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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镜像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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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16


    镜像篇·上


    的终章,很多人意犹未尽,好吧,那就再写个


    镜像篇。W)ww.ltx^sba.m`e?╒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这篇里的老王性格完全不同,所以不能算番外篇,只能算镜像篇,性格上的


    镜像。


    人还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他早年做出的选择,改变了


    整个人生命运,继而也改变了性格。


    其实这也隐喻了一个庄周梦蝶的典故,两个平行世界,到底哪个才是我们所


    在的真实呢?


    竞价晚宴设在老宅正厅,八仙桌上摆了六道菜,每道都凉透了。


    陈婉静端着最后一道红烧肉出来时,几个想买他铺子的人已经走了,檐下的


    灯笼正好灭了半盏,她把盘子搁在桌角,那位置离老王最远。


    「吃吧。」她说。


    老王抬起手拿筷子,又放下。


    「明天就把那间铺子盘出去吧。」陈婉静给自己盛了碗汤,没看他,「老刘


    出价合适,他是真有钱能给咱。那个张老板喊得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刚


    才在厨房里,她都听到了。


    老王盯着碗里那片暗红色的酱汁,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爸留给……」


    「爸留给谁的,你也守不住,你那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汤勺搁在


    碗沿,声音不响,但正厅太静了。


    老王的手再次放下来,排骨落回碗里,油星溅到桌布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烛火晃了一下,或许是风。


    但如果这一刻有另一双眼睛看着……在无数平行宇宙的缝隙里……他会看见


    同一个正厅里,另一个老王正把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油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拿


    袖子一抹,哈哈大笑。


    那是一桌丰盛的酒席,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静坐在他右手边,正在给他儿子


    夹菜。「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老王把酒杯举起来,小指在抖,杯里是飞天茅台……


    「当年,」那个老王冲对面的老刘一扬下巴,「我要是把铺子卖给了你,哪


    有咱现在这么多连锁店……来,走一个!」


    他笑得额头的皱纹都舒展开。那只举杯的手小指抖得厉害。


    而此刻,这边正厅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陈婉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短促的一响。


    「我乏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直。「明天喊老


    刘来签合同吧。」


    门轴吱呀一声,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一步,两步,渐渐被夜色吞没。


    老王还坐在那儿,面前的菜彻底凝了层白油,他慢慢重新拿起筷子,去夹那


    块排骨。


    烛火又晃了一下,这一次他抬头了,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


    嘴角向下撇着。这张脸他觉得有些陌生,或者说不愿意认得。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他爸躺在医院里,手上还攥着铺子的地契,说:「留给


    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窗玻璃上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苦,嘴角只牵动了一瞬。


    然后他举起左手,拿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正厅,像在给谁敬酒。


    屋外起风了,灯笼全灭。


    而电话铃声,在另一个世界里正响得震天,那个老王扔下碗筷去接,听见他


    爸在电话里喘着气说:「铺子……最好别卖……」


    他握着听筒,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正给儿子喂饭的媳妇。


    「爸,」他说,「您放心,我听您的。」


    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的时候,没人知道风会吹向哪里。


    我们以观察者的视角,把镜头对准那个世界里的老王,看看他与这个世界的


    老王有怎样不同的人生。


    隔年春天,老王第一次在秤上做手脚。


    供货商老周拍着他肩膀说:「一斤少二两,没人看得出来,差价咱俩对半。」


    他盯着那杆秤,秤杆是枣木的,他爸用了三十年,摸得油亮,秤星是铜丝嵌


    的,一粒一粒,像钉在木头上的良心。


    「不行。」他说……老周又加了两成。


    他想起医院里老爹攥着地契的手,那只手后来松开了,摊在白色床单上,掌


    心有厚厚的茧。


    点了点头,老王在合同上签了字。


    那天晚上他回家晚了,陈婉静热了三次饭,端上来时还冒着汽,她问他怎么


    脸色不好,他说铺子忙。


    「忙点好。」她给他夹菜,「忙了才有奔头。」


    他把菜塞进嘴里,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


    第二天,第一位客人是位老太太,买了半斤红糖,拿回去给孙子冲水喝。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他


    在秤上拨了拨,铜星滑过二两的位置,停在一两六。


    老太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他找零时手抖得差点没拿稳。从那天起,


    他养成了个习惯,找钱时不看对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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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时间,他就把隔壁张家酱菜铺挤垮了。


