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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第407章 旧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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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原上的风,从来没有停过。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罗若一行三人循着妖力的痕迹向东北方向追踪,已飞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们飞的速度不快,因为太阳始终没有露面,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中偶尔透出一片模糊的白,分不清是日头还是更厚的冰晶。
罗若玄冰耳坠上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随着他们深入冻原,那光芒的频率越来越快,可见此地灵力之混乱。
齐全飞得很吃力。
他的修为在御气境高阶,在北境冻原这片灵力紊乱的土地上,维持御剑飞行消耗巨大。
他的脸色发白,额角却渗着汗——那是真气运转过速、身体却因寒冷而僵硬的矛盾反应。
衣袍的领口和袖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卫应走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步伐从容,气息平稳。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齐全,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却不至于让对方感到难堪。
罗若走在最前面,绒毛小袄的领口被风吹得紧贴着脸颊,垂在耳畔的两缕碎发在风中飞舞。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如水的眼眸半眯着,将感知力铺开到极致。
冻原地底的灵力太乱了。
那些紊乱的灵流如同水下暗涌,层层叠叠,互相冲撞,将一切细微的痕迹搅得支离破碎。
若非她身为苍衍水脉嫡传弟子,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远胜同侪,恐怕早就跟丢了那条蛇形妖兽的踪迹。
到了。
罗若忽然停下,右手抬起,示意后方二人落下。
卫应几乎是同时停下的。齐全慢了半拍,险些撞上卫应后背,连忙稳住身形,衣袍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罗若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冻原。
前方约莫两百丈处,冻原的地形骤然变化。
原本还算平坦的冰原在这里隆起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不过数丈高,却绵延向两侧,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脊的岩石呈灰黑色,与冻原的灰白色截然不同,仿佛一道伤疤横亘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
山脊的背风面,有一道裂隙。
那裂隙宽约数丈,斜斜切入地下,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裂隙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霜,霜层呈幽蓝色,与别处的白霜不同。
那些幽蓝色的霜并非自然凝结,而是妖力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
“就在那里。”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裂隙下面。”
齐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回到手上的剑柄。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卫应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裂隙移向裂隙周围的地面。
那里有大片蜿蜒的、如同巨蟒爬行般的痕迹,深深嵌在冻土中,与齐家商队失踪的那个村庄留下的印记如出一辙。
印记从裂隙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散开,有的通向远方,有的绕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它不止袭击了齐家的商队。”卫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冷意,“这个裂隙,是它的巢穴。”
罗若点了点头,“潋滟”的剑身上的水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清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齐全公子,你在外面接应。”她的声音不容置疑,“若我们进去半个时辰还未出来,你立刻返回霜叶城,向齐家家主禀报,请他派人前往苍衍派报信。”
齐全的脸色骤变。
“罗仙子,我——”
“齐全公子。”卫应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罗仙子说得对。<va/r>lt\xsdz.com.com</var>你的修为尚未到凝真境,地下空间狭窄,若遇险情,我们未必能护住你。你留在外面,若有变故,至少还能有一人回去报信。”
齐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的脸色涨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齐全明白。二位仙师务必小心。”
罗若对他点了点头,随即与卫应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跃入那道幽深的裂隙。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裂隙比从上面看起来更深。
罗若和卫应沿着倾斜的岩壁向下滑行,脚下是冻得坚硬的碎石和厚厚的冰层。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中的灵力越发紊乱,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罗若催动“潋滟”剑,剑身上的水蓝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幽蓝色霜层,霜层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深深的划痕——那是蛇形妖兽的鳞片与岩石摩擦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年。
卫应走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掐着剑诀,周身凝聚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剑芒。
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将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都纳入感知之中。
裂隙向下延伸了约莫百丈,忽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二人面前。
洞穴高约十余丈,方圆近百丈,顶部悬挂着无数粗大的冰柱,冰柱尖端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中便已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洞穴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那是妖力长期侵蚀的结果,岩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霜层,霜层之下隐约可见某种古老的、不规则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蜿蜒。
洞穴中央,堆积着大量动物的骨骼。
有雪原鹿的角,有冰原狼的头骨,有冻原熊的肋骨,还有一些罗若叫不出名字的、已经腐烂得看不清原形的残骸。
骨骼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在那堆骨骼的最上方,赫然堆着几件人类的衣物——灰蓝色的袍子,袖口绣着霜花图案。
齐全家的族徽。
罗若的目光在那些衣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没有尸体,意味着那些人大概率已被吞食,也可能还困在更深处——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那头盘踞在此的妖兽。
就在这时——
“嘶————昂————!!!”
