是……”


    “所以早就跟你们说要改革,”关铭健揉了揉太阳穴,不耐地再次打断父亲的话,“国资无能之辈太多,没人出来牵头重组,未来没出路。”


    关岭不屑地冷笑了声,盯着儿子沉稳的眉眼,“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是想要借鄢鼎的势,还是只是为了个女人?”


    “这不重要。”


    关铭健勾唇,手心握着她送给自己的白金腕表,“这两件事,没有区别。我要鄢氏,也要鄢琦。”


    “爸,我说过的事,从不改变。”


    “你知道的,”他拾起那根花梨木拐杖,指腹抚过杖头,越战留下的斑驳弹痕依旧触目惊心。


    “我说一不二。”


    “别再让我发现,你在鄢琦面前摆脸色


    ,”他凑近了几分,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眯着眼盯着那双沧桑浑浊的眼。


    “你……”


    关岭面色涨红,双手握紧拐杖,一口气瘀堵在胸口。


    警卫匆匆打开了门,却看见面色不善的父子,犹豫了片刻,才看向关铭健:“鄢琦小姐给您打了通电话,您要接吗?”


    关铭健眉头缓和了些,毫不犹豫地向客厅走去。和警卫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伸手握住男人僵硬的肩,关铭健侧头看了看他紧张的神色,语气平静:“我爸的拐杖有些旧了,刚刚在跟他商量换一根。”


    “他很讲究,你记得带他去找那位有名的雕刻师,选选新的样式,嗯?”


    警卫在他反问出的瞬间,慌张地低下头,急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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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演戏


    鄢琦的指尖紧紧缠住电话线,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老式转盘电话的金属圈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每转一个数字都像在拨动她紧绷的神经。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上周鄢鼎摔文件时留下的。


    rry  hr yu, h  vy, 039; rn. 冒昧打来,系想同您商量下文澜印刷厂慨情况。


    电话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鄢琦继续讲着粤语:保安部琴日(昨天)h过,送过去慨文件明明系49份......但系秘书签收时,突然变成50份。


    女人顿了顿,听见对方那端雪茄剪咔嗒的声响,抿了抿唇继续说了下去


    “多出了一份《独立运动史》。”


    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边(怎么)有胆去撩中央虎须?我哋本来想查印刷记录,但系凌晨突然一场大火……成间厂慨记录都化咗灰。


    所以,我哋想问吓,贵公司安保部嗰边,可唔可以帮作证?


    “不过贵公司保安部同我讲,要得到您慨批准先可以放行。若非万不得已,本不该冒昧致电叨扰。”


    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雪茄末端燃起暗红的火光。男人低笑时,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顺着电波传来:琦琦,是我。


    鄢琦指尖一颤,听筒险些滑


    落。?


    嗯。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像是早预料到她的慌乱,给过你的号码就写在名片上——,移动电话的天线在玻璃窗映出细长阴影,看来是被你扔在哪个角落了?


    她倏地侧头,视线落在那张被钢笔压住的鎏金卡片上。指节无意识收紧,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我刚才说的事...


    雪茄烟叶断裂的轻响打断了她。关铭健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灰白的烟圈在电话那端弥散:“没问题,你朋友已经被英国差佬关押了?”


    “嗯,我听说中央政府很重视这件事,一直在要求英国政府批捕。现在97回归年在即,时机太敏感,发生的这件事又实在太说不过去。”


    好。


    关铭健的应答干脆得不像在承诺捞人,倒像答应替她订张戏票。|@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电话那头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边写边道:我让安保部直接联系取证,今晚八点前你朋友就能出来。


    鄢琦怔了怔。


    谢谢……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指甲在牛仔裤磨损的毛边上刮了刮。这声道谢像块晒干的硬面包,哽在喉头咽不下去。


    对了。他突然掐灭雪茄,烟蒂按进水晶缸的声响清晰可闻,文澜印刷厂那场火——湿毛巾擦拭手指的窸窣声传来,你朋友最近得罪过人?


    鄢琦盯着自己牛仔裤上洇开的茶渍。那是今早听闻印刷厂烧毁时打翻的。


    我不清楚……她轻声道,等他出来……


    我今晚回港。他突然截断她的话,陪你去接人?


    喇叭裤紧绷的布料突然勒得她膝盖发疼。鄢琦摸到自己眼下浮粉的细纹,才想起已经两天没好好照镜子。


    ……好。


    他低笑一声,挂断前最后一句熨过电波:好好照顾自己,琦琦。


    ---


    夜风卷着细雨后的潮湿,吹动鄢琦单薄的白衬衫下摆。关铭健的目光在她领口处停留了一秒——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穿这么少?”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却让鄢琦下意识攥紧了拳。驼色羊绒毯带着车内的余温落在她肩头时,她闻到了上面残留的雪茄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像被标记领地的小兽般僵了僵。


    ......谢谢。


    关铭健看着她向后退了半步,鞋跟碾碎地上一汪积水。这个距离刚好让夜风钻进来,冲淡了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他唇角微扬,配合地退回社交距离,袖箍上的黑色皮革陷入


    肌肉,把他捆绑在绅士的外壳里。


    “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她答得太快,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哦。”


    关铭健垂下眼,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望着警署的方向。余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悄悄勾起唇角。


    夜风突然转急,鄢琦不自觉地往毯子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取悦了他,笑意从喉结滚到胸腔。多像被雨淋湿的兔子,明明抖得不成样子,还要假装从容地梳理毛发。


    一切都在按剧本上演。唯一超出预期的,是当她攥着听筒喊出自己的名字时,他竟在备忘录上划破了纸张。


    “你和,交情很好的样子。”


    关铭健的声音混着雨后的潮湿,在她耳畔轻轻落下。他站定的角度恰好挡住风口,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难得敛去了几分凌厉。


    “嗯,”鄢琦抬头看向他,昏黄的街灯将她的轮廓拓印在他瞳孔里。


    看来是很重要的人。关铭健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西装袖口却无意识地在臂弯处多折了一道。


    刺目的远光灯突然扫过,她肩头霎时亮起一片莹白。关铭健眯了眯眼,看见警署大门走出两个白人警察,中间夹着个染金发的亚裔青年。


    踉跄着走来,黑色破洞牛仔裤上的金属链叮当作响。他局促地攥着裤缝,目光飘忽:多、多谢关总...


    叫就好。关铭健从口袋抽出手,骨节分明的掌心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怔了怔,在鄢琦轻咳提醒后才慌忙握住。


    关铭健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鄢琦渐渐舒展的表情,低头勾起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是有在这边开v hu?”


