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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雨夜中的少女

第86章 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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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河在医院里又躺了一个月。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q> ltxsbǎ@GMAIL.com?com<


    说是躺,其实更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人活着,魂丢了。


    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我不再像在icu时那样胡言乱语,不再挣扎着要下床,不再撕心裂肺地喊苏清宁的名字。


    我变得很安静。


    安静地躺着,安静地吃饭,安静地配合治疗。


    护士来打针,我伸胳膊;护士来量血压,我撸袖子;护士问感觉怎么样,我说还行。


    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按一下就动一下,不按就一动不动。


    但我脑子是清醒的。太清醒了。


    清醒到每一个夜晚,我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一切——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洒了一地的药片,清宁惊恐的眼神,她抱着我哭喊的声音,还有自己吐出的那口血。


    我想起来了,替诺福韦不止可以用于治疗艾滋病,也是乙肝的常用药物。清宁的条件,肯定没有打过乙肝疫苗。


    但那个药瓶本身,那道裂开的茶几玻璃,那种被最信任的人瞒在鼓里的感觉,像一根桩子一样,钉在我胸口。


    我知道她害怕。知道她从小就害怕被抛弃。知道她所有的讨好、所有的隐瞒、所有的“为你好”,都源于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知道又怎样?


    真相就在那儿。她瞒了我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她让我置身于感染的风险里。而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


    我该恨她吗?


    我一点也不恨,我只想见她。想得要命。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十一月的北方,难得有这样的晴天,天蓝得像被水洗过,阳光透过住院部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我站在门口,抬起头、眯着眼,望着那片近乎不真实的光亮,恍如隔世。母亲在旁边扶着我。


    “走吧,儿子。”母亲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没动。


    目光扫过停车场,扫过门诊楼的方向,扫过那个她曾经蜷缩过的角落——我后来听护士说了,有个年轻女人在楼道里打了好长时间的地铺,日日夜夜守着icu或是病区的门。


    我知道那不是我妈。


    现在那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辆白色的小车缓缓驶过,卷起一片落叶。


    “走。”我说。


    回父母家的车程,我一句话都没说。


    母亲坐在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嘴唇动一动,又闭上。父亲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我几次,什么都没问。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最新WWW.LTXS`Fb.co`M


    回到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家,一切都没变。


    老式的沙发,老式的茶几,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我爸爱养的那盆君子兰还摆在阳台上,绿油油的,活得比我精神。


    母亲给我收拾好了房间,还是我结婚前住的那间。


    床单是新换的,有股洗衣液的清香。


    窗帘拉了一半,我被阳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只感受到一阵一阵的不真实感。


    “你先歇着,”母亲说,“妈去给你做饭。”


    我点点头。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道金色的线,盯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


    手机是新的。原来那个摔碎了,这是我妈重新给我买的,卡还是原来的卡。开机之后,短信叮叮咚咚响了好一阵,全是未接来电提醒。


    我一条一条翻着。


    大部分是医院的,同事打的。还有一些是陌生号码,推销的。再往下翻,我看到了她的名字。


    苏清宁。


    未接来电:47个。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打到前几天。越往后,间隔越长。最后一个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只响了一声。


    我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离那个“回拨”的按钮只有一厘米。


    但我没按下去。<  Ltxsdz.�ǒm>lTxsfb.com?com</>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说了之后,会不会又像那天一样失控。


    我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晚饭的时候,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全是爱吃的。


    她坐在对面,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低头吃,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尝不出味道。


    父亲坐在旁边,闷着头喝汤。喝完了,放下碗,看我一眼,又端起汤碗继续喝。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河……”


    “嗯?”


    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q> ltxsbǎ@GMAIL.com?com</q>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吃吧。”


    我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我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她想说“那个女人”。想说“你别再见她了”。想说“离了算了”。


    但我也知道她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亮。不是满月,是一弯细细的月牙,像一道苍白的伤口,挂在深蓝色的夜空里。


    不知道几点,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又出现了。穿着那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站在月光里,对我笑。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干净、带着一点点傻气。


    我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别怕,想说我原谅她了,想说对不起。


    但脚迈不动。像被钉在原地。


    她也不过来。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笑,一直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楚河……”她叫我的名字,“楚河……”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


    又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没出门。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偶尔起来吃饭,偶尔翻几页书,偶尔站在阳台上发呆。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父亲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我的脸色。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不提起那个人,像怕踩到什么地雷一样。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关于她,关于我们,关于这段已经被撕得稀烂的关系。


    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


    第八天的下午,二老已经出门去了。


    我走进我爸的书房里,想去找本书,翻抽屉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一边摆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没封口,我随手抽出来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四个字,黑体加粗,像四个钉子,狠狠钉进我眼睛里。


    我愣住了。手指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


    我往下看。第一页,是夫妻双方的基本信息。我的名字,她的名字,身份证号,结婚登记日期。都写着。


    第二页,财产分割。


    房产、存款、车辆,一项一项,分得清清楚楚。


    我名下的归我,她名下的归她,夫妻共同财产对半分割。ltx`sdz.x`yz


    旁边还用铅笔标注了一些数字,是我爸的字迹。


    第三页,子女抚养。空白。我们没有孩子。


    第四页,签名处。她的那一栏空着。我那一栏,也没有签。


    我盯着那张空白的签名栏,盯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前几天,我妈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我爸闷头喝汤时,偶尔瞥过来的那一眼。


    他们已经把协议书草拟好了。


    他们刚才收拾衣服出门,肯定就是为了这个。


    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我捏着那几张纸,冲出了书房,拿起了手机。


    “妈!”


