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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100章 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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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奶奶好转


    初三早上——医院传来好消息:奶奶的病情稳定了,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到病房时——母亲正在给奶奶擦脸。


    她换了一件衣服,还是旧衣服,但至少干净整齐。


    她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起码动作不那么飘了。


    她拧毛巾的时候——手指有力气了——不像昨天那样握着毛巾还在抖


    奶奶能说话了,虽然口齿还有些不清,但能认人了。她看到我,嘴角费力地动了动,叫了一声”林林”。声音含混,但能听出在叫我。奶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枯瘦——她想要够我的手。我握住了。她的手很轻——像握着一把干树枝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一下,这次不是哭,是一种”总算缓过来了”的松动。她把奶奶的手放进被子里——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她站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我。肩膀在动——她在深呼吸。然后她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


    “我出去一下。”母亲站起来,”我爸让我过去一趟。”


    “我跟你去。”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姥爷家·堂屋里的长谈


    我跟母亲一起去了姥爷家。我本来以为就是送点东西,但到了之后,姥爷看到母亲的表情,不是”来了啊”的随意,是”来,坐下,我有话说”的郑重。


    姥爷坐在堂屋的沙发上。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凤兰,坐。”


    母亲坐下了。我站在门口,正要退出去,姥爷说:“林林也坐。”


    我在堂屋坐了下来。姥爷先问了奶奶的情况——母亲回答了。然后姥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像谁呢,”


    不是问题。是他要讲一个故事的开头。


    姥爷坐在藤椅上,阳光从堂屋的门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但他不在意。


    他的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灰黄,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大拇指上有一道旧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割的——已经愈合很久了,但疤痕还在那里,凸起的一条


    母亲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着身子,不是紧张,是一种”我在听”的姿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和姥爷的手在同样的位置。遗传这个东西,在坐姿上就看得一清二楚。


    我坐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意。屋子里很安静。炉子上的水壶在响,咝咝的,水快开了。


    姥爷的口述·母亲年轻时


    姥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自豪。


    “你妈十八岁考上了师范——那年全县统考,师范生只录八个,你妈是第二名。接到通知书那天,她正在地里锄草。邮递员把信送到地头,你妈拆开看,看完之后,把信往口袋里一塞,继续锄草。


    “我在地那头喊她,\''''凤兰,啥事?\'''',她说,\''''没事,录取了。\'''',就一句。然后就继续锄草了。”


    姥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确实是笑。


    “你妈这个人,从小心气高。但她不说。”


    我闭上眼睛。


    我看到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十八岁,在一个夏天的午后,站在玉米地里。


    她瘦,晒得有些黑,但眼睛很亮。更多精彩


    她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拆开看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一只手攥紧了信纸。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弯下腰继续锄草。


    锄头落进土里——咔嚓一声——翻起一块潮湿的深色的泥土。


    她的动作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阳照着她的背影。


    那片玉米地,在夏天的风里,沙沙地响。


    玉米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像细小的掌声。


    我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母亲——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lt\xsdz.com.com</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线和垂下来的头发。


    那个十八岁的姑娘,和这个四十三岁的女人,在我的视线里重叠了一下


    “毕业那年,学校想让她留校。”姥爷说。他顿了顿,”能在城里当老师,吃商品粮,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但你妈,她没去。”


    “为什么?”我问。这是我第一次插嘴。


    “你姥姥身体不好。”姥爷说。他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没有接话,低着头。”你妈说,\''''爸,我回来。\'''',就三个字。然后就回来了。


    “教委和二中派车去火车站接她,那年头县里能去一个师范生不容易,人家给了面子。你妈下车的时候,穿一件白衬衫,深蓝裙子,头发扎着,利利索索的。来接她的那些领导——一个个都傻了眼。他们没想到,从省城回来的,是一个这么精神的小姑娘。”


    姥爷停了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W)ww.ltx^sba.m`e


    “后来,她有机会当副校长,调教委,她都不去。她是真稀罕教书。”


