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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大学】第一卷 第三章 推门 04 05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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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20


    scene04·第一课(上)


    开学第一天的下午,安小满在那间铺满金线的教室里,第一次见到了温老师。>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龙腾小说.com


    那也是「形体与深层核心控制」这门课的开场——温老师讲了这门课是什么、要


    做什么,然后让大家先试着用呼吸「找到」身体深处那根弦。


    那节课,只能算是一个预告。


    真正的第一课,是第二周的星期一下午。


    安小满提前十分钟到了综合楼b区。让她意外的是,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只是她们班,隔壁几个班的新生也三三两两地到了。大家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地往里看,像一群第一次进舞蹈房的麻雀。


    「人这么多?」苏晚挤到安小满身边,也朝里张望,「隔壁班也来上这门课?」


    「我看了一眼课表。」陈予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门课,是把好几个班


    合在一起上的。整个年级,分批轮着来。」


    「那岂不是有几十个人?」安小满咋舌。


    「分两批。」陈予白说,「我们这批,和隔壁两个班一起,大概四十多人。」


    「四十多人挤在这间教室里……」顾星河探头看了看那间铺满金线的舞蹈教


    室,「感觉有点挤。」


    「挤点好。」许晏淡淡地说,「人多了,反而不会那么……紧张。」


    安小满知道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第一堂正课,大家都不太知道要面对什


    么。人多,彼此壮胆。


    「进来吧。」温叙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温和而清晰,「别站在门口,都进


    来。我们今天先做点简单的。」


    新生们鱼贯而入。安小满走进教室时,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金线——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线比开学那天看时更清晰,一格一格,规整得不像话。


    门口,班长余澄把签到表按在墙上,点到谁谁应一声。点到三零七,安小满


    应得最响。余澄看她一眼,笔尖在格子里划过,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后排靠


    门坐下一个齐刘海、下巴尖的女生,没挤着看金线。安小满只觉得那张脸很安静。


    温叙站在教室中央,穿着浅灰色的宽松长裤和素色衬衫,及肩黑发低低束在


    脑后。她没有刻意站直,整个人却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四十多个人陆续进来,


    叽叽喳喳地说话,她的目光始终平静,不急不缓地等所有人站定。


    「很好。」她开口,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人都到齐了。今天这节课,


    我们先不讲理论,先做一件事——」


    「先学会,怎么站。」


    「站?」台下有人小声重复,「我们军训不是站了一个月吗?」


    「军训站的是『外面』。」温叙笑了笑,「今天站的是『里面』。」


    「里面?」苏晚脱口而出,「里面有什么好站的?里面不是……器官吗?」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女生都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忍住。苏晚也意识到自


    己问得有点莽撞,脸微微红了。


    温叙却没有笑她。她看着苏晚,认真地点了点头:「问得好。这个问题,很


    多新生第一节课都会问。」


    「你们觉得,『里面』是什么?」她环顾了一圈,没有人回答。


    「让我换个问法。」温叙说,「你们站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什么让


    一个人,能『站得住』?」


    「骨头和肌肉。」有人答。


    「对,也不全对。」温叙说,「你们军训练的核心稳定、呼吸控制,用的是


    『外面』的大肌肉。但真正让一个人在长期站立、行走、甚至承受压力时依然稳


    如磐石的,是『里面』那一层——盆底肌,还有一层层深埋在身体深处的肌肉与


    韧带。」


    「它们是你们身体里最沉默的一群。不显山,不露水,却日复一日地托着你


    们的身体,像看不见的地基。」


    她说着,抬起右手,极轻地在自己小腹下方、靠近耻骨的位置按了一下:


    「这里是你们身体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盆底,还有一层层深埋在里面的肌


    肉与韧带。军训让你们把外面练稳了,这门课,是让你们把里面也练稳。」


    「你们会发现,当里面稳了,外面会……变得不一样。」


    「变得不一样?」安小满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闪过欢迎会上那些学


    姐的身影——她们单脚站五分钟、走台步稳如脚下生根,是不是就是因为「里面」


    稳了?