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从洞穴最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似蛇类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混杂着暴戾与威严的、如同冰层崩裂般的咆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声波所过之处,岩壁上的幽蓝霜层被震得簌簌落下,洞顶悬挂的冰柱纷纷断裂,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冰屑。
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缓缓亮起。
那竖瞳大如灯笼,瞳孔如同万载玄冰的精华凝结而成,冰冷、无情。竖瞳之后,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从黑暗中游出。
首先是头颅。
形似巨蟒,却又截然不同。
头顶生有一根长约丈许的独角,独角晶莹剔透,如同寒冰雕刻而成,根部隐有淡金色的古老符文流转。
头颅两侧各有一片扇形冰晶鳍状结构,边缘锋锐如刀,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折射出冷硬的寒光。
面孔狭长,覆盖着细密而华丽的冰蓝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天然的寒冰纹路。
口吻长而微翘,利齿交错,每一颗都如同精心打磨的冰锥,开合间寒气四溢。
然后是身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粗逾水缸,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幽蓝色冰晶鳞片,鳞片大如磨盘,每一片都铭刻着繁复玄奥的寒冰纹路。
躯体蜿蜒盘踞,从黑暗中不断延伸而出,长度难以估量。
罗若的圆眼微微瞪大,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出来者后的恍然。
“不是巨蟒妖兽。”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一字一句道,“是寒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独角上。
独角根部,有一道蜿蜒的、如同闪电般的裂纹,从独角中段一直延伸到根部。
那裂纹虽已愈合,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如同瓷器上的裂痕,让整根独角的光泽不再纯粹。
那裂纹,罗若见过。
十八年前,天山之巅。
那头争夺雪莲的寒螭,被甄筱乔以雪莲之力灌注的全力一击,击碎了独角尖端。独角崩碎,妖力外泄,寒螭仓皇逃入冰渊深处。
那裂纹的位置、形状、走向,与罗若记忆中的画面完全吻合。
但是,大概十八年了。
当年那个只能跟在凌师姐身后、在寒螭面前只能闪躲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通玄境修士。
凝丹境巅峰的寒螭,放在当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放在今日——不过是一块稍大些的垫脚石罢了。
寒螭也在看着罗若。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从最初的冷漠与暴戾,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随即困惑转为思索,思索转为记忆,记忆转为——暴怒。
它认出了她。
大概十八年前,天山的冰谷中,眼前的女子,就是那几个人族之一,夺走了它等待了数百年的雪莲。
就是那几个人族,击碎了它的独角,伤及它的本源,让它的修为从此停滞不前。
十几年了。
它在这片冻原地底舔舐伤口,吞食无数生灵,试图修复那道伤痕,却始终无法痊愈。
十几年的恨意,十几年的不甘,此刻全部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疯狂跳动。
“人族……女修……”
它的声音沙哑而晦涩,如同冰层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夺吾……雪莲……伤吾……独角……”
它顿了顿,那双竖瞳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今日……送死……好!”
话音未落,它巨口一张,一股浓烈的幽蓝色吐息如同决堤的冰河,朝着罗若和卫应汹涌喷出!
