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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赤练仙子携徒赴密林,清纯少女含羞许芳心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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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祐元年七月十八日,亥时初刻,襄阳城外西北四里,枯柏密林深处,猎户石屋。>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间石屋藏在三棵合抱粗的老柏树中间,三面被密密匝匝的灌木丛遮挡,只留了朝南的一面作为出入口。


    屋顶是半塌的茅草和碎石板混铺,墙壁是就地取材的青灰色山石垒砌,缝隙间塞着干枯的苔藓和泥巴。


    门是一扇歪斜的木板,用两根麻绳挂在石墙上,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靠北墙放着一张用木板和石块搭成的简易床铺,上面铺了三层干草和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靠东墙是一张三条腿的矮桌,第四条腿用一截木头垫着,桌上放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火苗在穿过门缝的夜风中轻轻摇晃,把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西墙角放着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清水。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


    这是钱枫在三天前收拾出来的。


    七月十五日那个夜晚,在密林中与李莫愁完成了那场初夜之后,两人在月光下穿好衣服、清理了痕迹,分别前钱枫提到了这间废弃的猎户石屋。


    距离那片枯柏林大约一里路,位置更深更隐蔽,比露天密林更安全,也更适合作为长期的秘密据点。


    李莫愁当时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在第二天夜里,钱枫趁着巡夜的间隙从城墙密道溜出来,花了一个时辰把这间石屋打扫了一遍,铺了干草和棉被,放了油灯和清水。


    今夜是第三天。


    钱枫坐在床铺边缘,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撑在身后的干草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衣,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了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隐约可见的青筋。


    九阳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感知范围向外延伸了八十步,覆盖了石屋周围的整片密林。


    八十步范围内,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


    但在八十步的边缘,两个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一个浓烈、炽热、带着一丝冰魄银针特有的寒凉底色,是李莫愁。


    一个清淡、微弱、像是初春枝头刚绽开的第一朵花苞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是洪凌波。


    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前在密林中的那个月夜,事后穿衣时,李莫愁靠在那棵枯柏树干上,用一种钱枫从未听过的、柔软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想带凌波来见你。”


    “为什么?”


    “她跟了我十几年,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教她杀人、下毒、用银针,但没教过她怎么做一个正常的女人。”李莫愁的声音在月光下沙哑而平静。


    “我找到了……你。她也应该有这样的机会。”


    “你确定?”


    “我确定。”


    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第一次以“师父”而非“杀手”的身份,为自己的弟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教她杀谁。


    是教她怎么活。


    脚步声近了。


    两双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前面的步伐稳健从容,后面的步伐犹犹豫豫,时快时慢,像是一只被牵着走的小鹿,想跟上又想后退。


    木板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


    油灯的光从屋内涌出去,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两个身影。


    前面的是李莫愁。


    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大红衣裙。


    今夜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窄袖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绸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没有涂脂抹粉,素面朝天,但那张妖艳成熟的脸在油灯的暖光下反而比浓妆时更动人,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只有钱枫见过的柔软。


    后面的是洪凌波。


    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布衣裙,领口系得紧紧的,连锁骨都没有露出来。


    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身后,辫梢用一根白色的细绳扎着。


    脸埋在李莫愁的肩膀后面,只露出了半边额头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又大又亮,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偷偷打量屋内的情形。


    钱枫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来了。”


    李莫愁跨过了门槛,走进了石屋。<va/r>lt\xsdz.com.com</var>步伐从容,目光在钱枫的脸上停留了一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的弧度很小,但在油灯的暖光下清晰可辨。


    然后,李莫愁做了一件让身后的洪凌波瞬间僵住的事。


    走到钱枫面前,侧身靠了过去,右肩贴上了钱枫的胸膛,头微微歪过来,枕在了钱枫的肩窝里。


    就那么自然地、毫不犹豫地、像是做过一百次一样地,靠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钱枫的右手抬起来,搭在了李莫愁的腰侧,五指自然地扣在了深紫色长衫下面那截纤细的腰肢上。


    两个人的动作默契得像是一对相处了多年的夫妻。


    门口,洪凌波的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瞪大到了极致。


    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整个人从李莫愁的肩膀后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露了出来,露出了完整的脸。


    十八岁的脸。


    清纯可爱的五官,精致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唇,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而密,此刻正以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难以置信和微微恐惧的复杂目光,盯着靠在钱枫怀里的师父。


    “师父……”声音细细的,像是一根被拉到极细的丝线,随时都会断。“你……你在做什么……”


    “靠着他。”李莫愁的声音从钱枫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了?”