    「对。」温叙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在她身上轻轻落了一下,「等你们


    亲眼看见自己的变化,就明白了。」


    她转过身,走到墙边一排软垫旁:「先把鞋脱了,在垫子上坐好。我们今天


    从最基础的开始——先学会,用呼吸找到它们。」


    新生们依言脱鞋,在软垫上坐成一圈。木地板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暖,光


    脚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脱鞋的时候,安小满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有人低着头,手忙脚乱地解鞋带;


    有人已经盘腿坐好,正襟危坐,像是在等什么大考;还有人不安地扭来扭去,把


    垫子蹭得沙沙响。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四十多个人,安静里藏着各种各样的紧张。


    苏晚挨着安小满坐下,压低声音:「你说,温老师到底要教我们什么?不会


    是军训那种站军姿吧,那也太无聊了。」


    「应该不会吧。」安小满小声回,「军训已经站够了。」


    「我听说,」顾星河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门课跟学姐们那


    些功夫有关。你们还记得欢迎会上那个魔术吗?」


    「记得。」陈予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硬币收进身体里,找不到了。」


    「所以这课该不会是教咱们……怎么藏东西吧?」顾星河眼睛亮晶晶的。


    「先别瞎猜。」许晏打断她,「好好上课就知道了。」


    安小满盘腿坐下,忽然有点紧张。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夏,发现林夏也正看着


    她,耳尖微红,却还是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别紧张。」温叙的声音从圈子中央传来,「我先给大家演示一下,接下来


    要做的呼吸。」


    她说着,走到圈子中央。就在她俯身去拿身边一只小布包的时候,她的右手


    极快地探入裙摆内侧,从那个贴身的位置,取出了一枚掌心大小的、软软的浅粉


    色小球。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是她随手从腰际的暗袋里取东西,却又比那更隐


    蔽。几十个学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正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或者交头接耳


    地讨论着这堂课要干什么。


    温叙直起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枚小球。她把小球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


    「这个,叫『感知球』。软的,捏起来很有弹性。等会儿你们练习的时候,会用


    到它。」


    「老师,这球是哪来的?」前排一个女生好奇地问,「刚才还没见你拿着呀。」


    「我一直随身带着。」温叙笑了笑,语气自然,「教学用的东西,习惯了贴


    身收着,走到哪都不怕忘。」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只有安小满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掠过一丝……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


    样。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在某个她还没看清的地方,轻轻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清言。沈清言正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安小满


    注意到,她那只握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半秒,又松开了。


    「看完了吗?传回来吧。」温叙笑着说。


    前排的女生把小球一个个往后传。安小满接住的时候,指尖触到那枚软软的


    浅粉色小球,触感温温的、弹弹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贴身的温度。她飞快


    地捏了一下,又传给下一个人。


    林夏接过球时,耳尖红了一瞬。她把球捧在手里,极轻地感受了一下,才恋


    恋不舍地传了出去。


    「这球好舒服。」后排一个女生小声感叹,「软软的,捏着不费劲。」


    「舒服就对了。」温叙接过传回的小球,把它放在圈子中央,「感知球是软


    的,是因为它要贴着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太硬了,会让人紧张;太软了,又找不


    到感觉。这个软硬,是经过很多年反复试出来的。」


    「很多年?」安小满抓住这个词,「老师,这球是学校自己做的?」


    「是花隐研发的。」温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自然的骄傲,「生物工程


    和材料科学方向的学姐们,一届一届改良过来的。你们现在用的,已经是第四代


    了。」


    「第四代……」陈予白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学姐们改良的?」顾星河眼睛亮起来,「那是不是说明,这门课,花隐已


    经开了很多年了?」


    「是很多年了。<tt>www.LtXsfB?¢○㎡ .com</tt>」温叙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好了,说说怎么用它。」


