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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历史军事 -> 靖康红颜劫

第15章 教坊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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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汴京城头,寒风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碎屑,更添几分肃杀凄惶。<https://www?ltx)sba?me?me>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开封府衙大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接到金国特使完颜平紧急召见的命令,宋朝在京的文武官员,无论主战派还是主和派,无论品级高低,只要还能走动的,几乎都被“请”了过来。


    张邦昌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他如今是金人指定的“筹金司”总领,名义上总揽搜刮事宜,但谁都清楚,他不过是金人手中6的提线木偶。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金人今日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李纲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他身形依旧挺拔,但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深切的忧虑。


    他身边站着几位同样神色凝重的主战派官员,以及一些尚有气节的低阶官员。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武将那边,则以原殿前司都统制王焕为首。


    王焕投靠金人最早,也最为卖力,此刻他站在武将队列前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征服者的行列。


    他身后的一些将领,有的面露鄙夷,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大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焦虑和绝望的气息。


    每个人都在猜测,金人这次召集所有人,是要宣布更严酷的搜刮令?


    还是要进行新一轮的清洗和抓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终于,后堂传来了脚步声。


    完颜平在一队金兵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大堂。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锦袍,外罩皮裘,腰间佩着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堂下黑压压的宋臣。


    所有宋臣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完颜平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几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张邦昌身上,又扫过李纲等人,最后看向王焕。


    “第一件事,关于金银搜刮。”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进度,太慢了。距离元帅要求的数额,还差得远。本将军很不满意。”


    堂下众人心中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从今日起,”完颜平语气不容置疑,“摊派范围,扩大到所有在京官员,无论文武,无论品级;扩大到所有宗室贵族,无论远近亲疏。每家每户,按官职爵位、家产多寡,重新核定数额,限期三日,必须如数上交!”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若有拖延、藏匿、抗拒不交者……一经查实,全家逮捕,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送入金营为奴!男子充作苦役,女子……充入犒军营!”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堂下所有宋臣,无论是张邦昌这样的“合作者”,还是李纲这样的“硬骨头”,亦或是那些中立的官员,全都脸色剧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搜刮民财了,这是直接对汴京的统治阶级——他们这些官员和宗室贵族——开刀!


    而且是毫不留情、赶尽杀绝式的开刀!


    三日之内,凑不齐那几乎不可能凑齐的巨额金银,就要全家为奴,妻女为妓!


    这意味着,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和退路也被彻底堵死了。金人不仅要榨干汴京的财富,还要彻底摧毁宋朝的统治阶层,从肉体到尊严,全部碾碎!


    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有人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有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完颜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击垮这些宋国精英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让他们彻底认清现实——反抗,只有死路一条;顺从,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第二件事,”完颜平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虽然总体数额不足,但我大金军法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看向武将队列中的王焕,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原殿前司都统制王焕,自归顺以来,组建巡查营,协助搜刮,尽心尽力,其所属第一营上交金银数额,冠绝各营,功不可没。”


    王焕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激动和谄媚的笑容,挺直了胸膛。


    “故此,”完颜平宣布,“擢升王焕为巡查营副指挥使,总领巡查营日常事务。另,赏黄金百两,以资鼓励!”


    “谢将军!末将定为大金,为将军,效死力!”王焕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涕零。


    堂下不少宋臣,尤其是文官和那些尚有气节的武将,看向王焕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为了黄金和官职,如此卖力地帮助敌人搜刮自己的同胞,简直是无耻之尤!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羡慕,有嫉妒,或许……还有一丝蠢蠢欲动。


    完颜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要的就是这个分化效果。


    他挥挥手让王焕退下,继续说道:“诸位看到了,只要真心为我大金效力,本将军,还有大金朝廷,绝不会亏待!金银,官职,甚至……你们家人的安全,都可以得到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和风险的任务:“眼下,就有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众人屏息凝神。


    “康王赵构,在河北抗拒天兵,冥顽不灵。宗望元帅有令,需派人持其生母韦氏的亲笔劝降信,前往河北大名府,面见赵构,劝其投降。”完颜平缓缓说道,“此去,虽有风险,但若成功,便是大功一件!本将军可保其全家富贵平安,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他环视一周:“不知……哪位愿意前往,为我大金,也为自己,立此功劳?”


    堂下瞬间死寂。


    去河北劝降赵构?


