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魔法
武侠修真
都市言情
历史军事
侦探推理
网游动漫
科幻小说
恐怖灵异
散文诗词
其他类型
全本小说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
手机阅读
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因你而存在的世界
第2章 坠落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他现在还不能倒下。^新^.^地^.^址 wWwLtXSFb…℃〇M
www.01BZ.cc
com?com
他还没有救出爱弥斯。
这份痛苦他还可以再承受一会儿——他经历过太多,早已习惯了把身体里的疼痛压进意识的深处,在它彻底吞噬清醒之前再多走一步路。
漂泊者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血从他的伤口继续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但他只是用左手扶着隧者舱门的边缘,一步一脚印地走出了驾驶舱。
他的腿在挪动时,鼻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血从他咬破的牙龈和震裂的鼻腔黏膜处不断分泌,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没有放慢步伐。
他的目光穿过崩塌的虚质碎片,穿过那些依旧在消散的触手残骸,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在层层叠叠的虚无与碎片包裹之间——有她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得像一滴温水落在冰面上。但她确实还在。
他找到了她。
在阿列夫一崩塌的暗紫色缝隙深处,在无数飘浮破碎虚质尘埃的最角落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空间。
那里本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按理说,被阿列夫一吞噬的存在都会被还原为最原始的频率,然后被那道奇点吸收,彻底从存在的意义上消失——不留痕迹,不留记忆,甚至不留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但那个角落确实存在着。
它不像周围那样充斥着混乱的暗紫色虚质。
这里的黑暗更安静,更纯粹,没有任何破坏性的能量波动。
仔细看的话,能隐约发现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环笼罩在这个空间的外围——不是结界,也不是防御罩,而是一丝与漂泊者权能同源的频率。
那是爱弥斯在变成电子幽灵时,从他身上捕捉到的那一丝属于他的频率,她自己舍不得用,反倒在长久的虚无等待中将它扩散到周围的虚质碎片上,用那一点残存的光抵挡着阿列夫一终日的侵蚀。
那便是护身符的真正形态。
不是有形的物体,而是漂泊者的频率本身。它微弱到连阿列夫一都无法察觉。
而在这片微弱频率护住的角落最里面,爱弥斯蜷缩在虚无中。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发梢末端带着梦幻的青蓝色渐变,像天空融化进海水里那一刻的颜色。头上装饰着精致的星星与羽翼状头饰。
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侧,发尾有微弱的光点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那是这片虚无里唯一自主发出的光。
她穿着蓝白色的隧者驾驶服,紧身高弹的白色驾驶服包裹着她修长纤细的身躯,胸口中央的心形声痕正随着她的情绪发出极微弱的光芒,时而亮起,时而暗淡,像呼吸一样均匀。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绕着小腿,额头埋在膝盖之间。
她的金黄色的星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嘴唇在微微翕动,不断重复着什么。那些喃喃声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被周遭的虚无吞没了无数次,只剩下几个碎裂的音节在回荡。
“……漂……泊……者……漂泊者……漂泊者……”
是她唯一反复念着的名字。
太久了,她在这里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虚质空间中没有时间——没有昼夜,没有季节,没有年岁。
从她被放逐到此,到这一刻之前,大约究竟过去了多久,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一开始她还有试着估算过——试着用阿列夫一脉动的节奏模拟心跳,心跳模拟秒数,秒数模拟天数——但后来她发现阿列夫一的脉动是不规律的,有长有短,有时甚至会暂停万分之一秒,那让她计算的年份一下子全部崩溃。
从那天起她不再数日子了。
她只能靠回忆活着,回忆那个人。
回忆他金色的眼睛,回忆他低沉的嗓音,回忆他伸出手把她从冰湖里拉上来的那个瞬间。
想起那个冰天雪地的日子,她掉进冰湖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人跳入湖中,抱住她,将她从湖里救了出来。
她呛着水,冻得浑身发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抱着她,皱着眉,眼睛里有很浓的担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裹进自己黑色的外套里,抱起来往小屋的方向走。
她的护身符不见了,那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但她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之后的日子里,那个青年开始照顾她。更多精彩
她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冰原上的小屋里。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很好。教她写作业的时候会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她写错字的时候轻轻敲她的额头。