    我又闭上眼睛。


    我看到另一个画面,母亲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


    她那时候还很年轻,二十二三岁,脸颊饱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字迹清秀端正。


    讲台下的学生,和她差不了几岁,都仰着头看她。


    有男老师下课后来她的办公室,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她从不主动跟人说话,但别人来了她也不赶,笑着应着,但应完了就算了。


    “磨不开脸。”姥爷说。”太念旧情。”


    他又喝了一口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续水,继续说,


    “你妈这个人,她对谁都好。对同事好,对学生好,对朋友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人家不好意思对她不好。但你妈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她的方式去还。”


    姥爷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你妈教过的学生,到现在,过年还给她打电话。有些都三十好几了,当了爹当了妈了,还打电话来,说张老师过年好。你妈每次接到电话,都高兴得不行,放下电话,又一个人坐着发呆,像是想起了什么。”


    姥爷摇了摇头。


    “她的好,别人记着。但她的好——也被一些人利用了。”


    我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我想,姥爷说的”一些人”,不光是学生,也包括那些利用了她的好的人。包括陆永平,包括牛秀琴,包括陈建军,包括陈晨。她的好,像一扇从来不锁的门,谁都可以推开。


    “一中来挖你妈,那是她教书的第三年。”姥爷说。”一中给的条件好,工资翻倍,分房子,你妈动心了。她写了辞职信,交上去,


    “然后校长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教导主任,带着学生代表,站在我们家院子里。”


    姥爷咳嗽了一声。


    “校长说,\''''凤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语文组就塌了。\'''',学生代表,一个女孩子,拉着你妈的手哭,说\''''张老师你别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你妈的手背都打湿了。”


    姥爷看了母亲一眼。


    “你妈心软了。她把辞职信撕了。”


    我又看到了那个画面,母亲,二十七岁,站在院子里。


    面前是一群来挽留她的人。


    她的手里捏着那封辞职信,已经折出了深深的折痕——纸的折痕处已经发白了,一碰就会裂开的样子。发;布页LtXsfB点¢○㎡


    那个女学生拉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咬着嘴唇的内侧——她紧张或者犹豫的时候会有这个动作——我见过太多次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信撕了。


    那个声音——我想象中的——纸被撕开的声音——呲啦——在安静的院子里应该很响。


    她撕得很慢。


    不是用力地扯——是一点一点地撕开的


    撕成两半,对折,再撕,再对折,直到纸片从那些细嫩白净的手指间飘落下来。


    她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我在想象中听不清。


    但姥爷替我补上了那句话:


    “她说,\''''我留下来。\'''',一辈子就留下来了。”


    姥爷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他看着母亲,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像是自责。


    “你妈这个人,”他说,”什么都好,就是,磨不开脸。太念旧情。该硬的时候,她硬不起来。”


    “要是她当年,没心软,去了一中,后面的事,也许就都不一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整个客厅的沉默。


    母亲始终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睫毛很长,小时候我最喜欢看她的睫毛,她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现在那片阴影还在,但她的脸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饱满了。


    姥爷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


    “你妈嫁给杨和平那一年,”


    我愣了一下。姥爷很少主动提起父亲。


    “老杨那时候在部队,人不错,老实,你妈跟他,也有过一段好日子。后来,”


    姥爷没有说下去。他拿起烟袋,抽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后来老杨出事,你妈一个人撑着,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一个苦字。你姥姥问她,她说没事。我问她——她也说没事。


    “但我看得到。她瘦了,话少了,头发白了一片。你妈这个人,从来不说自己撑不住。”


    姥爷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始终没有抬头。发布页LtXsfB点¢○㎡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着,没有动,但交叉的姿势,越来越紧。


    “爸,”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别说了。”


    姥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


    堂屋的沉默


    姥爷讲完了。


    他拿起水烟袋,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慢悠悠的。


    堂屋又恢复了那种安静,但和之前的安静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在等一个故事开始,现在的安静是在消化一个故事结束。


    水壶还在响——咝咝的——水已经开了好一阵了。


    没有人去提壶。


    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白色的——在空气里散成一团雾,然后又消失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她的姿势没有变,还是微微前倾,十指交叉,但她没有说话。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坐在角落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姥爷说的那些话,我有些是第一次听到,有些是零零碎碎听过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串成一条线。