    这简直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赵构如今在河北竖起抗金大旗,士气正盛,对投降金人的宋臣恨之入骨。


    持着其母被胁迫写下的劝降信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恐怕信还没送到,脑袋就先被砍下来祭旗了!


    就算赵构顾及母亲性命,不杀来使,但成功劝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失败,回来如何向金人交代?


    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地^.^址 LтxS`ba.Мe


    这哪里是立功的机会,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脖子里。


    完颜平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他目光转向站在最前面的张邦昌,语气“温和”地问道:“张相公,你是我大金最信任的宋臣,德高望重,不知……可愿为两国和议,走这一趟?”


    张邦昌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完颜平会直接点他的名!


    去河北?


    那不是要他老命吗?


    赵构恨他入骨,他若去了,必死无疑!


    可若直接拒绝,岂不是显得对金人不忠?


    完颜平会怎么看他?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心中飞速权衡利弊,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金人的恐惧占了上风。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若能促进宋金和议,消弭兵祸,使百姓免遭涂炭……老臣……老臣愿往。”


    他说得冠冕堂皇,声音却有些发虚。


    完颜平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实则惶恐不安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张相公忠心可嘉!勇气可嘉!”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笑罢,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本将军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相公的忠心罢了。相公如今总领筹金司,汴京大局还需相公主持,岂能轻离?这等冒险之事,自然不用相公亲自前往。”


    张邦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和屈辱——原来只是试探!


    自己刚才那副惶恐表态的样子,在众人眼中,恐怕如同小丑一般。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将军……体恤下情,老臣……感激不尽。”


    “嗯。”完颜平点点头,仿佛刚才的“玩笑”只是随手为之,“不过,人选还是要定的。张相公,你就从你手下,或者朝中,选派一两个‘得力干将’,持信前往吧。记住,要选‘可靠’的。”


    他特意加重了“可靠”二字的读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堂下众人。


    张邦昌连忙应承:“是,是,老臣回去后立刻斟酌人选,报与将军定夺。”


    “好。”完颜平似乎对今天的前两件事很满意,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放下茶杯,用一种漫不经心、仿佛在闲聊家常的语气,开口说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小事,差点忘了说。”


    堂下众人刚刚因为劝降使者人选之事稍微放松的神经,立刻又紧绷起来。


    完颜平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昨日,本将军去城外大营,面见宗望元帅。你们宋人的皇帝……”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说……营中寂寞清苦,身边伺候的人手也不够周到。想着,还是宫里的旧人用着习惯、贴心。”


    他抬眼,看向堂下脸色骤变的宋臣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呢,你们的皇帝托本将军带个话,想让后宫派些人去营中伺候,也好解解闷,慰藉思乡之情。”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样吧,下午,开封府就派人进宫,把皇宫里所有的女眷,上至太妃、皇后、贵妃,下至宫女、嬷嬷,哦,对了,还有太上皇那边的……全部统计一下,造个详细的名录,包括姓名、年龄、出身、与皇帝的关系等等,越详细越好。本将军也好根据名录,挑选些‘合适’的,给两位陛下送过去,以尽孝心,啊?”


    他最后那个“啊”字,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恶意。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每一个宋臣耳边炸响!


    统计皇宫所有女眷名录?


    送去金营“伺候”皇帝?


    这……这哪里是去伺候,分明是索要皇室女子充作军妓的另一种说法!


    而且是要将整个后宫,从太妃到宫女,一网打尽!


    这是对宋朝皇室最彻底、最赤裸裸的羞辱和践踏!


    比索要金银、割让土地更加令人发指!


    堂下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张邦昌面如死灰,李纲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其他官员,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眼中含泪,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麻木。


    金人,这是要彻底撕碎宋朝最后一块遮羞布,将赵氏皇族的女眷,像货物一样清点、挑选、送入敌营,供人淫乐!