陪她打游戏的时候会故意输给她,然后看她得意的样子就笑出来。
晚上她做噩梦,哭着醒过来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床边,轻声说,没事了,我在。
她不知道对他的感情是什么。
家人?哥哥?父亲?还是更复杂的东西?她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在那段日子里,他是她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存在,是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后来他离开了。
她知道他要去拯救这个世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忙。
她入学的那一天,站在星炬学院的大门前等了整整一个早上,以为他会来参加她的开学典礼。
新生演讲的那一天,她站在台上看了一圈又一圈,想在人群里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发布第一首歌的那一天,她对着麦克风唱完之后,趴在桌子上看了很久很久,屏幕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播放量。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每一次期待的落空,都让她更加明白一个事实——她的世界可以只有他,但他的世界里有太多需要他保护的人和事。
所以她必须学会独立,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她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回忆。
想到每一句话都能背出来,想到每一个画面都刻在脑子里。
后来啊,回忆和想象彻底分不开了。
她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回忆。想到他每一句说过的话都能背出来,想到他每一个表情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然后把那些记忆像字典一页页反复翻阅,翻到最后,她开始补充新的东西——想象和现实绞在一起,填补她一个人在虚空中呆着时留下的空白。
她想象着自己如果能陪他一起走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比如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冒险,在星炬学院里面的自习室遇见新同学;一起在换日庆典的舞会上穿着新衣服跳舞,跳错了节拍他会用那种无奈又宠她的眼神看她。
一起度过无数个平凡的下午,互相窝在宿舍的沙发上盖一条毛毯看电视,他看纪录片看得仔细的时候,她就偷偷从他的爆米花桶里抓爆米花,然后假装不是她拿的。
她会故意给他打游戏的时候捣乱,按下多余的按键让他的角色摔落悬崖,以此换来他拨开她的手,说一句“别闹”,但声调里并不真的生气。
还有床这个念头。
她每次想到这里就会脸红——两人能相拥而眠,紧贴着彼此的温度,缓缓睡去,第二天醒来,她用手肘撑着身体,看到他还在睡,就偷偷亲手为他揉揉脸上那些太辛苦留下来的疲倦眉纹,等他睁开眼时再装作自己也刚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些画面在她心里不是幻想,它们在她的想象中已经真实到可以用来和虚无抗衡。
她学会了在虚无的间隙中闭着眼完整地把每一帧画面全过上一遍——从他叫她起床的语调,到厨房里热黄油面包的香气,到沙发靠垫塌下去的柔软程度,到被子被他们提到胸口的那个位置。
一遍过完就再来第二遍,加一点细节,加一点真实感。
她过这些画面的次数已经多到自己记不住。
唯一记得的是,那一直是她在这片黑暗中度日时所倚借的唯一光源。
后来呢,其他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慢慢淡去了。
学院的同学的名字,某节课是不是在左二区上,上次借她笔记本的那个女生编了双马尾还是单马尾,她全都不记得了。
不是被虚无侵蚀掉的,是她主动丢掉的。
因为这里的虚无太大了,大到她拼命记住所有跟漂泊者相关的细节,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别人。
所以她主动筛选了——不要了,全丢了。只留下他。只留下从渐湖相遇,到后来重逢,再加上各种她自己反复补充更新的想象画面。
别的都没有意义。
别的都没必要。
那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不是害怕虚无,而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连他也忘掉。
于是她在每一次回忆时,开始习惯性地把所有细节在脑海里画一遍。发布页LtXsfB点¢○㎡ }
他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尾的弧度,他后颈右侧那一小片比别人颜色浅一点的皮肤,他手背声痕的金色纹路具体的走向——纹路从拇指根部开始,环绕食指和中指,最终在无名指背侧收拢,形成一个十字星的形状,每一个转折点她都记得。
她用这些记忆在虚空里搭了一座城堡,自己住在里面,死也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真的有好几百年。
外面的世界也许早已发生了好多好多她不知道的事。
但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他一定会来。
一定。
就在这时,一束光撕裂了黑暗。
不是错觉。
不是幻觉。
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光。那束光照在她的脸上,灼痛了她的眼睑。
金色中掺杂着紫色,正是她反复在回忆里描摹了好几万遍的——他的权能的颜色。
她睁开双眼。
那双金色的星眸原本空洞而荒芜,像一对被遗弃太久的灯塔。
但在光束照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颤动了一下——那是一丝几乎熄灭的火焰,突然受到了新鲜的氧气,从灰烬中挣扎着重新跳了起来。
她在瞳孔中看见了光里那个人的轮廓。
黑色劲装,黑色皮靴,右手手背的金色声痕,身后展开的湮灭单翼。和她在脑海里画了几万遍的那个形状一模一样。
是……他?