    她拿起那枚小球,托在掌心:「等会儿做呼吸练习的时候,我会把它轻轻放


    在你们小腹的位置。你们要做的,是把注意力,跟着球放下去——放在球贴着身


    体的那个位置。」


    「为什么要用球?」有学生问。


    「因为光靠『想』,很多人找不到自己的深层核心。」温叙说,「但当你身


    体上有一处实实在在的、有重量有温度的触感时,注意力就有了锚点。你顺着那


    个锚点往下,就能找到那扇门。」


    「就像……」她顿了顿,选了个比喻,「你想摸到桌子下面一颗滚进去的珠


    子,光靠眼睛看不行,得用手去探。球就是那只手。」


    「懂了。」安小满点点头。这个比喻很朴素,她一下就听明白了。


    「好,把球放好,我们正式开始。先闭上眼睛,做三次深呼吸——」


    「吸气,想象气息从鼻腔进来,一路往下沉。沉过喉咙,沉过胸口,沉到小


    腹最深处。」


    安小满闭上眼睛,照做。这一次,她比开学那天那节预告课,更专注。她知


    道,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然后,缓缓呼气。>Ltxsdz.�ǒm.com</>」温叙的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缓缓流过整个房间,


    「呼气的时候,不要用力。让气息自己离开身体,像退潮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最后,把注意力,放在小腹最深处。放在你们


    刚才摸到的那个位置。放在——那层你们还感觉不到的肌肉上。」


    「不用找它。不用催它。只是……等着它。」


    教室里安静极了。四十多个人,闭着眼睛,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渐渐沉下


    去的呼吸声。


    温叙拿着那枚感知球,在垫子间缓缓走过。走到一个学生身边,她蹲下,把


    球轻轻放在对方小腹的位置,停留几秒,再拿起,走向下一个。整个过程安静无


    声,像在完成一场温柔而郑重的仪式。


    轮到安小满的时候,她感觉到温叙的指尖隔着衣料,把球稳稳地压在她小腹


    上。那枚小球带着一点体温,暖融融的,像一只蜷缩的小动物,安静地趴在她身


    上。


    「就是这里。」温叙的声音很轻,「把注意力,放到球下面去。穿过布料,


    穿过皮肤,穿过一层一层的肌肉……往最深处去。」


    安小满的注意力,顺着那点暖意,缓缓往下沉。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是


    那种奇怪的、像一粒沙子在水底翻身的触感,又出现了。


    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


    的水底,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她听见温叙的声音,远远地飘来:「有人感觉到了吗?不用急着睁眼。感觉


    到的人,先在心里记住它——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种感觉。」


    「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一件新的事。」


    安小满在黑暗里,轻轻弯起了嘴角。


    她记住了。


    她还没睁眼,但已经知道,这节课,才刚刚开始。刚才那个感觉,只是一个


    入口。真正的门,还在后面,等着她们推开。


    scene05·第一课(下)


    第一节课,温叙没有让大家一直坐着。


    她站在教室中央,拍了拍手:「好了,呼吸练习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做


    一件新的事。刚才,你们学会了『找到』那根弦。接下来,我们要试着——让那


    根弦,自己动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四十多个人都看着她,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一脸


    茫然。


    「别紧张。」温叙说,「我不会让你们第一次就做到什么。今天只是让你们


    的身体,第一次知道——原来那里,也是可以『动』的。」


    「动作很简单。躺在垫子上,屈膝,双脚踩地。然后,闭上眼睛,把注意力


    放到小腹最深处——放到你们刚才找到的那个位置。」


    新生们依言躺下。安小满躺在垫子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午后的阳光从高


    窗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这间教室安静得像一个


    巨大的、温暖的摇篮。


    她偷偷环顾了一圈。身边的林夏已经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苏晚躺在她


    右手边,紧张得把手攥成了拳头;许晏则很平静,像一条停泊好的船。再远一点,


    陈予白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默念什么。


    「现在,慢慢地吸气。」温叙的声音像一条河,缓缓流过整个房间,「吸气


    的时候,气沉到小腹,那根弦跟着轻轻提起——不是用肚子里的气去顶开,是更


    深那一层,自己往上含住。」


    「呼气的时候,再慢慢松开。提,放。像呼吸一样。」


    安小满照做。吸——沉下去,提起;呼——松开。一遍,两遍,三遍。她什


    么也没感觉到,只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干燥的垫子上浅浅地呼吸。


    「不要急。」温叙说,「这很正常。深层核心的肌肉,已经习惯了『不存在』。


    你们要做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叫醒。」


    她站起身,在垫子间轻轻走动。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走到某个学


    生身边时,她会蹲下来,极轻地说一句什么;走到另一个学生身边时,她又会伸


    出手,在对方的小腹上方虚虚地画一个圈,示意「注意力放在这里」。


    「你们知道吗,」她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像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我第一次上这门课的时候,比你们还紧张。我老师让我『把注意力放到小腹』,


