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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玄幻魔法 -> 玉碎逢君

第12章 孤身问心,远行无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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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华归来后的第五十九日。^.^地^.^址 LтxS`ba.Мeltx sba @g ma il.c o m


    深秋已近尾声,山中夜里开始结薄冰。


    洞府外的青石阶被冻得发白,每一块石缝里都凝着一层极薄的冰棱,月光打上去,像撒了一把碎银。


    风从谷底往上刮,带着极尖锐的寒意,刮过松针时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像无数根小针在同时刺进皮肤。


    这一夜,凌尘本打算陪云裳和素瑾在寝居里守着炭盆闲话。


    炭盆里燃的是千年沉香木,火苗极稳,只散出淡淡的暖意和沉静的木香,把整个屋子熏得温软又安宁。


    云裳倚在他左肩,素瑾蜷在他右臂弯,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极乖的小兽,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可刚过子时。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短、极闷的撞击声。


    像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石阶上。


    凌尘耳尖一动。


    几乎是瞬间起身。


    云裳和素瑾同时睁眼。


    “尘哥哥?”


    “哥哥?”


    凌尘没回答。


    他推开寝居门,赤足踏出门槛。


    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


    霜华倒在离洞府大门不过十步远的青石阶上。


    一身月白长裙被夜露浸透,又被鲜血洇开大片猩红。


    她侧身蜷着,银发散乱地铺在石阶上,像一摊被打碎的月光。


    右臂从肩头到手腕全是极深的剑痕,血顺着臂弯往下淌,在青石上积成一小滩,映着月光泛出暗红的光。


    她没昏过去。


    只是极轻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细的颤音,像随时会断掉。


    凌尘身形一闪,已到她身旁。


    他蹲下来,声音发紧:


    “华儿!怎么回事!?”


    霜华听见他的声音,极慢地睁开眼。


    眼底一片血丝,睫毛上挂着冰霜和泪珠。


    她看见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极淡,却带着一点极惨的满足。


    “哥哥……华儿……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凌尘瞳孔骤缩。


    他伸手把她抱起来。


    触手冰凉。


    她浑身都在抖。


    血从她臂上往下滴,滴在他月白长袍上,瞬间洇开一朵极艳的花。


    凌尘抱着她冲回洞府。


    直接进了侧室。


    侧室里本是备用的静室,只有一张极宽的白玉榻和几盏长明灯。


    他把霜华轻轻放到榻上。


    霜华却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声音极弱,却极清晰:


    “哥哥……别告诉云姐姐和瑾儿……”


    “华儿不想她们……更讨厌华儿……”


    凌尘喉结滚动。


    他低声说:


    “先止血。”


    他转身去取药箱。


    霜华却极轻地摇头。


    “哥哥……华儿自己来就好……”


    “华儿不想脏了你的手……”


    她说着,颤颤巍巍地抬起右臂。


    想自己去撕开伤口旁的衣袖。


    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疼得发抖,整个人往前一栽。


    凌尘猛地抱住她。


    声音温柔:


    “别动。”


    “我来。”


    “听话。”


    他极轻地撕开她右袖。


    整条手臂从肩到腕全是剑伤。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像被极狠的剑意反复撕扯过。


    凌尘眼底瞬间掠过极深的痛色。


    他取出金创药,一点点往伤口上撒。


    霜华疼得浑身发抖。


    却咬着唇,不肯叫出声。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砸在凌尘手背上。


    烫得惊人。


    凌尘低声问:


    “……谁伤的你?”


    霜华极轻地摇头。


    “一个路过的散修……说华儿是……是妖女……”


    “华儿没还手……”


    “华儿怕……怕伤了别人……哥哥会生气……”


    凌尘手一颤。


    药粉撒偏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极沉:


    “下次……别忍。”


    霜华却笑了。


    笑得极惨。


    “哥哥……华儿只要不惹你生气……”


    “挨打也无所谓……”


    凌尘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


    他俯身。


    极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


    “别说了。”


    “好好养伤。”


    霜华把脸贴在他掌心。


    极轻地蹭。


    “哥哥……可以陪华儿一夜吗?”


