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 手机阅读

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两生花

第15章 唯一的纵容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但王潇然也给她发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你好,我是王潇然,阿姨介绍的。发布页LtXsfB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很规矩,很得体,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李欣萌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拒绝。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后背靠着墙,两条腿蜷在身前,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瞳孔照成一小片冷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她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按亮,又熄灭,又按亮。


    她可以拒绝。


    像过去那么多年里拒绝所有人一样,点一下“忽略”,把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工作,她点过无数次“忽略”,拒绝过无数个“你好”“你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


    每一次都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内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对王潇然有任何感觉,而是因为她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心被挖走了,空了一块,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了那么多年,响到她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她不想再拒绝了。


    不是因为她想接受,是她没有力气再把一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推出去。


    推出去的力气,和留一个人进来的力气,一样大。


    她两种都没有了。更多精彩


    她没点通过。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把那朵白色的花压在了柜面上。


    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她看到了一条路。


    那条路很长很长,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路的两边没有树,没有花,没有灯,只有灰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的土地。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酸了,脚疼了,呼吸变重了。


    她伸出手,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他转过头来,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醒了。枕头上湿了一块。她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


    那个想法,在她心里藏了很久。


    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种下了,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水,她以为它早就死了。


    但它没有死。


    它在黑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土壤里,一直在长,只是长得很慢,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今天,相亲的消息像一把铲子,把那颗种子连同它周围的泥土一起翻了出来。


    它暴露在空气中,嫩绿的,脆弱的,但在阳光下,它在发光。


    她看着那颗嫩芽,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种“原来你还在”的笑。她已经知道她今晚要去哪里了。


    她没有犹豫。


    从她做出决定到站在哥哥家门口,中间只隔了两个小时。


    她关掉了手机,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洗了澡,洗了头,把头发吹干,垂在肩膀上,发尾带着微微的湿气,栀子花的味道在浴室里弥漫了很久。


    她打开衣柜,手指从衣架上划过,一件一件地,最后停在那条白色的连衣裙上。


    那条裙子买了一年多,一直没有穿,面料很薄很软,像第二层皮肤,白色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图案和装饰的白。


    她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放在床上,然后她对着镜子涂了口红,豆沙色的,薄薄一层,不浓不淡,嘴唇看起来比平时饱满了一些,润了一些。


    她没有穿内衣,也没有穿内裤。


    她把它们留在了抽屉里,只穿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和一层薄薄的丝袜。


    连衣裙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能感觉到面料随着呼吸在胸前微微起伏。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白裙子,长发,豆沙色的嘴唇,右手上一枚银色的戒指。


    她没有问自己“你在做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十三岁那年秋天就知道了。


    她只是在把一件想了太久的事,变成现实。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她打车去的,十五分钟。周四,下午四点半。赵楠在健身房,容辞在幼儿园。这个时间点,那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梯里只有她自己。


    不锈钢的墙壁照出她模糊的倒影——白裙子,长发,右手微微攥成拳头。


    她深呼吸,很深很深的一口,把所有的犹豫和害怕都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压到那颗刚破土的嫩芽下面,变成它的养分。


    她按了门铃。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熟悉的,不紧不慢的。


    门开了。


    李恩辰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萌萌?怎么这时候来了?”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她走进去,换了鞋。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嫂子呢”,没有往客厅走,没有坐下。她站在玄关,等他关上门,转过身。


    “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地板上。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他在等。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中学同学,初中时是隔壁班的。”她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让我相亲。”


    李恩辰没有说话。


    “我不想见。”她说,“但我妈会不高兴。我可以拒绝他。我可以拒绝下一个,再下一个,再下下一个。我可以一直拒绝到我妈不认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不用再忍、但也没有力气再忍了的那种抖。


    “哥,我跟你说个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很深的气沉到了心底,压住了所有的犹豫和害怕。


    “嗯。”


    “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嫁给你,想给你生孩子,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她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她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嗡嗡的,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引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运转。


    李恩辰坐在单人沙发上,和她之间隔着一个茶几。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慌张。


    他只是在听,听她说完,然后沉默。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萌萌,你还小。”他说的这句话,和九年多前一模一样。


    “我不小了。哥,我二十二了。容辞叫我姑姑,你都当爸爸了。你还觉得我小吗?”