    完颜平看着堂下宋臣们那副如丧考妣、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那股征服者和操纵者的快意达到了顶点。>https://m?ltxsfb?com</


    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事情,就这么定了。张相公,陈府尹,此事就交由你们督办,名录务必在明日午时之前,送到本将军案头。”他语气不容置疑,“都散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大堂,只留下满堂死寂和一群面如土色、魂飞魄散的宋朝官员。


    寒风从敞开的府衙大门灌入,吹得人透心凉。但比寒风更冷的,是每个人心中那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他们知道,更黑暗、更残酷的日子,还在后头。


    而他们,这些曾经的朝廷栋梁,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被迫成为帮凶,将自家的皇后、妃嫔、公主、宫女……亲手送入虎口。


    这亡国的滋味,竟是如此锥心刺骨,如此……令人作呕。


    大堂上那番如同惊雷般的宣告过后,宋臣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面色灰败、脚步虚浮地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绝望气息,比外面的寒风更加刺骨。发布页Ltxsdz…℃〇M


    张邦昌和陈过庭被完颜平的亲兵单独留了下来,带往开封府衙后院。


    两人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金国特使,单独召见他们又有何深意。


    张邦昌尤其忐忑,刚才在大堂上被当众“试探”的羞辱和惊惧还未散去。


    两人被引到一间暖阁外,亲兵示意他们进去。张邦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门而入。陈过庭紧随其后。


    暖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寒意。完颜平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扳指,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然而,当张邦昌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时,他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失声叫出来——他看到了韦清秀!


    韦清秀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未施脂粉,苍白而憔悴,正垂首站在靠窗的位置,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张邦昌的目光,微微抬了抬眼,眼神空洞麻木,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张邦昌心中惊骇莫名!


    韦清秀是宋钦宗的贵妃,身份尊贵,怎么会出现在完颜平的私人暖阁里?


    而且看她的神态和穿着……绝非寻常做客!


    联想到之前宫中隐约流传的、关于韦贵妃被金人带走“问话”的传闻,以及今日完颜平宣布要统计后宫女眷名录……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张邦昌心中升起,让他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陈过庭虽然也看到了韦清秀,但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作为开封府尹,直接受完颜平管辖,协助处理搜刮和镇压事宜,对金人在宫中的一些“作为”早有耳闻,甚至可能参与过一些“善后”,因此并不像张邦昌那样震惊。


    “张相公,陈府尹,来了?坐。”完颜平的声音打断了张邦昌的惊疑。他指了指下首的两张椅子。


    “谢将军。”张邦昌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陈过庭一起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心中警铃大作。


    韦清秀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房间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完颜平放下手中的玉扳指,目光在张邦昌和陈过庭脸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听起来颇为和煦:“今日在大堂上,辛苦二位了。张相公临危受命,总领筹金司,劳心劳力;陈府尹协助维持汴京秩序,弹压不法,也是兢兢业业。二位对我大金的忠心与才干,本将军都看在眼里。”


    张邦昌连忙欠身:“将军过誉了,老臣……老臣只是尽本分,为两国和议、百姓安宁,略尽绵薄之力。”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声音里却没什么底气。


    陈过庭也躬身道:“下官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嗯。”完颜平点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烦恼模样,“不过……本将军如今,也是压力很大啊。”


    张邦昌和陈过庭心中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更加屏息凝神。


    “你们宋国的这些官员、宗室,”完颜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满,“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阳奉阴违,藏匿金银,拖延敷衍,让本将军的差事很难办。城外大营那边,宗望元帅又嫌本将军办事不力,催得紧。本将军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啊。”


    张邦昌额头冒汗,连忙道:“将军息怒!是……是老臣督促不力,老臣一定加紧催办,绝不敢再拖延!”


    陈过庭也连声附和。


    完颜平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听这些套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盯着张邦昌,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张相公,”他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和压迫感,“你如今为我大金办事,尽心尽力,想必……在你们宋人那边,受了不少非议和骂名吧?甚至,可能有人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张邦昌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事实,自从他主持“筹金司”以来,私下里不知被多少人唾骂为“汉奸”、“国贼”,连家族都蒙受了巨大的压力。


    完颜平继续道:“等将来,我大金天兵班师回朝,离开汴京之后……张相公,你可曾想过,自己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中了张邦昌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忧虑!


    这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日夜煎熬、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为金人办事,得罪了几乎所有的宋人,尤其是那些主战派和民间义士。


    一旦金人撤走,宋朝哪怕只剩下一个空壳,或者另立新君,他这个“头号汉奸”的下场,可想而知!


    抄家灭族,恐怕都是轻的!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将军……老臣……老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社稷百姓,为了早日结束战乱,并无半点私心。想必……想必陛下(指宋钦宗)圣明,也能体谅老臣的苦衷……”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毫无说服力。宋钦宗自身难保,就算能体谅,又能如何?