    “华儿怕……怕疼得睡不着……”


    凌尘沉默了两秒,极轻地点头。


    “好。”


    他让霜华靠在自己怀里。


    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极轻地抚过她未受伤的左臂。


    霜华把脸埋进他胸口。


    极用力地呼吸。


    像要把他的味道全部吸进骨头里。


    “哥哥……华儿好冷……”


    凌尘把她抱得更紧。


    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霜华极轻地哼了一声。


    声音又软又弱:


    “哥哥……华儿的手臂好疼……”


    “可以……亲亲它吗?”


    凌尘低头。


    极轻地吻上她肩头的伤口。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唇瓣贴着血肉模糊的地方。


    极温柔。


    极小心。


    霜华浑身一颤。


    眼泪又掉下来。


    “哥哥……华儿是不是很没用……”


    “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凌尘抬头,声音干涩:


    “不许这么说。”


    “你很好。”


    霜华把脸贴在他颈窝。


    极轻地蹭。


    “哥哥……如果华儿哪天真的……死了……”


    “你会难过吗?”


    凌尘呼吸骤停。


    他抱紧她。


    声音发抖:


    “不许说这种话。”


    霜华极轻地笑。


    “哥哥……华儿只是随便说说……”


    “华儿舍不得死……”


    “华儿还要……留在哥哥身边……”


    她说着,极慢地抬起头。


    唇贴上他的唇。


    这个吻极轻极浅。


    像怕碰碎什么。


    舌尖只极轻地舔过他的下唇。


    然后就退开。


    她把脸埋回去。


    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对不起……”


    “华儿又忍不住了……”


    “华儿是不是……真的很坏……”


    凌尘心如刀绞。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


    “不坏。”


    “一点都不坏。”


    霜华极轻地点头。


    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


    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极短。


    极冷。


    极狠。


    ……


    天快亮时。


    霜华终于在凌尘怀里睡着了。


    呼吸极浅。


    像随时会停。


    凌尘却一夜未合眼。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臂上层层缠好的白纱。


    看着纱布上又渗出的血迹。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疼得发麻。


    门外。


    云裳和素瑾站在廊下。


    两人一夜未睡。


    云裳手里握着一盏灭了的琉璃灯。


    素瑾抱着暖玉炉。


    炉火早已熄了。


    两人没进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侧室的门。


    云裳声音极轻:


    “她又哭了。”更多精彩


    素瑾眼眶红了。


    “哥哥……一整夜都没出来。”


    云裳沉默。


    她极轻地说:


    “她这次……玩得更大。”


    “连命都敢赌。”


    素瑾抬头。


    声音带着哭腔:


    “云姐姐……我们怎么办?”


    云裳抬手抚过她的发丝。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极冷的杀意:


    “等。”


    “等她露出破绽。”


    “等哥哥自己看清。”


    “她越演……破绽就越多。”


    “她越狠……哥哥就越疼。”


    “等哥哥疼到极点,就会想起真正不舍得让他疼的……”


    “从来都是我们。”


    素瑾极轻地点头。


    她把脸贴在云裳肩上。


    声音又软又倔:


    “我们等。”


    “等哥哥回来……”


    晨光从谷底升起。


    极淡。


    极冷。


    霜华“受伤”后的第七日。


    山中已彻底入冬。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爬过山脊,洞府外的松林便被厚霜裹得银装素裹,每一根松针都挂着细碎的冰晶,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像无数极轻的铃铛在同时敲打心口。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空气冷得刺鼻,吸进去时肺叶都像被冰刃刮过,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凌尘一夜未眠。


    他坐在侧室的白玉榻边,霜华靠在他怀里睡得极沉,呼吸浅而绵长,缠着白纱的右臂搁在他膝上,指尖还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昨夜她又疼醒了一次。


    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全是冷汗,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叫出声,只把脸埋进他胸口,极轻地抽噎:“哥哥……华儿好疼……可华儿不敢吵你……”


    凌尘只能一遍遍抚她的背,一遍遍吻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声哄:“不疼了……我在……我在……”


    哄到最后,他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霜华终于又睡过去。


    可凌尘却再也睡不着。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虽已结痂,却仍隐隐渗着血丝,像在无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没护好她。


    因为他让她们四个女人,同时为他撕心裂肺。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累。


    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这些日子,云裳和素瑾的温柔像极软的网,把他裹得越来越紧,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低语、每一次极深的缠绵,都让他更舍不得放手;霜华的示弱却像一把极细的刀,一刀一刀往他心上剜,每一次哭、每一次疼、每一次“哥哥……华儿怕……”都让他愧疚到发抖。


    而他自己呢?