    李恩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ht\tp://www?ltxsdz?com.com<t>


    他把目光移开了,移到茶几上那杯水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他在咬紧牙关。


    她认识这个表情,他在忍。


    “你已经结婚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责怪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事实。


    “嗯。”


    “嫂子人很好。容辞也很可爱。”


    “嗯。”


    “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她说,“我不是来让你离婚的。”


    他抬起头看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我这辈子嫁不了我想嫁的人,那嫁给谁都一样。但在嫁给别人之前,我想把初吻给你。我想把第一次也给你,我就这一个愿望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她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熟悉的,从小闻到大的。


    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情绪,而是“决定”。


    她做了一个决定,不需要他同意,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


    他的嘴唇是凉的,她的也是凉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她没有动,就那么贴着,贴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之间的温度从凉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


    她的手握着他t恤的袖子,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没有叫他哥。


    从她开始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没有叫。


    那个字被她含在嘴里,压在舌根底下,她不想让它出来,因为那个字一出来,他就会想起来他是谁。


    他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她的腰侧。


    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连衣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她没有躲。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


    他把吻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他的嘴唇分开她的嘴唇,舌尖探了进去。


    她不会接吻,她的舌头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吓到了的小动物。


    他用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引导她。


    她学得很快,试探地回应了。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麻了,久到他的呼吸重了。


    他把她往后推了一步,她的腿碰到了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他跟着倒下去,压在她身上。


    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承受了什么不该承受的重量。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把她的白裙子衬得更白了,像一朵被风吹落在深色土地上的花。


    她的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嘴唇微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白裙子的领口歪了,露出左边肩膀和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往上移,指尖触到了裙子领口的边缘。


    他停了一下,在等她说“不”。


    她没有说,她看着他,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泪光,是那种“你终于肯看我了”的亮。


    他把裙子往下拉了一点,布料从她的肩膀滑下去,露出整片锁骨和胸口的皮肤。


    白得发光的皮肤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温润的光。


    他低下头,吻她的锁骨,沿着她的锁骨往下,经过那颗小小的痣。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他把她抱在怀里的样子,她在日记本上写“哥哥只能是我的”的样子。


    他的嘴唇经过她的领口,继续往下。


    她在他身下弓起了身体,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地、像怕他会消失一样地抓着他的头发。


    她的呼吸乱了,不再是一开始那种因为紧张而急促的频率,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需要他才能填满的、从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涌上来的喘息。


    她的指甲掐进他肩膀的肌肉里,不是疼,是那种“你在这里,你不要走”的确认。


    他的吻沿着她身体的中线继续往下。


    他的手摸到了她裙子的下摆——薄的,软的,丝绸的触感。


    他掀开了一点,手从下摆探了进去,触到了她大腿的皮肤。


    光滑的,细腻的,滚烫的。


    他没有停,他的手继续往上,沿着大腿外侧——没有布料。


    他又往上探了一点,还是没有。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胯骨的位置。


    没有穿。


    他的呼吸猛地重了,重到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压在她身上,起伏着,一下一下的,像海浪拍打礁石。


    他抬起头看她,他的目光里有问号。


    他看到了她嘴角那个弧度——小小的,微不可见的,是那种“我准备好了”的弧度。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侧游走,经过肋骨,经过内衣的位置。


    没有内衣。


    他的手停在那里,贴着她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透过肋骨,透过皮肤,传到他手心里,一下一下的,快得不像话。01bz*.c*c


    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胸脯,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声音,不是喘息,是一种更深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的声音。


    他的吻重新落了下来。


    这一次更用力,更急切,更不像一个克制了这么多年的哥哥。


    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探索着,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烧过,滚烫的,他的手是那团火,走到哪里烧到哪里。


    她的手也在他身上游走,掀开他的t恤下摆,摸到了他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硬的,滚烫的,在她的手心里微微起伏着。


    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像过了电。


    他的吻更用力了。


    他们从沙发的这头滚到了另一头。


    她在上面,他在下面,她的头发从肩膀两旁垂下来,形成一道黑色的帘幕,把他和她关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的世界里。


    她低头看他,他的嘴唇上有血——她咬的,她留下的。


    她用拇指擦了一下他嘴角的血,擦掉了,新的又渗出来。


    她低头亲了那个伤口,嘴唇贴上血迹,咸的,铁锈味的。


    这就是他的味道,她想。


    他的血的味道,他的皮肤的味道,他呼吸的味道,他每一次拥抱、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拍她头顶时留在她记忆里的味道。


    所有这些味道加在一起,就是她这辈子最熟悉、最眷恋、最舍不得忘记的东西。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吻她的力道变了,不再是温柔的、试探的。


    牙齿轻轻咬着她下嘴唇,舌尖舔着她唇上被他咬出的小伤口。


    他的手指沿着她身体的中线往上,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他身下微微颤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她开始在他的吻里融化。