    “对。”目光忽然亮了几分,“我们本来定好今晚演出,但是因为这件事临时取消了。待会乐队的朋友会来找我排练,,你要不要来?”


    鄢琦坐在一旁,忽然脸色有些不自然,迟疑着开口:“,他们玩的是重金属摇滚,如果你忙的话……”


    “可以啊,”关铭健回头对她笑笑,“以前我在美国的时候,波士顿也常常有地下乐队演出,我去看过几次,很有意思。”


    鄢琦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才回过神眨了眨眼,“……好。”


    ———


    深水埗的夜风裹着鱼蛋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时,他皮鞋尖不动声色地踢开了路边一支用过


    的注射器。最新?地址) Ltxsdz.�ǒm染黄的头发在霓虹灯下泛着廉价的金,像极了当年波士顿贫民区那些活不过三十岁的乐手。


    “这边房租比较便宜,”看了眼他暗绣着家族徽章的衣襟,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们那个街道,没有很乱。”


    “没事,”关铭健装作毫不在意,拍了拍他的肩,侧头看向鄢琦心不在焉的样子,唇角动了动,“走吧。”


    烧焦的印刷厂招牌在风中摇晃,二楼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吉他。鄢琦的眼睛倏地亮了——那是困兽嗅到自由时的眼神。


    关铭健找了把椅子,替鄢琦擦了擦椅背上的灰尘,“《ru n p》?”


    鄢琦猛地抬头看向他,碎发扫过他鼻尖:你也听h?”


    关铭健轻轻地对着她笑,挑了挑眉,算是回复了她的话。


    当嘶吼出hy r时,关铭健注视着鄢琦随节奏轻叩桌面的手指。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缘有长期焦虑导致的咬痕。一粒白色药丸正从她裤袋边缘探出头来。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药片恰好坠地。关铭健弯腰时嗅到她身上栀子混着硝烟的味道——那是深水埗的特产,廉价又暴烈。


    音乐渐落,他随着鄢琦的动作,为这场匆匆开场的音乐表演鼓掌。和鄢琦又聊起了排练的事,他坐在一旁,听着鄢琦清晰严谨地表达自己,语速虽快,吐字却清晰,句句有力。


    他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抱胸。


    他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她。


    他碾碎掌心的药片,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耐心等他们聊完,他才假装无事一般陪鄢琦走到工作室门口。他偏头看了眼门口的橱柜里放着的骷髅装饰,回头看了一眼,对他说:“你的v hu,证办下来了吗?”


    的手僵了僵,“其实还没有。我们现在都只是四处找需要演出的场所,然后提前排练。”


    “英政府很严格,如果没有证,有可能会被算作‘非法集会’。”


    “如果你需要,”关铭健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鄢琦眼底的亮光,“我找人帮你办下来,以后不要再随便揽活,很容易出事。”


    “好!”


    大步走到他身边,想和他拥抱,却尴尬地收回了手,只能草草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再次跟他握手:“,以后你想来看演出,就跟vy说,我们随时准备


    。”


    “好。”


    关铭健虚虚地握了握他的手,笑得温和真诚,腿却先一步迈出了大门,悄无声息地隔开了他和鄢琦的距离,护着鄢琦下了楼。


    “这个火灾……”


    别碰,可能有化学物质。他抓住鄢琦摸向焦墙的手,拇指重重擦过她虎口。长期服药留下的细碎疤痕,像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男人攥着她的手,带着她匆匆坐上了车。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雪茄的余韵,车窗外的霓虹灯牌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将香港岛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谢谢。”鄢琦默默收回手,抿唇道了谢。


    “不用,”关铭健缩在暗处的手轻轻摩挲着,回味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这个火灾我也会找人去查,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你和都小心些吧。”


    “嗯。”


    鄢琦点了点头,看着车渐渐驶向繁华的香港岛,眉头又低了下来,情绪低到了谷底。父亲在加拿大养了多年的私生子鄢以衡被接回来了,鄢家对她相亲表现出的消极态度非常不满。


    她不想回那个家,每一天都有争吵围绕着她。


    可是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盯着她,她没有可以喘息的地方。


    “要不要去吃饭?”关铭健侧头看了眼她有些苍白的脸,“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万银的宵夜食堂?”


    “其实不太饿……”她话还没说完,空了许久的胃发出了一阵令人羞愧的声音。


    男人会心笑笑,“去吃饭,好吗?”


    “……好。”鄢琦低下头,假装仔细地盯着这台车地内饰研究,可指尖却在座椅上用力抠了几下,脸红到了耳根。


    关铭健含笑收回视线,没有打趣她,心口止不住发软。


    他的昙花,用不了太久,就会永远属于他。


    ---


    “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关铭健替她拿好汤匙,给了她一枚绑头发的皮筋,转身进了密闭的安全通道。他一路顺着楼梯向上走,进到二楼转角的小房间,才悠闲地坐下。


    两位警卫将男人用力压趴在地上,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脊背上,让人动弹不得。


    “,你背信弃义。”


    男人满嘴献血,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身上雪白的p衫此刻沾满了泥渍。


    “啧。”


    关铭健翘起腿,缓缓开口,“阿森,你当黑社会,多


    久了?”


    “从几年前,你就开始从大陆走私加工品,从香港装船出口,我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要靠你打开市通往香港的港口。”


    “只是这几年,你的胃口愈发大了。”


    “你私吞货款,让当年还是小渔村的市一部分原住民损失惨重,还帮他们偷渡来港,其实是强制他们去金三角贩毒交易,做人口器官买卖,这些我哪里冤枉了你?”


    “呸。”


    男人吐了口血沫,轻蔑地看着眼前面容矜贵的关铭健,“你手就干净了?这些年国资改组,你逼死多少人和公私合营企业?”


    “人总要取舍。”关铭健淡淡地笑,“都是电车难题,死一个和死五个的区别,我临危受命,只能做点武断的决定。”


    “同样是黑社会,”阿森吐字愈发艰难,话语间夹杂着浓重的粤语口语,“你留了青山帮,却对我们赶尽杀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我和鄢以衡关系很好。”


    “你要是让鄢小姐知道,你在设计鄢氏,抢夺人民币跨境结算牌照,强行给国资烂尾资产洗牌……”


    警卫用力肘击男人背部,在他的痛呼中,看向稳稳坐定的关铭健,等待他的指示。


    “你……”阿森声音都发着颤,继续说道,“想让我背锅,去给文澜印刷厂的火灾一个交代,去承认文澜送错的那份反书,是我找人放进去的。?╒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得到鄢琦的好感,又除掉我。”


    关铭健摩挲着警卫递来的枪,光滑的金属面在他手里冰凉静默,他摇了摇头,靠近男人时蹲下了身子:“阿森,你老婆孩子在泰国,是吗?”