    我整个人都在想——这地方,不是应该说都不该说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我那时候才明白,」温叙说,「我们从小被教着,身体有些地方是『不该


    去想』的。不该看,不该碰,不该提。所以当有人让你『去感觉』它们的时候,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去感觉』,而是『我是不是想错了』。」


    「这很正常。」她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们——身体里没有哪一块地方,


    是『不该被你认识』的。它跟着你们活了一辈子,替你们承受了那么多,它值得


    被你们知道。」


    「今天,我们就从『允许自己去感觉它』开始。<q> ltxsbǎ@GMAIL.com?com</q>」


    这段话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小满发现,自己攥成拳头的手,


    不知不觉松开了。


    「你太紧张了。」温叙停在苏晚身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肩膀放松。


    你躺着的时候,肩膀还耸着,气都堵在胸口了。往下沉,沉到肚子里去。」


    苏晚「嗯」了一声,试着把肩膀压下去。


    「你也在用力。」她走到顾星河身边,「但用错地方了。你不是在『找』,


    是在『挤』。放松一点,像在等一朵花开。」


    「我没有在挤啊……」顾星河小声嘟囔,声音却虚了几分。


    温叙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林夏身边时,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极轻地说了一


    句:「你做得很好。保持。」


    林夏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却更稳了。


    最后,温叙走到安小满身边。她没有停下,只是极轻地路过,留下一句:


    「别用肚子里的气去顶。是更深的地方。再往下,再往里。」


    安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又往下沉了沉。她试着不去想「我要找到它」,


    而是像温叙说的那样——「等一朵花开」。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阳光落下来的声


    音,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隔壁垫子上同学翻身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


    然后,在某个呼气结束的瞬间——


    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疼,也不是酸。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小腹最深处「醒


    了」的感觉。像是有一扇极小的门,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光。


    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那道光,缓缓漫了出来,像退潮的海水,轻轻地、温柔地,


    漫过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沙滩。


    她猛地睁开眼,差点坐起来。


    「别动。」温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而温和,「感觉到了,就躺着,多


    感受一会儿。记住它。」


    安小满又缓缓躺了回去。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那股温


    热的感觉还留在小腹深处,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小小的蝴蝶,落在那里。她甚


    至能感觉到它落下的位置——具体到,像是小腹深处偏下、某一个从未被命名过


    的坐标点。


    她忽然有点想哭。说不清为什么。


    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妙的、仿佛与世界重新连接了的感


    觉。活了十八年,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里,藏着这样一块她从未发现


    过的地方。


    「有人感觉到了吗?」过了好一会儿,温叙开口,声音轻轻的,「不用举手,


    不用回答。感觉到的人,就在心里,跟自己的身体说一声——『我知道你在那里


    了。』」


    安小满在黑暗里,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她在心里,轻轻地、认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那里了。」


    下课后,安小满几乎是飘着走出教室的。


    「安小满,你脸怎么这么红?」苏晚凑过来,吓了一跳,「你不会是发烧了


    吧?」


    「没、没有。」安小满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就是……有点晕。


    可能是躺着太久,起来太快了。」


    「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许晏忽然问,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安小满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嗯。有一点。你呢?」