    “你……你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嗯。”


    “你是……你是赤练仙子……你怎么能……”


    “凌波。”李莫愁从钱枫的肩窝里抬起头来,转过脸看着门口站着的弟子。


    油灯的暖光照在那张妖艳的脸上,眼神不再冷冽,不再偏执,而是带着一种让洪凌波从未见过的、温和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慈爱”的光。


    “进来。把门关上。”


    洪凌波站在门口,双手绞着衣角,十根手指把浅绿色的布料揪成了一团皱巴巴的褶子。


    目光在师父和钱枫之间来回跳动,像是一只在两个猎人之间犹豫不决的兔子。


    “师父,你说带我来见一个人……我以为是……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来谈正事的……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正事。”李莫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凌波,进来。关门。坐下。师父有话跟你说。”


    洪凌波的双腿僵硬地迈过了门槛。


    回手把木板门拉上了,吱呀一声,外面的月光被隔绝了,屋内只剩下油灯那盏豆大的暖黄色火苗。


    没有坐下。


    站在门口,离钱枫和李莫愁大约五步远的距离,双手仍然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后缩,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凌波姑娘。”钱枫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刻意放低了姿态的柔软。龙腾小说.com“别怕。坐下说话。”


    洪凌波的目光落在了钱枫的脸上。


    油灯的暖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张轮廓硬朗的脸照出了明暗分明的光影。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弯着,不是痞笑,是一种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微笑。


    黑色短发清爽不羁,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在暖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心跳加速了一拍。


    洪凌波立刻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地面上,盯着自己脚尖前方的那块夯实泥土。


    “我……我站着就好。”


    “站着也行。”钱枫没有勉强。


    李莫愁从钱枫的肩窝里直起了身,但右手仍然搭在钱枫的手臂上,手指自然地扣着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转过身面对洪凌波,目光柔和而认真。


    “凌波,你跟了师父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洪凌波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师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我才六岁。”


    “十二年。”李莫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叹息。“十二年,师父教了你什么?”更多精彩


    “武功……毒术……银针……还有……”洪凌波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怎么杀人。”


    “对。师父教了你怎么杀人。”李莫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师父没教过你怎么活。”


    洪凌波的头抬起来了一点,露出了一双困惑的眼睛。W)ww.ltx^sba.m`e“师父,我不明白……”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的姑娘,应该穿漂亮的衣裙,梳好看的发髻,吃甜甜的糕点,和同龄的姑娘们一起说笑打闹。”李莫愁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不应该跟着师父在深山老林里杀人放火,不应该手上沾满血,不应该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师父……”洪凌波的眼眶红了。“我不觉得苦。跟着师父,我不觉得苦。”


    “你不觉得苦,是因为你没见过不苦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李莫愁的右手从钱枫的手臂上松开,走到了洪凌波面前,抬手把弟子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凌波,师父以前也不觉得苦。师父以为恨一个人恨一辈子就是活着的全部。但三天前……”


    声音停了一息。


    “三天前,师父才知道,活着不只是恨。”


    洪凌波的目光从师父的脸上移到了身后站着的钱枫身上,又迅速移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师父……你和他……你们……”


    “我和他在一起了。”李莫愁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和羞耻,坦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凌波,师父找到了一个愿意要我的男人。”


    “可是……可是师父,你不是一直说……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东西……不可信……不可靠……”


    “师父说错了。”


    这四个字从李莫愁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洪凌波的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了。


    十二年。


    跟了师父十二年,从来没听过师父说“我错了”这三个字。


    赤练仙子李莫愁,从来不认错。


    杀错了人不认错。


    走错了路不认错。


    恨错了人不认错。


    但今天,在这间昏暗的猎户石屋里,在一盏豆大的油灯下,师父说了“师父说错了”。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东西。”李莫愁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纠正自己二十年来的偏执。


    “是师父以前遇到的那个男人是。但不代表所有男人都是。”


    “师父……”


    “凌波。”李莫愁的双手捧住了洪凌波的脸,掌心贴着弟子白皙稚嫩的脸颊,目光直直地看进了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