    黑黝黝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你做最后一件事,我承诺送你孩子去美国读书,直到他大学毕业。”


    “你把鄢以衡带回内地,你回大陆自首。两天之内你没做到,我送你们一起上路。”


    “你——”


    阿森疯狂挣扎,却分毫无法动弹,只能流着泪,“你也会把我送回大陆,我还是会被判死刑。”


    “阿森,当黑社会,从一开始就要有这样的觉悟,你砍下别人手臂的时候,怎么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关铭健放下枪,盯着他愤怒到发红的脸,“人都要付出代价。”


    “那你呢?”男人看着他,忽然漏出森然的笑,“,你手里那么多血,你一定也会遭报应的。”


    关铭健笑得轻蔑,“那自有别人来审判我。有人还在等我吃饭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两天,48个小时,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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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诱捕


    “之前那位烧腊师傅是从广州请来的,”关铭健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釉色青白的骨瓷碟,叉烧蜜色的油光在碟心聚成一小洼,“做了三个月就说要去旧金山唐人街闯荡。”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现在这位香港师傅,昨天才把039;深井烧鹅039;的秘方交出来,尝尝看。”


    鄢琦注视着那块被精心挑选的叉烧——肥瘦相间的部位,边缘烤出琥珀色的焦脆。餐厅顶灯将其他员工们拖长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像皮影戏里疲惫的剪影。


    “他们......”她话音未落,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抱着文件袋匆匆走过,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那人瞥见关铭健的瞬间明显僵了僵,低头喊了句“关总”。


    “嗯。”关铭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无奈地笑笑,“之前是不是听说,国资都很清闲,只是读书看报喝茶?”


    鄢琦抿唇一笑,“是有听说过,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偏见吧。”


    “以前是这样,”关铭健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但现在国资想要上市,去更广阔的市场里竞争,只靠政策优势是绝对不够的。”


    “要想完全剥离开不良资产,必须在香港上市,前期筹备和要改变的东西太多,所幸还是有很多人向往新的世界。”


    鄢琦眼睫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勺边缘,最终还是没有回应。


    新的世界。


    她确实去过大陆,却只到过首都和那座被称为金融中心的市。在美国读书时,身边那些公派留学的同窗们总是意气风发地谈论着未来。他们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渴望,而她却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在原地,连呼吸都要遵循家族的节奏。


    “本来准备了柠檬茶,”关铭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被推到她面前,“怕你晚上睡不着。”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条熟悉的手帕。“上次落下的,”他将迭得方正的手帕放在她掌心,常春藤刺绣的一角正好朝上,“替你保管了几天。”


    “……谢谢,”鄢琦盯着绣了常春藤的手帕一角,轻轻拍了拍额头,无奈地笑,“在你面前总是这么冒失,抱歉。”


    “确实有点,上次跳舞,你也进错节拍了。”


    鄢琦


    被他的话噎住,想起他低头时那个侵略性的眼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


    “不过很可爱,”关铭健轻轻地笑了一声,“谁说人一定要面面俱到呢?就像这条手帕,你忘了,我记得,最后它还是会回到你手里。”


    蜂蜜水的甜腻突然堵在喉间。鄢琦垂眸抿了一口,胸腔却无端发紧,仿佛有人正漫不经心地踩住她的气管。


    “洛桑家小儿子的婚礼请柬,昨天我找人送过去了,但你看起来并没有收到。”


    男人低头看着瓷盘里的灯光倒影,淡淡地替她叙述着事实。


    筷子举到唇边,鄢琦却突然僵住,芥蓝菜从筷间滑落。她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是不是被扣留了?”他抬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眼中的慌乱。


    “我不知道。”她放下筷子,抿了抿唇,“没有人送任何信件给我。”


    关铭健轻轻地笑,“猜到了,所以我寄过去的是复印件,这一份是洛桑夫人的亲笔。”


    他从口袋掏出小小的信封,里面装着白色蕾丝拼接装饰的邀请信,带着金粉的笔迹在信的开头写下了——“ vy yn”。


    “琦琦,有人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上次你和英国侯爵的约会,似乎也是有意被泄露给八卦媒体。”


    而他们的开场舞——关铭健眯了眯眼,咽下那句阴沉的话——却被媒体刻意忽略,只留下他们与赛马协会会长的剪彩照片。


    鄢琦小心翼翼地接过邀请函,指尖微微发颤,“谢谢你。”


    她与洛桑家素无往来,但鄢鼎早年与欧洲老牌债券机构过从甚密,引得华尔街新贵对鄢氏基金虎视眈眈。


    没有资本会放弃香港——一个天然的、独一无二的缓冲灰色地带。


    鄢鼎有意拉拢华尔街资本,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扣留她的邀请信。


    那就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上个月才回港的鄢以衡。


    她本无心争夺家产,但母家步步紧逼,不仅逼死了鄢以衡的生母,更强行将他记在母亲周芙伶名下。


    鄢家又何尝甘愿如此受制于人?从小就把她和鄢以衡两人送到不同的地方读书,鄢鼎对她几乎是放养,可对同岁的鄢以衡却是手把手栽培。


    她就像是一枚橡皮筋,一端被周家紧握,另一端被鄢鼎拉拽,断裂就在转瞬之间。


    “琦琦,”有人看见她苍白的脸,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地址www.01BZ.cc


    她恍然惊醒,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药丸,可那里却空空如也。


    有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发抖的手腕,男人拧着眉看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苍白地摇了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关铭健眼色微黯,她有些虚弱的脉搏就在他手下,他对她的状况心知肚明。


    可上次她也这么说,有点累了,可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刚吃过喹硫平,整个人的反应有些迟缓。


    “你有没有别处的房子?”


    关铭健忽然开口,“我送你去安静点的地方休息,明早我接你去机场,证件你待会让人送到我这里就好。”


    思绪混沌中,她茫然点头,仿佛断片般呆坐在原地。


    男人“嗯”了声,低头咽下一块凉了的虾饺,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防备心太弱了。


    她还没意识到,就已经将证件托付给他。或许直到踏上美国领土,她才会惊觉——没有他的首肯,她哪里都去不了。


    指腹残留的药粉被他轻轻拭去。他凝视着她衣领间裸露的纤细脖颈,忽然思索该用什么珠宝来装点这份即将属于他的珍藏。


    ---


    “阿森那边有动静了?”