    法子是老周教的:「进价比他低两毛,卖价比他低五毛,撑仨月,他们自己


    就扛不住。」他照做了。


    三个月后张家贴出「转让」红纸那天,他站在自己店门口看了很久。张老板


    出来搬腌菜缸,腰弯得直不起来,老王想上去搭把手,小指却抖得厉害,脚抬起


    来又放下,转身回了屋。


    晚上他喝了点酒,对陈婉静说:「生意场上,心软不得。」


    王夫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最近……变了好多。」


    「人总要长大。」他把酒盅搁下,因为手有些抖,力道重了些。


    她没再说话。那晚她背对着他睡的,肩膀缩着,像在躲什么。


    第三年,他学会了做假账。


    老刘要入股,带着会计来查账,他提前把两本账摆好,一本给税务局,一本


    给老刘。自己那本没摆出来,三本数字都不一样,但每一本都能自圆其说。


    会计翻了两个小时,抬头对老刘说:「没问题。」老刘当天打了款。


    当晚庆功宴上,老王压住抖动的手指,给会计递了根烟,那会计接过去,大


    拇指在烟身上捻了一下,笑了笑,老王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他爸说过的话:「人一辈子,账可以算错,心不能错


    。」


    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


    那影子跟在后面,拖拖沓沓的,像个不情愿的尾巴。


    几年时间,老王都在忙着铺子里的生意,索性住在他爹老宅堂屋里,连家都


    不回了,因为那边离铺子近。


    偶尔回去吃个饭,看看儿子,两口子显得有些生疏起来。


    第五年,陈婉静第一次咳血。


    那天老王正在店里跟老刘吵分成的事,电话响了,他在电话里听儿子哭:


    「妈吐血了。」


    他攥着手机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站了三秒钟,那三秒里他脑子


    里飞快地转……今天的货还没点完,老刘那份合同不能松口,明天还有批账要结


    ……


    他让儿子打120,然后挂了电话继续吵。最后争赢了,老刘让了半成利。


    他赶到医院时,陈婉静已经躺在了急诊观察室。他推门进去,她正望着天花


    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有一个很淡的笑,那个笑他见过,那年他答应


    他爸守住铺子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


    「你来了。」她说。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了,骨节硌着他的掌心。


    「没事的。」他说,「好好养着。」


    她轻轻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回去吧,」她说:「店里忙。」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才发现,忘了问她,咳出来的血是什么颜色。


    几个月后,陈婉静确诊肺癌晚期,医生说是长期抑郁、焦虑所致。


    老王站在走廊里听,抖动的手里捏着诊断书,那纸很薄,捏久了起皱,折痕


    正好穿过「晚期」两个字。


    他想起这些年……每次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她越来越沉默的晚饭时间,


    想起她鬓角那些白得比岁月还快的发丝。


    他推门进病房,她靠在枕头上,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看见他,陈婉静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周那边,」她说,「你别再跟他来往了。http://www?ltxsdz.cōm?com」


    他愣了一下,陈婉静从没管过店里的事。


    「都是他害的你……」她慢慢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里,那里有一张明天要付的货款单,数字很大。


    「你好好养病,」他说,「生意的事我来操心。」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


    「我也操不了心了。」她说。


    那年冬天,陈婉静就走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老王守了一整夜,天亮时她忽然睁开眼睛,很清亮地看


    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像穿过了所有的岁月,穿过了那些假账、那些缺斤短两、那些被挤


    垮的邻居和争赢的合同,直接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他。


    「铺子……」她嘴唇动了动。


    他凑过去,她没再说什么,手从他抖动的掌心里滑下去,像一片叶子从枝头


    飘落。


    他攥着那只空了的手,攥了很久,拼尽全力才让它不再抖动……直到护士进


    来,才慢慢松开。^.^地^.^址 LтxS`ba.Мe


    手心里有一道深深的印子,是指甲掐出来的。


    他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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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殡那天他回到店里,面前摊着账本,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算式写


    了几行又划掉。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货架后面,那杆枣木秤还在,很久没用它了。


    他拿起来,很沉。


    秤星还在,一粒一粒的,在昏暗里闪着一缕铜光。


    他把秤翻过来,看见秤杆背面有一道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也不知道


    是磕的还是……还是被什么东西压的。


    他握着那道裂纹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老刘,」他说,「张家的店面明天我们去谈,你出六成,我出四成,利润


