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 手机阅读

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24章 红星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我推开红星剧场的后门。╒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以前来过一次。


    那时还在翻修。


    地上堆着水泥袋,墙上刷了一半的白漆,电线的接头裸露在外面。


    现在不一样了。


    走廊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水渍还没完全干透,印着浅浅的脚印,像一串串没说完的话。


    墙上挂着剧照,老的,以前歌舞团的。


    相框擦得很亮。


    空气中有一股油漆和胶水混合的味道——翻修刚刚收尾。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忽明忽暗的,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像谁在远处用电报机发消息。


    走廊尽头,后台门口,人影攒动。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在安排什么。


    我走过去。后台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道亮边。


    她站在一群人中间。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对着几个演员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安静地在听。


    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一阵风,把她手里的文件夹吹得哗啦翻了一页。


    她伸手按住纸面,没低头,话也没停。


    手指按在纸上,指节泛白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三场的换装时间再压缩一下。两分半,不能再多了。”


    没人反驳。


    她扎着高马尾,干净利落。


    额前的碎发都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化了淡妆,比平时浓一些,但不过分。


    腮红打得很淡,口红是偏裸色的那种。


    眼睛亮,不是兴奋的那种亮,是集中注意力的那种亮。


    在对演员说话时,眼神专注得像在瞄准。


    手里拿着文件夹,翻了一页。指腹上沾了一点蓝色的墨,刚才在写什么。


    她穿着一件米色蕾丝罩衫,宽松的,半透明的薄纱质地。以前没见她穿过。下身是一条黑色阔腿裤。黑色低跟皮鞋,走路时有轻轻的嗒嗒声。


    她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我。笑了一下——很短,很忙。然后说:


    “来了?找个地方坐,别捣乱。”


    一个演员跑过来问她某段唱词的最后一个音要不要拉长。母亲想了想,说:


    “按排练的来。”


    另一个演员说字幕的背景色和服装冲突。


    母亲小跑过去看了一下。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


    今天她是总指挥,整个剧场都在她的调度下运转。www.龙腾小说.com


    她蹲下来,看了看屏幕上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服装,


    “换。”


    我靠在墙边。


    看着她。


    后台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面前的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走动的时候,那片影子跟着她移动,像一件脱不掉的深色外套。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辞职了的女人。她像一个本来就应该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件米色蕾丝罩衫是新的。我可以肯定。不是昂贵的质地,但她穿着它站在后台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会发光。黑色阔腿裤走动时婆娑似风。这套打扮不像是来干活的,是”今天是我的场子”那种宣告。


    她的状态是紧张但兴奋。


    不是害怕,是准备了很久的事终于要来了的那种混合体。


    说话比平时快,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快。


    但手上的动作很稳,翻文件、指东西、比划位置,没有一丝多余。


    她脚上那双黑色低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声音被后台的嘈杂声吞了一半,变成闷闷的敲击。


    我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


    演出开始前,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剧场不大,能坐三百人左右。


    上座率大概七成,对一个民营剧团的评剧首演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观众大多是中老年人,头发花白,穿着宽松的衣服。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文化系统的家属,穿着正式一些,坐在靠前的位置。


    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扇叶转得不快,搅动的是温热的风,从门口涌进来的夏天的热气还没散尽。


    没有空调。


    有人拿节目单当扇子扇,哗啦哗啦的。^新^.^地^.^ LтxSba.…ㄈòМ


    侧面的墙上有一扇小窗开着,窗台上搁着一盒风油精,盖子拧开了,清凉油的气味飘在空气里,和汗味混在一起。


    铃声响了。


    灯光暗下来。幕布拉开。


    母亲没有上台。


    我知道——她不会上台。


    她是团长,不是演员。


    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座位。


    我父亲没有来。


    奶奶说身体不舒服。


    爷爷倒是来了,坐在第二排,攥着拐棍。


    我只能看到母亲的背影。??????.Lt??`s????.C`o??她坐在第一排,我坐在最后一排。但我能看到她的侧面轮廓。


    坐得很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靠在椅背上。


    头微微仰着,不是在看舞台,是在听。


    她的耳朵比眼睛更专注。


    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


    跟着台上的节奏。


    侧脸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她的下颌线紧绷着。


    直到第一个唱段结束,才微微松下来。


    我不懂评剧。


    听不懂那些调子和唱词。


    台上的花旦甩着水袖,唱腔在剧场里盘旋上升,高音部分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在顶上顿了顿,又缓缓落下来。