    关铭健扯松领带,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指尖却轻轻抚过身旁的座位——那里还残留着鄢琦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嗯,”前排的秘书许尧推了推黑框眼镜,“他准备见鄢以衡,约的明早八点半在茶楼见面。他买了两张船票,应该是给他和鄢以衡的。”


    “好。”


    关铭健转了转腕表,白金表链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鄢以衡应该自己也没想到,阿森为他卖命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会出卖他,勾结别人算计自己。”


    “人心都是无常的,哪有什么是纯粹永恒的?”许尧也勾起嘴角,“,当年我们在波士顿读书的时候,那些自以为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最后都不过如此。”


    “是啊,”关铭健饶有兴味地点头,“想要建立信任很难,可是心生隔阂,只是在一念之间。”


    “大陆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许尧递过一份纸质文件,鄢以衡的签名力透纸背,“,万事俱备。”


    霓虹灯在车窗外不断倒退,关铭健合上文件夹时,指尖在封面敲出《hy r》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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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逃离


    “达洛维夫人说,她要自己去买花。”


    钢笔尖在日记本上匆匆划过,墨迹未干她便合上了皮质封面。云层在舷窗外流动,像被撕碎的棉絮。


    她仅以参加晚宴为由向父亲报备。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三秒,随即是故作从容的应允:“叫陈秘书送埋啲证件过去,记住,该打点慨场合唔好悭(不要吝啬),纽约嗰边慨家族办公室会处理。”


    行李简薄得近乎仓皇,她只带上了薄薄的风衣和贴身衣物,一本企鹅版《海浪》和装了氟西汀的棕色药瓶,就坐上了赶往机场的车。临上飞机前,她用移动电话给远在温哥华的母亲拨了通越洋电话。


    “妈咪,我去纽约几日。”她握着听筒,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外套下摆的流苏。


    “好啊,我刚好要回去处理些事情。”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越洋电话特有的延迟和杂音,“我让司机去肯尼迪机场接你。”


    飞机渐渐滑翔起飞,鄢琦忽然松了口气,焦虑情绪渐渐平复,她又放下了手心那颗药丸。


    身旁的男人递来一本烫金封面的册子。


    鄢琦看了他一眼,翻开册子,hrn r为r设计的宫廷风礼服与j nr的极简主义作品相对而立。即便是印刷在铜版纸上的图片,那些真丝缎面和手工刺绣依然泛着奢华的微光。


    “帮我个忙,”他调整了下腕表的位置,“洛桑家的晚宴,我正好缺个女伴。”他的手指在缺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就当是...交换条件?”


    关铭健倾身靠近,古龙水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停留许久的页面,那是一袭米白色的r高定礼服。“你好像偏爱这种象牙色调。”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浅色更衬我。”她将图册翻过一页,珍珠母贝纽扣在纸面泛出虹彩。


    他眼色撇过女人手腕的灰珍珠手链,轻轻地笑:“我记住了,下次会送你浅色的珍珠。”


    男人收好桌板上的文件,钢笔合拢的轻响像某种信号。他目光扫过她的随行保镖:这些不过是秀场目录。你有任何要求——


    我想亲自拜访设计师。<var>m?ltxsfb.com.com</var>飞机突遇气流,她的声音没入引擎轰鸣。


    关铭健忽然逼近,温热的呼吸缠上她鬓角:再说一次?


    我要自己挑选设计师。她直视他眼底,那里映着清晰的自己,却如同困


    在琥珀中的飞蛾。


    关铭健盯着她美丽又明亮的双眼,眉眼舒展开,“没问题。我还会跟洛桑夫人讲,vy需要一间自己的休息室,别安排错了。”


    “女作家的创作,要从一间自己的房间开始,对吗?”


    鄢琦有些讶异,“你读伍尔夫?”


    “以前不读,上次听你和聊天说起了,我就去看了一些。”


    关铭健轻轻地笑,手指悄悄捻过她垂下的发尾,“我听说你要去参加导师的学术交流会,我可以要一份邀请函,去看看吗?”


    “你会对虚无主义感兴趣吗?”


    鄢琦眼角微弯,望着他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我可能更推荐你看看旁边的学术会,他们在讨论经济全球化和金融危机。”


    “那些都是老生常谈,”他解开袖扣,“倒是你上次提到的海德格尔……”黑曜石袖扣在舷窗光晕里一闪,“‘向死而生’该怎么解?”


    鄢琦对着他眨了眨眼,唇角扬起:“欢迎到时候来提问,先生。”


    “就当是我的谢礼。”


    ---


    经过18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当波音747的轮胎重重地触地时,鄢琦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机舱内响起空乘标准的英语广播,她揉了揉太阳穴,转头望向窗外——肯尼迪机场熟悉的塔台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终于到了。”她轻声自语,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长途飞行的疲惫让她的妆容有些斑驳,但眼神却明亮太多。


    关铭健站在过道上,臂弯搭着那件定制的n风衣。“需要送你一程吗?”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鄢琦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不用了,妈咪说她的车已经在等我了。”她接过风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黑曜石袖扣,“,多谢你。”


    关铭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她披上风衣的动作。“下午,”他状似随意地提起,“我的礼服还没选定,不如……”


    “好啊,”她系好腰带,抬头时眼里带着久违的灵动,我们一起去见设计师吧,下午见。


    看着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海关通道,关铭健的眼神逐渐暗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登机牌随手塞给身后的许尧。


    她像只雀跃的蝴蝶,一步步飞离自己身边,憧憬着外面的海阔天空。


    他握了握拳,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约魏仲民的时间,午餐前要见到他。”


    “好,”许尧接过皮箱,“我已经订好了jn r的包间,今晚和周女士会带鄢小姐一起过来。”


    关铭健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记得给她带一束天竺葵,要浅紫色的。那个镯子换成白翡,大概54的圈口。”


    许尧轻轻笑了声,“,你比我想得还要上心。”


    关铭健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鄢琦消失的方向。机场的穿堂风吹起他的衣角,“明天安排那个比利时室内设计师来见她,h市的老宅要开始重修了,这件事最后会交到琦琦手里。”


    “关叔会同意祖宅交到儿媳手里?”


    关铭健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冷漠的笑,“他同意和不同意,有区别吗?”