她张开嘴,想喊出那个她在这片虚无里反复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但她的嘴唇干燥开裂,喉咙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过人类的语言而僵硬涩痛,声带在震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多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挤成一片,结果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发出几个破碎的、干涩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漂……漂泊……”
他脱离隧者,巨大的机甲在他身后为他撑开最后一条通往爱弥斯的通道。
它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腹腔的创口还在扩大,拟态炉芯的光芒越来越弱,只靠最后一点残余的能量驱动着残破的双臂,固执地把那些还残留的触手残片死死抓住,用尽最后一口气把它们推到远一点的地方,远离漂泊者的后背。
阿列夫一分身残余部分虽然已经失去了核心,但它毕竟曾是最可怕的虚无鸣式。
即便在被彻底摧毁的情况下,仍然还有些触手蠕动着想要留下他们。
那些残存的触手不算多,也不算太强,但对于一个三种权能都已枯竭的人来讲,每一条都是致命的威胁。
它们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放弃爱弥斯,扑向隧者,缠绕住它的四肢,撕咬它机甲的外壳,把它往崩塌中的方向拖去。
金属在被侵蚀时发出无声的崩解,机甲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得像一片片被熄灭的星尘。
而他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冲到了她面前。
金色的余晖从他身后散落,照亮了她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身影。
他的左手还滴着血,肩膀青紫色的血管纹路还在蔓延,肩膀上被震裂的伤口还在渗出新的血珠。
但他只是伸出手去——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是接住什么东西的姿态。和他当年从冰湖中把她捞起来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她还来不及说话,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用那双太久没抬起过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冰凉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颤抖着、无声地流泪。
漂泊者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还能用的左手,揽住她冰凉的肩膀,把她紧紧压进自己胸前。
他将权能直接给了她。
不是衍射的时光操控,不是湮灭的毁灭之力,也不是气动的自由之风。
而是三者融合之后最纯粹的东西——他自己的力量,自己身体里最本源的回音。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涌出,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钻进她被虚无侵蚀了太久的体内。
那些暗色的纹路在金光中像退潮一样慢慢消退,她快要崩解的数据体被稳住,被修复,被重新填满了频率。
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温度了。
温暖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温度,从他的手心涌进她的身体里,把她从虚无的边缘一点一点拉回来。<va/r>lt\xsdz.com.com</var>
她抬起头想看他。
但他已经转身,把她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些扑来的触手。
“走。”他低声说。
只有一个字,但就是这个字,她等了多少年——等得把自己的记忆一片片丢掉,只剩下这个声音。
他不是命令,不是催促。
是承诺。
是说——我找到你了,现在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
他将她横抱起来。
左臂托着她的肩膀,右手穿过她的膝盖窝——那只右臂上的青紫色纹路累次蔓延到整个前臂,纹路周围的皮肤变得像干裂的陶土,有几处的皮肤已经微微皲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只是用那只曾握住血誓盟约刺穿阿列夫一核心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
她的重量不重,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冻僵的小鸟。他终于重新找回了她——这个他从渐湖中捞起来的小女孩,这个他亲手抚养的家人。
他抱着她,向隧门的方向飞去。
气动之力的最后一丝残留化作透明的气旋包裹着他的单翼,让他在虚空中能以肉体之身勉强飞行。
速度不快,但隧道口就在前方——那道裂开的门缝中渗进来的索拉里斯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但此时,那些触手终于意识到他要逃走。
在隧者被完全吞噬之前,有一部分暗紫色的丝线从机甲身上脱离,转而在虚质空间中疯狂延伸,朝他们涌来。
不是几条,不是几十条——是一片。一片铺天盖地的、由黑暗凝成的网。
阿布从漂泊者肩头跳起来。