    完颜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张相公啊张相公,”他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指望你们那个皇帝?实话告诉你吧,你们的皇帝,如今是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哪里还顾得上清算你?”更多精彩


    张邦昌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完颜平,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完颜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宗翰元帅已有定议,待搜刮完毕,便会将你们宋国的两位皇帝,以及所有重要的皇室宗亲、大臣,全部带回上京。”


    张邦昌和陈过庭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将二帝和宗室大臣全部掳走?这……这是要彻底灭亡宋朝,断绝其国祚啊!


    “所以,”完颜平看着张邦昌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转为一种极具诱惑力的低沉,“张相公,你如今全心全意为我大金办事,看似艰难,看似背负骂名,但焉知……这不是一场泼天的富贵,正在前面等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吐出了一个在汉人听来极具冲击力和……耻辱感的名字:


    “就像……当年的石敬瑭。”


    石敬瑭!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张邦昌、陈过庭,甚至连一直如同木偶般站在角落的韦清秀,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石敬瑭,后晋开国皇帝,为了换取契丹支持其称帝,不惜割让燕云十六州,并认比自己年轻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自称“儿皇帝”,留下了千古骂名。


    是汉人历史上最著名的“儿皇帝”和卖国贼之一!


    完颜平此刻将张邦昌比作石敬瑭,其意不言自明——他在暗示,甚至是在明示,只要张邦昌继续忠心为金国效力,将来金国很可能会扶植他,在宋地建立一个类似后晋的傀儡政权,让他当这个“儿皇帝”!


    泼天富贵?这确实是泼天富贵!但更是遗臭万年的耻辱和骂名!


    张邦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瞬间变得冰凉。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脑子里乱成一团。


    巨大的恐惧、难以言喻的诱惑、还有深植于士大夫骨子里的忠君思想和羞耻感,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完颜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陈过庭也是震惊无比,但他地位不如张邦昌,此刻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和……一丝隐约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完颜平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


    他没有继续逼迫张邦昌立刻表态,有些种子,种下去,让它自己慢慢生根发芽就好。


    他转而看向陈过庭,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陈府尹。”


    “下官在。”陈过庭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这两日,巡查营抓来的女子,尤其是那些官员家眷、宗室女子,你亲自去挑一挑。”完颜平吩咐道,“挑些容貌姣好、出身高贵的,单独列出来。下午,你随本将军去一趟……教坊司。”


    教坊司?


    陈过庭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完颜平的用意。


    教坊司是官方妓乐和罪臣女眷管教机构,里面有的是“驯服”女子的手段。


    金人这是要将这些高门贵女,先送到教坊司去“调教”一番,摧毁其意志,然后再送往金营!


    这比直接送去,更加残忍和具有侮辱性!


    “是,下官明白。下午便整理好名录,随将军前往。”陈过庭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嗯。”完颜平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行了,没别的事了。你们先下去吧。名录和挑选好的女子,下午准时备好。”


    “是,下官告退。”


    “老臣……告退。”


    张邦昌和陈过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张邦昌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又想起里面那个如同幽灵般的韦清秀,还有完颜平那番关于“石敬瑭”的惊人之语,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陈过庭扶了他一把,低声道:“相公,小心。”


    张邦昌摆了摆手,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勉强稳住心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不同了。他们脚下的路,或许真的通向那“泼天的富贵”,但更可能,是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暖阁内,完颜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转头,看向依旧站在角落、仿佛对刚才一切充耳不闻的韦清秀。


    “爱妃,”他招了招手,“过来。”


    韦清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慢慢走到完颜平身边,垂首而立。


    完颜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他问。


    韦清秀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


    “你觉得……张邦昌会怎么选?”完颜平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韦清秀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啊,没有退路了。”完颜平轻笑一声,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就像你一样。”


    韦清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掌控一切笑意的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完颜平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韦清秀,她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像一具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刚才那番足以让张邦昌心神剧震、让陈过庭胆战心惊的对话,似乎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这种彻底的麻木和顺从,起初让完颜平有一种征服的快感,但此刻,看着这张苍白而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他突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就像玩腻了一件玩具,虽然还能用,却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和挑战性。


    他松开了搂着韦清秀腰肢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你退下吧。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


    韦清秀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他腿上站起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但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暖阁,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完颜平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完颜平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他现在没空去琢磨一个玩物的心思。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开始处理积压的政务。