    “明天把我的事情全部推掉,”他坐进司机开来的车里,“我要去趟大。”


    “没问题。”


    ---


    晨光刚刚漫过曼哈顿的摩天楼群,香港浅水湾的别墅里却已夜色深沉。


    鄢鼎独自坐在真皮沙发上,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截未熄的古巴雪茄。茶几上的《金融时报》国际版赫然印着h与石油大亨千金订婚的消息,配图上两人在肯顿宫的玫瑰园相视而笑。


    “砰——”


    他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旁边的威士忌酒杯微微晃动。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他阴沉的脸色。


    这个牛津毕业的世袭侯爵,三个月前还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与他举杯,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迎娶鄢琦。


    “鄢氏手里的航运码头加上英国的背书,我们在远东这片荒芜之地,可以所向披靡。”h当时摇晃着琥珀色的酒液对他说道。


    多完美的计划——通过联姻,在香港回归前,将鄢氏资产逐步转移至海外,将来他的外孙还能继承那个显赫的爵位。


    鄢鼎抓起卫星电话,又狠狠放下。他想起上周汇丰银行经理的暗示:英国方面正在收紧对港资的审查。


    落地钟敲响十二下,他忽然冷笑出声,抓起桌面那份万银公司拟定的合资计划书,盯着左下角关铭健的签字,嘴角颤抖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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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逼近


    “艾略特笔下的人物,总在做出选择后才发现早已被命运选择。”


    她坐在车上,抱着艾略特诗集,草草地


    写在日记本上。


    尽管司机加快了速度,她还是迟到了将近四十分钟。


    当保镖推开雕花橡木门时,鄢琦怀里还抱着几本厚重的文献资料,最上面那本书的边角已经卷起。她匆匆走进套房,发丝间还带着纽约盛夏的凉风。


    “rry……”她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对着沙发上的男人歉意地笑了笑,“prr vn临时约我谈论文方向。”


    关铭健合上手中的《华尔街日报》,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腕间的表。


    “没事,时间不晚,我也刚好看完这些文件。”他指了指茶几上铺开的珠宝目录和礼服画册,“珠宝顾问留了三套方案,我的领针袖扣也交由你决定。”


    鄢琦将怀里的书放在茶几角落,那本艾略特诗集恰好压住了设计草图。她跟着设计师hy走向化妆间时,关铭健忽然站起身,缓步跟在她身后,从宽大的落地镜里望着她的眼睛,开口道:“hy在第五大道有间vn店...”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诗集烫金的书脊,“那里收藏了不少你外婆穿过的旗袍。”


    鄢琦倏地抬眸,镜中倒映出她微微收缩的瞳孔。她看着身后男人贴近的身影,喉间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的?”


    关铭健不紧不慢地抚平她肩线的一处褶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后的肌肤。“上个月在四季酒店,”他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吐息,“我母亲正巧坐在周女士的邻座。”


    镜前的香槟杯突然泛起细密的水珠。鄢琦盯着杯壁上滑落的冷凝水,想起母亲上周电话里莫名的笑意:“纽约有位关太太很投缘...”


    “所以,”她突然按住hy正要为她戴上项链的手,钻石链条在她指间折射出冷光,“今晚约我和我妈咪吃饭的,是你?”


    手掌蜷缩在膝盖上,微微握起拳,鄢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在加快,“她们是想介绍我们认识,还是……”


    “我们已经认识了,”关铭健续上她未尽的话头,低声笑着,“不是吗?”


    hy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拿起桌上的钻石项链就替她带上。


    鄢琦看着满桌华丽的珠宝,神采渐渐从美丽的眼眸里褪去,她神色淡淡地眨了眨眼,“,那明天的晚宴,你会以什么身份介绍我呢?”


    “你希望是什么,我就会说什么。”


    关铭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陪她坐在梳


    妆镜前,转头认真打量起那条钻石花丛项链,“这条好像有些素,换一条吧。”


    hy连忙应下,选了一条粉钻花环吊坠,刚要替鄢琦换下时,却被女人制止。


    鄢琦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这段时间谢谢你。可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需要让我再想想。”


    “好。”


    鄢琦怔愣了片刻,似是没料到他如此爽快的应下,侧头看着他面色如常,心跳却愈发快。


    “可是琦琦,”关铭健看着她发愣的模样,微微勾起唇角,“你以单身的身份参加洛桑家的晚宴,和一只羊掉进狼群有什么区别?”


    “你说,会有多少人把鄢家门槛踏破,用万两金换这桩婚姻?”


    牛仔裤上被她抓出了几道褶皱,她无言地等待hy替她换上项链,指尖有些颤抖:“从我拿到邀请函开始,就已经不得不去,是你算计我。”


    她终于说出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窗外的纽约暮色正在降临,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更衣室突然传来hy的轻咳。鄢琦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忽然意识到粉钻项链的吊坠是朵天竺葵。


    “抱歉,琦琦。”


    男人搂住她的肩,“可是不管怎么样,鄢董都会让你今年内完成联姻,去做某个人的贤妻。”


    “我不需要你做贤妻,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至于你喜欢的事情,要去深造读博士,要去听摇滚乐,开vhu,还是做慈善,我都会支持。”


    鄢琦的手指悬在粉钻项链的搭扣上方,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有些瑟缩。“,”她突然松开项链,任由钻石坠子落回天鹅绒托盘,“我想你误会了。”


    关铭健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领带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腕。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苦橙花气息,呼吸沉了几分。


    他伸手替她整理好鬓角的发,“误会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约会,而不是在交朋友,不是吗?”


    “还是说,我从来都不在琦琦的备选列表里?”


    “我……”


    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太阳穴突突跳动。她抿紧的唇失了血色,指尖无意识地揪住牛仔裤缝线,布料皱成一团。


    关铭健恍若未觉。


    他缓缓蹲下身,拿起一旁的绸缎绑带芭蕾鞋,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脚踝,一层层地捆绑。


    他的手太烫,被他触碰过的皮肤仿佛都被灼烧过


    一般,鄢琦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男人察觉到她的抗拒,面上丝毫未动,依旧专注地蹲在她身前,替她穿好了那双价值不菲的定制鞋。他端详了一会,满意地笑了笑,抬头对上她躲闪的眼神。


    “纽约只有两双,这种象牙白确实很衬你,你觉得呢?”


    脚踝依旧被钳制在他手里,鄢琦勉强开口,“……谢谢。”


    “琦琦,”他捏了捏那片被他摩擦发红的皮肤,“你可以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要怎么面对我,我不逼你。”


    他侧头瞟了一眼早已被hy关严的门,“如果中间的这一百步,你一步都不愿意走,那我走向你,结局也是一样的。”


    ---


    膝头搁着那束浅紫色天竺葵,花瓣上还凝着水珠。母亲点燃的pr香烟在车内弥开薄荷味的雾,鄢琦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翡翠镯子的内圈——54的圈口,分毫不差地卡在她腕间。


    “琦琦,关太太给我看了你和在赛马会上的合照,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周芙伶拍了拍鄢琦的手背,把她从愣神中唤醒,“他很适合你。”


    车窗倒映着鄢琦苍白的脸,第五大道的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星河。“妈咪,”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坠地,“人为什么非要走进婚姻?”