    “师父找到了幸福。你也可以。”


    洪凌波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师父……我……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现在就知道。”李莫愁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让出了洪凌波和钱枫之间的视线。


    “你先跟他说说话。如果你不愿意,师父带你走,绝不勉强你。”


    洪凌波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了钱枫的身上。


    钱枫没有动。


    仍然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做出任何有攻击性或侵略性的动作。


    脸上的表情温和而耐心,嘴角微弯,眼神平静,像是一个在等待一只受惊小鹿主动走过来的猎人。


    不,不像猎人。


    像一个在等待的人。


    只是在等待。


    “凌波姑娘。”钱枫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柔和。


    “你师父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全信。你师父觉得好的,不一定你也觉得好。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


    洪凌波的目光在钱枫脸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又低下去了。


    “你……你是什么人?”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你怎么……怎么让师父变成这样的?”


    “变成什么样?”


    “变成……变成会靠在男人怀里的样子。”洪凌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师父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连我想拉师父的手,师父都会把手缩回去。但刚才……师父靠在你身上的时候……好像……好像很自然……”


    “因为她愿意。”钱枫的声音平静。


    “你师父是自己走过来靠在我身上的,不是我拉过去的。她愿意靠,我就让她靠。她不愿意靠,我不会强迫。”


    “你……你对师父做了什么?”


    “我对你师父做了什么,你应该问你师父。龙腾小说.coM”钱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师父在我面前哭过。”


    洪凌波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睛里全是震惊。


    “师父……哭过?”


    “哭过。”


    “师父从来不哭的……”洪凌波的声音颤抖了。


    “十二年,我从来没见过师父哭……师父杀人的时候不哭,受伤的时候不哭,一个人坐在月亮下面唱那首歌的时候也不哭……”


    “所以她在我面前哭了。”钱枫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因为她在我面前不需要当赤练仙子。她可以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等了很多年、终于不用再等的女人。”


    洪凌波的目光从钱枫的脸上移到了站在一旁的师父身上。


    李莫愁没有否认。


    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


    “师父真的……哭了?”


    “哭了。”李莫愁的声音淡淡的。“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父。”洪凌波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李莫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师父都不哭了,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就是……”洪凌波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师父,你真的觉得……他是好人吗?”


    “好人?”李莫愁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他不是好人。”


    钱枫挑了一下眉。


    “他嘴巴很坏,说话很粗俗,做事不按规矩来,胆子大到敢对赤练仙子动手动脚。”李莫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嗔怪和纵容混合在一起的语气。


    “但他是第一个……让师父觉得被当成一个女人来对待的男人。不是当成赤练仙子,不是当成杀人的妖女,是当成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会疼的女人。”


    洪凌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钱枫身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


    油灯的暖光从侧面照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下面的眼睛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鼻梁高挺,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嘴唇薄而有型,微微弯着,不是那种让人警惕的笑,是一种温和的、不带压迫感的弧度。


    肩膀很宽。


    胸膛很厚。


    站在那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是一种温热的、沉稳的、让人觉得靠近了就不会有危险的气息。


    心跳又加速了。


    这一次,洪凌波没有把目光移开。


    “凌波姑娘。”钱枫向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从五步的距离变成了四步。“你师父说的对,我不是好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伤害你。”


    “……”


    “你师父跟了你十二年,她了解你。她把你带到我面前,说明她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你信你师父吗?”


    “我信师父。”这句话说得毫不犹豫。“师父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那就够了。”钱枫又向前走了一步。四步变成了三步。“你信你师父,你师父信我。这就够了。”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洪凌波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把衣角揪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师父说带我来见你……我不知道见了之后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钱枫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就说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就不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门没有锁,你师父也不会拦你。”


    洪凌波的目光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木板门。


    门确实没有锁。


    师父也确实没有挡在门口。


    李莫愁站在侧面,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弟子,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那我问你一件事。”洪凌波的声音细细的,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问。”


    “你……你为什么要对师父好?”


    “什么意思?”


    “师父是赤练仙子。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洪凌波的眼神认真而稚嫩。


    “江湖上所有人都怕师父,恨师父,想杀师父。你不怕吗?你不恨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一个所有人都怕的女人好?”