    主要是审阅巡查营和筹金司送来的每日搜刮简报,核对金银数额,批阅一些需要他决断的抓捕和处罚命令。


    他处理得很快,条理清晰,下手果断,充分展现了他作为执行者的冷酷和效率。


    处理完一批公文后,他想起宗望的交代,便唤来亲兵。


    “去牢房,将韦怀瑾提出,连同她弟弟韦渊一家,全部移交给城外大营来接应的人。告诉押送的人,这是宗望元帅亲自点名要的,务必保证安全送达,不得有误。”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韦怀瑾,要‘体面’些,别弄得太过狼狈。”


    “是!”亲兵领命而去。


    将韦怀瑾这个烫手山芋送走,完颜平心中轻松了一些。


    至于韦渊一家,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一并送去,或许还能在宗望那里卖个人情,至于对韦清秀的承诺,他并不关心一个玩物如何去想,只关心如何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他简单用了些午饭,小憩了片刻。


    午后未时刚过,陈过庭便准时来到了开封府衙后院求见。


    “将军,下官已将初步筛选的女子名录带来,请您过目。发布页LtXsfB点¢○㎡ }”陈过庭恭敬地呈上一份册子,“按照您的吩咐,共挑选了二十人,皆是容貌上佳、出身官宦或宗室之家。其中,有富商沈万三之女沈玉娘,原御史中丞秦桧之妻王氏,还有……已故魏王之女,福安郡主赵氏。人已经先行押送至教坊司看管。”


    完颜平接过册子,随手翻看。


    名录写得很详细,包括姓名、年龄、出身、父兄或丈夫的官职、因何被捕(多是“抗缴金银”或“家属抗金”之类的罪名),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容貌描述。


    他目光在“福安郡主赵氏”那一行停留了片刻。


    郡主,宗室女,虽然可能只是远支,但身份也足够高了。


    又看了看“秦桧之妻王氏”,秦桧此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个主和派的官员,官职不高,但听说有些才干,如今不知是死是活,他的妻子……倒是个不错的“样品”。


    “嗯,不错。”完颜平合上册子,点了点头,“陈府尹办事得力。走吧,随本将军去教坊司看看。”


    “是。”


    完颜平带着一队亲兵,与陈过庭一同骑马,前往位于汴京城东南隅的刑部教坊司。


    教坊司所在的街区,原本是汴京娱乐业繁华之地,秦楼楚馆林立。


    但如今金兵破城,烧杀抢掠,这一带也萧条了许多,许多楼馆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金兵和偶尔匆匆走过的百姓,脸上都带着惊惶。


    教坊司的衙门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高墙深院,门口有兵丁把守。


    得知金国特使亲临,教坊司的主事官员早已率领一众女官、管事嬷嬷在门口恭候。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老妇人。


    她穿着深色的女官服饰,虽然面对金国将军有些紧张,但举止依旧保持着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刻板礼仪。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不等的女官和嬷嬷,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低着头,不敢直视完颜平。


    “教坊司主事姜氏,率属下,恭迎将军大驾。”老妇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完颜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翻身下马。陈过庭连忙上前引介。


    “姜主事,这位便是完颜将军。将军今日前来,是要视察教坊司,并……交代一些差事。”陈过庭说道。


    “是,是。将军请,陈府尹请。”姜主事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众人进入教坊司衙门。


    穿过前庭,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厅堂。


    厅堂布置得颇为雅致,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压抑。


    墙上挂着一些乐器,角落里摆放着屏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脂粉和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


    众人落座,亲兵侍立两旁。完颜平坐在主位,陈过庭陪坐下首。姜主事和几位主要的女官则垂手站在下首。


    “姜主事,”完颜平开口,语气平淡,“本将军对你们教坊司的职司,不甚了解。你且说说,你们这里,平日都做些什么?如何运作?”