    身后的观众席里有人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手指落在布料上的声音几乎没有。


    但你感觉得到那种节奏。


    但我看懂了母亲。


    她的身体,从第一排最后一个座位能看到她的侧影,在演出开始的第一个三分钟里,根本没有动过。


    不是紧张。


    是在交付。


    像一个母亲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那个早晨,站在校门口,看着孩子走进去,直到背影消失。


    舞台上的光很亮。


    温暖的金色和冷调的蓝色交替。


    追光打在演员身上时,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细细的,在光柱里上下浮动,像被搅动的水里的浮游生物。


    观众席很暗,偶尔有人掏手机,屏幕亮一下,又灭了。


    我的手掌贴在膝盖上,能感到裤子的布料下面传来的体温,潮湿的,黏腻的。


    评剧的唱腔在剧场里回荡。我说不上好不好。但身后有人在小声跟着哼。间奏时,有人咳嗽。一个小孩喊了一声”妈妈”,被大人捂住了嘴。


    老剧场独有的味道——木头座椅,灰尘,乐谱的纸味,混着夏天傍晚的热气从门口涌进来。


    没有空调,只有几把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风扇叶片搅动的风从我脸上拂过,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吹下来。


    我汗流浃背。


    但旁边的大爷纹丝不动,听得入了神。


    第三个节目结束后,我注意到。母亲微微向后靠了靠。


    不是放松。是第一关过了的那种松一口气。


    然后我看到一个男人从侧门走进来。在第一排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不是走道那一边,是母亲旁边那个座位。


    陈建军。


    他坐下了。


    我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来的。<https://www?ltx)sba?me?me>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了一截,像是刚从办公室赶过来的。


    坐下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倾向母亲那边,不是靠过去,是身体的方向转了过去,一个自然的、经常转向她的角度。


    坐下后,侧过头跟母亲说了句什么。


    母亲点了点头,没转头。


    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动了动。


    她在笑。


    不是大笑。是”知道了”那种笑。很轻。


    白衬衫,黑色长裤。他穿得很简单。但和剧场里其他穿汗衫背心的大爷比起来,他坐在那里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陈建军坐在母亲身边,不是入侵者的姿态。是自然而然地、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母亲没有排斥。甚至没有”接受”,因为她根本就没觉得那里不应该坐着一个人。


    我收回视线。


    盯着舞台。


    台上的演员在唱什么。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只在想: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怎么知道哪个座位是空着的?


    为什么母亲旁边那个座位,刚好是空着的?


    后面的大爷还在跟着哼。调子拐了几个弯。我没有在听。


    ---


    演出结束。


    幕布落下,又拉开。


    演员们出来谢幕。


    掌声热烈,比开场时响了整整一倍。


    有人站起来鼓掌。


    母亲也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


    我隔着一排排笑脸和鼓掌的手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


    然后陈建军站起来,从旁边拿出了一个花篮。上面写了”祝贺凤舞剧团首演成功”,落款是市文体局。他走到台前,把花篮递给台上的演员,又回身,从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束花。


    他走到母亲面前。


    全场都在鼓掌。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个动作。


    但我注意到了。我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在看台上、而是看着母亲的人。


    母亲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是自然的,不是客套的。陈建军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应该这么做”的那种自如。他递花的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任何碰触。母亲接过花,捧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退了半步,是一种”受之有愧”的本能反应。他站得笔直,是礼节性的、分寸感非常到位的距离。


    母亲看了花,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睛。01bz*.c*c


    他回以微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散场后。


    观众慢慢往外走。


    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椅子翻起的啪啪声此起彼伏,像一阵短促的雨,从最后一排往前传。


    演员们在台上合影,闪光灯啪啪地亮。


    陈建军站在台下和几个人说话。


    母亲从后台出来。她换了衣服,从米色蕾丝罩衫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领口整理得很整齐。


    陈建军看到她出来,结束了和那个人的对话。他朝她走过去。


    我站在五六米外的走廊阴影里。他们没有看到我。


    “张老师,”陈建军说,”今天辛苦了。”


    “谢谢陈局长来。”


    “应该的。”


