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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海王男神养成系统

第57章 全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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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响第三遍的时候,沈放整个人还埋在枕头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着痛。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Www.ltxs?ba.m^e


    昨晚跟温夏那边的内容排期扯到凌晨两点多,后来又翻了半小时手机才昏过去,现在被这种要死不活的铃声从深睡里硬生生拽出来,脑袋像灌了铅。


    他闭着眼从床上翻下来,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打了个激灵,随手从床尾拽过一件皱巴巴的白色棉背心套上,又拎起昨晚扔在椅子上的灰色棉质短裤胡乱蹬了进去。


    赤着脚拖拖拉拉走到玄关。门铃又催命似的嗡了一声。他拧开锁,把门往外一拉。


    林婉站在走廊里。


    她左手拎着西装防尘袋,鼓鼓囊囊塞着好几件换季的衣服,右手两个超市的白色塑料袋,里头装着生排骨和蔬菜,袋口扎得紧紧的,渗出来的血水在塑料薄膜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她今天穿了件浅烟蓝色的薄棉连衣裙,小立领,收腰的剪裁把腰线掐得极窄,裙摆刚过膝盖,小腿上包着超薄的肉色丝袜,脚踩浅米色的平底单鞋。


    脸上化了淡妆。


    口红颜色跟上回不一样了,豆沙红换成了砖红,显色重,把嘴唇衬得饱满又有攻击性。


    耳朵上挂了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钉,小得几乎不注意看不见,但在走廊的日光灯管下闪了那么一闪。


    最离谱的是头发,没有扎低马尾也没有随便拧个发髻,而是整个散在肩头,发尾带着明显用卷发棒烫出来的弧度,一缕一缕地搭在锁骨附近。


    她自己挑的耳钉。她自己换的口红。她自己卷的头发。


    操。


    “妈?”沈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和鼻音,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发个消息说一声。”


    “发了,你没看。”林婉的目光本来落在他脸上,嘴角那点因为被门框背后冷气激得一缩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视线就沿着他没睡醒的脸往下移了。


    白背心领口因为睡觉扯歪了半边,露着一侧锋利的锁骨和年轻饱满的胸肌轮廓,小腹平坦紧实。


    再往下。


    那条灰色棉质短裤。


    短裤本来剪裁宽松,但二十二岁的男性身体在清晨从未妥协过,那股还没消退的生理充血,把前面那片柔软的灰色布料撑出了一个完整的、明确的、毫无遮蔽可能的隆起,布料贴在上面,连轮廓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放比她慢了半拍。


    他是从她视线的落点反应过来的。他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裆部。


    血从脖子根往上涌,一路冲到太阳穴,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的手甩开门把手,本能地、狼狈地往下面挡了过去,五根手指死死攥住短裤的松紧腰带往外猛拽,想在布料和皮肤之间扯出一点空间,让那个该死的轮廓别那么具体、别那么清楚。


    他的脸滚烫得能煎鸡蛋。


    林婉的视线已经收了回去。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找不出一丝裂缝。


    她换了一只手拎塑料袋,侧身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走了进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身上那股洗发水和什么淡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扫过他的鼻腔,她的声音从他左边肩膀的位置传过来,平稳得跟说“今天排骨挺新鲜”一模一样:


    “遮什么呀,从小到大给你洗了多少条内裤了,小时候光着屁股满屋子跑,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过去了。是背对他说的。


    她踢掉平底鞋,换了拖鞋,拎着袋子径直往客厅方向走,绕过餐桌进了厨房。


    沈放僵硬地站在玄关的门口,一只手还攥着裤腰没松开。导航地址www.01BZ.cc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布料下面那股滚烫的充血正在极缓慢地往回撤。


    极缓慢。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撕开的声音,排骨倒进不锈钢水槽的闷响,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到最大的哗啦声。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把水开得那么大。


    林婉手腕上的红绳甩进了水里,排骨在白花花的水柱下翻来覆去地打滚,她把手整个泡进冰凉的自来水中搓洗骨头上的血丝,指甲缝里钻进了碎肉末,她也顾不上,就那么搓。


    搓得排骨发白,搓得指腹被骨头的棱角磨出了痛感。


    刚才门一打开的时候,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那个动作没有经过大脑。


    但就那一眼。


    那条单薄的灰色短裤底下,那个蛮横地、理直气壮地撑起布料的庞大形状,连同那件歪掉的白背心下面年轻结实的胸口和腹肌,整块儿地砸进了她的视网膜。


    她当时立刻就把目光拉了回来。


    “从小到大给你洗了多少条内裤”,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必须用这句话把刚才那一幕强行归进“母亲看五岁儿子尿床”的安全抽屉里,然后摁死。可是抽屉的锁扣上了,那张画面却粘在了眼皮后面。她搓排骨的手停了一下,骨头的锐角划疼了食指,她深吸一口气,手底下的力道变得更狠,仿佛在搓洗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更多精彩