    姜主事定了定神,她知道这是表现的时候,也是决定教坊司乃至她自己命运的时刻,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板而清晰的官腔回答道:


    “回禀将军。教坊司隶属刑部,主要职司有二。”


    “其一,收管、训导罪臣女眷。凡朝廷官员犯事,其妻女、姊妹等女眷,依律没入教坊司。司内设有‘规训房’、‘技艺房’、‘侍应房’等不同部门。‘规训房’负责初入女子的管教,使其明晓规矩,去除骄矜之气;‘技艺房’教授歌舞、乐器、女红等技艺;‘侍应房’则根据各人资质、表现,分派至宫中、官府宴席侍应,或……至司属各勾栏院中,承应官差。”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教坊司是官方设立的、管理和“改造”女性罪犯的机构,最终目的是将她们训练成可供驱使的官妓或奴婢。


    “其二,”姜主事继续道,“教坊司亦为宫中提供女子调教之务。宫中新选宫女,或有妃嫔需习练礼仪、技艺,有时也会送至司内,由专人加以指点、规范。”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教坊司名下,在京城各处设有自营的勾栏院、青楼数处,一则为朝廷增加些用度,二则……也是安置部分女子的去处。”


    完颜平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教坊司,果然是个“专业”机构。


    从摧毁意志的“规训”,到培养技能的“技艺”,再到分配用途的“侍应”,甚至还有自营的妓院作为“出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生产线”。


    用来“调教”那些不肯顺从的宋人贵女,再合适不过。


    “嗯,听起来倒是周全。”完颜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姜主事和她身后那些女官嬷嬷,“如今,本将军有一批女子,需要你们‘规训’一番。”


    姜主事心中一紧,连忙道:“请将军示下。”


    “都是些出身高门的女子,官员妻女,宗室郡主之类。”完颜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她们被送来,是因为家中抗命,或者……其他缘故。但初来乍到,难免有些小姐脾气,不懂规矩,不肯乖乖听话。”


    他看向姜主事,目光锐利:“本将军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磨。宗望元帅那边等着要人。所以,需要你们教坊司,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让她们在最短时间内,学会顺从,学会……伺候人。明白吗?”


    姜主事和身后的女官们脸色都变了变。


    她们自然明白“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意味着什么。


    那绝不是寻常的礼仪教导或技艺培训,而是……她们平日里对待那些最桀骜不驯、或背景最麻烦的罪臣女眷时,才会动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饥饿、囚禁、鞭笞、羞辱,乃至更不堪的“身体规训”。


    以往做这些,多少还有些“依律行事”的遮羞布,且对象多是失了势的罪臣家属。


    如今,却是要她们用这些手段,去“规训”金人掳来的、身份可能依旧显赫的宋人贵女,而且时间紧迫……


    姜主事感到一阵寒意,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老身……明白。教坊司定当竭尽全力,为将军分忧。”


    “很好。”完颜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陈府尹挑选的二十人,已经送来了吧?”


    “回将军,已经送到,暂时安置在后院的‘规训房’中看管。”姜主事答道。


    “带本将军去看看。”完颜平站起身。


    “是,将军请随老身来。”


    姜主事引路,完颜平、陈过庭在一众亲兵和女官的簇拥下,穿过几道回廊,朝着教坊司深处那更加阴森、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后院走去。


    前往后院的路上,回廊幽深,两侧是高高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阳光,只有廊檐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完颜平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


    他侧头对跟在身旁半步之后的姜主事说道:“我大金国中,也有类似的去处,叫做‘浣衣院’。凡是被征服的部落、国家,其女子多有发配其中,充作官奴。”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闲聊:“不过,我们金人的手段,向来直接。不听话的,无非就是打骂、饿饭,或者……用些药,让她们神智迷糊,便于驱使。简单,却也有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主事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宋人不同。心思巧,手段多,花样百出。本将军早有耳闻。这次,你们不必有什么顾忌,更不必藏着掖着。宗望元帅要的是‘听话’、‘可用’的女子,时间紧迫。只要你们能办成此事,让本将军在元帅面前有个交代……”


    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着姜主事,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本将军,重重有赏。金银,官职,甚至……你们家人的平安,都可以。”


    姜主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颜平这番话,既是诱惑,更是警告。


    诱惑在于那“重重有赏”和“家人平安”,警告则在于“不必顾忌”、“藏着掖着”和“时间紧迫”。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今天必须拿出最狠辣、最有效、也最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规训”这些女子,否则,不仅赏赐没有,恐怕她和整个教坊司都要遭殃。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可以沿用一些相对“温和”的常规手段,慢慢磨掉这些贵女的性子。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金人不要过程,只要结果,而且要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和一丝不忍,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刻板的严肃,躬身道:“老身……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将军所托。”


    “嗯。”完颜平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


    院子中央是空地,四周是一排排低矮、门窗紧闭的房屋,这便是“规训房”所在。


    空气中那股阴冷压抑的气息更加浓重,还隐约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和呵斥声从某些房间里传来。