    周芙伶的珍珠耳坠晃了晃。她伸手替女儿整理鬓发,长指甲掠过那些藏在发丝里的淡疤。


    “……琦琦,”周芙伶轻叹一声,“人的确不一定要有婚姻。但你出生在这里,没有足够的资本对抗父权,就只能借夫权的力。”


    “你爹地不值得信任,他一向看不起女人,在他眼里,你和我一样都只是手里的棋子,更别说鄢以衡已经被他接回香港。”


    她拧灭燃到一半的烟头,“妈咪也没把握能永远护住你,琦琦,是我和你外婆商量过,最好的人选。”


    车驶过时代广场,巨幕广告正播放着戴安娜王妃的新闻。鄢琦忽然笑起来,翡翠镯子磕在窗框上发出脆响:“生活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长满了令人反胃的荆棘。”


    周芙伶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主动抱了抱她,手指在她的发上轻轻地抚过,“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


    “但是已经完全掌权,你不会收到公婆的刁难。他是百分百的改革派,比你爹地安排的老派港资继承人思想前卫太多。你也不必像妈咪这样,时刻担心宅斗,关太


    太会帮你处置妥当。”


    “我对他母亲说,婚前协议里必须写下,婚后你依旧拥有回纽约读博士、做学术的自由。”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琦琦,周家已经压不住你爹地了。我们保护不了你,只能把你托付出去,抱歉。”


    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鄢琦揉了揉眉心,焦虑与无处可宣泄的愤怒瞬间让她有些耳鸣,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不能不去结婚,鄢以衡当权之后,我的处境会更难堪。我知道你们怕我最后成为身不由己的交际花,用身体换商业合作。”


    “可是妈咪,我还是需要时间接受。”


    “好,”周芙伶替她擦掉了眼泪,“你外婆的南洋珠宝行,已经转到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


    “所以即便最后你决定和离婚,你依旧生活无忧。这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好的退路。”


    ---


    “儿子……”


    林卓宁站在车边,看着儿子倚在车门上抽烟。夜色里,那点猩红明明灭灭,他的目光却始终凝在鄢琦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


    “鄢小姐她......”林卓宁斟酌着词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的皮肤,“似乎心不在此。”


    烟蒂被摁灭在车门上,留下一圈焦痕。关铭健直起身,替母亲拉开车门:“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会回来找我。”


    “关家那边,你替我疏通,琦琦跟我回去之后,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嚼舌根。家里那些肮脏的勾当,也别拿到她眼前让她忧心。”


    林卓宁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在儿子锐利的注视下沉默颔首。


    关铭健目送母亲离开,转身再次走进餐厅,坐在空桌前。水晶杯折射的光斑落在他腕表上,秒针刚刚划过12。许尧准时出现在对面,西装口袋里别着的钢笔泛着冷光。


    “48小时到了,”许尧坐在他面前,“,鄢以衡已经到大陆三个小时了。”


    “他去湾的工地了?”男人手指轻点桌面,“人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许尧扬起眉,“你计划里的资金链,也都准备好了,该到我们狩猎的时间了。”


    “我给鄢鼎的协议,他还没签?”


    “没有,”许尧轻笑,“估计还在考虑。可惜留给他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关铭健低笑一声,指间的烟灰簌簌落在精装书封上。那


    本《荒原》静静躺在他膝头,扉页上的钢笔字力透纸背——“vy”。


    那全然不像她之前写的娟秀字体。仿佛要将纸张戳破一般的深,那种张扬的个性,和那天她和聊天时表现出来的自我,一模一样。


    好像是另一个鄢琦,那个会赤脚踩在旧沙发上,大声朗诵禁诗的叛逆女人。


    他勾起唇,指腹眷恋地摩挲着那摊墨迹。


    男人突然合上书,惊飞了书签里夹着的干枯天竺葵,“许尧,去问问最近在筹备什么演出。等回香港,我陪她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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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选择


    “——‘迷恋他人时,你已将自己典当给了地狱。’”


    “萨特并不想否认爱的意义,而是强调即便在爱里,人依旧要保有选择的无限自由。”


    鄢琦对着提问的学生淡淡地微笑,身旁的vn教授听着她的回复,认可地点了点头,接上她的话:“真正的存在主义,是拒绝让他人定义你的价值。”


    许是话筒离扬声器太近,音响里传出一阵啸音,鄢琦只觉耳畔嗡鸣,迅速替导师拉开话筒距离,大方地对观众道歉。


    她抬眼扫过大讲堂的学生,却在三三两两举手提问的年轻人中,一眼看到了专注着望向自己的男人。


    关铭健懒散地靠在座椅上,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半边脸被应急灯染成暗红。他手里那本诗集的烫金书脊在昏光下闪烁。男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勾起唇角,指尖划过扉页上她狂放的批注。


    情绪瞬间紧绷起来,她的手背在身后握紧了裙摆,故作镇定地继续接受学生提问。手表上的分针在一点点走动,讲座越接近结尾,她越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向学长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台后的洗手间。只是刚要拉开洗手间厚重的门,她的手腕就被一个年轻男人握住。


    “vy。”


    “……y?”


    棕发混血青年的灰眼睛里盛满急切,他身上还带着油画颜料的气息,就像他们在画室初遇时一样。


    满旭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拉着她躲在幕布后的暗处,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香港?”


    “……和你没关系,”鄢琦推了推他不断靠近的身体,“你放手。”


    “vy,”满旭握紧她单薄的肩头,“我听说那个英国佬订婚了?既然如此,你是不是


    可以留在美国,和我一起了?”


    她摇了摇头,拧起眉反驳:“y,我没有要和你一起,我们分手一年了。而且我留在哪里和你都没关系。”


    “难道你不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才要分手的?”满旭问得急迫,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如果你想离开香港,我现在就带你走。”


    “走?”鄢琦不愿解释太多,听着他的提议,自嘲地笑,“走去哪?”


    “我爸说他替我们解决,我带你去慕尼黑,只要你愿意,今晚就走。”


    “……”


    幕布缝隙漏进的光斑在他们之间跳动,鄢琦抿了抿唇,心口却泛起酸楚。


    她清楚满旭的孩子心性,她不认为他能把事情做到天衣无缝,有带自己远走高飞的能力。可是说不心动是假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呢?