这团白色的小小声骸在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极度凶悍的表情——蓝橙异瞳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短小四肢全部张开,尾巴炸成一颗刺猬球。
它张大嘴巴,从咽喉深处发出一道低沉的、比它身体大三倍的咆哮。
橙蓝色交叠的光芒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漩涡——不是攻击,是吞噬。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细触手被这股吸力扯进去,绞碎,消化,变成无害的碎片。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但太多了——比它刚才在驾驶舱里吞的还多,比它在今州吞的任何残像都多。
阿布的腮帮子鼓到极限,身体也开始颤抖。它吞不下去了。
有几条来不及被吞噬的触手从侧翼绕过来,朝漂泊者刺去。
第一条刺穿了他的左肩。
不是贯穿——是从肩胛骨边缘斜插进去,顺着肌肉的纹理撕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黑色的虚质腐蚀液残留在伤口边缘,烧得皮肤发出“滋滋”声。
漂泊者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偏,湮灭单翼剧烈抖动,差点失去平衡。
第二条刺中了他的右小腿。
那条触手从下方无声无息地绕上来,缠住他的脚踝,猛地收紧,然后松开——它来不及把他拖回去,只能在他身体上留下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
暗色的液体渗进伤口,疼得他小腿肌肉剧烈痉挛。
第三条擦过他的侧腰。
没有深入,但将黑色劲装连同底下的皮肤一起撕裂,露出一道从肋骨延伸到胯骨的狭长伤口。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淌,流在抱着爱弥斯的手臂上。
漂泊者咬着牙。
他喷出的气息里带着血沫子,洒在爱弥斯粉色的发顶上。
他挨了一击,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湮灭单翼剧烈扇动了好几下才重新稳住高度。
但他抱着爱弥斯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身体弯下来,用自己的头、肩膀、后背,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把所有能承受的攻击,全部挡在自己身上。
爱弥斯在他怀里挣扎。
太虚弱了,她推不动他,扯不开他如同铁铸的手臂。她的金色星眸里蓄满了泪水,模糊了眼前那张染血的脸。
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像被踩碎的玻璃碴子,但他还是听懂了。
“放……放下我……你走……你走啊……”
漂泊者没有回答。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然后他继续向前飞。
阿布咬住漂泊者的衣领,拼尽全力往前拖。
它用频率凝聚的的小翅膀扇得像蜂鸟一样快,身体在发光——不是平常那种蓝橙交叠的光,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白光。
频率在枯竭。从在驾驶舱里吞噬阿列夫一分身力量开始,到后来一直接连不断地消灭触手,它体内的能量储备已经到底了。
但它没有松口。
它还咬着漂泊者的衣领,拼命把他往前拖,哪怕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让它的身体变得更透明一点,哪怕它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吃……我吃不下了……太多了……”阿布的声音在漂泊者脑海中发抖。
“但是我还能拖!我拖得动!我拖得动!你飞!你飞啊!”
终于。他抱着她冲到了隧门边缘。
那道十字形裂隙还在——边缘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但火焰已经不多了,虚质空间正在收缩,正在把这道唯一的出口也一起吞噬。
如果他再晚几秒钟,隧门就会彻底崩塌。
漂泊者闭上眼睛。他不动了。
他就那样悬在隧门边缘,怀里抱着爱弥斯,身后是疯狂涌来的触手,周围是持续崩塌的空间碎片。
阿布尖叫着咬住他的衣领猛拽,爱弥斯拼着最后的力气用拳头捶他的胸口……但他不动了。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因为他走之后,隧者还在这里。
他把隧者带来了。他要把它也带回去。
他闭上眼睛。与那台即将崩解的机甲建立最后的共鸣。
不需要语言——神经同步系统将他的意识与隧者连在一起,就像当初他与爱弥斯的命运交织一样牢不可破。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它的痛苦,感觉到它每一条被撕裂的能量回路,感觉到它胸腔内核心的温度已经高到燃烧了自己的外壳,感觉到它那颗金属制成的心脏正在狂跳。
他没有命令它。他只是请求。
“隧者。”他在心里说,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它能听见。“拜托了。”
隧者的核心骤然亮起。不是普通的亮——是耗尽了每一丝能量、每一条回路、每一块装甲之后,从核心最深处爆发出的极致光芒。
那是自爆的前兆。
触手们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它们疯狂地从不断蔓延的光芒中抽退,拼命想要挣脱这颗即将爆发的能量核心。
但它们缠得太紧了——紧到和隧者的躯体完全纠缠在一起,紧到根本来不及逃离。隧者的胸口在光芒中开启。
它仅剩的右臂抬起来,颤抖着伸进自己的胸腔,将那颗正在熔化的核心握在手中。
那是它存在的证明,是它作为岁主运送者的使命。
它没有犹豫。它握着核心,在被无数触手完全吞噬的前一刻,将它投向了阿列夫一残留在虚质空间中的黑暗区域。
轰——鸣。不是爆炸,不是裂响,而是纯粹的、由光芒构成的冲击波。