    “怎么了,小河?”


    “你们在哪?”


    ……


    “在哪儿?”


    “……小河,你听妈说……”


    “在哪儿!”


    “是我约她的。”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低沉,“在东四那条路上,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现在我们都快到了。”


    我没说话。我把那几张纸往茶几上一拍,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艰难地挪动。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后退的街景,心脏跳得飞快。


    手里还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也许是从茶几上抓起来的,也许是下意识的动作。


    此刻那张纸被我攥得皱皱巴巴的,边缘已经破了。


    东四那条路,我知道那家餐厅。一家老派的鲁菜馆,我爸以前带我去过。装修陈旧,灯光昏黄,座位都是卡座,私密性很好。


    我父母约了她在那里。


    签离婚协议。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车子终于停下来了。我扔下一张钞票,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餐厅不大,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靠窗的位置,我父母坐在一边,她坐在另一边。


    她背对着我,只露出一个侧脸。


    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白得像纸。


    桌上摆着几道菜,没人动过。发布页LtXsfB点¢○㎡


    我大步走过去。


    母亲先看到了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小河?!你……”


    父亲也回过头,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清宁听到那声“小河”,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看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也瘦了。


    瘦得脱了相。


    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刀削的,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色的阴影。


    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那双眼睛,原本那么亮那么清澈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浑浊、空洞、没有光。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衣服空荡荡的,像挂在一个衣架上。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握住,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三十七天没见。


    三十七天。


    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绕过桌子,挡在清宁面前,想挡住我的视线。


    “小河,你先回去,这事让我俩处理……”


    “处理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绕过母亲,走到清宁面前。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父亲站起来,脸色铁青:“是我约的。这事该有个了结了。”


    “了结?”我看着他,又看着我妈,最后目光落在清宁脸上。


    清宁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无声地流,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我不会签的。”


    母亲愣住了。


    父亲的眉头皱得更深。


    “小河,你听妈说——”


    “我不听。”


    我把那份协议书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刺啦——刺啦——刺啦——”


    那张白纸变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纸像雪花一样,从我指缝间飘落,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清宁的眼泪里。


    清宁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


    “楚河……”


    “闭嘴。”我没看清宁,盯着我爸我妈,“她是我老婆。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不管她怎么样,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不会离婚。听见了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整个餐厅都能听见。服务生探出头来看,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楚河!你疯了吗!”母亲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颤抖,“这种女人——”


    “妈!”


    我猛地打断她。


    我的声音太大,太尖锐,像一根突然绷断的弦。我自己都被这声音震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又来了。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墙壁、窗户、卡座、我爸我妈的脸,全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我眼前发黑。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不是疼,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脱束缚,在试图冲出来。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我看到清宁站起来,伸手想扶我。她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还看到……幻觉里,那些男人在围着我嘲笑……


    不。


    不是真的。


    我猛地闭上眼,用力掐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疼痛让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再睁开眼,那些男人不见了。


    只有她,站在我面前,满脸是泪,嘴唇颤抖着,在叫我的名字。


    “……楚河……楚河!!”


    她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嗡嗡声,传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刚张开嘴,那种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上来了。


    不是想吐,是那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疼痛让我暂时稳住了。


    但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饭店的保安已经过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站在旁边,不知道是该上来还是该退回去。我爸妈被这阵仗弄得愣住了。


    我忽然抓住了清宁的手,用力握住。


    她的手那么凉,那么细,像一把枯骨。


    我的眼神开始涣散,周身的关节都在剧烈地发抖,已经是马上要发病的症状。


    我开始变得东倒西歪,旁边的桌子被撞到了一边,我像醉汉一般身形不稳,像一棵在狂风中摇曳的嫩草。


    两个保安已经冲了过来,想架住我;我想起身反抗,却全无力气,只得被架向门口。


    我说话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清宁,没事的。”


    “等……我!”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压抑的、破碎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我想要再回头看一眼,双膝却绵软无比地瘫在地上、几欲跌倒,两名保安想扶住我。


    我摆摆手,自己走到路边,扶着路边的一根灯杆,大口大口喘气。


    晕眩感还没退。眼前的街道、车辆、行人,都在晃动,都在旋转。


    我扶着那根杆子,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胃里翻涌着恶心。太阳穴突突地跳。耳朵里的嗡嗡声一阵一阵的。


    但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只是笑。


    有苦涩,却有着更多的欣喜。


    我见到清宁了。


    我对清宁说了“等我……”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我好转。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发生什么。


    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随后我的脑海终于变成一团乱麻,再理不出一丝清醒的脉络;我只记得,我的父母、保安手忙脚乱地把我扶上了车…脑中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


    餐厅里,苏清宁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背影被架着消失在门后,看着那些碎纸片散落一地,像一场荒唐的雪。


    她站在原地,泪流满面,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得像一团烂泥。如果不是扶着桌角,她早就跌倒在地。


    服务生们远远看着,窃窃私语。邻桌的客人已经吃完了,但没人走,都在看。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餐厅里的人都已经散去,久到服务生开始收拾隔壁的桌子,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


    她慢慢蹲下去。


    伸出手,捡起一片碎纸。


    上面有半个字。


    “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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