    满旭想要拥抱她,对自己说别怕,可她却试图抽回手,玉镯撞在消防栓上发出清响。


    她在黑暗中重重推开了棕发男人,望着满旭那双混血灰瞳,大脑却不自觉想起另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她像只受惊的鸟,瑟缩着肩,眼眶有些湿润。还有四个小时,她就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亲昵地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出现在洛桑家的晚宴上。


    “vy,我买了凌晨两点的机票,只要你想来,我会一直在机场等你。”


    鄢琦看着他满眼不舍地离开,情绪崩到极致,指尖紧紧扣着墙壁,白色的石灰深深陷进指甲。她攥着他递来的机票,忽然想起大三那年,他们曾躲在切尔西区的地下酒吧,她喝光他的苦艾酒说:“总有一天我要逃到世界尽头。”


    玉镯突然变得冰凉刺骨,她缓缓回神,却只觉手腕发紧,仿佛有人用力拽住绑紧她的绳索。


    她苦笑了几声,随手把机票迭进口袋,捂着淤堵的胸口,缓了许久。


    ---


    等待掌声响起,讲座结束,学生一拥而上,主动向vn提出学术问题。她静静地站在一旁,脚步声在她身后渐渐响起。


    “该走了,琦琦。”他的手掌虚虚悬在她腰后三寸,像是绅士的守礼,又像猎人对所有物的丈量,“或者...你想再聊会儿?”


    几个学生停下脚步,悄悄地打量起亲密的两人。在这个以红砖与常春藤闻名的校园里,他的定制西装显得格格不入。


    鄢琦面上不显,淡淡地摇了摇头,和导师道了别,才在男人的带领下,坐上了他的车。


    “你把书忘在餐厅了,”关铭健将手里的诗集递给她,“我替你带回来了。”


    “……好。”


    鄢琦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草草地接过了书,愣愣地望着窗外。夕阳正沉入卡尤加湖,那轮血红的太阳被钟楼尖顶刺穿,光芒也渐渐消散在天的边界。


    “是不是不开心?”


    男人的声音突然打破车厢内的沉默。


    “还好,”鄢琦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车窗外灌进来的新鲜空气,岔开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就过来看看,”关铭健收回视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毕竟不想浪费你给我的邀请函,所幸时间够用,刚好赶上听你解读萨特。”


    潮湿的凉风吹起她鬓角从发髻上散落的发,关铭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神才缓缓从那道浅浅发红的伤疤一角移开。


    “……阿昀来了吗?”


    当黑色轿车驶过尤里斯图书馆的哥特式拱门时,鄢琦收回视线,侧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她在洛桑庄园的化妆间等你。”


    关铭健的视线扫过脚边的档案袋,里面装了她最新的资料,每一任男友和女友的资料,什么时间在一起的,因为什么分手,在里面写的清清楚楚。


    他只是扫了一眼,对她过去的情史毫不在意。可此刻放下手里的白纸黑字,看见她依旧艳羡着图书馆门口抱着滑板的青年,只能堪堪忍下扭过她的脸、只允许她看向自己的冲动。


    他不会让她像讲堂门口的那只白鸽一样飞走。


    当车缓缓驶过罗马式喷泉,私人庄园的大门在暮色里伫立已久。


    “下车吧。”


    关铭健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阴郁,主动绕到她那侧,替她打开了车门。鄢琦点了点头,下车时却脚下一软,整个人摔进男人的怀抱。


    浓郁的雪松气息带着烟草味包裹住她,却无法缓解她剧烈的头晕。


    “琦琦。”


    男人深深拧眉,急急地唤了她几句,迅速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赶进洛桑夫人替她预留的房间里。私人医生迅速跟了上来,掏出诊疗箱查看她的情况。


    “小姐今天吃了一粒喹硫平,还有一粒氟西汀……”阿昀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看着关铭健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还是主动向医生坦白。


    “可能是两种药导致的心率q间期被拉长,她很容易感到心悸不适,甚至有猝死风险。”


    “给她


    吃药之前没有医嘱吗?”


    关铭健的语气有些凌厉,他望向鄢琦的生活助理,眼里冰冷一片。


    “……是我自己吃的,”鄢琦缓了过来,拦下关铭健的话头,“和阿昀没关系。”


    “鄢小姐,理论上不建议两种药同时服用,如果有剂量增大的需要,请您一定及时和医生沟通确认。”


    “……好。”鄢琦点了点头,“阿昀,你替我给一些心意,送医生出去吧。”


    阿昀会意,一步步送医生至廊亭外,将密闭的空间留给他们。


    为什么?他掰开她紧握的掌心,露出被指甲掐出月牙痕的掌心,为了保持足够清醒的痛感?


    庄园外的喷泉突然亮起灯光。水雾透过纱帘,在床头监测仪的荧幕上投下波纹。鄢琦望着那些起伏的光斑,想起大实验室里测量脑电波的电极。


    “你看过被摘除前额叶的猴子吗?”她突然说,“它们永远温顺,再不会撕咬笼子。”


    “那它们就不再是猴子,”关铭健摇了摇头,“琦琦,我并不想阉割你的大脑,不论你是想做得体的鄢小姐,还是想做叛逆的vy,我都会接受。”


    “你不会。”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掉落,“因为叛逆的vy不会放弃逃跑。”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从西装内袋拿出证件袋,“你的护照我带过来了。琦琦,我知道有人给了你机票,要走要留,你可以选。”


    手指颤抖着接过自己的证件,鄢琦抿了抿唇,移开了眼,却听见男人继续说:“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只要这次你留下来,从今往后,这里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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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妥协


    她轻轻摩挲护照上那枚枫叶徽章,怔怔望着紧闭的门扉。


    还有半小时开场。


    鄢琦盯着更衣室的门把手——没锁。关铭健确实遵守了诺言,连守在走廊的保镖都撤走了。窗外那辆捷豹j6闪着尾灯,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像往常一样等着。


    只要三分钟。穿过消防通道,跳进车里,然后——


    可她还是迈不开腿。


    和母亲说的一样,她逃得了今天,逃不了以后。不管她跑到天涯海角,总会被鄢鼎抓回来,随意丢给那些政客富商的儿子,当展柜里寂寞落灰的古董花瓶。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撕扯她的灵魂,痛得她几乎


    窒息。


    vy的声音在耳边蛊惑:“逃吧,趁现在还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抓住。”


    可鄢琦却死死拽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别做懦夫!像母亲说的那样,借他的手推翻这一切,而不是像个逃兵!”