耀眼的白光在虚无中炸开,像一颗超新星在宇宙中诞生。
光吞没了一切——触手、碎片、崩塌中的虚质空间、还有那些在阿列夫一统治下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残留频率——全部吞没,全部净化。
漂泊者没有回头去看。
他抱紧爱弥斯,纵身跃入隧门。
气流在耳边呼啸,光的碎片在四周旋转,虚质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边界在他周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玻璃状折射。
最后一批暗紫色的触手从崩塌的隧门中追了出来——它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延伸,缠住了他的左脚脚踝。
冰冷的触感从脚踝处传上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开始往他的皮肉里钻。
分离。
他动用了最后一个权能。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分离——把自己与那些触手之间纠缠的频率连接,从根源上切断、剥除。
这是衍生的运用,不需要太强的力量,只需要一点意志。
但就是这一点意志,他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到了极点。
声痕里最后一丝金色的微光被他榨取出来,沿着腿部的经络向下流动,在触手缠住脚踝的位置同时爆开,像一道微型的冲击波,把那些丝线一根根从接触点剥离、震碎。
力量的耗尽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全身。
阿布还在咬着他的衣领。
它的身体已经在高频明灭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了——那团白色的小小声骸,从具现的边缘一点点滑向虚无。
频率耗尽。
从在驾驶舱里强行吞噬阿列夫一的力量开始,到在逃命途中一直接连不断地吞噬那些追来的触手——它把能吃下去的能量全部吃下去了,然后把吃下去的力量全部渡给了漂泊者,自己一分都没留。
阿布拼命地想要维持自己的存在,拼命想要继续拖着漂泊者向上飞,但它的身体像融化的雪团一样正在一点点消散。
它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不甘。
“呜……飞不动了……拖不动了……”它的声音第一次这么虚弱,虚弱到漂泊者在脑海中听着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你一定要安全啊,漂泊者。一定要安全……要安全……要安……”
它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维持具现的力量。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最后一刻蜷成一团,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钻进漂泊者手背的声痕中。声痕暗了下去。沉寂。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它睡着了。
漂泊者能感觉到,声痕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像落入深海的石子传来的最后一声回响。它的力量完全耗尽,陷入了强制性的沉睡。
漂泊者看着黯淡的声痕。嘴唇动了动。
“没事的阿布。”他笑着安慰道,声音很轻,好像怕吵醒它。“等醒来,我一定请你吃最爱吃的大餐。”
然后他抬起头。
天穹在他们面前裂开。
大地在急速逼近。
现实世界的天空——拉海洛的夜空——被虚质空间的爆炸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暗紫色缝隙。
炉芯在天空中高悬,它原本是不灭的,但在这一刻,它的光芒被这道裂缝遮住了大半,整片冰原陷入了昏暗的蓝紫色雾罩之中。
他抱着爱弥斯从天空中坠落——极高,极快,视野所及没有任何缓冲物。
罗伊冰原的冰川在下方延伸,积雪反射着炉芯被遮蔽后残留的暗红色光芒,像一片望不到头的血色海洋。没有任何缓冲物。
他没有任何力量剩余。
这几乎能让任何人感到绝望。
但漂泊者看着怀中的爱弥斯,笑了。
在这片高速坠落的天穹之下,他的金色瞳孔映出她的脸——那些被权能修复的暗色纹路已经消退,粉色长发在风中飞舞,末端的青蓝色渐变折射着炉芯的微光。
她的金色星眸睁大了看着他,眸子里不再是空洞,不再是荒芜,不再是那些被虚无侵蚀得快要熄灭的碎片。
只有他。
一个独属于这个小姑娘的、鲜活滚烫的、恨不得替他挨下所有伤的他。
漂泊者在笑。
他的嘴角扯起来,牵动了脸上被触手划出的伤口,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顺着眉骨淌过眼角,滴在她脸上。
但他还在笑。
他把她救出来了。
在那片黑暗里,在那堆触手里,在阿列夫一的注视下——他把她救了出来,没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而现在他也会继续保护她。
他用身体护住她的姿态,就像当年把她从冰湖里捞起来时一模一样。
“我会保护你的,爱弥斯。”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声撕裂得断断续续,但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爱弥斯瞳孔震颤。她看着漂泊者——看着鲜血从他额头流下,划过金色的瞳孔,染红了他的脸颊。
看着他的黑色劲装已经被触手撕破了好几处,从破洞下漏出深深的伤口。
看着他的左肩到侧腹还在往外渗着血,把她白色机甲服的肩部都染成暗红色。
看着他的湮灭单翼已经碎裂,最后一缕紫色光芒随风消散。
看着他的声痕黯淡如灰。
但他还在对她笑。
就像小时候她去冰湖上玩,他不放心地追在后面。