卫应身形急退,银白长剑出鞘,在身前布下一层剑气屏障。
但罗若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足以冻结万物的幽蓝吐息朝自己扑面而来,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漫不经心的从容。
“潋滟”剑轻轻抬起。
剑身上的水纹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不是爆发的炽烈,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幽蓝光芒。
“苍衍水道·碧波万顷。”
一剑挥出。
不是剑气,而是一片水波。
那片水波从剑尖扩散开来,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巨大的水幕,挡在罗若身前。
那水幕并不厚,甚至可以透过它看见对面的寒螭,但就是这薄薄一层水幕,却让那道足以撕裂天地的幽蓝吐息在触及的瞬间——消散了。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水波之中。
寒螭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的吐息,它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个人类女修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卫应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同样震动。
他知道苍衍水脉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道法特点,但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的,他在水脉年轻一代中还没见过几个。
罗若方才那一剑,将水属真气“包容万物”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不是硬碰硬地对抗寒螭的吐息,而是以水之柔,容纳冰之寒,将其化为己有。
寒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双竖瞳中的暴怒渐渐被忌惮取代,它盯着罗若手中那柄水蓝长剑,盯着她周身流转的、绵柔却深不见底的清涟真气,忽然有些恍惚。
十八年前,这个女修还只能躲在那个白衣人族身后,连正面接它一击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让它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
“大家伙?”
罗若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看着寒螭,看着那双竖瞳中翻涌的恨意与忌惮,嘴角微微弯起。
“十几年前,你凝丹境巅峰,我凝真境初阶,再加上妖族体魄强悍,你追着我们打,我们只能逃。”
她顿了顿,手中“潋滟”剑轻轻一转,水蓝色的剑光在洞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十几年后,你还是凝丹境巅峰,我已是通玄境初阶。”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真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你竟然原地踏步十几年。”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刀,直直扎入寒螭的心口。
寒螭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不再用吐息,不再用妖术,而是要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碾压这个狂妄的人类女修!
罗若没有闪避。她将“潋滟”剑横于身前,左手剑指轻轻拂过剑身,水蓝色的剑光在剑面上流转如波。
“苍衍水道·潮音壁。”
一道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壁在她身前凝聚,光壁薄如蝉翼,表面水波荡漾,发出细微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声响。
寒螭的巨尾轰然砸在光壁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洞穴中炸开,冰屑碎石漫天飞舞,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颤抖。
但罗若纹丝不动。
她就那样站在光壁之后,衣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垂髫在风中飞舞,但她的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颤动一下。
寒螭的巨尾被光壁弹了回去。
那层薄薄的水壁将巨尾的全部力量吸收了,然后以一种更加圆融的方式反弹回去,让寒螭自己承受了自己那一击的反作用力。更多精彩
寒螭的身躯猛地一晃,巨尾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它整条尾巴都在发麻。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水蓝色的光壁,看着光壁后那道纤秀的身影。
寒螭心中的忌惮变成了恐惧。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罗若的身形在碧波虚影中穿梭如鱼,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凌厉的水蓝色剑光。
“潋滟”剑在她手中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支画笔,在洞穴中勾勒出一幅幅水波流转的画卷。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寒螭身上鳞片受损之处——脖颈旧伤、右鳍根部、独角裂纹附近。
寒螭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她从容避开,它的每一次吐息都被她的清涟真气化解。thys3.com
她甚至有余力分心护着卫应——有好几次,寒螭的吐息或利爪险些击中卫应,都是罗若及时出手,或是一道水莲挡在卫应身前,或是一道碧波将卫应从险境中推出。
