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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111章 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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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的前夜。最新地址Www.^ltxsba.me(龙腾小说.com


    我明天就要回平阳了。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毕业论文,找工作,生活要继续。


    晚上。


    我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坐在床上。


    看手机,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屏幕在手里亮着,字一行一行地从眼前滑过。


    没有进脑子。


    我在想,明天走的时候,该跟母亲说点什么。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母亲的脚步声,拖鞋在地板上。


    啪。


    啪,啪,然后,她敲了敲我房间的门,门本来就开着,她敲了敲门框,指关节在木头上叩了两下。


    “睡了?”


    “没。”


    母亲推开门,她穿着睡衣,浅蓝色的棉布睡衣,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深灰色的,拉链没拉。


    头发披散着,刚洗过。


    还带着一点湿气,发梢滴着水,在肩膀上洇出几小片深色的湿印。


    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以前的牌子了。


    换成了一种普通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但闻起来还是香的,不是香水的香,是干净的香。


    “明天几点走?”


    “早班车,七点。”


    母亲点了点头,下巴往下点了两下。”我给你装了些吃的,路上吃,”


    “嗯。”


    母亲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手放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有说出口,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


    然后她说,”早点睡。”


    “妈。”


    “嗯?”


    “你也早点睡。”


    母亲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那扇虚掩的门被她轻轻带上。


    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客厅的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


    一道暖黄色的细线,落在我的地板上。


    我躺下来。看着那道光线。它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个安静的承诺。


    深夜。我睡不着。


    我躺在黑暗中,没有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光盘的画面,母亲的沉默,那条鹅黄长裙,灯笼房掀桌的声音,哐当,杀猪刀的重量,母亲的手放在我头顶的温度。


    这些画面,像一卷没有尽头的带子,在我的脑子里反复播放,不会停止。


    我翻了一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银白色的,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像一根银线铺在地上。


    我没有睁开眼睛。我只是躺着,听着这座房子在深夜里的声音。


    远处,偶尔一辆汽车驶过。


    轮胎在干燥的路面上。


    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像一条声音的线从一端拉到另一端。


    中层。


    客厅里的钟在走。


    滴答。更多精彩


    滴答,那种老式的石英钟,母亲结婚时买的,走了二十多年了。


    钟面的玻璃有些划痕了。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很清晰。


    近层。


    我自己的呼吸声,吸,呼,吸,呼,还有,隔着墙,母亲房间里的声音,我特意安静下来去听,不是鼾声,是一种,平缓的,均匀的呼吸,母亲睡着了。


    我听着那个呼吸声,听了几分钟。


    然后我翻了个身,也慢慢睡着了。


    凌晨。母亲房间的灯亮了。


    我醒来时,天还没有全亮,窗外是那种黎明前最深的蓝色,浓稠的,像墨汁在水中化开的感觉,从窗户透进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蓝灰色的光里。


    我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很轻,像是怕吵醒我,锅盖碰着锅沿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水流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小,哗,不是哗啦哗啦的,是细细的。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外套是昨天搭在椅背上的,布料是凉的,轻轻推开门。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母亲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碌。


    她穿着一件旧棉睡衣,深蓝色的,外面套了一件围裙,格子的,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有些碎发垂在脸侧,没有梳,就用手拢了拢。


    锅里在煮什么东西,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她的脸在蒸汽后面,有些模糊,她侧着头,用勺子搅了一下。


    勺子碰着锅沿,叮的一声,然后她举起勺子,吹了吹,尝了尝,又加了一点盐,指尖捏了一小撮,撒进锅里。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头发随便扎着一个低马尾,一些碎发垂在脸侧,她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耳侧那一片新生的白发,她没有拔掉它们,就任由它们在那里,在晨光里,像一小撮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


    亮亮的。


    刚起床,没有洗脸,有些浮肿,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明显一些,但她不在乎,没有人在凌晨五点在乎自己好不好看。


    手握着汤勺,手腕上还戴着那块东方双狮表,我送的那块,秒针一颤一颤地向前走。


    从不停下来。


    时间在它上面流动,一秒一秒地流走。


    微微弯着腰,看着锅里的汤,她的肩膀,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是一种,在做一件熟悉的事时的松弛,肌肉是放松的,线条是柔和的。


    母亲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醒了?”


