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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玄幻魔法 -> 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第1章 青篱山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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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道流极致演绎:主角能忍、会忍、善忍,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谋定后动,把“猥琐发育”四字刻进骨髓。lтxSb a.Me╒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不浪不装不头铁,藏锋守拙到最后一刻才亮刀。


    双修体系扎实:以“阴精阳精交融化露”为核,非采补、双方受益。


    每一滴阴阳真露都是修为与情感的双重结晶,双修场景有克制的精度与情感驱动力。


    底层逆袭线:从外门杂役被蛇咬到等死的绝境起笔,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每一次突破都来之不易,爽感真实可触。


    雨是三更后停的。


    青篱山脚下的外门弟子庐舍,瓦缝里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檐下破瓮中,声音空得像有人拿指节敲骨头。


    葛能忍睁开眼时,先闻到一股潮霉味。


    草席薄得硌背,身上盖着半床发硬的旧被,胸口闷痛,喉咙里像塞了团湿灰。他盯着黑黢黢的梁木看了半晌,才慢慢把手伸到眼前。


    手很瘦。


    指节粗,掌心有茧,虎口处新旧伤痕交叠,不像他那双常年握键盘的手。


    外头有人咳了一声,继而骂道:


    “葛能忍,死了没有?没死就滚起来,辰时前不到灵谷田,赵管事扒你一层皮。”


    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少年人的尖利和不耐。


    葛能忍没有立刻应。


    他闭上眼,脑中潮水一样涌上许多碎片。


    青篱山。


    青玄门。


    外门弟子。


    炼气一层。


    五灵根。


    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半瓶辟谷丹,需服杂役,三年一考。考不过,逐出山门,遣回凡俗。


    这具身体也叫葛能忍,出生在越国西南的葛家庄。


    十六岁那年测出灵根,被青玄门一名执事带上山。


    可惜灵根驳杂,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着齐整,实则哪一行都稀薄,修行起来慢如老牛拉破车。


    入门两年,仍在炼气一层打转。更多精彩


    昨夜原身去后山采赤须草,替同舍的韩大年补差事。


    山雨忽起,草丛里窜出一条黑线蛇,咬在小腿上。


    黑线蛇只是低阶妖虫,毒性不烈,若有解毒散,睡一夜便好。


    偏偏他没有。


    也无人肯借。


    于是熬到半夜,魂魄散了。


    再睁眼,便成了现在这个葛能忍。


    门外又响起拍门声。


    “装什么死?还以为自己是内门师兄不成?”


    葛能忍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草席坐起。


    腿上还包着一圈脏布,布上隐约有黑血渗出。毒性未尽,动作稍大些,整条小腿便又麻又疼。


    他没有骂,也没有喊冤。


    在原本的世界里,忍一时也许只是吃亏。在这个地方,忍不住,多半会死。


    他摸索着穿好灰布弟子服,又在床角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中有两枚辟谷丹,半块干硬的灵米饼,三张皱巴巴的黄符,一枚下品灵石,还有一盏灰扑扑的小陶盏。


    陶盏只有核桃大小,口沿缺了一小块,底部刻着一个极淡的“忍”字。


    原身记忆里,这是他离家时老母塞给他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旧物,喝水用过,供香用过,算个念想。


    昨夜毒发时,原身死前似乎把血吐进了盏中。


    葛能忍伸手拿起陶盏。


    指尖刚触到盏壁,他脑海深处忽然一凉。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


    更像一缕清清淡淡的意念,自陶盏里渗进来。


    子时承露。


    七夜成滴。


    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不可逆命,不可凭空生灵。


    葛能忍手指一顿。


    他低头看去。


    小陶盏内壁干干净净,昨夜的血迹已不见踪影,只在盏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清光,如月落浅水,眨眼又散了。ltx`sdz.x`yz