    按这个分。」


    挂了电话他坐下来,重新翻开账本,这一次,笔走得很快,很稳。


    那杆秤靠在墙角,铜星被黑暗吞噬,一粒都没亮。


    请了个保姆照顾儿子,老王继续忙他的生意。


    张家店面最终还是被老王盘下来了,跟原先自己的店面连成一片,整体装修


    花了四十万,门口挂了个新招牌,烫金大字晃得半条街眼晕。


    开业那天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他穿了件大红绸褂子,脖子上挂条拇指粗的金


    链子,站在店门口跟每个来客握手。


    有人嘀咕:「老王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听见了,扭头冲那人笑:「换了,换了,旧的不好使。」


    那笑咧得很开,金牙闪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镶的。


    那些年监管松散,又是下海的风口期,是头猪都能飞起来。加上受到老周这


    种奸商的熏陶,老刘这个家里有矿的财主支持,老王的生意很快就做得风生水起。


    隔了几年,开始流行连锁店,他跟老刘合计了一下,很快便出了一套方案,


    请专业人士设计公司形象,企业文化,加盟流程,然后正儿八经的干起了品牌营


    销。


    公司步入正轨,他跟老刘当起了甩手掌柜,偶尔巡视一下分店,大部分时间


    都在声色犬马中堕落,玩腻了娱乐场所那些庸脂俗粉,他开始物色良家情妇。


    那年夏天,他认识了小赵,二十多岁,商场化妆品柜台的导购,瓜子脸,腰


    细得像一掐就能断。他给她买了个包,lv老花,一万八,小赵接过去的时候手


    抖了一下,说:「王哥霸气!」


    他捏了捏她的脸:「叫王哥多生分,叫干爹。」


    小赵后来叫他「老王八」,在床上掐他腰上的赘肉,他哈哈大笑,声音从胸


    腔里闷闷地砸出来,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都在颤。小赵很会化妆,人长得


    本来就漂亮,加上妆容,能跟一线明星媲美。


    只不过条件好,心也花,可不止有他一个「干爹」。除了老的,还有小的,


    偷偷养了小白脸,以为她的「干爹」们不知道,其实老王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过


    他无所谓,高级鸡嘛,总比那些风尘女干净,他敢无套内射。


    隔年,他有了第二个情妇,饭店领班,姓林,三十出头,离过婚。


    除了颜值比不上小赵,其他方面都比她强,胸大臀肥,很会来事,知道什么


    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闭嘴,也比小赵更干净,老王调查过她,离婚后还没找过


    男朋友。


    老王给她在城东租了套房,月租六千,他一次性付了半年,拿钥匙那天林领


    班搂着他脖子说:「你比我前夫强一百倍。」


    他摸着她挺翘的屁股:「你前夫是干什么的?」


    「开出租的。」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年后,第三个是大学生,暑假在连锁店里打工,他去分店巡视的时候多看


    了两眼,小姑娘自己就贴过来了。老王后来想了想,大概是那天他随手掏了两万


    块钱现金借给店里的一个伙计,那伙计家里亲人生病,急需钱。


    小姑娘当时眼睛就亮了,不知道是对他的慷慨大方着迷,还是被他的善心所


    感动。


    那两万块钱让他想起来一件事……很久以前,他连称上给人少算了二两都睡


    不着觉。


    年龄能当自己女儿,长得清纯质朴,却早已不是处女。她倒也坦诚,说自己


    谈过的男朋友超个位数,第一次是初三时,被自己表叔强奸了,她不敢告诉父母,


    后来还陆续被玩弄过很多次,直到母亲发现她怀孕,报了警,才把她表叔揪出来。


    表叔去坐了牢,她却彻底堕落了。整个高中完全放飞自我,把班里和年级里


    的帅哥撩了个遍,青春期的男孩哪里经受得住这种诱惑,全部沦陷。


    好在她学业也没耽误,考上了大学。大学里,她反而变得实际起来,一般帅


    哥她看不上了,专盯着富二代和那些能挣外快的老师,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拜金女。