    「嗯。」许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比


    上次清楚。像……有什么东西,真的被叫醒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它醒来的位置。」


    「位置?」安小满眨眨眼。


    「就在……」许晏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该怎么形容,「小腹最下面,靠近中


    间的地方。具体到,我能感觉到是偏左还是偏右。很奇怪,我以前从来不知道,


    那里是有『左右』的。」


    「有左右?」顾星河瞪大了眼睛,「身体里面还有左右?」


    「身体里当然有左右。」陈予白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内脏都是有位置的


    分左分右。只是……你们以前从没『感觉』到过它们而已。」


    「那、那我怎么就没感觉到呢!」顾星河急了,「我感觉到的只是腿麻!」


    「你那是躺着压着了。」苏晚毫不客气地拆台。


    「我……」林夏走过来,耳尖红得彻底,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也感觉到了。


    温老师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让我『再往下,再往里』,然后……就感觉到了。


    像一粒沙子,在水底翻了个身,然后停住了。」


    「你们几个都感觉到了?」苏晚睁大眼睛,又看向陈予白,「陈予白,你呢?」


    「没有。」陈予白平静地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可能我还没找到那个『入


    口』。|最|新|网''|址|\|-〇1Bz.℃/℃」


    「我也没有。」苏晚耸肩,「我就光顾着紧张了。躺在那,满脑子都是『我


    该不该有感觉』。」


    「没感觉很正常。」沈清言开口,「温老师说了,需要时间。你们几个也别


    太急。」


    「那沈清言你呢?」安小满问,「你有感觉吗?」


    沈清言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但我不想急着判断,那是不是我要找的东


    西。」


    「为什么呀?」安小满不解。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沈清言说,目光落在远处,「温老师说,感知球


    已经改良到第四代了。这门课,开了十几年。十几年来,每一届学生,都像我们


    今天这样,躺在这间教室里,学『找到那根弦』。」


    「然后呢?」苏晚没听懂。


    「然后,那些学姐们,就是从这一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程度的。」沈清


    言说,「她们单脚站五分钟、变魔术、藏东西……都从这一节课开始。」


    「所以,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是被无数人验证过的。」许晏接过话,「它


    不是一条没走过的路。而是一条……已经被走了十几年的路。」


    几个人都沉默了。夕阳西斜,把她们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过说真的,」安小满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刚才躺在那的时候,我


    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苏晚问。


    「怕那是我想象出来的。」安小满说,「怕我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是自己


    骗自己。也怕……如果真的有感觉了,那又意味着什么。」


    「你觉得呢?」许晏问。


    安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刚才那股感觉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


    特别安心。像有什么一直缺着的东西,忽然被补上了。我活了十八年,都不知道


    自己身体里缺着这么一块。」


    「那你现在还怕吗?」沈清言问。


    「……不太怕了。」安小满想了想,诚实地说,「反而有点……期待。想知


    道它到底是什么,还能怎么样。」


    「那就对了。」沈清言说,「温老师说,这门课是『认识你的身体』。你开


    始想知道它是什么了,就是认识的开始。」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那排磨砂玻璃建筑的顶楼,灯光已经


    提前亮了起来,在暮色里一下一下地明灭着,像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安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按了按小腹的位置。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那扇门,今天被推开过一条缝。


    「走吧。」许晏说,「回去还要写作业。第一课,只是开始。」


    「嗯。」安小满应了一声,跟上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综


    合楼b区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还开着。温叙的身


    影在门口一闪而过,像是正要关门。


    安小满看见,温叙关门之前,右手极轻地在自己侧腰的位置,按了一下。


    那动作又快又轻,像整理衣服。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安小满愣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