    门外那人等得不耐烦,抬脚踹了一下门。


    木门哐当作响。


    葛能忍把陶盏放回木盒,塞到床板下最里面,又用一卷破草席挡住。


    这东西能救命。


    也能要命。


    青玄门再小,也是修仙宗门。


    炼气弟子之上有筑基执事,筑基之上有金丹老祖。


    外门弟子怀璧其罪,若叫人知道他有异宝,不必等到明日,今夜就有人把他骨头拆开来验。


    他把那三张黄符挑出来看了一遍。


    一张清尘符,一张火弹符,一张轻身符。


    前两张边角潮得厉害,灵纹发暗,不知还能不能用。轻身符保存稍好,是原身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保命物。


    葛能忍把轻身符贴身收好,另外两张放进袖中,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圆脸胖少年,身材比他壮一圈,灰袍袖口绣着两道青线,说明对方入门年岁比他长,已可接二等杂役。


    此人叫韩大年,炼气二层。


    昨夜去采赤须草,本该是他的差事。


    韩大年见门开了,先往屋里瞥一眼,鼻子皱了皱。


    “还真没死。”


    葛能忍垂下眼。


    “托韩师兄的福,命硬。”


    韩大年没听出什么刺,或者听出了也懒得计较。他朝葛能忍的小腿看了看,嘿了一声。


    “黑线蛇咬一口都能躺半夜,你这身子骨也太废了。少废话,今日赵管事点卯,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葛能忍点头。


    “知道了。”


    韩大年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倒觉得没意思,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葛能忍没有跟得太近。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让腿上的麻劲过去,才慢慢迈出门。


    山雾尚未散尽。


    青篱山不高,却绵延数十里,山腰往上云气缭绕,有青色阵光如薄纱般覆盖诸峰。


    山脚一排排木屋鳞次栉比,那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再往东,是灵谷田,水气最重;往西,是兽栏和杂物院;北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内门,石阶前立着两尊青石龟,龟背刻满禁制符文。


    凡外门弟子,不得传召,不能越过石龟。


    葛能忍沿着泥泞小路往东走。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屋里出来。


    有的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乡土气;有的已经二十出头,眼神灰败,像被山风刮干了。众人皆穿灰袍,只腰间木牌略有不同。<bdo>www.01BZ.ccom</bdo>


    炼气一层,木牌无纹。


    炼气二层,一道青纹。


    炼气三层,两道青纹。


    外门中能到炼气四层者,便可脱下灰袍,转入外务堂,接巡山、护送、坊市跑腿等差事,油水多,脸面也足。


    再往上若能在三十岁前筑基,便一步登天,入内门,称一声师叔也不为过。


    至于筑基之后,便是金丹。


    青玄门立派五百年,如今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只有两位。


    一位坐镇主峰青玄峰,一位常年闭关于后山云锁洞。


    外门弟子平日里连筑基执事都少见,更不必说金丹老祖。


    原身记忆中,这方天地名为苍梧界。


    苍梧界广阔无边,凡俗诸国如河沙散落,其中越、吴、陈、梁等七国位于东南一隅,灵脉稀薄,被称作南荒边地。


    南荒各宗门林立,有正道,有魔门,有世家,有散修盟。


    修行境界由低至高,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炼气分十三层,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开辟丹田。


    筑基铸道台,寿二百,已非凡俗。


    金丹凝真丹,寿五百,可御法宝,开山裂石。


    元婴遁神出窍,千里杀人,寿逾千年,在南荒已是传说。


    化神之上,原身便不知道了。


    青玄门在越国修仙界只能算末流偏上,门中有一条二阶上品灵脉,两位金丹,数十筑基,炼气弟子近千。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听着气派,放在整个南荒,不过是一块稍硬些的石头。


    外门弟子的命,自然比草还轻。


    辰时未到,灵谷田旁已站满人。


    大片水田在薄雾中铺开,田中种的不是凡谷,而是青芽灵稻。稻叶细长如剑,叶尖凝着灵露,风一吹,便有淡淡灵气扑面。


    田埂尽头的竹棚下,坐着一个干瘦老者。


    老者穿青袍,袖口绣着黑边,腰间悬一只铜铃,正是外门管事赵全。


    此人炼气五层,年逾六十,筑基无望,便在外门掌杂役分派。


    外门弟子在他面前,大多不敢抬头。


    赵全手里捧着账册,眼皮耷拉。


    “点卯。”


    旁边一名弟子高声念名。


    “周小鱼。”


    “在。”


    “李三顺。”


    “在。”


    “韩大年。”


    “在!”