    那晚老王尝尽了新鲜火辣,充满青春活力的曼妙身体,这个纯欲的反差婊,


    榨干了他所有精华。W)ww.ltx^sba.m`e


    把大学生送回宿舍后,老王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路灯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


    着方向盘上他不自觉抖动的那双手。


    手在抖,腿也在抖,身体感觉被掏空了。今晚很尽兴,也很疲惫,可内心深


    处那个黑洞,似乎永远填不满……


    「人都是会变的。」他自言自语。


    烟灰抖落在裤子上,他掸了掸,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条街慢慢变小,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而在平行世界里,那条线通


    往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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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个老王把铺子卖了,卖的时候他爸还没走。


    他站在病床前,把地契折好放进他爹手里,说:「爸,我想好了,铺子卖了,


    我回机械厂上班。」


    老爹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那只攥着地契的手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搭在上面,像一片落叶覆住另一片落叶。


    「你……」老人咳了两声,「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我干不了买卖,心太软。」


    老头子没说话,过了很久,那只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很轻,像小时


    候拍他睡觉那样。


    铺子卖了十几万,他拿着钱付清了医药费,剩下的存进折子。


    重回机械厂上班的那天晚上,老爹走了。


    走得很安详,护士说,老爷子睡着睡着就没气了,脸上还带着笑。


    那个老王在太平间门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两声,他擦


    了把脸,回家给媳妇做饭。


    后来他在机械厂又干了十多年,从普通工人干到车间主任,没贪过一分钱,


    没占过公家一点便宜。厂里评先进年年有他,他的照片挂在光荣榜左上角,穿了


    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笑得憨憨的。


    陈婉静跟他相濡以沫,他们一直住在那间老旧婚房里,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每年过生日他给她煮碗面,加俩荷包蛋。


    她的癌症也是在儿子上高中那年才查出来,他俩去了一趟三亚,她第一次看


    见海,站在沙滩上「哇」了一声,回头冲他笑,脸上的褶子跟浪花似的。


    他站在她旁边,左手稳稳地举着手机自拍,镜头里夫妻俩笑得很甜,手指不


    抖,从来就没抖过。


    之后的三年时间,老王办了提前退休,一直陪伴着她,温暖体贴,无微不至,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此刻,在这个世界里,老王刚从林领班的床上爬起来,抽出已经疲软的阴


    茎,看着浓密阴毛中,阴道口内溢出的浊黄精液,他心满意足的点了一根烟。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东的夜景铺在脚下,车灯连成一


    条光怪陆离的河。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条未读信息……三条来自小赵,两条来自大学生,


    一条是儿子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今天保姆做了他最爱吃的鱼。


    第七条是老刘发的:「有批货出了问题,你赶紧过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电话。


    「小何啊,」他说,「你去把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个信封送到范局那儿去…


    …送去就行,什么都不用说。」


    挂了电话他穿上裤子,扣皮带的时候顿了顿,皮带是爱马仕的,h扣头在灯


    光里亮得刺眼。


    他把衬衫从椅背上拽下来,套上,没扣扣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从床头柜上拿了门禁卡,揣进兜里。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四面都是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胖了,


    眼袋重了,鬓角有几根白头发挺扎眼睛,嘴角习惯性地上扬着,扬得有点歪。


    电梯到了,门向两边滑开,他走出去,走进这个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世界,金


    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亮晶晶的,像一道锁。


    另一个世界里,那个老王正骑着自行车去厂里加班,车筐里放着铝饭盒,陈


    婉静给他装的,青椒炒肉,米饭压得实实的。


    他骑过一条栽满梧桐的路,树叶落到他肩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拍


    了拍肩膀,哼着歌,左手扶着车把,小指放松地翘着。


    落叶从耳边飞过,回旋到他胳膊上,轻轻的,像很多年前,他爹拍在他胳膊


    上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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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秋天,老王把几套老房子挂了出去招租。


    那个小区就在他和陈婉静结婚时,他爹出首付给他俩买的那套婚房所在的小


    区,他俩的婚房两室一厅,六十来平,阳台朝北。


    他暴富后买了别墅,这房子就一直空着,屋里的摆设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动


    过,他找了家政公司,每周都来打扫一次。柜子里还有陈婉静的旧衣裳,他没扔,


    也没让人碰。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同小区的老房子,只要有人搬走想卖,他就照单全收。老王现在的朋友圈里,