    她的身体变得柔软,手臂绕上了他的脖子,指甲轻轻划过他后颈的皮肤。


    她在他身下微微扭动,不是挣扎,是迎合。


    她的身体在回应他,诚实的、本能的、不需要学习的回应。


    她的手滑到了他的t恤下摆,指尖探了进去,摸到了他腹部的肌肉。


    一块一块的,硬的,滚烫的,在她手心里微微起伏着。


    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他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的吻更用力了,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深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烧过。


    他的手在她腰后摸索着,找到了拉链头,捏住了,但迟迟没有拉下去。


    他的理智在说“不可以”,他的身体在说“你想要她”,他的手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拿着武器,不知道应该刺向谁。


    他的手一用力,拉链滑下去了。


    布料从她肩膀上滑落,整片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他又把她压在身下。


    他的手沿着她后背裸露的皮肤往下,经过脊柱,经过腰窝,经过那一片光滑的、滚烫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皮肤。


    他不知道自己摸到了哪里,他只是想摸她。


    每一寸,每一寸都想要。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颈侧,含住她耳垂。


    她在他身下颤抖,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的手指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指甲陷进去,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只是想要抓紧他,抓紧任何一样不会让她在这片陌生的、滚烫的、快要将她淹没的海域里沉下去的东西。


    他吻着她的颈侧,吻着她的锁骨。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薄薄的裙子,有个又硬又滚烫的东西在抵着她。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腰间,探进了他的裤腰。


    她在这片滚烫的、陌生的、快要将她淹没的海域里沉浮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分不清哪里是他的手,哪里是她的皮肤,分不清那是他的呼吸还是她的喘息。


    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像一杯被打翻了颜料的水,所有颜色都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了。


    她在这片模糊中张开了嘴,从喉咙最深处,跑出了一个字。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哥……”


    那个字很轻。


    很轻很轻。


    轻到像一声叹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但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客厅里,在那个每一个角落都在燃烧的空气中,那个字比任何声音都响。


    李恩辰的身体僵住了。


    像被人从滚烫的热水中猛地拎出来,扔进了冰窖。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停在他手指触着她肋骨的位置,停在他的嘴唇离她胸口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停在他的呼吸还烫着她皮肤的位置。


    那个“哥”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切在了他和她之间那条他试图忘记、试图越过、但永远切不断的线上。


    他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半睁着,迷离的,还没有从那片模糊中浮上来。她的嘴唇微张,还在喘着。


    她的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摸着他的脸。


    “哥?”她又叫了一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停了。她想拉他回来,手绕上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按。


    他撑起手臂,从她身上起来了。


    她躺着,仰头看着他。


    他站在沙发边,背对着她。


    他的肩膀在发抖,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头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套上了锁链的困兽。


    她也坐起来了。白裙子皱成一团,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口红蹭了他一嘴。她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哥”。他没有回头。


    她站起来,绕到他面前。


    她的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他的眼眶红了。


    不,不是红了,是一种更深更重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眼睛后面,快要溢出来但被他死死地压着。


    他不敢看她,目光躲来躲去。


    她的手指用力,把他的脸扳正了。


    “你明明也有反应。”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是质问,是陈述。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滑到他的胸口。


    隔着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和他的呼吸一样乱。


    她又往下滑,指尖碰到了他的小腹。


    她的手停在那里。


    “你明明也想要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


    锁没有开,钥匙断了。


    李恩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大到她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他拽着她走到门口,一只手开门,一只手把她往外推。


    “回家。”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砂纸磨过的。


    她不肯走。


    她挣扎着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两步扑上去,双手扯住他的t恤下摆,往上掀。


    她想把他的衣服脱掉。


    他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她挣脱一只手,又去扯他的领口,指甲划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红痕。


    她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忍不住的、肩膀在抖的、嘴里发出细碎哭腔的哭。


    “你放开我!你让我——”


    他把她的两只手都抓住了,攥在一起,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挣不动了。


    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被他攥着,眼泪一直流,嘴里还在说,含混的,断断续续的,“你就要了我吧,你就要了我吧,我就这一个愿望,以后……我保证好好嫁人。”


    他松开了她的一只手。


    那只手抬了起来。


    举过了他的肩膀,悬在半空中。


    不是推,不是挡,不是拒绝——是一只要落下来的手。


    巴掌。


    他的手掌悬在她脸侧,手指微微岔开,保持着那个即将落下、但又永远落不下来的姿势。


    她看到了那只手。


    她看到了他的手举在那里,骨节分明的,指节泛白的,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她看到了那只手,然后她不哭了。