    “葛能忍。”


    葛能忍往前半步。


    “弟子在。”


    赵全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往他腿上扫过。


    “昨日赤须草缺了两株,灵田西渠也没人疏。你倒睡得安稳。”


    周围有人低笑。


    葛能忍低着头。


    “弟子昨夜被黑线蛇咬伤,未能完差,请管事责罚。”


    赵全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


    “黑线蛇?”


    韩大年目光微闪,立刻插嘴。


    “赵管事,葛师弟身子弱,许是自己偷懒跑去草窝里睡,才惹了蛇。他平日就磨蹭,您是知道的。”


    葛能忍没有看他。


    这种时候争辩没有用。


    韩大年炼气二层,平日又给赵全送过灵米酒。原身一个五灵根废柴,辩赢了又如何?赵全要的不是公道,是有人把活干完。


    赵全果然只是淡淡道:


    “外门规矩,差事未完,扣一块灵石。念你受伤,另罚疏通西渠三日。”


    一块灵石。


    原身一个月才三块。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略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弟子领罚。”


    赵全见他认得痛快,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外门弟子,修行不成,做事也不成,留在山上做什么?三月后小比,再不过炼气二层,你便下山去吧。”


    葛能忍躬身。


    “弟子记下了。”


    点卯之后,人群散开。


    韩大年走过葛能忍身旁,压低声音笑道:


    “葛师弟,你命是硬,可灵石也硬。少了一块,后头辟谷丹够不够?要不要师兄借你两粒?”


    葛能忍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大年满脸笑意,眼底却没有半点好心。


    借丹要还,利滚利。


    外门里多的是这样的小债。欠上一回,往后半年差事都要替人做。


    葛能忍咳了两声。


    “多谢韩师兄。弟子皮肉贱,饿两日也熬得住。”


    韩大年笑意淡了些。


    “你倒真能忍。”


    葛能忍平静道:


    “爹娘取名时,指望我活久些。”


    韩大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日头升高,灵谷田里的雾慢慢散了。


    葛能忍拖着伤腿下田,按赵全吩咐去疏西渠。


    所谓西渠,是灵谷田西侧一条引水沟。?╒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沟中淤泥沉积,水草缠结,偶有泥蛭钻动。


    泥蛭不是妖兽,却爱吸灵气,若附在皮肤上,能把炼气一层弟子吸得头昏眼花。


    他挽起裤腿,先没有急着下手,而是沿渠走了一圈。


    西渠长约三十丈,北端接一眼小灵泉,南端通排水沟。


    淤泥最厚处在中段,水草遮着两个暗坑。


    若按原身的老办法,从头挖到尾,不仅耗力,还容易踩空。


    葛能忍找来一根竹竿,先试深浅,再把水草一段段挑到岸边晒着。


    旁边几个弟子见他动作慢,忍不住笑。


    “葛木头今日更木了。”


    “被蛇咬傻了吧。”


    “傻点好,少说话,少挨打。”


    葛能忍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他如今丹田里只有一缕微弱灵气,按青玄门的《青木引气诀》运行一周天,需要将近一个时辰。


    炼气一层说是修士,实则比壮些的凡人强不了太多。


    这具身体本就亏空,又中蛇毒,若逞强蛮干,傍晚前必然倒下。


    倒下不怕。


    怕的是倒下后被人发现不对。


    现代人的魂魄,灰陶盏的异样,任何一件露出端倪,都比西渠里那点泥水危险百倍。


    他把活拆成几段。


    先疏北端泉口,让水势顺起来。


    再用竹竿挑水草,不让泥蛭近身。


    最后挖中段淤泥,每挖半刻便停下调息十息。


    慢是慢了些,却一直没有出错。


    到午后,赵全过来看了一眼,本想挑刺,见渠水确实清了半截,便只冷着脸道:


    “明日继续。”