    她踉跄着走到门前,翡翠玉镯被粗暴地褪下,“当啷”一声扔在玄关的大理石台上。她默默深呼吸,手掌触碰到金属门把的那一刻,心如鼓擂。


    可下一秒,自己随身携带的摩托罗拉揭盖手机猛地响起,她慌乱地接起,却听见母亲在电话那端焦急地打开话端。


    “琦琦,你和在一起吗?”


    鄢琦愣了一瞬,“怎么了?”


    “鄢以衡在省投了几个地产项目,最近湾开发项目批下来了,但是大陆外汇管制非常严格,他为了绕开管理局,去黑市上找人换汇。”


    周芙伶深深吸了口气,“可我没想到,山崎帮的陈森替他在市开了家皮包公司,实则替他在大陆运行地下钱庄。现在东窗事发,牵扯出来的事比我想象得多。”


    “我本不想管,可这几年大陆风声太紧,真要杀鸡儆猴,死刑也不是没可能。你爹地出面了,他现在唯一能借力的,就是关家。”


    “……琦琦,我给打过电话了,但无人接听。如果你和他在洛桑庄园,帮我知会他一声,好吗?”


    脑子仿佛一团浆糊,可是思维却清明依旧,鄢琦沉默了片刻,抓住母亲话语里省去的部分反问:“所以因为你名义上领养了鄢以衡,爹地用周家的名义替鄢以衡打掩护了,是吗?”


    “对。”周芙伶长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为了救他儿子,他恨不得立刻把我和你打包出去顶罪。”


    捏着移动电话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血液瞬间上涌到眼眶周围,耳边母亲的话语依旧温柔:“琦琦,没关系,你问问肯不肯帮忙。只要你不愿意,除开你们婚事之外,其他条件都可以谈。”


    “……”


    眼泪夺眶而出。她清楚,这二十四年来,为了护住她手心那点微不足道的天地,母家付出了多少。可世事如棋,荒唐事接踵而至,到头来,她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我会去找他的,”她转身拿起玄关上的玉镯,站在镜子前草草地擦了擦泪水,颤抖着又将镯子戴回腕间。


    “懦弱。”镜中的vy冷笑。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在纽约地下酒吧唱摇滚的女孩,此刻正用沾着烟灰的


    手指戳她胸口:“你连摔碎镯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敢去直视vy那张画了烟熏妆的脸,只能仓皇失措地逃离开。


    走廊的灯光刺痛了眼睛。鄢琦踉跄着撞进宴会厅,香槟塔折射的光斑像无数把碎玻璃扎在皮肤上。


    来往宾客越来越多,她只得把失态藏进立柱阴影时,才发现他替自己系上的高跟鞋的绑带早已松散开。


    她一不小心撞到了服务生,脚踝重重崴了一下。服务生惊慌地扶住她,看着她华丽的着装,心口一紧。


    “关先生在喷泉池,和洛桑先生在一起。”侍应生看着她这幅失魂落魄出来寻人的模样,主动递来冰毛巾,忐忑地问,“需要叫医生吗?”


    鄢琦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向后院的喷泉花园。


    水声越来越近。


    她远远看见关铭健站在罗马柱旁,漫不经心地和面前金发碧眼的男人说着什么,手里还在把玩着自己送出的白金腕表。


    他穿了崭新的礼服,胸口和袖口用象牙白的绸缎做成了水流图案,柔和了他锐利的棱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走上前,却先一步听见男人的话,他说——


    “琦琦。”他甚至没有转身,“听说慕尼黑在下雨。”


    夜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膝盖上未愈的淤青。喷泉的水雾打湿睫毛,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人捏住一般,呼吸困难。


    “但纽约天气刚好,”关铭健转过身,挡住洛桑先生好奇的视线,“琦琦,你更喜欢晴天的,对吗?”


    “……”


    喷泉的水珠溅在鄢琦的锁骨上,像一颗颗未落的泪。


    关铭健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伤处,指尖悬在她脚踝上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密,又不显得疏离。


    鄢琦抿了抿唇,眼眶泛着红:“你怎么知道的?”


    “经济舱的座位太窄了。”他低头查看她红肿的脚踝,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上次坐完长途飞机,膝盖不是疼了一周么?所以我找人替你们升了头等舱,只是——不小心看到了目的地。”


    “不小心。”鄢琦苦涩地勾起唇,“真的是不小心吗?”


    洛桑先生识趣地离开,喷泉池边只剩水声潺潺。关铭健解开袖扣,将丝质手帕浸湿冰水,轻轻敷在她伤处。月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我说了如果你要走,我不拦你。”


    晚香玉的馥


    郁在夜风中浮动,鄢琦别过脸去,月光描摹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关铭健的手仍停在她小腿处,指尖的温度透过神经末梢传来,像在丈量她克制的颤抖。


    “我妈咪联系你了,但你好像没接。”


    “我没带电话下楼,”他面上丝毫不显,“有事吗?”


    鄢琦淡淡地叙述着鄢以衡闯下的祸,又深吸了口气:“你会帮我的。”


    关铭健垂着眼睫,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当然会。”


    女人眨了眨眼,泪从眼角滑落:“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地下钱庄的事?你也知道我会回头来找你,是不是?”


    关铭健顿了顿,手指在她光洁的小腿肚上轻抚,淡淡地回着:“琦琦,我知道你聪颖伶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所以我从不打算和你拐弯抹角地说话。”


    “留在我身边,作为交换,那些你的噩梦,只要你说,我就动手替你扫清。”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可是我们只见过寥寥几次。”


    “怎么开场不重要,”男人牵起她带着丝质手套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结果都不会改变。”


    他站起身,将鄢琦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要开场了,可是你不能跳舞了。”


    “别哭。”


    关铭健替她擦掉了眼泪,“是去听我给你点的开场曲,还是送你上车?”


    “……”


    她捏紧裙摆,最终还是在小提琴急促的旋律里再度抬头看向耐心的他,“进去吧。”


    男人弯腰将她抱起,替她带上了那枚古董皇冠,在她柔顺的发间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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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将至


    “?”


    洛桑夫人款款走来,紫色礼服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她碧绿的眼眸在关铭健怀中的鄢琦身上流转,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可没跟我说,你和vy是这种关系。”


    关铭健从容地摇头,手臂却将鄢琦搂得更紧了些:“她不小心扭伤了,行动不便。”


    “是吗?”洛桑夫人轻抚着香槟杯沿,眼中闪烁着光芒,“难怪你特意点了那首探戈曲。pr un ...《一步之遥》,倒是很应景呢。”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鄢琦泛红的耳尖,以及关铭健紧扣在她腰间的手指,“不过错过了也没关系。”洛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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