    “磨不开脸。太念旧情。”


    这两个短语,姥爷说了两次。


    我想,这不只是在说母亲年轻时的选择,这也是在说后来的一切。


    她为什么没有拒绝陈建军的礼物,她为什么在被陈晨威胁的时候没有报警,她为什么在梁致远第一次靠近她的时候没有走开。


    因为磨不开脸。因为太念旧情。


    这不是借口,这是性格。而性格,姥爷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就是命运。


    母亲在姥爷面前·女儿的姿态


    姥爷放下水烟袋。他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姥爷的手掌宽大粗糙,盖在母亲白皙的手背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渡给她。


    母亲没有抽手。她抬起头来看姥爷——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说了两个字:


    “爸,”


    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没事。”姥爷说。他的声音有些哑,”爸在一天,就替你撑一天。”


    母亲低下头,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她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抖压下去了。


    我看到了这一幕。我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年画。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堂屋的东侧移到了西侧。光线的角度变了,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些。堂屋里生着炉子,煤球炉,红彤彤的,散发着持续的热量。但在这对父女之间,空气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什么都明白”的凉。我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姥爷和母亲——两个人坐在堂屋的两端。中间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但这几步路,他们走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走完了


    炉子上的水壶在响,咝咝的——水快开了。姥爷抽水烟袋的声音,咕噜咕噜,节奏慢了下来。煤烟味,混着旱烟味,混着堂屋里旧家具的气味。


    离开·母亲走在前面


    母亲和我离开了姥爷家。


    走到院子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姥爷还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姿势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那样坐着,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


    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我忽然觉得,姥爷老了。以前姥爷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撑一会儿”的人,但现在,他坐在藤椅上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我说不清楚。可能是等母亲下次再回来。可能是等着看她”再往前走一步”的样子。也可能只是在等——天黑


    母亲走在前面。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姥爷今天说的那些,”我说。


    母亲没有接话。她看着前方,目光停在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这辈子,就是心太软。”


    她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我走在她旁边。


    冬天的风沿着街道吹过来,吹乱了母亲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伸手去理。


    风吹着她的脸,她的鼻子冻得有些发红,眼眶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在走,往前走,一直走,像是要把姥爷说的那些话,都走完。


    我跟在她旁边。


    我想,母亲十八岁的时候,在玉米地里收到录取通知,把信往口袋一塞,继续锄草。


    她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了。


    咽了二十五年,咽到今天。


    而那些咽下去的东西,没有消失,变成了她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变成了她头发里的白色,变成了她在医院卫生间里捂着嘴的呜咽,变成了她站在酒店窗前看外面的背影,变成了她握在手里的那枚硬币,变成了她说”你也是女人”时的那种绝望的平静。


    她咽下去的那些东西,没有把她压垮。


    它们变成了她的形状,变成了现在走在我前面的这个,深蓝色毛衣,羽绒服领子竖着,脚步不快不慢的女人。


    但她还在走。她的脚步没有停。


    风又吹过来。母亲打了个寒颤,但步子没有慢下来。她走过了两个路口,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姥爷,老多了。”


    “嗯。”我说。


    “去年还没这么老。”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人,不经老。”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不是对我说的。风吹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手指在拉链上划了一下——拉到头。然后她继续走


    我没有接话。


    我们继续走。


    冬末的风从河边吹过来,裹着一股冷腥味。


    水的气味——冻了一个冬天的河面,正在慢慢地化开。


    那种气味是湿润的。


    凉的。


    和冬天的干冷不一样。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在灰蓝的天幕下,像一个人张开的手指。


    树枝的末端已经有一点发青——春天还没来,但已经在准备了


    母亲从那棵树下走过。


    我也从那棵树下走过。


    树没有动。


    但春天快来了——到时候——它会重新发芽,重新长出叶子。


    我想——母亲也能等到春天吧。


    她应该能。


    她走了这么多年了——再走一个春天——应该不难。


    我跟在她后面。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我的影子叠在上面。


    一长一短。


    我们就这样走回了医院。


    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我跟在她身后,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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