    葛能忍称是。


    等赵全走远,他才在田埂边坐下,取出半块灵米饼,小口咽着。


    灵米饼冷硬,入口有淡淡的谷香,一丝微弱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贴着胃里散开,让四肢多少回了点力气。


    这世道,吃饭都是修行。


    外门弟子每月发的辟谷丹只能维持不饿,灵气少得可怜。想快些进境,需灵石、丹药、灵米、灵泉,样样都要钱。


    炼气一层到二层,看着只隔一层,原身卡了近两年。


    五灵根吸纳灵气慢,体内杂气多,引入丹田的灵气往往十成散去七成。若无丹药堆着,三月后小比前突破炼气二层,几乎不可能。


    葛能忍咽下最后一口饼,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


    那盏灰陶盏说,七夜成滴,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净浊气四字,最要紧。


    灵根资质,他暂时改不了。


    可若能一点点洗去体内杂气,让运行周天少些阻滞,便有机会。


    只是不能急。


    第一滴清露怎么用,不能草率。


    若直接吞服,万一动静太大,杂役庐舍人多眼杂,瞒不过去。若拿来催熟灵草,也要先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试清楚效用强弱。


    一件宝物,最怕主人不知深浅。


    黄昏时,葛能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庐舍。


    刚到门口,便见屋里被人翻过。


    床铺掀开,木盒开着,半块灵石没了,辟谷丹也少了一枚。


    灰陶盏还在。


    因为它太旧,又被破草席压在床板下,来人没瞧上。


    葛能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旁边屋里传来韩大年的笑声,还有几人附和。


    “葛师弟一个月三块灵石,竟也藏得住,真是勤俭。”


    “韩师兄替他保管,免得他乱花。”


    “正是正是。”


    葛能忍弯腰,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他没有去韩大年屋里讨。


    讨不回来。<>http://www?ltxsdz.cōm?


    还会挨一顿打。


    他把门关好,坐在床边,捏起空木盒看了片刻,又把盒盖合上。


    世上有些账,不能当场算。


    当场算,是把自己也折进去。


    夜色压下青篱山。


    外门庐舍渐渐安静,只偶尔有弟子说梦话,或有人在屋中运功吐纳,气息长短不一。


    葛能忍没有点灯。


    他把灰陶盏取出,藏进怀里,又悄悄从后窗翻出。


    小腿还疼,他便走得更慢。


    外门庐舍后面有片废竹林,是山脚灵气最薄之处。


    平日没人来,因竹林深处有一口枯井,据说早年死过杂役弟子,夜里常有阴风。


    修士不怕鬼话,可外门弟子修为低,也嫌晦气。


    葛能忍偏偏往那里去。


    怕晦气,总比怕人好。


    枯井旁杂草丛生,月光照不到底。


    他先在四周绕了一圈,确认无人,又摸出那张潮湿的清尘符贴在井边石上。


    灵力一引,符纸轻轻一颤,散出一阵微弱清风,将附近脚印和泥痕吹乱。


    清尘符本是打扫衣袍的杂符,如今用来遮痕,倒也合适。


    葛能忍盘坐在枯井旁,从怀里取出灰陶盏。


    月色落在盏口。


    起初没有变化。


    半刻之后,盏底那枚淡淡的“忍”字慢慢亮起,一缕细如发丝的月华从井口上方垂落,钻入盏中。


    葛能忍屏住呼吸。


    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波动。


    更像草叶承露,蛛网挂霜,动静极轻。若非他盯得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随着月华一点点汇入,盏底浮出一层浅光。


    仍不是水。


    只是光。


    七夜成滴。


    今夜算第一夜。


    葛能忍盯了许久,直到那缕月华断去,陶盏恢复灰扑扑的模样,才把它收起。


    他没有急着回去。


    枯井边有几株野草,叶片窄长,根部泛红。原身识得,这是低阶赤须草的野种,年份不足,连入药都勉强,只能拿去喂灵兔。


    葛能忍拔出一株,带着泥土移到井旁石缝里,又在周围做了个极小的记号。


    第一滴清露,他不会先用在自己身上。


    先试草。


    草有变,说明盏真能催生。


    草无变,或者变得太显眼,也能提前知道风险。


    做完这些,他又用竹枝扫乱足迹,绕了半圈才回庐舍。


    屋里依旧黑着。


    葛能忍把陶盏重新藏好,盘膝坐到床上。


    《青木引气诀》的口诀在记忆中并不陌生。


    “气起少阳,入经归海,木性生发,周行不息。”