    水声太大了。大到能盖住厨房里的一切。大到能替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


    沈放回过神的时候,林婉已经在厨房里待了好几分钟了。水声哗啦啦地响着,连续不断。


    他反手把卧室门关上,三步迈到衣柜前面,从最下面那一格里扯出一条黑色的长款运动裤,蹬掉那条该死的灰色短裤踢到床底下,飞快地穿上长裤,又从衣架上摘下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套好,领口平整地贴在锁骨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规矩了。


    密实了。


    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浴室。


    他推开浴室的门,两步走到洗手台跟前。洗漱杯里两支牙刷肩并肩竖着,黑色那支是他的。粉色那支,软毛的,刷柄上印着草莓图案。周念的。


    操。她说下周见。这支牙刷放在这儿就是颗定时炸弹。lтxSb a.c〇m…℃〇M


    他一把把粉色牙刷抽出来,手指在空中停了一拍,耳朵朝厨房方向竖起来。


    水声还在。


    他拉开镜柜,把牙刷塞到了最上面那一层的角落里,旁边是过期的止痛药和没拆封的牙线。


    镜柜合上。


    视线往左一扫。


    置物架底层,周念那瓶蜜桃味的沐浴露,粉红色的瓶身在一堆深色瓶瓶罐罐里面亮得跟发光似的。


    前天晚上她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就是这股味道,甜得发腻。


    他把那瓶东西推到立白洗衣液的大桶后面,用洗衣液的宽瓶身把它挡了个严严实实。


    出了浴室,快步走进客厅。


    茶几底下,一只粉色的女款小棉拖鞋孤零零地歪在那儿,另一只在沙发靠垫底下露出半个后跟。


    周念走得急没来得及拎走的。


    他蹲下去,把两只拖鞋塞进沙发底部的暗格里,充电线缠成一团挡在前面。


    厨房的水声停了。


    沈放几乎是弹射般站直了身体。他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面装模作样地看窗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水龙头又拧开了。


    他呼出一口气。


    …………


    他从卧室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林婉正在流理台前用菜刀背拍蒜。\www.ltx_sdz.xyz


    烟蓝色的裙袖撸到了手肘上面,露出白皙的前臂。


    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了那条有些发黄的红格子围裙,系在腰上,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把那条连衣裙本来就收窄的腰线箍得更紧了。


    听到脚步声她回了一下头:“刚才头发跟个鸡窝似的,现在总算像个人了。”


    沈放含混地嗯了一声,低头走到双开门冰箱跟前,拉开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


    冷水顺着食道砸进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激灵了一下。


    他靠在冰箱侧面,瓶口还抵在嘴唇上,视线从冰水瓶的上方越过去。


    林婉背对着他在拍蒜。


    围裙的带子在她后腰勒出一道弧线,烟蓝色的裙摆从围裙下方露出来,再往下是那双被极薄的肉色丝袜包裹着的笔直小腿,脚踝很细,踩在浅米色的平底鞋里。


    她一边拍蒜一边偏过头看砧板上切好的葱段够不够。


    那个偏头的角度,后颈露出来一截。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冰水瓶从嘴边拿开。


    这股味道不对。


    不是以前回家时闻到的那种洗洁精兑大宝的混合味道。


    是洗发水里混着什么淡香水的尾调,若有若无地飘在厨房的油烟味和生排骨的血腥气中间。


    以前林婉绝不用香水。


    还有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


    上次他回老城区的家属楼,她没有戴。


    这全是她自己去买的。什么时候的事。


    “这冰箱里怎么还是只有水和啤酒?”林婉的声音从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里挤出来,“你平时是不是从来不在家做饭?”