    院子中央,已经按照吩咐,摆好了桌椅。


    完颜平在主位坐下,陈过庭陪坐在侧。


    姜主事和几位核心女官垂手侍立在一旁。


    完颜平带来的亲兵则分散在院落四周,手按刀柄,肃然而立,无形中更增添了肃杀和压迫感。


    很快,二十名女子被女官们从不同的房间里带了出来,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排成两排。


    她们大多年纪不大,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不等,身上穿着原本的华服,但此刻都显得有些凌乱、脏污,脸上带着惊惶、恐惧、屈辱,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昔日身份的骄矜或茫然。


    每名女子身后,都站着两名面无表情、身材粗壮的女官,像看管犯人一样盯着她们。


    这些女子突然被带到这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院子里,看到正中坐着的那位气势逼人、眼神冰冷如刀的金国将军,还有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金兵和刻板严厉的女官,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姜主事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刻板的声音开始“训话”:


    “肃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管生死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细微的哭泣声。


    “尔等听好了!”姜主事目光扫过这二十张年轻而惊恐的脸,“你们今日被带至此地,并非无因。尔等父兄、夫主,或抗缴朝廷……大金天兵所需之金银,或心怀异志,抗拒天兵,皆属罪臣!尔等身为罪臣家眷,依律没入教坊司,乃是以身赎罪,偿还父兄夫主之过!”


    她刻意将“朝廷”改口为“大金天兵”,点明了如今谁才是主宰。


    这番话,就是要从根本上否定她们原有的身份和尊严,将她们定义为“戴罪之身”,为接下来的“规训”奠定法理(虽然是扭曲的)和道德(同样是扭曲的)基础。


    果然,听到这话,不少女子眼中露出屈辱和愤怒的光芒,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现在,”姜主事继续道,“从左边开始,依次报上你们的姓名、年龄、父兄或夫主官职、所犯何罪。声音要清晰,不得隐瞒!”


    这是“规训”的第一步——强迫她们在公开场合,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和新的、卑贱的身份,摧毁其心理防线。


    左边第一排第一个女子,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衣着华丽但已破损,她吓得浑身发抖,在身后女官的推搡和呵斥下,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民女……沈玉娘……年十六……家父沈万三……因……因未能缴足摊派金银……被……被定为抗命……”


    她说完,便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姜主事面无表情,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女子年纪稍长,约二十许,容貌秀丽,但眼神倔强,她咬了咬嘴唇,昂着头,声音清晰却带着压抑的愤怒:“王氏,年二十二。先夫秦桧,原御史中丞,因……因主张抗金,被奸人所害!”她特意加重了“先夫”和“奸人所害”几个字,目光甚至敢瞥向坐在上首的完颜平。


    姜主事眼神一冷,但没立刻发作,只是记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女子们依次报上自己的信息。


    有的顺从,有的麻木,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则像王氏一样,隐含着不甘和愤怒。


    完颜平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她们脸上逡巡,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和反应,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和……驯服难度。


    很快,轮到了站在第二排中间位置的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身量高挑,皮肤白皙,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依旧能看出其容貌姣好,气质与其他女子略有不同,带着一种属于宗室贵女的、深入骨髓的疏离和冷淡。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到你了。”她身后的女官推了她一下。


    女子踉跄一步,站稳,目光扫过姜主事,又扫过完颜平,最后垂下眼帘,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冷淡的语调说道:“赵氏,福安郡主,年十九。父,已故魏王。罪……不知。”


    她最后“不知”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抗拒和漠然。


    姜主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教坊司多年,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似平静、实则骨子里依旧带着傲气和不服的宗室贵女。


    她们往往比那些哭闹的更难对付,因为她们用冷漠筑起心墙,寻常的恐吓和羞辱难以真正击穿。


    而且,今日是在金国特使面前“演示”,这个福安郡主如此态度,简直是当众打她的脸,也显得教坊司“规训”不力。


    必须杀鸡儆猴!而且要快,要狠!


    姜主事上前两步,走到福安郡主面前,目光锐利地盯住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不安的探究和羞辱:


    “福安郡主?好,好一个郡主。”她冷笑一声,“老身问你,你既是未出阁的郡主,那……你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这话问得极其直白、粗俗,毫无顾忌,瞬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那些正在哭泣的女子都止住了声音,惊恐地看向这边。


    当众询问一个未出阁的宗室郡主是否处女,这已经不是羞辱,而是将人最后一点隐私和尊严,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践踏!