    很多人都在炒楼花,他不懂那些,但有钱了,多买几套房子出租,赚个稳定收入,


    他还是懂的。


    别的地方他不熟,也没那精力去折腾,就在自己住惯了的这个小区,地段又


    好,房子很好租。跟中介打了招呼,只要有人卖房或租房,就联系他。


    中介带了个人来看房,叫郑拓,四十出头,说话斯斯文文的,在一家大型上


    市公司里上班。他媳妇跟在后面,老王第一眼没看清,光看见个背影在那间小厨


    房里比划灶台的位置。


    「这油烟机有点老了吧,」郑拓说,「能换吗?」中介转过头来看着老王。


    老王刚想说「不换,租就租不租拉倒」,那姑娘转过身来了。


    林婉扎了个马尾,脸圆圆的,眼睛很大而且特别亮,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着,


    翘得他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房东好,」她冲他点点头,「以后请多关照。」


    老王喉咙里那个「不」字滚了一圈,变成:「换,明天就让人来换新的。」


    林婉高兴地握了握他的手,说王哥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老王把这俩字含在嘴里咂了咂,甜的。


    租约签了一年,押一付三,郑拓转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这房子卖吗?」郑拓有些疑惑的指着中介,「我刚才问了他,这边没人


    卖房,有卖的也都被你买了?」


    老王点了点头,「嗯,我对这个小区有特殊感情。」他没有过多聊这个话题。


    走的时候林婉送到门口,她围了条碎花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王


    哥慢走。」


    门关上了,老王站在楼道里没动,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闻见一股味儿,很


    熟悉的香水味,这个女孩其实并不算太漂亮,跟他那些情妇比,还差些,可他不


    知怎么,感觉很熟悉。


    他站了很久,直到郑拓在里面喊:「那个别放那,挡路……」他才转身下楼。


    那天晚上他躺在别墅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身边没人,他见到林婉后,就不想其他女人了。


    他闭上眼就是那个碎花围裙,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神色,很像陈婉静,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年轻时候看他的那种眼


    神……


    当天晚上,老王做了个梦……梦里,他还住在老房子里,正趴在墙上,听隔


    壁那两口子恩爱的声音……早上醒过来,内裤湿了一大片。


    他很困惑,自己从不缺女人,想要的时候随时一个电话,或者开车到哪个情


    妇


    家里去,想怎么爽都行……为什么会做这种淫梦?冥冥中那个女人到底是有什


    么魅力在吸引着自己?!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换油烟机……


    商城里下单,找了个师傅,一百五工钱,换了一台新的。


    他在厨房里转悠,指着墙角的管道说:「这管子老化了,回头渗水得把楼下


    淹了。」


    郑拓说没事,老王摆摆手:「我来弄,不用你操心。」


    他故意磨蹭到傍晚,林婉下班回来,看见他在阳台上修水管,袖口挽到肘上,


    满头大汗。


    「王哥,您还亲自动手啊?」她赶紧去倒水,「这些活我们自己来就行。」


    他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往后缩了缩,但脸上还笑着。


    「应该的,」他喝了口水,「你们小两口刚搬来,我当房东的总得把房子拾


    掇利索。」


    他走的时候林婉又送到门口,这次她把围裙脱了,穿了件居家服,领口那里


    有一小朵绣花。


    门关上的瞬间,他伸手按在了门板上,没推,就那么按着,隔着五公分厚的


    木头,他能听见里面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林婉轻声的笑语。


    他松开手,手指在门板上慢慢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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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他隔三差五就过来。


    有时是说查电表,抄几个数字就走,有时是带工人来给屋顶做防水,其实那


    屋顶好得很。


    有时什么都不为,就敲开门说:「路过,顺便看看住得惯不惯。」


    郑拓每次都客客气气的,泡茶让座,林婉也客客气气的,但话越来越少。


    她开始在他来的时候躲进卧室,说有工作带回家了,说困了,说身子不舒服


    ……


    有一天周末,他来的时候郑拓不在家,林婉开了门,看见是他,站在门口没


    让开。


    「王哥,」她说,「我老公出差了。」


    「没事,」他往门里探了探头,「我就看看那水管还漏不漏……」


    「不漏了。」她的声音很轻,但门没动。「上次你修好了,一直没漏。」


    他看着她,林婉穿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化妆,嘴唇有点干,下


    意识地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她知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来?