    “嗯。在外面吃。”


    “怪不得看着瘦了。”


    沈放没接话。他又灌了一口冰水。水是冰的,但他整个人从耳根到后背都还是热的。


    …………


    午饭是酸萝卜排骨汤、青笋炒肉片、凉拌黄瓜丝。


    林婉把汤盛进白瓷大碗端上桌的时候蒸汽扑了她一脸,她偏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


    沈放坐在长餐桌的一头,她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没坐对面。


    她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在碗里,又舀了满满一勺汤浇上去:“先喝汤。”


    他低声说了句够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聊的都是废话。


    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应酬喝酒,小满英语期中考砸了周末闹着要来你这个玩。


    每一句都安全,每一句都无聊,每一句都正确地停留在母亲关心儿子的标准台词范围之内。


    没有一个人提十五分钟前玄关门口的那顶帐篷。


    …………


    吃完饭,客厅沙发旁边那块空地上,直播支架和环形补光灯已经摆好了。


    是沈放之前让姜柠从公司设备库里拿回来的,入门级的配置,但比林婉之前用手机架在台灯旁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正好林婉看到了,林婉站到支架前面,手机卡在云台上,屏幕里显示着自拍画面。


    她歪了歪头看镜头里的自己,伸手调了一下发尾的弧度。


    沈放站在她侧后方调灯。补光灯的色温偏冷,打在她脸上把皮肤显得惨白,他拧了两下旋钮往暖色调上找。


    “这个光照得有点低,”林婉垫了垫脚,伸手去够灯架最顶部的色温旋钮,手指堪堪碰到边缘又滑了下来,“影子全堆在下巴上了。<>http://www?ltxsdz.cōm?我够不着那个旋钮。”


    “我来。”


    沈放从她身后走上去。


    他左手扶住灯架的金属杆,右手越过她左肩上方的位置去拧旋钮。


    灯架比他预想的矮了一截,或者是他站得太近了,又或者她刚好在那个节骨眼上往后退了半步让他好操作。


    他往前倾的胸口贴到了她的后背上。


    隔着他的黑色纯棉t恤,隔着她那件烟蓝色薄棉连衣裙的布料,胸口的肌肉压在了她肩胛骨之间柔软的区域。


    他能感觉到她背上传过来的温度,隔了两层布料,还是烫。


    他能感觉到她的后背因为呼吸在做极细微的起伏,每一次吸气肩胛骨就会轻微地抬起来,正好顶着他胸肌的下沿。


    她头发上那股洗发水混着淡香水的味道,在他低头的瞬间一股脑涌进鼻腔。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客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冷风。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放先撤了。


    他猛地往后退开半步,手从旋钮上松开的速度过于突兀,灯架晃了一下。


    他蹲下去假装检查底座的固定螺丝,额头上全是汗。


    手放在哪里都不对。


    林婉没有转身。她的两只手搭在手机云台的两侧,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的调子压得很低:


    “你个子高,手长,帮我再往上调一格。”


    沈放蹲在地上没动。


    他盯着底座的塑料支脚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这次站到了灯架的另一侧,伸手拧了一下旋钮。


    跟她隔了整根灯架的距离。


    “这个亮度行吗。”


    “行了。”


    …………


    林婉从防尘袋里翻出了那件深莓灰色的真丝连衣裙。她把裙子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对着手机镜头歪了歪头:


    “我想试试这件上镜是什么效果。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老气了。”


    说完她拎着裙子推开了次卧的门。


    门关上了。


    沈放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个旋钮的残余触感。他走到吧台前面拿起刚才喝了一半的冰水瓶,又灌了一口。瓶子里的水已经没那么冰了。


    次卧的门重新打开。


    林婉走出来的时候,沈放手里的水瓶停在了嘴唇前面。


    那条深莓灰色的真丝连衣裙,修身剪裁,布料薄得有自己的重力,服服帖帖地贴在她身上,从锁骨到腰窝到胯骨的线条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真丝的微光在补光灯的暖色调下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内敛的哑光感,把她四十四岁的身体衬得既不年轻也不苍老,是一种只有这个年纪、这副骨架、这个身材管理水平的女人才能穿出来的质地。


    超薄肉色丝袜从裙摆下方延伸到脚踝,踩在平底鞋里。


    她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背到身后,试图去够后背的隐形拉链。手指摸索着拽了两下,差了一截,够不到。


    她停住了动作。


    沈放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张开又合上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后颈露出来,散下来的卷发搭在肩头,拉链从后腰一路延伸上去,卡在后背正中间的位置。她的声音很轻:


    “沈放。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过来帮我拉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冰水瓶还举在嘴唇前面。他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几秒,把瓶子放在吧台上,走了过去。