    “嗯。”


    “煮了粥,还有你爱吃的,煎饼,我烙了几个,你带上。”


    我靠在门框上。


    看着母亲在凌晨五点的厨房里为我忙碌。


    想起小时候,每年开学的第一天,母亲总是比我起得早,天没亮就起床了。


    给我做早饭,往我书包里塞一袋牛奶,送我到门口,看着我走远,直到我在巷子尽头拐弯,她才回去。


    十多年了。她还在做同样的事。


    早饭。表针走。


    母亲把粥端到桌上。


    碗沿冒着白气,煎饼也烙好了。


    黄澄澄的,边缘有些焦,冒着热气,油光在表面微微发亮。


    她又切了一盘酱菜,萝卜干,倒了醋,摆了满满一桌,把桌面的东西都推到一边,给我腾出放碗的位置。


    “吃吧。”她在我对面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


    我拿起勺子,不锈钢的,握手的地方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了。


    粥不烫了。


    温度刚好。


    她提前盛出来晾着的。


    喝了一口,大米和红枣的香味,暖和的,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沿着食道,在腹部的深处散开。


    母亲没有立刻吃。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双手交叉搁在桌沿,像是想把这个画面记住,刻进脑子里。


    “你怎么不吃?”


    “我等会儿,先凉凉。lтxSb a.Me”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低头吃粥的时候,余光瞥见母亲的手,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以前总是有些微微发白的,现在有了血色,指尖是粉红色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那枚东方双狮表在她的手腕上。


    秒针一颤一颤地向前走。


    嗒。


    嗒,嗒,永远是一个速度,不快不慢。


    我小时候,那时父亲还没出事,一家人还在一个桌上吃饭,我上学前,母亲总是这样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看着我往嘴里扒饭,她就那么看着,不急,不催,等我吃完了。


    她才开始吃自己的。


    时间从这里流过。


    流过那些光盘里的画面,流过春节的医院,流过凌晨的哭声,流过扇出去的耳光,流过掀翻的桌子,流过那把杀猪刀,流过阳台上的毛衣,流到了今天早上。


    表针还在走。


    她还在。


    我放下碗,碗底在桌上磕了一下。”饱了。”


    “多吃点,路远。”


    我又吃了半碗。


    离开前。红绳没拆。


    我穿好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检查了一下行李,帆布袋里装着光盘,压在衣服下面,拉好拉链,拍了拍袋面。


    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带,黑色的,右手手腕上露出了一截红色的线绳。


    母亲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那根绳,你还没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就是去年六月,王伟超死的当天,母亲翻箱倒柜找出来。


    翻遍了抽屉,最后在衣柜顶层的针线盒里找到的,红线搓成的,她把红线绕在我的手腕上。


    打了一个结,说避邪用的,,她当时的手指有些抖。


    丧礼之后,我一直没拆,那条红绳就一直在手腕上。


    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戴到了今天。


    红绳已经褪了一些颜色,边缘有些毛了。


    线头散了几根,但还系在那里,打结的地方,小小的一个疙瘩。


    “忘了。”我说。


    母亲没有拆穿我。她知道我没忘,她知道我留着它不是因为忘了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但我看到了。


    “到了拆也行,”她说,”不是什么大事。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嗯。”


    我站起来。


    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金属的,凉的。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手指互相掐着,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也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门口。”到了打个电话”。


    我换好鞋,运动鞋,蹲下来。把鞋带紧了紧,站起来。站在门口。母亲站在门框里面,像以前每一次我出门一样,手扶着门框,


    “到了打个电话。”


    “嗯。”


    “东西别落下了。”


    “没。”


    “钱够不够?”


    “够。”


    “到了。先收拾收拾,别光顾着玩,”


    “知道了。”


    她说完这些,就没有再说话了。


    她站在门框里,晨光从门外照进来。


    薄薄的,淡金色的,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旧的家居服,淡蓝色的,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碎发在晨光里发亮,看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的,送儿子出门的母亲。


    我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骨碌骨碌,跨出了门。


    走了两步,我停住了。回头看。


    母亲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妈,”


    “嗯?”


    “那我走了。”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说”好”,就是点了一下头,很快,下巴往下一顿。


    我转过身,拉着行李箱,沿着街道,往前走。轮子在砖地上。咯噔。咯噔,咯噔。


    走了大约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我,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往前走一步,但没有迈出来。


    我转回头,继续走。没有再回头。


    “今晚吃什么”。


    我走到车站,上了车,车门在我身后关闭,嗤,一声气响。


    坐在靠窗的位置,塑料座椅,凉的,从窗户看出去。


    县城的街道正在晨光中慢慢苏醒,早餐摊摆出来了。


    热气腾腾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滋滋响,有人在等公交车,缩着脖子,有人在遛狗,狗在电线杆下抬了抬腿。


    一切和任何一天一样,没有因为我要走了而发生任何变化。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在口袋里,嗡嗡,我掏出来。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今晚吃什么?”