    眼泪还在流,但不是哭了。


    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她在笑。


    那个笑容很奇怪。


    不是高兴的笑,不是苦笑,不是释然。


    是“我终于把你逼到这一步了”的笑。


    是他终于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克制的、永远说“你还小”的哥哥了。


    他也会失控,也会想要,也会举起手——但落不下来。


    她就知道他会落不下来。


    那只手悬在那里,像一个天平,左边是“打下去”,右边是“放下来”。


    天平没有倾向任何一边,就在正中间,左右摇摆,摇摆,摇摆。


    空气在这只手的下方凝固了,凝固成一块透明的、坚硬的、没有任何人能穿过的冰。


    她站在冰的这一边,他站在冰的那一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和那只手下面那一小块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隙。


    空气凝固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泪干了,脸上的泪痕绷着皮肤,痒痒的。


    久到他的手臂酸了,手指从岔开慢慢并拢,从并拢慢慢握成了拳头。


    久到她觉得自己和他被关进了一个没有时间的玻璃瓶里,瓶塞拧得紧紧的,外面的世界进不来,里面的他们也出不去。


    她的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慢慢地托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拳头从他的头顶上放了下来。她的手掌包着他的拳头。他把手从她的手心里抽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让人心疼的笑,是那种“好了,我知道了”的笑。


    她凑上来,很近,近到她的嘴唇能碰到他的耳朵。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轻得像风。


    “我爱你。”


    三个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她这辈子最后会说的一句话,说完了,似乎就没有遗憾了。


    她退后一步。


    看了他一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凌乱的头发,皱了的t恤,嘴角那个她咬出来的伤口血迹已经干了,胸口那道被她指甲划出的红痕在领口若隐若现。


    她把这幅画面存进了记忆最深处,和五岁时他抱着她的画面放在一起,和她十三岁时他笑着的画面放在一起。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她走的时候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外,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轻轻地、慢慢地,把门带上了。


    “咔嗒”,很轻的一声。不是摔门,不是用力,是那种“我走了,不打扰了”的轻。


    她站在走廊里。


    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她身上——白裙子皱的,头发乱的,妆花了,两只眼睛哭得通红。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等到声控灯灭了,等到又亮了,等到又灭了。


    她没有再按亮它。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了之后又哭了。


    哭了之后又笑了。


    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坏掉了的、不知道该停在“笑”还是“哭”的开关。


    她摸了摸那枚戒指,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关着,那张倒过来的“福”字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门没有开,也不会开了。


    她拿出手机,通过了王潇然的好友申请。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来,走进南京的夜色里。


    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比走廊的灯暖一些。


    她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五楼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知道他在那里,站在客厅里,也许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也许蹲下去了,也许坐到了地上,也许在看着那扇她带上的门。


    她看了那扇窗户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很远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像是火车经过的声音。


    呜——很长很长,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她听着那个声音走远了,走过了那棵桂花树,走过了那个滑梯,走过了那排种满冬青树的花坛。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回头。


    一回头,她就走不掉了。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她不能在门口站着,不能在门槛上坐着,不能回头看一眼就再走进去。


    她必须走。


    走得远远的。


    远到她自己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没有删李恩辰的微信。


    她把和他的对话框从置顶的位置取消了。


    那个位置空了,空荡荡的。


    她把王潇然的对话框置顶。


    不是因为他重要,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新的习惯。


    看到王潇然,就能提醒自己:哥哥已经是自己不能再靠近的人了。


    她在出租屋楼下站了一会儿。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根被踩扁的吸管。


    她低头看着那根吸管,在它上面踩了一脚。


    踩的是自己的影子。


    影子不会疼,但她替它疼了。


    她上楼,开门,走进出租屋,没有开灯。


    她摸着黑换了鞋,摸着黑走进了浴室。


    她站在花洒下面,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浇了很久。


    那些触感还附着在她的皮肤上——他的手指划过她腰侧的触感,他的嘴唇贴着她锁骨的触感,他的呼吸烫在她胸口的感觉。


    它们是证据,证明今天下午的事真的发生过,证明她真的被他抱过、吻过、压在沙发上过,证明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拒绝她。


    他也想要她。


    她有了这个就够了。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到床边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王潇然发了一条消息:“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回了一句:“你好,我也是。”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枚戒指。


    戒指还是凉的,贴着她的皮肤,和她一起等着被体温捂热。


    “哥。”她在黑暗中轻轻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她也没有期待有人应。她只是在跟自己说,我还在。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条路又出现了。


    灰色的,光秃秃的,很长很长。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转身。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很小很小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是他在走远,是她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过那条灰色的路,吹过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吹过她的头发,吹过她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


    风是凉的,她缩了缩脖子,把被子裹紧了。


    她没有动。她等着风停。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获取积分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