    这门功法是青玄门外门最常见的基础法诀,胜在平和,少有走火入魔之险,缺点也明显,慢。


    葛能忍双手结印,按原身习惯引气入体。


    一丝灵气从鼻端入体,沿经脉游走。


    刚过胸口,便遇到滞涩。


    像细水流进乱石滩,处处碰壁。经脉里残留的蛇毒、劳累后的浊气、五灵根混杂带来的阻滞,全挤在一处。


    疼痛慢慢升起。


    葛能忍额头渗出汗,却没有停。


    他把一周天拆成十二小段,每过一段便缓一口气,不求快,只求不乱。


    窗外月光偏移。


    庐舍中鼾声渐沉。


    到后半夜,那一丝灵气终于绕行丹田一周,归入气海。


    丹田微微一暖。


    很少。


    少得像寒夜里一粒火星。


    可它确实留下了。


    葛能忍睁开眼,喉头泛起腥甜。他取过缺口木碗,喝了一口冷水,把血腥咽下去。


    今日西渠劳作,失了半块灵石,一枚辟谷丹。


    夜里试了陶盏,运转一周天。


    没死。


    也没露馅。


    这便够了。


    第二日,葛能忍照旧去灵谷田。


    韩大年大概以为他会闹,见他仍旧低眉做事,反而有些扫兴。午后又故意把一捆水草踢回渠里,让他多干半个时辰。


    葛能忍只捞起来,重新堆好。


    第三日,赵全验过西渠,扣罚算完。


    葛能忍领到这个月剩余的两块下品灵石和半瓶辟谷丹。赵全丢给他时,眼皮也未抬。


    “下月起,你去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灵田。若再出差池,自己滚下山。”


    “弟子遵命。”


    丙字三十七号田位置偏,靠近废竹林,灵气不如东边几块田充足,产量常年垫底。别的弟子嫌弃,他却正好需要偏僻。


    夜里,他仍去枯井。


    第二夜,陶盏承月华。


    第三夜,井旁那株赤须草的叶尖比旁边野草青了些。


    第四夜,葛能忍没去。


    因为韩大年喝了灵米酒,半夜在庐舍外闲逛。他隔着窗缝看见对方影子,便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压得像熟睡。