    我看了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在晨光里不算亮,但那四个字,在黑底白字的屏幕上。很清晰。


    以前母亲总是问”今晚吃什么”,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是一种,确认,确认我还在。确认我晚上会回来吃饭。现在她已经知道我不会回来吃饭了。她还是要问。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


    “到平阳了看看同学,随便吃点。你也记得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好。”


    只有一个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


    县城在向后移动,那些我走了十几年的街道,那些春节时挂上的红灯笼,有些还没拆,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还没准备好和春节告别。


    我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今晚吃什么”,这四个字,大概是她这辈子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每一次放学回家,她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我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总是说”随便”——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问。


    今天她还在问。即使她知道我不会回来吃了。她还在问。即使我已经坐在离开县城的车上了。她还在问。


    因为那是她唯一知道怎么说的,关于爱的话。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会想你”——是”今晚吃什么”。是”钱够不够”——是”穿周正一点”——是”到了打个电话”。她不说那些漂亮话,她只说这些——最日常的——最普通的——最能让她感觉到。她还在做母亲的事。


    我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今晚吃什么”。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到平阳了看看同学,随便吃点。你也记得吃。”


    发送。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好。”


    只有一个字。但我能从那个字里看到她的表情,看到她在手机那头,穿着旧家居服,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发来的短信,打了那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去做她自己的晚饭了。


    她一个人的晚饭。


    我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鼻子酸了。但没有哭。


    车子启动了。引擎在车身下轰鸣,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震动。县城在后退,街道——楼房——那棵老槐树——车站的牌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我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那一个字——”好”——还在屏幕上亮着,没有暗下去。


    我没有锁屏。就让那一个字,一直亮着,直到它自己熄灭。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向后退,有些田里已经开始翻土了。


    拖拉机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平行的——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像是大地刚刚被梳过头。


    路边的树枝上。


    能看到极小的绿色芽点,细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它们确实在那里,在每一根枝条的尖端,像是一粒一粒的小米,米粒大的绿——在灰色的枝条上。


    等待着什么。


    我把手机放进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布料隔着,手机的棱角硌着胸口。那个”好”字,在布料下面,发着看不见的光。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手机微微的热度,那是刚才回消息时屏幕亮太久留下的余温,和我掌心的温度差不多的热度,像是母亲的”好”字,有了体温。


    “今晚吃什么”——”好”。


    这大概是今年春天,我收到的最好的对话。


    不轰轰烈烈,不感人肺腑——就是四个字——加一个字。


    但我知道,在这五个字后面,是一整段人生。


    是一个人用二十二年学会的,怎么对另一个人说爱。


    用最简单的字,说最重的话。


    我靠着车窗,窗外田野在后退,春天的光在云层后面透出来。


    淡淡的——像一枚隐形的硬币,在水底发着光。


    那些田地,有些已经翻过了。


    土是深褐色的,松松的——有些还是枯黄色,但不管翻没翻过。


    春天都会来的。


    到了该来的时候,它就来了。


    我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还停留在屏幕上。锁屏之前的界面。”今晚吃什么”——”好”。


    我没有回新的消息。我不知道该回什么。但我觉得,她也不期待我回什么。她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在那里。像以前一样,问同一个问题,等同一个回答,即使我回答”随便”——她也会去做一碗热腾腾的面。这就是她爱人的方式,不在嘴上——在一碗面里,在一个”好”字里。


    我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但那个”好”字,还在屏幕上——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黑暗里亮着,虽然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我知道,她会在那里。在县城的那个家里,在厨房里——在灶台前——在每一顿饭的蒸汽后面,永远等着我——等着我问她——或者她问我,”今晚吃什么”。那个问题,她会一直问下去。一直一直问下去。而我。会一直回答下去。即使回答永远是”随便”——她也会一直问。因为那是她唯一知道怎么说的,关于爱的话。她不会说别的,但这句话——她说了二十多年,还会再说下去。再说二十年——再说三十年,直到她老到说不出话为止。车子继续开着,路在车轮下面延伸,我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那个弧度,淡淡的,像是被那些话在嘴角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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