她的真气铺开到极致,将整个洞穴的每一处灵力波动都纳入掌控,寒螭的任何攻击都逃不过她的预判。
通玄境对凝丹境,本就有境界优势。
再加上水脉功法本就擅长周旋、牵制、消耗,寒螭虽肉身强悍、妖力浑厚,却始终无法将优势发挥出来。
它被困在这座地下洞穴中,空间有限,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转身不便,闪避不易,只能被动挨打。
寒螭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每一剑都不深,但数量多,积少成多。
幽蓝色的血液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将它身下的冰面染成一片诡异的暗蓝。
它的气息开始出现波动,妖力运转不再圆融,动作也渐渐迟缓。
它越来越急躁。
它试图凝聚妖力施展本命妖术,就像十八年前在天山那样,将全部力量凝聚于独角尖端,一击定乾坤。
可每当它开始凝聚,罗若的剑便到了——不是攻击它的独角,而是攻击它的脖颈、它的冰鳍根部、它的眼睛,逼得它不得不中断凝聚,分心防御。
她根本不给他蓄力的机会。
寒螭的眼中,暴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绝望的疯狂。
它忽然收住了攻势。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盘,头颅高高昂起,不顾一切地将体内残存的妖力全部凝聚于独角尖端。
那些妖力在独角上疯狂旋转、压缩、坍缩,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深邃如万载玄冰本体的幽蓝光球。
它不再管罗若的攻击会不会落在身上,不再管那些剑伤会不会致命。它只要这一击——只要能击中这个人类女修,就算以命换命,也值了。
罗若看着那颗幽蓝光球,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悯的意味。
“还是这一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大家伙,十几年前,你用这招差点杀了我们是不错。但是这十几年后——”
她顿了顿,“潋滟”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那颗幽蓝光球。
“我也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
“苍衍水道——”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清冽如泉,在洞穴中回荡。
“——水龙吟。”
一剑刺出。
一道水蓝色的龙形剑气从剑尖咆哮而出,张牙舞爪,直扑寒螭!
那龙形剑气并非虚影,而是由极度凝练的水属真气凝聚而成,龙身足有数丈之长,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飘摇如丝,就连龙眼中都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龙吟声低沉而威严,震得洞穴四壁嗡嗡作响,仿佛真的有一条远古水龙从深渊中苏醒。
水龙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冰屑碎石在龙身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那威势,那气魄,与寒螭那颗幽蓝光球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是拼命凝聚的孤注一掷,一个是信手拈来的举重若轻。
水龙与光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或者说,巨响之后,一切声音都被那碰撞的余波吞没了。
卫应只觉得耳中一片嗡鸣,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来得及将自己的长剑插入地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没有被那股冲击波掀飞。
洞穴在崩塌。
洞顶的岩层大片大片地剥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烟尘和冰屑。
岩壁上的幽蓝霜层被冲击波震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洞穴中飞舞。
地面上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从数尺宽裂到数丈宽,深不见底。
寒螭的独角,在那条水龙的冲击下,从根部彻底断裂。
幽蓝色的血液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溅了寒螭一脸。
紧接着,水龙撞上了它的头颅。
寒螭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滑去,在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撞上洞穴最深处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岩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石簌簌落下,将寒螭半埋在乱石之中。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的鳞片在那条水龙的冲击下碎裂了大半,露出其下灰白色的、毫无防御力的皮肤。
它的头颅剧痛无比,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连罗若的身影都看不清。
败了。
彻底败了。
寒螭的心中,涌起一股疯狂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它将体内残存的妖力、生命力、魂魄,全部向妖丹凝聚。
那颗幽蓝色的妖丹在它体内疯狂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幽蓝转为深蓝,从深蓝转为刺目的白,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微型太阳。
妖丹自爆。
就算是死,它也要拉这两个人陪葬。
卫应感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罗仙子,它要自爆!”