    然后陈建军伸出手,不是握手。他伸出手,在她左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轻轻拍了拍。


    很短。可能只有不到一秒。


    然后他放下手,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抬起来,在左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布料。


    然后落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也转身,看到了走廊阴影里的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种有点意外但不想表现出来的笑。


    “还没走?一起回吧。”


    ---


    母亲说”一起回”,但她在后台还有事要安排,让我等一会儿。


    我就在空旷的观众席里坐着。


    台上灯光已经暗了大半。


    保洁阿姨在扫地,扫帚擦过地板,沙沙沙。


    几个演员还没走,站在台边聊天,声音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回荡。


    我看到一个人从后台通道走出来。


    牛秀琴。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西装外套,站在走廊口打电话。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光从她侧脸扫过,在她脸上明灭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


    但她本来就嗓门大,压低也还是听得到。


    我往后缩了缩。没有刻意偷听。但也没走开。


    “……嗯。她问你了?……你别说太多……”


    “……行。你看着办吧。”


    “……改天再说。挂了。”


    她挂掉电话,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又进了后台。


    和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


    不是算计,是在确认什么。


    暗红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衫。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


    但她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少了那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多了些什么。


    我说不上来。


    剧场太大,我听不真切。只听到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喜欢……”


    “……你别多想……”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笑声。两个人的笑声。很轻,很短。更多精彩


    ---


    母亲终于出来了。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里面大概是文件和换下来的衣服。


    她看起来累了,演出时那种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慢了一截,不是耷拉着的慢,是把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之后的慢。


    看到我还在等她,她加快了几步。


    “走吧。”


    两人往门口走。


    经过剧场大厅时,我看到那排花篮,有文化局送的,有个人送的。


    有的花已经开始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发褐。


    我扫了一眼那些卡片,大部分不认识。


    只有一个我注意了一下,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字迹是钢笔写的,笔画瘦长,收笔处微微上扬:


    “今天很美。”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我停了一下。


    那几个字在卡片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比整排花篮里所有的花加起来都重。


    母亲已经走远了。


    我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花篮里的百合香气追了我好几步,才散了。


    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门厅的日光灯还亮着。


    那排花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排沉默的彩色。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远处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拖把拧得很干,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母亲走路时包带和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花篮里的百合花香气,太浓了,几乎有些刺鼻。


    混着剧场的老木头味。


    夏夜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终于不像剧场里那么闷了。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母亲坐在后座。


    她一只手扶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夹着那个黑色的大包。


    链条咔咔地响着,在安静的街道上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


    路上车不多。


    路灯昏黄,间隔很远,一段亮一段暗。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过我的后颈,痒痒的,轻轻地。


    她的呼吸就在我背后,不重,不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那股香味又飘过来了,不是沐浴露,是白天她身上的香水味,淡了很多,被晚风吹散了。


    链条咔咔地响着。路上的石子被轮胎弹开,蹦到路边的水沟里,咕咚一声。


    “妈。”


    “嗯。”


    “今天高兴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


    “高兴。”


    她的声音在后座,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不知道她说的”高兴”是因为演出成功了,还是因为别的。可能是因为花篮。可能是因为那个拍肩膀的动作。也可能。只是累了一天之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风吹着头发,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没有再问。


    自行车链条咔咔地响着。


    路灯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掠过我们,骑过一个坑的时候,车颠了一下。


    她的手在我腰上扶了一把,很快就放开了。


    那天晚上,我很久都没有睡着。


    床板有点硬。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长的一条,横在天花板上。


    我翻来覆去地想着剧场里的画面。


    那束花、那个拍肩膀的动作、那些没署名的卡片、牛秀琴压低声音的那通电话。


    我翻身的时候床板咯吱响了一下,母亲房间那边没有动静。


    还有很多很多还没有拼起来的碎片。手指在凉被的边角上反复捏着,布料被搓热了,又凉下去。


    不知道该怎么拼。我只知道一件事。母亲的手机里,那个131开头的号码,通话记录越来越多了。


    我闭上眼睛。眼皮后面一片暗红色的虚空,像闭着眼看太阳。


    黑暗里,那个拍肩膀的动作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陈建军拍了就走了。什么都没要。


    这比”要了什么”更可怕。因为什么都不要的人。他想要的东西,通常不在台面上。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获取积分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