    钱枫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三息。


    “因为所有人都怕她,所以没有人对她好。”声音低沉而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没有人对她好,所以她越来越冷,越来越狠,越来越让人怕。越让人怕,就越没有人敢对她好。这是一个死循环。”


    洪凌波的眼睛眨了两下。


    “我只是……打破了这个循环。”钱枫的嘴角微弯。“我对她好了。然后她就不那么冷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洪凌波的目光移到了师父身上。


    李莫愁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钱枫说的话。


    “师父……”洪凌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真的……不冷了吗?”


    “不冷了。”李莫愁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凌波,师父不冷了。”


    洪凌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到脸颊上的透明泪珠。


    “师父……我好高兴……”声音在泪水中断断续续。


    “师父终于不冷了……我跟了师父十二年……每次看到师父一个人坐在月亮下面唱那首歌……我都好难过……我想抱师父……但师父不让我抱……我想拉师父的手……师父把手缩回去了……我以为师父永远都会那么冷……”


    “傻丫头。”李莫愁走过去,抬手擦掉了弟子脸上的泪水。


    “师父不让你抱,不是不想让你抱。是师父不知道怎么被人抱。从小到大,没有人抱过师父。师父不知道被人抱着是什么感觉,所以害怕。”


    “那现在呢?”洪凌波抽噎着。“师父现在知道了吗?”


    李莫愁的目光移到了钱枫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回了弟子脸上。


    “知道了。”


    “好……好的……”洪凌波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擦了半天才擦干净,露出了一张红通通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清纯脸蛋。


    “那……那师父要我做什么?”


    “师父不要你做什么。”李莫愁的声音温和而认真。


    “师父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杀人和逃命,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比如……被一个人喜欢。比如……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洪凌波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喜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钱枫。


    “师父不是让你喜欢他。”李莫愁的语气平静。


    “师父是让你自己决定。你觉得他好,你就留下来。你觉得他不好,师父带你走。没有人逼你。”


    洪凌波低下了头。


    双手从衣角上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十根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交叉在一起,放在了腹前,指尖微微颤抖着。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七八下,久到屋外的虫鸣声换了三轮节奏,久到钱枫和李莫愁都以为洪凌波要说“师父,我们走吧”的时候。


    “他……”洪凌波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顶上方传出来,细得像一根蛛丝。“他会……对我好吗?”


    这句话不是问师父的。


    是问钱枫的。


    虽然目光没有抬起来,但语气的方向对着钱枫。


    钱枫向前走了最后两步。


    三步变成了一步。


    站在了洪凌波面前。


    距离近到能闻到少女身上那股清淡的、像是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苞一样的气息。


    不是脂粉的香,不是药草的香,是十八岁少女的肌肤本身散发出来的、干净的、纯粹的、带着一丝奶香的体息。


    “凌波。”钱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有用“凌波姑娘”,省掉了“姑娘”两个字,只叫了名字。


    洪凌波的肩膀颤了一下。


    “抬头看我。”


    头缓缓抬起来了。


    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珠,眼白清澈得像是两汪山泉,瞳孔黑亮,在油灯的暖光中映出了钱枫的倒影。


    脸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桃子。


    嘴唇微微张开着,能看到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尖。


    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微微起伏着,浅绿色布衣下面那对小巧但形状完美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凌波,我不会强迫你。”钱枫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掌心朝上,伸到了洪凌波的面前。


    不是去抓,不是去拽,只是伸在那里,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一只蝴蝶自己落下来。


    “但如果你愿意,我会像对你师父一样珍惜你。”


    洪凌波的目光落在了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小麦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茧痕,是练功留下的。


    掌心的纹路在油灯的暖光下清晰可辨,生命线又长又深,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断流的河。


    那只手稳稳地伸在那里,不颤抖,不催促,只是等着。


    洪凌波的右手从腹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来了。


    手指颤抖得厉害,像是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摇晃。


    抬到了半空中,停了。


    犹豫了三息。


    然后缩回去了。


    “我……我不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从来没有……碰过男人的手……”


    “那就让今天成为第一次。”钱枫的声音温和而耐心,手没有收回去。“第一次都会怕。你师父第一次也怕。但怕过了之后,就不怕了。”