    她应该知道的……她的眼睛说她知道。


    门依然只开了一半,林婉挡在门口。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半扇门站着,楼道里很安静,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间电视的


    声音,不知道是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哈哈大笑。


    「王哥,」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你是好人。」


    好人?又是这两个字。


    他喉咙里梗了一下,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行,」他说,「不漏就行。我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听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嗒」一声,锁舌归位。


    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声控灯又灭了,黑暗裹上来。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火星亮了一下,映出他那张老脸,眼袋深重,嘴角那个


    笑歪歪斜斜的。


    烟抽到一半他掐了,抬脚要走,忽然看见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暖黄色的,细细的一绺。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伸出手,手指离那道缝只剩一寸的距


    离,停住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地灌进耳朵里。


    最后他直起腰,转身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噔……一声比一声重。


    另一个世界里,郑拓临时出差,家里新添了一个衣柜,货送到的时候,老王


    溜达下楼,正好看到林婉为了上楼的附加费,跟送货的司机争论……


    后来他再去,里面灯亮着,敲门没人应,他听见电视在响,听见拖鞋踩过地


    板的声音停在了门后。


    要么灯灭着,他以为没人在,下楼时看见林婉从小区门口拎着菜回来,看见


    他,脚步顿了一下,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


    老王专门去买了一箱超贵的进口车厘子,敲了五分钟门,林婉才开了门,只


    开了一条缝,她隔着门缝说:「王哥,我老公不在,你改天来吧。」


    他把车厘子往缝里塞:「给孩子买的。」


    她没收,箱子卡在门缝里,她推出来,他又塞回去,推了几个来回,她忽然


    不推了。


    「王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样,我害怕。」


    那三个字砸在他耳朵里,嗡嗡的。


    他松了手,车厘子箱子掉在地上,滚出几颗红的,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咔嗒」关了门。


    老王站在楼道里,盯着那几颗车厘子,红紫紫的,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特别


    扎眼。


    他蹲下来,一颗一颗捡回去,捡到第三颗的时候手开始抖,是左手,小指一


    抽一抽地颤。


    他把那几颗车厘子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汁,汁水从指缝里淌下来,黏糊糊的,


    像血。


    那天晚上他给助理小何打电话:「帮我查个人,郑拓,某上市公司员工,查


    查他的底。」


    小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板,你最近不太对劲。」


    「你查不查?」


    小何叹了口气:「查,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没动,车停在小区里,正好能看见那栋楼五层的窗户,


    林婉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和前几次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那光后面有一双不想看见他的眼睛。


    他想起陈婉静,想起她背对着自己睡的那些夜晚,肩膀缩着,像在害怕什么


    ……简直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了很久,方向盘上全是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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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小何的消息来了,郑拓在那家上市公司里是个高管,他们两口子在郊


    区还有一套大平层,郑拓本来是想在这个小区买套房子的,只不过都被老王买断


    了,所以只能租,他俩并不差钱。


    「就这?」老王在电话里语气不善,查了半天啥有用的信息都没。


    「老板,咱又不是警察,能查到这些已经费老劲了……」


    「不行,继续查,必须给老子查到有用的消息,去找私人侦探,钱不是问题


    ……」


    「老板,你到底要他哪方面的消息?」


    「能离间他跟老婆之间关系的消息……」


    「……」小何从老王还没发达时就跟着他了,算是他的心腹,知道他老板好


    色,连他的情妇是哪几个都一清二楚,但这次还是让他有些好奇,想见识一下这


    个郑拓的老婆到底啥模样,能把他老板迷得神魂颠倒。


    老王干脆搬回了他跟陈婉静最初那套六十平米的旧婚房,因为就在租给郑拓


    两口子那套房隔壁……他内心挣扎了很久,那是他跟亡妻甜蜜回忆的保留空间,


    他以前每个月过来待一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发呆,啥事也不干。


    现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回到那里,他总觉得有点膈应,但林婉对他的诱惑


    太大,他实在忍不住。躺在以前他俩的婚床上,自言自语:「婉儿,她跟你真的


    很像,尤其那双眼睛,看我时跟你年轻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他俩刚结婚那年去蜜月旅行时的照片,玻璃框擦得很干净,