罗若看着寒螭体内那颗越来越亮、即将爆发的妖丹,看着寒螭那双已经失去理智的、疯狂的眼睛,平静如水。
“苍衍水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如同湖面上吹过的微风。
“——碧波之牢。”
一道半透明的水蓝色光罩从“潋滟”剑尖激射而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寒螭庞大的身躯整个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水波流转,层层叠叠,将光罩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寒螭心中发狠,催动妖丹,试图将残存的妖力、生命与魂魄一并引爆。
那颗幽蓝色的妖丹在它体内猛然旋转,光芒骤亮,由幽蓝转为深蓝,眼看就要突破临界——可就在妖力即将凝聚成自爆之势的瞬间,那层薄薄的水壁骤然收紧,如水之柔劲,将妖丹连同其周围翻涌的灵力一并紧紧裹住。
寒螭只觉得体内的妖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旋转戛然而止,光芒急速黯淡,刚刚聚起的毁灭之力连喷发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水波的无声浸润中迅速溃散、消弭,归于虚无。
光罩纹丝不动。
妖丹的旋转彻底停滞,光芒尽敛,恢复成最初那枚幽蓝色的、温润如石的珠子,再无半点狂暴之意。
寒螭的眼中,恐惧与绝望达到了顶点。它忽然发现,自己连玉石俱焚的权利都没有了——妖丹自爆,被封印了。
卫应抓住这个时机。
他踏着被碧波之牢封印的寒螭身躯,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跃到寒螭的七寸之处——那是蛇形妖兽的要害,七寸是它妖力运转的中枢,击穿此处,妖力溃散,再无反抗之力。
卫应手中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凝聚着全部的真气与剑意,银白色的光芒炽烈如烈日。
“天剑诀·提剑斩妖!”
一剑落下,直直刺入寒螭七寸!
剑刃没入血肉,剑气从另一侧贯穿而出。幽蓝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浇了卫应一身,将他月白色的剑袍染成一片诡异的暗蓝。
寒螭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光芒在这一刻骤然黯淡。
它的身体开始萎缩——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其下灰白色的、干枯的皮肤。
冰鳍软化、下垂,失去了光泽。
利齿从牙床中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的身躯在缩小,从粗逾水缸缩到只有水桶粗细,从水桶粗细缩到只有寻常蟒蛇般大小。
所有的妖力、生命力、魂魄,都在这一刻溃散。
寒螭死了。
死在“碧波之牢”中,死在自己的巢穴里,死在卫应的剑下。
卫应从寒螭的尸身上跃下,长剑在身前甩了一下,甩去剑刃上的血迹,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幽蓝色的妖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但神色从容,气息平稳。
他走到寒螭七寸处,蹲下身,以剑尖剖开血肉,从中取出一枚幽蓝色的妖丹。
妖丹约摸鸡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并不炽烈,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如同月色下的湖面,宁静而深邃。
但仔细看,能看见妖丹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寒螭一生的修为。
卫应起身,将妖丹递向罗若。
“罗仙子,此战全仗你压制之功。这妖丹,当归你所有。”
罗若接过妖丹,握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入衣襟中。
“多谢卫大哥。”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根独角虽已断裂,却仍是炼器的好材料。卫大哥带回天剑宗吧,可铸成数柄上好的冰属仙剑。”
卫应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上前将寒螭那根断裂的独角拾起,用布包裹好,收入背囊中。
齐全蹲在裂隙入口处,双手扒着岩壁,探头向下张望。
他听见洞穴深处传来的轰鸣声渐渐平息,看见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罗若走在前面,步伐从容,衣袂飘飘,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绒毛小袄的领口依旧整洁如新。
卫应跟在她身后,衣袍上沾满了幽蓝色的妖血,但同样气息平稳,不见狼狈。
齐全的心猛地落了回去。
他连忙站起身,拱手道:“罗仙子,卫公子,那头妖兽——”
“齐大哥,妖兽死了。”罗若向齐全说道,“你们齐家商队的仇,报了。”
齐全张着嘴,愣了片刻,然后猛地抱拳施礼,将腰重重弯下。
“多谢罗仙子!多谢卫公子!齐全替齐家上下,谢二位大恩!”
罗若伸手将他扶起。
“齐大哥你客气啦。降妖除魔,本就是我正派弟子的分内之事。何况里面那妖兽,与我,也算是有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灰蒙蒙的冻原,声音轻了几分。
“令叔的事,我很抱歉。但他若泉下有知,见你今日如此勇敢,也会欣慰的。”
齐全的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将眼中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三道遁光拔地而起,向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那道幽深的裂隙中,寒螭的尸身正在冰封中缓缓腐朽。
那根断裂的独角,被卫应用布包裹着,静静躺在他的背囊中。
而那枚幽蓝色的妖丹,在罗若的衣襟中,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光芒。
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
又如同一个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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