    福安郡主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问出如此不堪的问题,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冷淡的眼神瞬间被震惊、羞愤和怒火填满!


    她死死盯着姜主事,嘴唇抿得紧紧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却倔强地不肯回答。


    “说!”姜主事厉声喝道,“是不是处子?!”


    福安郡主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瞪着姜主事,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哼!”姜主事冷哼一声,语气更加恶毒,“未出阁的女子,养汉偷人的,老身见得多了!谁知道你这金枝玉叶的皮囊下面,藏着什么腌臜心思!”


    她不再等待回答,直接对福安郡主身后的两名女官命令道:“查验!”


    “是!”


    那两名身材粗壮的女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福安郡主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肆!”福安郡主终于慌了,她拼命挣扎,尖叫起来,“我是郡主!你们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福安郡主白皙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头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挣扎的力道也小了许多。


    两名女官趁势将她按倒在地。福安郡主还想反抗,但力量悬殊,很快就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刺啦——!”


    一名女官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身上那件质地精良但已脏污的郡主礼服,然后是里面的中衣、亵衣……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完颜平、陈过庭、所有女官、金兵,以及其他十九名女子的注视下,福安郡主被粗暴地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暴露在冰冷的地面和空气之中!


    “啊——!不要!放开我!畜生!你们都是畜生!”福安郡主发出凄厉的尖叫和咒骂,羞愤欲死,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蜷缩起来遮挡自己,但被女官死死按住四肢,呈一个屈辱的“大”字形摊开。


    她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因为寒冷和极致的羞耻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身体不住地颤抖。


    另一名女官则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毫不怜惜地分开了福安郡主紧紧并拢的双腿,露出了那处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娇嫩而隐秘的私处。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恐、或麻木、或淫邪、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那女官将两根手指,直接插进了福安郡主紧窄的、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收缩的小穴之中!


    “呃啊——!!!”


    福安郡主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猛地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极致的疼痛和比疼痛更甚百倍的羞耻,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反抗。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那女官的手指在里面粗暴地搅动了几下,然后抽了出来,手指上沾着些许透明的液体和……一丝鲜红的血丝。


    她起身,对着姜主事和完颜平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禀报道:“回主事,查验完毕。此女……确是处子之身。”


    姜主事看着地上如同被剥了皮、抽了筋般瘫软颤抖、无声流泪的福安郡主,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达成目的的冷酷。


    她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福安郡主赤裸的肩头,语气充满了讥讽和恶意:


    “哟,看来还真是个没被男人操过的小浪蹄子。骨头倒是挺硬。”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不过,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待会儿,自然有人给你‘开苞’,让你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福安郡主,转身面向其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十九名女子。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都看到了吗?!”她厉声喝道,“这就是不服管教、不识时务的下场!你们现在,都是待罪之身!是教坊司的奴婢!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夫人、郡主!”


    “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尊严!只有规矩,只有服从!谁要是不服,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你们‘服’!”


    她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女子的心上。


    刚才福安郡主被当众剥光、指奸查验的惨状,像噩梦一样烙印在她们脑海里。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精神上最彻底的摧毁和践踏。


    平日里,教坊司对待不听话的女子,或许还会用禁闭、饿饭、言语羞辱等方式慢慢消磨。


    但今天,在金国特使的注视和“尽快见效”的要求下,姜主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最残忍、也最具震慑力的方式——当众进行最极致的身体羞辱和暴力侵犯,彻底击碎她们的羞耻心和反抗意志。


    效果是显着的。


    除了地上瘫软的福安郡主,其余十九名女子,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哭泣都不敢大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认命般的绝望。


    连之前那个眼神倔强的王氏,此刻也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再抬头。


    完颜平坐在椅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


    他看着地上那具雪白、颤抖、布满泪痕的年轻女体,看着那女官手指插入时带出的血丝,看着其他女子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


    当众剥光、指奸查验处子之身……这比单纯的打骂,更能从心理上彻底摧毁一个高贵女子的所有防线。


    尤其是对福安郡主这种宗室女,效果更是加倍。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女子,经过这番“规训”,想必送到金营时,会“听话”很多,宗望元帅应该会满意。


    他端起旁边亲兵奉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货物”,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利用教坊司,去“规训”那些更重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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