    第五夜,他换了路线,从灵田水渠边绕过去。


    第六夜,下小雨,无月。


    陶盏没有承露。


    第七夜,云开。


    灰陶盏中终于凝出了一滴清露。


    那滴露水只有米粒大小,悬在盏底,不滚不散,颜色近乎透明,偏偏盯久了,又有一点淡青。


    葛能忍用竹针蘸了极细一丝,点在井旁赤须草根部。


    草叶无声颤动。


    约莫十息后,根部那点浅红明显深了一分,叶片也舒展开来,像多长了十余日。


    他没有再点。


    一滴清露或许能催草木数月,也或许只能催十数日。试到这里已够。


    剩下的,他拿竹针挑了比发丝还细的一点,点在自己小腿蛇毒未清之处。


    清凉入肉。


    那片发黑的伤口微微发痒,麻疼退去半成。


    葛能忍立刻停手,将陶盏收起。


    有用。


    但效力温和,并非仙丹。


    很好。


    温和才不惹眼。


    往后半月,葛能忍白日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田,夜里修行,隔几日才去一次枯井。


    清露攒得极慢,他每次只用极微一丝,或点在几株不起眼的灵谷上,或化入水中洗伤,绝不贪多。


    丙字三十七号田的灵谷长势渐渐好了些。


    不突兀。


    只是叶色比从前匀净,病斑少了两成。赵全巡田时瞥过一眼,没说什么。


    葛能忍的修行也有变化。


    经脉里的滞涩少了一点。


    从前运转一周天需近一个时辰,如今约莫少了一盏茶的工夫。丹田中那缕灵气,也从细若游丝,慢慢聚成一小团雾。


    离炼气二层仍远。


    但路不再是死的。


    这日傍晚,青玄门外门钟声忽响三下。


    悠长钟音从山腰传至山脚,惊起林中宿鸟。


    所有外门弟子都走出庐舍,望向石阶方向。


    一名青袍执事立在青石龟前,声音借法力传开。


    “三月后,外门小比照旧。”


    “凡炼气二层以上者,可报名登台。前十名赐养气丹一瓶,灵石十枚。”


    “前三名,入藏经阁一层,任选一门低阶法术。”


    “第一名,赐筑基前辈讲法一次,另入青藤谷采药三日。”


    人群一下沸腾。


    养气丹,灵石,法术,讲法。


    每一样都能让外门弟子眼红。


    韩大年站在人群前头,脸上笑得放光。他已炼气二层,又攒了些符箓,未必不能争一争前十。


    有人看向葛能忍,带着讥笑。


    “葛师弟,赵管事说你三月不过二层便下山,你要不要也去争个第一?”


    周围哄笑。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憨。


    “我先争取不被赶下山。”


    笑声更大。


    韩大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


    “有志气。到时师兄若拿了养气丹,赏你闻一闻丹香。”


    葛能忍被拍得身形一晃,低头应道:


    “那便先谢过韩师兄。”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灵木清香。


    众人议论许久才散。


    葛能忍回屋后,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从床底取出灰陶盏,指腹轻轻摩挲盏底那个淡淡的“忍”字。


    外门小比,他不能出风头。


    炼气一层忽然连胜,太扎眼。


    可炼气二层,必须破。


    三月后若被逐出山门,离了灵脉和宗门庇护,一个五灵根散修在南荒边地,连购买功法丹药的门路都没有。


    凡俗看似安稳,实则妖兽、邪修、兵灾、饥荒,哪一样都能要命。


    留在青玄门,才有慢慢熬的机会。


    葛能忍把两块下品灵石摆在身前,又取出剩下的辟谷丹,轻身符,以及那张潮湿的火弹符。


    这就是他明面上全部家当。


    暗处,还有灰陶盏。


    他将灵石握在掌中,闭目运功。


    窗外,青篱山夜色沉沉。


    山腰内门灯火如星,远处青玄峰上有剑光一闪即逝,像天边裂开一道白痕。


    那是筑基修士御器夜巡。


    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在这样的剑光下,比草叶上的虫子还轻。


    葛能忍没有多看。


    他把呼吸压平,一点点引灵气入体。


    第一周天。


    第二周天。


    第三周天。


    经脉发痛,丹田微涨,灵石中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又散去大半,只余小半被他强行收拢。


    很亏。


    可他不得不用。


    三月太短。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藏,可不能被山门扫出去。


    后半夜时,葛能忍鼻下渗出两道血迹。


    他停下运功,吞了半枚辟谷丹,用冷水化开,又坐了半刻,才把翻涌的气息压住。


    丹田内,那团灵雾比昨日厚了一丝。


    他睁开眼。


    屋中漆黑。


    他的眼神却比刚醒来那夜稳了许多。


    青玄门外门千人,炼气二层只能算刚离泥地半寸。


    可只要离开半寸,便能少被人踩一脚。


    少被踩一脚,就能多活一日。


    多活一日,便多攒一分底气。


    葛能忍擦去鼻血,把带血的布条放进水盆,揉散,倒入屋后泥地。


    做完这些,他躺回草席。


    天快亮时,外头又传来韩大年的鼾声,赵全的铜铃声,远处灵谷田的水声。


    一切照旧。


    葛能忍闭着眼,像个被罚怕了的寻常外门弟子,安安静静等着新一日的点卯。


    只有床板最深处,那盏灰陶小盏在阴影里沉着。


    盏底的“忍”字,淡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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