    这间卧室的卫生都是他自己亲自打扫,每个月来都会擦。照片里陈婉静穿了件红


    毛衣,头发烫了波浪,笑的时候嘴抿着,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时候都是胶卷相机,底片早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照片有些褪色,不知道


    再过几年,会不会褪得连人脸都看不清了……床头柜上方的墙纸有一个淡黄色的


    方块,那是以前挂电话座机留下的印子。


    记忆仿佛可以穿越时空,老王的思绪回到了刚搬进这套房子那年。


    那时候他俩刚领证,家具是攒了半年工资凑的,这张床花了八百六,是他们


    最大的一笔开销。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试弹簧,笑得上


    气不接下气。


    她躺在他胳膊上说:「这床够我们睡一辈子了。」


    他说:「睡两辈子也行。」


    她掐他腰上的肉:「贫。」


    那会儿他腰上还没赘肉,她掐了半天也没掐住多少,最后放弃了,把脸埋在


    他胸口,呼吸热乎乎地扑在皮肤上。


    窗外那棵槐树,那时候才碗口粗,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给他们的新婚鼓掌。


    他闭上眼。


    那天的味道还在……她头发上的蜂花洗发水、晒过被子的太阳味,还有新床


    单上浆洗的涩……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荞麦皮沙沙地响,闷出一股潮气,混着一


    点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这么多年了,那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但隐约还在。是她的气息,汗渍、头


    油、和偶尔夜里的眼泪,一层一层地渗进去……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


    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想起上周才带着工人给隔壁做了防水,修补了几条并不明显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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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时间,小何花了不少钱,请了两个资深的私家侦探,分别调查两人,


    把郑拓和林婉调查的清清楚楚。


    看着手里林婉的照片,小何有些哭笑不得,就这?还没那个离婚少妇好看,


    身材倒是差不多,林婉要稍微胖些,胸就显得更丰满一些。


    两个都姓林,都结过婚,身材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林婉还没离婚了吧…


    …离婚这个还漂亮些。


    老板现在是想离间她夫妻关系,然后……离婚?那就没区别了,老王这是在


    抽什么风?!钟情这款?这种类型一抓一大把,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没再多想,他给老王拨了电话。


    「老板,调查清楚了,郑拓在你那个小区附近一栋电梯公寓里,有个情人,


    是他的助理,叫江雅楠……她跟那家上市公司高层孙总有些隐形的关系,据那个


    私家侦探分析,这应该是那个姓孙的安排在郑拓身边的眼线,目的不明……」


    「嗯,不错,辛苦你了,这个信息很有用。」老王嘴角勾起的弧度,歪得有


    些离谱,显得阴毒、邪恶。


    出轨,是最好的离间,这个重磅炸弹在关键时刻抛出来,可以轰灭一切,让


    林婉生无可恋,任他摆布。不过如果用不好,煮熟的鸭子很有可能会飞掉,或者


    被炸得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一条歹毒的计谋在老王心里成型,这么多年奸商的经历,他肚子里


    塞满了各


    种阴险的诡计。此刻林婉这道美味摆在面前,有了吃掉她的机会,顿时淫从心头


    起,恶向胆边生。


    让小何把那些证据照片发到他手机里,老王开始蛰伏,不再频繁去找林婉,


    只默默的住在隔壁,偷偷观察他们两口子的作息和生活习惯。


    郑拓总是隔三岔五的「出差」,老王知道他去哪了,林婉却并不知道,每天


    按时上下班,周末待在家里,或者去郊区看儿子。


    郑拓在家的时候不多,他俩偶尔做爱。是的,这个世界的林婉夫妇并不是


    「无性婚姻」状态,老王的蝴蝶效应对他们影响不大。郑拓照样出轨了,但还是


    产生了细微的差别,郑拓对林婉并没有失去性趣,这个变化或许并不是来源于老


    王。


    隔音极差的老小区墙体,让老王听的热血沸腾,想起那晚做的梦,梦境成真,


    他有些把持不住了。不过此老王非彼老王,性格完全变了的他,并没有自己打飞


    机,听完墙角后,他气喘吁吁的下楼驱车去了林领班家。


    替代品终究还是替代品,解得了口渴,解不了心渴,终于在郑拓再次「出差」,


    林婉在家睡觉的一个深夜,老王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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