    不起来是在哪儿。


    「安小满,发什么呆呢,快走!」苏晚在前面喊。


    「来了!」安小满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那个念头,像一粒细小的灰尘,


    落在她记忆的角落,一时没有浮起来。


    而她身后,那扇木门已经轻轻合上了。门后,那间铺满金线的教室里,温叙


    正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她的手,还虚虚地按在侧腰的位置,像


    是在确认什么。


    她确认完了,才放下手,转身离开。


    scene06·课后冲击


    第一节课结束后,那天下午的课,安小满几乎是「飘」着上完的。


    坐在教室里,她总忍不住偷偷低头看自己的小腹——当然是隔着衣服什么都


    看不见。可每当她安静下来,那股感觉就会浮上来,像水底慢慢冒出的气泡,一


    个,又一个。她按捺住想举手告诉所有人的冲动,把这份发现憋到了放学。


    傍晚在食堂,她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同桌的几个人:「你们现在,还


    能感觉到那个……『弦』吗?」


    「你说上课那个?」苏晚咽下嘴里的饭,「下课后就没什么感觉了呀。你还


    能感觉到?」


    「好像……有一点点。」安小满含糊地说,「也说不太清楚。」


    「我也有一点。」许晏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很奇怪。像是身体里有


    个地方,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知道了,就一直在那里。隔一会儿,就轻轻动一


    下。」


    「我也是。」林夏轻声说,「像……一粒沙子,在水底翻身。翻完又停了,


    过一会儿又翻一下。」


    「你们说得我都有点发毛了。」顾星河搓了搓手臂,「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


    「温老师叫它『深层核心』。」陈予白说,「裴老师上课的时候也讲过——


    盆底肌,还有支撑盆腔器官的韧带网络。它们以前一直在工作,只是我们从没


    『感觉到』过它们。」


    「所以我们现在能感觉到了,是因为……注意力被打开了?」苏晚问。


    「可以这么理解。」陈予白点头,「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注意的聚焦』——


    当你把注意力放在某个部位,原本被大脑忽略的信号,就会被放大。温老师教的


    呼吸,就是在做这件事。」


    「陈予白,你怎么连这都知道?」安小满佩服地说。


    「我查过一点资料。」陈予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不过,资料里能找


    到的,也就到『感觉盆底肌』为止。温老师教的东西,好像比资料里的……要更


    深。」


    「更深?」安小满眨了眨眼。


    「资料里说,能『感觉』到它,就已经是训练有素了。」陈予白说,「但温


    老师好像是想让我们,真的能『控制』它。」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安小满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却翻江倒


    海——控制,那不就是……学姐们那样吗?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安小满经过综合楼b区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间教室。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看什么呢?」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安小满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间教室,好像和我们上的


    其他课,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星河问。


    「说不上来。」安小满想了想,「其他课,讲的是外面的东西——数学、化


    学、材料。那间教室讲的,是我们身体里面的东西。好像是……更私密,更安静,


    更……接近自己。」


    「你这么说,倒有点诗意了。」许晏说。


    「不是诗意啦!」安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那门课好像……不一


    样。我说不清楚。」


    「那就别急着说清楚。」沈清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些东西,说不清楚


    的时候,就是还没到时候。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清楚了。」


    安小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才快步


    跟上去。


    那天晚上,三零七的灯又亮到了很晚。


    安小满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不是累——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身


    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轻轻地、轻轻地动。像一枚小小的钟摆,在很深的地方,


    摆来摆去。


    「安小满,你还不睡?」林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困意。


    「我睡不着。」安小满翻了个身,面朝她,「林夏,你今天晚上,有没有觉


    得……身体里怪怪的?」


    「怪怪的?」林夏愣了一下,随即声音轻了下去,「你是说……小腹那里?」


    「对!」安小满一下子坐起来,「就是那里!上课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现在


    好像……还在动。一阵一阵的,很轻,但就是一直在。」


    「我也是。」林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我以为是我自己多想了。原来


    你也是?」


    「那说明不是错觉!」安小满兴奋起来,「温老师说的那根『弦』,是不是


    真的被我们找到了?」


    「找到了又怎样?」苏晚的声音从三零八飘过来,带着浓浓的睡意,「你们


    别吓人好不好,我今晚还打算睡个好觉呢。」


    「苏晚你也别急着睡。」许晏的声音从三零九传来,清醒得不像话,「你晚


    上躺着的时候,仔细感觉一下小腹那里——说不准也能感觉到。」


    「我才不要。」苏晚嘟囔,「大晚上的,感觉那地方,多奇怪啊。」


    「奇怪吗?」许晏问。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苏晚反问,「以前我们从来不会去想『小腹里面』


    是什么感觉。现在温老师一说,好像那里就真的有什么了。这……正常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觉得奇怪,是因为以前从没人提过这件事。」许晏的声音从三零九传来,


    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可你想,温老师说这门课花隐开了十几年。也就是说,


    花隐每一届学生,都要经历今天这一步。如果这真的有什么『奇怪』,这所学校


    早就开不下去了。」


    「那倒也是。」苏晚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而且,」许晏补了一句,「你们不觉得,这门课其实……挺有意思的吗?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教你认识自己的身体里面。这体验,外面那些大学可