就像她跌进冰窟里时,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把她救上来。
就像在教室里重逢时他回过头来的那个瞬间。
就像在歌友会的她唱为他而写的歌,他静静站在台下为她打着拍子。
就像树屋里他教她折纸飞机,纸飞机顺着窗户飞出去撞在雪堆上,她哈哈大笑,他也跟着笑。
而现在——血流满面,筋疲力竭,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了——他还在笑。
他还能笑。
他还能用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缕气音安慰她,说我会保护你的,爱弥斯。
爱弥斯的嘴张开了。
不要。
不要说会保护我。
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为什么,你为什么总为了救别人,把自己伤成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不想想,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会痛,你流血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流。
她说不出来。
她太久没有说话,太久太久,久到她的声带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振动了。
但她拼命地把气流从肺里挤出来,把喉咙里那些生锈的地方用力撕开,好像要用声带的每一次撕裂换取一个声音。
“……不……不……不……”她哭不出来,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的眼睛干涩得像火烧,眼底渗出的液体不是泪,而是被虚质侵蚀后残留的暗色痕迹,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头疯狂地摇着,那根粉色的呆毛也跟着左右甩动,头上的羽翼状头饰在狂风中几乎要飞出去。
她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想让自己垫在下面。
但他抱得太紧了。
那双环住她身体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她根本挣不开。
她只能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想说话,拼命地在喉咙里把所有能调动的肌肉全部用上。
“……不……要……”她终于逼出了一个能让人听懂的词。
“不!要!不要——”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她用尽了积攒的全部力量、全部勇气、全部怨恨,把它们搅拌成一句在狂风中被撕碎又被拼起来的嘶喊: “不要死——!”
漂泊者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当作垫底的余烬,燃烧掉最后一点作为权柄拥有者的光芒,然后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压在胸口。
在即将撞击地面的前一刻,他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微弱的频率——没有力量了,只剩下一点没有用处的无用频率——全部裹住爱弥斯。
不是权能,不是战斗用的力量,只是心意。
只是一份用尽了他贫瘠残余的、纯粹的、柔和的防护意愿,在撞击前的一刹那包裹住她的身体,把所有可能的冲击都吸收到自己身上。
然后,撞击。
巨响。
雪崩。
冰原上沉积了千百万年的雪层被撞碎,大量碎冰和雪块向四周炸开,像一道白色的环形波浪迅速向外扩散。
冰面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雪花扬起来,被晚风吹散。
隧者坠落在他们不远处——那具巨大的金属机体砸穿了三层冰架,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装甲碎片四处飞溅。
它躺在坑底,一动不动,残存的机体仍然保持着右臂伸出的姿态,巨剑的剑身还插在冰层中,剑尖上的金色纹路终于彻底熄灭了。
坑底最深的地方,雪雾缓缓沉降。
漂泊者仰面躺在破碎的冰面上,浑身是伤。
后背触地的冲击力将冰层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黑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一片还是原来的颜色。
他的右手臂骨大概在撞击中裂了一处,耷拉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他用后背承受了全部冲击——他的双臂仍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将爱弥斯护在胸口,护得紧紧的,自己的身体成了她的减震垫,所有冲击都从他身上传过去,几乎没有一丝真正落在她身上。
撞击前他释放出去的最后一丝频率散去了,那一抹不属于权能的、耗尽残存灯火为他顶开命运铁栅的无用心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然后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温柔而不可抗拒,吞没了一切漂泊者的意识。
他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还搭在她背上,没有松开。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
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
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获取积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