    洪凌波的目光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侧面的师父。


    李莫愁微微点了一下头。


    洪凌波的右手再次抬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停。


    颤抖着,一寸一寸地向前伸去,像是在穿过一堵看不见的墙。


    指尖碰到了钱枫的掌心。


    触感传来的瞬间,洪凌波的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


    温热的。


    干燥的。


    粗糙的。


    和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


    自己的手细腻、柔软、微凉。


    面前这只手宽大、温热、掌心有薄茧。


    这就是男人的手吗。


    指尖在掌心上停留了一息,然后整只手缓缓地落了下去,落在了钱枫的掌心里。


    钱枫的五指合拢了,轻轻地、不用力地、像是握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一样,把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握在了掌心里。


    “好凉。”钱枫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笑意。“你的手好凉。”


    “我……我紧张……紧张的时候手就凉……”


    “那我给你捂热。”


    左手也覆盖了上来,两只大手把那只小手包裹在了中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缓缓地驱散着指尖的凉意。


    洪凌波的呼吸更急促了。


    能感觉到两只大手的温度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把自己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捂热。


    那种温度不仅仅停留在手上,还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蔓延到了肩膀,蔓延到了胸口,蔓延到了脸上。


    脸更红了。


    红到了耳朵尖。


    “凌波。”钱枫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低沉而温柔。“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愿意让我对你好。”


    洪凌波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目光从交握的双手上移到了钱枫的脸上,在那双深邃温和的眼睛里停留了很久。


    然后目光又移到了站在侧面的师父身上。


    李莫愁的嘴角弯着,眼神温和,微微点了一下头。


    洪凌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我……”声音细细的,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我愿意。”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说出来之后,洪凌波的整个身体都软了一下,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说出这两个字上面。


    钱枫的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痞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一丝真实温度的微笑。


    左手从洪凌波的手上松开了,抬起来,掌心轻轻地覆盖在了洪凌波的头顶上,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小猫。


    “好。”


    然后掌心从头顶滑到了额前,拨开了垂在眉骨上方的碎发。


    然后低下头。


    嘴唇落在了洪凌波的额头上。


    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像是羽毛拂过皮肤一样的吻。


    洪凌波的身体僵住了。


    彻底僵住了。


    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在眼前钱枫下巴的阴影下微微颤动。


    嘴唇在额头上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后,嘴唇离开了额头,温热的气息从上方拂过了眉毛、鼻尖、然后停在了嘴唇的正上方。


    “凌波。”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边说悄悄话。“我要亲你的嘴了。如果你不想,现在可以推开我。”


    洪凌波没有推。


    不是不想推。


    是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动不了。


    心跳快到了一个从未达到过的速度,像是一面被疯狂敲击的小鼓,咚咚咚咚咚咚,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脸上的温度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热得像是被火烤着,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朵尖,耳朵尖红得像是两颗熟透的樱桃。


    然后,嘴唇贴上来了。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丝干燥质感的嘴唇,覆盖在了洪凌波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不是用力的吻。


    不是侵略性的吻。


    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像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只是唇瓣贴着唇瓣的吻。


    洪凌波的嘴唇在那个吻落下来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青涩的。


    甜美的。


    柔软得像是一片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瓣。


    带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像是初春的第一场雨落在了新生的嫩叶上,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嘴唇贴着嘴唇,没有舌头的纠缠,没有牙齿的碰撞,只是唇瓣和唇瓣之间最简单的、最原始的、最温柔的接触。


    洪凌波的眼睛在吻落下来的第一息还睁着,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钱枫近在咫尺的睫毛和鼻梁的轮廓。


    然后在第二息,眼睛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睫毛在合上的瞬间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两只蝴蝶在收拢翅膀。


    双手从身侧慢慢地抬起来了,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地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地搭在了钱枫的手臂上,十根手指像十根柔软的藤蔓,怯怯地攀附在了那两条结实的前臂上。


    侧面,李莫愁看着这一幕。


    嘴角弯着,眼神里有满足,有欣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


    但酸涩只持续了一瞬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弟子被自己的男人亲吻,心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像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信任的人。


    像是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孤独了。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屋外,虫鸣声此起彼伏,密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


    七月十八日的月亮,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从圆盘变成了一枚微微缺损的银币,冷白色的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了三个人的脚边。


    洪凌波的嘴唇在钱枫的嘴唇下微微颤抖着,青涩而甜美,像是一朵刚刚被第一缕阳光照到的花苞,正在缓缓地、羞怯地、不可逆转地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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