    给不了。」


    「许晏你说话越来越像学姐了。」安小满吐槽。


    「我只是觉得,花隐既然排全国前五,它开这门课,一定有它的道理。」许


    晏说,「我们多了解自己一点,总不会是坏事。」


    「嗯。」林夏轻轻应了一声,在黑暗里悄悄摸了摸自己小腹的位置。那种感


    觉还在,淡淡的,却让她觉得安心——像是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她


    一直没发现、却一直都在的地方。


    「那……我试试?」苏晚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不愿,又带着一点


    好奇。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安小满问。


    「没、没什么。」苏晚的声音有点发虚,「就是……我刚才试着感觉了一下,


    好像真的有一点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小腹那里,好像有什么东


    西,轻轻跳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安小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苏晚你也找到了!」


    「别吵别吵,大晚上的!」苏晚赶紧压住她,「我就是感觉到了一点点,说


    不定是我错觉呢!」


    「不是错觉。」林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我也感觉到了。我们


    几个都感觉到了,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错觉。」


    「那陈予白呢?」顾星河问,「她不是说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她说她没找到『入口』。」许晏说,「但她那性格,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不会装。」


    「还有顾星河你,」苏晚说,「你不是说感觉串了腿麻吗?」


    「我那真的可能是腿麻。」顾星河挠头,「不过……今天上课的时候,温老


    师把球放在我小腹上的时候,我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感觉。就……一丁点。」


    「那就是有!」安小满开心地说,「你只是没抓住它!」


    「行了行了,」沈清言打断她们越说越兴奋的讨论,「今晚先睡。明天还有


    一整天的课。等周末,我们再好好练一练,看能不能把那根『弦』找得更清楚。」


    「好是好,」顾星河忽然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温老师教我们『控制』那根弦,」顾星河难得认真起来,「可控制它到底


    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能靠它写作业,也不能靠它考试加分。」


    「那你说,学姐们那些功夫有什么用?」许晏反问,「单脚站五分钟、变魔


    术、藏东西……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用。可你看她们站在那里,就是比普通人稳,


    比普通人好看,比普通人……有底气。」


    「有底气。」安小满跟着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准。


    「所以也许,」许晏说,「这门课练的,不只是身体。它练的,是一种『我


    连自己身体里面都能控制』的底气。这种感觉,不是别人能给你的。」


    「说得好。」苏晚难得夸了一句,「虽然我还是没太懂,但听着就很厉害。」


    「对了,」安小满忽然来了精神,「周末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练一下?还有,


    社团也该定下来了!」


    「社团?」苏晚来了兴趣,「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报名表我还收着呢。」


    「那就说好了,」安小满在被窝里举起手,「周末,我们先把社团定了,然


    后找时间,一起练那个『弦』!」


    「成交。」几个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新鲜的好奇和期


    待。


    夜更深了。磨砂玻璃建筑的顶楼,灯光依旧在规律地明灭。一下,又一下。


    三零八宿舍里,陈予白没有睡。她靠在床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点灯光,


    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课:深层核心控制。


    观察到:温老师随身携带『感知球』,说是贴身收着。


    资料查证:感觉盆底肌已是训练有素,温老师目标似乎是『控制』。


    待验证:控制那根弦,与学姐们台上功夫的关系。」


    她写完,合上本子,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排磨砂玻璃建筑。


    灯光依旧在明灭。一下,又一下。


    她总觉得,那排楼的灯光,好像和别处的,不太一样。


    安小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点光,忽然觉得,自己离某个答案,好像又近


    了一点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可一闭眼,那股感觉又回来了——


    小腹深处,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被谁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


    她试着像温老师教的那样,把注意力沉下去。吸气,下沉;呼气,松开。一


    遍,两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牵动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一颗在深水


    里浮沉的珠子,终于


    被她的注意力「摸」到了。


    安小满猛地睁开眼,心脏咚咚地跳。


    她摸到了。真的摸到了。


    她想喊醒林夏,又忍住了——大晚上的,把人家吵醒就为了说「我摸到一根


    弦」,也太奇怪了。她只能把这股激动压在枕头里,无声地笑弯了眼睛。


    明天,她要告诉许晏,告诉林夏,告诉所有人。


    那扇门,今天被推开了一条缝。而她,已经忍不住想看看,门后到底有什么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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