    站在她正后方。隔了一步。


    那条细小的金属拉链头卡在她后背偏下的位置,是那种极细的隐形齿,跟真丝布料几乎融为一体。


    沈放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链头。


    金属的小扣片冰凉,被他的指腹捂了一瞬就热了。


    他开始往上拉。


    拉链齿轮咬合的声音极细极碎,金属齿一颗接一颗扣上去,每扣一颗他的指尖就沿着真丝布料表面往上滑出极短的距离,布料底下是她脊背的温度,隔着真丝和内衬传过来,闷闷的,活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呼出一口气时那道拉链缝隙就会微微张开再合拢,像是布料在呼吸。


    客厅里除了金属齿轮咬合的那一粒一粒的细碎声响之外,安静得连空调的风都听得见。


    拉链经过她的腰线。经过肩胛骨之间。继续往上。


    当拉链被拉到她后颈靠下的位置时,真丝布料在那里收窄,领口闭合,他的右手食指的指腹,不可避免地,划过了她后颈底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那片皮肤是温热的。


    比空调吹出来的冷气高了许多,带着她身上那股洗发水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指腹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留的时间可能只有呼吸的四分之一那么短,但皮肤的纹理在他指纹的沟壑里留下了完整的触觉拓印。


    那是细密的、光滑的、有弹性的,和周念的不同,和苏雨微的不同,和陆薇然的也不同。


    那是一种他没有碰过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成熟质地。


    咔哒。


    拉链到顶了。


    沈放的手从她后颈收了回来。收回的速度和往常没有区别,不快不慢。他的手垂到身侧,五根手指缓慢地蜷缩进掌心,攥成拳头。指关节发白。


    林婉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支架前面端详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她微微侧了侧身,让灯光从左边打过来,右手把卷过的发尾拨到肩后,露出珍珠耳钉。有声


    然后她回过头:


    “这个颜色上镜会不会太显老了?”


    沈放还像根桩子一样钉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他的视线锁在她后颈那颗银色的拉链顶扣上。他干咽了一下。


    “不老,挺好看的。”


    林婉在屏幕里端详了自己几秒,满意地歪了一下头,嘴角往上弯了弯:“那行,明天直播我就穿这件试试。”


    她转身走进次卧。门在身后合上。


    沈放立刻大步走到吧台前,抓起那瓶冰水仰脖猛灌了一大口,冰水沿着杯壁蹭到他的手指上。他把水瓶狠狠撂在台面上。


    指腹上那一小块温度还在。


    …………


    次卧的门关上以后,林婉一个人站在那面穿衣镜前面。


    镜子里是那条深莓灰色的真丝裙、那对珍珠耳钉、砖红的嘴唇,和她早上花了半个多小时用卷发棒一缕一缕卷出来的头发。


    她把右手反伸到背后,指尖摸到了那颗拉链顶端的银色金属扣。她按在那上面,按住了。


    刚才他的手指从那个位置经过的时候,指腹擦过她后颈皮肤的触感,极轻极快,但那一瞬间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


    像是有一小股电流从后颈的那一点灌进去,沿着脊椎往下淌,淌到腰窝的位置才慢慢散掉。


    她在那几秒钟里连气都没敢出,怕一呼吸身体就会抖。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精心修饰过的眉毛,比平日多了一层防晒的底妆,特意换的砖红色口红。


    四十四岁了。


    腰线还是紧的,胸口的弧度还在,头发卷过以后散在肩上,比扎起来的时候至少减掉五岁。


    她今天是在打扮。


    那个名字刚从脑子里滑过去的时候,她用力地按了一下后颈那颗扣子,像是要把什么碾碎。然后她放下手臂,低下头,开始解裙侧那颗暗扣。


    几分钟后她换回烟蓝色的薄棉裙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端正极了,比进去之前还要妥帖。


    但她开口说话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比进去之前更轻了。


    …………


    林婉在厨房洗手,准备切水果。她一边拧水龙头一边说:


    “最近直播间的人稍微多了点儿,从十来个涨到三四十个了。有个男的天天蹲在那儿,一进来就发弹幕说姐姐年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沈放双臂抱胸靠在冰箱侧面听着。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


    废话。你穿那条裙子不涂口红都年轻。


    林婉关了水龙头,用厨房纸擦干手,拿起菜刀开始切黄瓜。刀面拍在黄瓜上发出清脆的嘭的一声。她头也没抬:


    “对了,今天上午领导找我谈了个事,说区里要安排个年轻人过来帮我搞直播。刚毕业考进街道的大学生,从隔壁社区调过来的,说是懂互联网这些东西。”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抱怨明天加班一样随意。菜刀在黄瓜上啪啪啪地切,切成均匀的小段。


    沈放举到嘴边的水杯在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年轻人。刚毕业。大学生。从别的社区调过来。专门帮她搞直播。


    他面无表情地把杯子凑到嘴唇边喝了一口水,然后随手把玻璃杯放在了大理石吧台上。杯底和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男的?”他问。


    “嗯,说是个小伙子。”林婉把切好的黄瓜段拨到盘子里,往上淋蒜醋汁,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和你差不多大,好像叫陈什么。我也没记住名字。”


    沈放靠在冰箱上没说话。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


    这是他妈的工作。


    单位安排的。


    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来帮一个四十四岁的大姐搞农产品直播。


    有什么好不对的。


    合情合理,公事公办。


    但他的拇指在玻璃杯壁上反复刮了两下。


    …………


    太阳开始往西城区的写字楼群后面沉了。


    厨房里没开大灯,只有灶台上方的吸油烟机带着一圈昏黄的照明。


    林婉在灶前翻炒青笋肉片,铁铲碰铁锅发出当当的声响,夹在油锅滋滋的爆裂声中间。


    她一边翻锅一边哼歌。


    调子很老,是九十年代末的什么歌,沈放小时候趴在她背上听过无数遍,现在歌词想不起来了,旋律还埋在骨头里。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冰了的水。


    围裙系在她腰上,那根旧布条的蝴蝶结打在腰窝的位置。


    烟蓝色的裙摆从围裙下面露出来,她的小腿在丝袜的包裹下因为踮脚取高处调料瓶的动作绷出了一条弧线。


    她够到了花椒,又踩回平底鞋里,丝袜脚跟在鞋底里轻轻地挫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后颈。卷过的头发搭在肩头,后面露出一小截被补光灯照过的、被他的指腹碰过的白皙皮肤。


    他闭了一下眼睛,灌了一口温水。


    脑子里那个一直聒噪的系统,此刻安静得像关了机。


    晚饭摆上桌。


    青笋炒肉片,酸萝卜排骨汤,凉拌黄瓜丝。


    林婉坐在他右手边,碗筷摆在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显得空旷。


    她给他舀了一碗汤,又夹了两筷子肉片堆在他碗里。


    “小满说周末要来。”


    “嗯。”


    “她英语考了五十几分,回来都不敢跟我说,跟你说了没有?”


    “没有。”


    “你管管她。”


    “嗯。”


    饭桌上的对话就是这些。


    天成大厦的公司,小满的成绩,最近天气热了冰箱里应该备点绿豆。


    每一句话都是安全的。


    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她用筷子给他拨了一块萝卜,他低声说够了。


    饭后林婉坚持洗碗。


    沈放站在她旁边拿干净的棉毛巾把碗擦干,放进消毒柜的卡槽里。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水龙头的水不大不小地流着。


    林婉去够洗洁精瓶子的时候,手肘擦过了沈放端着碗的前臂。


    皮肤隔着她撸上去的袖口和他的小臂外侧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让开。


    水龙头继续流着。碗碟在水声里轻轻碰撞。窗外的天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


    七点半,林婉把厨余垃圾装进袋子扎好口,在玄关换了鞋。


    “冰箱里汤还剩大半锅,明天热一热能喝。”她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早点睡。”


    “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她的平底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的一声。


    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三百平的空旷扑面而来。


    沈放一个人走到景观阳台的落地窗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从中午灌到现在、早就变成常温水的玻璃杯。


    他把窗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夏锦城特有的潮热和远处行道树的青涩气味。


    天彻底黑了,一环内的商业体和写字楼亮成一整片橘黄色的光幕,在黑色的天际线上烧出参差不齐的边。


    隔壁三零零二的阳台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清脆的、咯咯的那种,像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或者被人挠了痒痒。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承重墙和阳台的玻璃隔断,听得不太真切,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带着沙沙颗粒感的声调。


    那是哄孩子睡觉的语气。


    温时宁。


    沈放没有回头。他把手里那杯冰凉的玻璃杯举起来,贴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食指的指腹上,那一小块温度还没有散。


    隔壁的哄睡声慢慢低下去了。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掠过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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