    他像个懦夫。


    一边享受着她们的爱,一边在愧疚里越陷越深。<var>m?ltxsfb.com.com</var>


    他已经和素瑾、和霜华有了最亲密的夫妻之实。


    云裳是他的结发道侣,是他此生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可现在,他连看云裳的眼睛都觉得刺痛。


    因为他知道,她们三个,谁都不想失去谁。


    可她们之间,已经势同水火。


    尤其是云裳和霜华——那是一种看一眼就想拔剑的敌意。


    他夹在中间。


    进退两难。


    凌尘极轻地挪开霜华的手臂。


    她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凌尘心口一疼。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极轻。


    极慢。


    然后起身。


    披上外袍,推开侧室门。


    外间,云裳和素瑾竟都没睡。


    两人坐在炭盆旁。


    云裳手里握着一卷空白的玉简,像在想什么心事。


    素瑾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凌尘出来,两人同时抬头。


    “尘哥哥……”


    “哥哥……”


    凌尘走到她们面前。


    蹲下来。


    声音很低,很哑:


    “裳儿,瑾儿……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云裳心头一紧。


    她极轻地问:


    “哥哥……是要说霜华的事吗?”


    凌尘摇头。


    又点头。


    最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想……出去一趟。”


    “一个人。”


    “我需要……找个人,问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裳瞳孔微缩。


    素瑾眼眶瞬间红了。


    “哥哥……你要去哪里?”


    凌尘低声说:


    “去青霄宗,找碧落。”


    碧落——青霄宗太上长老,她是凌尘三百多年前结识的挚友。


    当年他心魔最重时,是碧落一剑劈开他的心障,逼他直面最深的恐惧。


    那之后,她便隐居青霄后山,不问世事。


    可凌尘知道,只要他去,她一定会见他。


    也一定会……骂醒他。


    或者……给他一个答案。


    云裳沉默了很久。


    最后极轻地问:


    “哥哥……你带霜华去吗?”


    凌尘摇头。


    “一个人。”


    “我不想再逃了。”


    “我不想再靠你们的温柔麻木自己。”


    “我得……自己面对。”


    素瑾忽然哭出声。


    她扑进凌尘怀里。


    极用力地抱住他。


    “哥哥……不要走……”


    “我们害怕……害怕你一走就不回来了……”


    凌尘抱紧她。


    吻她的发顶。


    声音极柔:


    “不会。”


    “我答应你们。”


    “去去就回。”


    云裳抬手。


    极轻地抚过他的脸。


    指尖冰凉。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极淡的颤:


    “你一定要回来。”


    “不管你问出什么答案。”


    “都要回来。”


    “我们……等你。”


    凌尘点头。


    眼眶发红。


    “好。”


    “我一定回来。”


    ……


    辰时刚过。


    凌尘收拾好行囊。


    只带了一柄佩剑、一件换洗衣袍,和一枚云裳亲手绣的平安符。


    他走出洞府。


    霜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披着一件极薄的霜色纱衣,赤足站在廊下。


    右臂还缠着白纱。


    脸色苍白得吓人。


    看见凌尘要走,她忽然往前一步。


    声音焦急:


    “哥哥……华儿也要去。”


    凌尘脚步顿住。


    他回头。


    “华儿……你的伤还没好。”


    霜华眼眶红了。


    她极用力地摇头。


    “华儿不怕疼。”


    “华儿只怕……哥哥一个人走。”


    “华儿想陪着你……就算是远远跟着也好……”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哥哥……求你……带华儿去……”


    凌尘心口像被人生生撕开。


    他上前。


    把她抱进怀里。


    极用力。


    极紧。


    “华儿……听话。”


    “好好养伤。”


    “等我回来。”


    霜华哭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哥哥……华儿害怕……”


    “害怕你见了碧落前辈……会……”


    凌尘吻她的眼角。


    声音发抖:


    “不会。”


    霜华却哭得更凶。「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她忽然踮起脚。


    极用力地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


    带着绝望。


    带着极深的占有欲。


    凌尘回应了她。


    却在最后极轻地推开她。


    “华儿……乖。”


    霜华身子一晃。


    几乎站不稳。


    云裳和素瑾这时走了出来。


    云裳看见霜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走到凌尘身前。


    极轻地说:


    “哥哥……如果你带霜华去。”


    “那我们也要去。”


    素瑾立刻点头。


    眼睛红红的。


    “哥哥……我们也要陪你。”


    凌尘看着她们三个。


    一个哭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两个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说不出话。


    最后,他极轻地摇头。


    “不带任何人。”


    “我必须……一个人走。”


    云裳身子明显僵住。


    素瑾眼泪终于掉下来。


    霜华则直接瘫坐在廊下。


    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凌尘看着她们。


    心如刀绞。


    他忽然单膝跪下。


    对着三个女人。


    声音颤抖:


    “对不起。”


    “我知道我混账。”


    “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得去找碧落。”


    “她或许……能骂醒我。”


    “或许……能告诉我答案。”


    “等我回来。”


    “不管是什么答案。”


    “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


    他起身。


    极慢地转身。


    一步一步往外走。


    霜华哭喊着扑过来。


    却被云裳一把拉住。


    云裳声音极冷:


    “让他去。”


    霜华挣扎。


    却挣不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尘的背影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霜雾里。


    洞府外。


    风雪更大了。


    凌尘御剑而起。


    剑光如一道极淡的白痕。


    刺破漫天飞雪。


    直奔青霄宗的方向。


    身后。


    三个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


    极痛。


    极碎。


    极长。


    像要把整个山谷都淹没。


    而凌尘在剑上。


    闭上眼。


    任由风雪打在脸上。


    生疼。


    却又清醒得可怕。


    他低声对自己说:


    “凌尘……”


    “这一次。”


    “你不能再逃了。”


    剑光没入风雪深处。


    再无踪影。


    凌尘的剑光在风雪中坠下时,已是第三日午后。


    青霄宗后山,碧落隐居的断崖小院,终年积雪不化。


    崖边一株老松被风雪压得低垂,松针上凝着冰凌,像无数倒悬的琉璃针,偶尔被风撞响,发出极清脆的碎裂声。


    院门前铺着青石小径,石面被踩出两条极浅的凹槽,那是碧落这些年独来独往时踩出来的痕迹。


    凌尘收剑落地。


    靴底踩碎一层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抬头。


    院门半开。


    碧落就站在门内。


    一袭玄青广袖袍,袍角绣着极淡的云纹,腰间束一条素银腰带,衬得她身姿修长而沉稳。


    发髻高挽,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颧骨上,肤色冷白,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淡漠与锋利。


    她双手笼在袖中,静静看着他……


    凌尘喉咙发紧。


    他拱手,声音被风雪磨得有些沙哑:


    “碧落……好久不见。”


    碧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很快被压下。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低而平稳:


    “进来吧。外面冷。”


    凌尘踏进院子。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院内极静。


    只有炭盆里一小簇火苗在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屋檐下挂着两串风铃,风一吹便碰撞出极清冷的叮当,像冰块在瓷碗里轻轻相撞。


    碧落引他进正屋。


    屋内陈设极简。


    一张黑檀矮案,一方蒲团,一只青瓷茶盏,盏沿还残着半口凉茶,茶叶沉在杯底,像被遗忘的旧事。


    她示意凌尘坐下,自己在他对面盘膝。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只白玉棋盒,盒盖半开,露出几枚黑白棋子,黑子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白子却干净得刺眼,仿佛从未被人碰过。


    碧落抬手。


    指尖轻点,案上多出一壶热酒和两只青瓷杯。


    她执壶斟酒。


    酒液落入杯中时发出极轻的“叮——”声,像一滴水砸进寂静的深潭。


    “喝吧。”她把一杯推到他面前,“路上冻坏了吧。”


    凌尘接过。


    杯壁滚烫,热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却暖不到胸口。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他低头抿了一口。


    酒极烈,入口像一条火线直烧进胃里,又化成一股辛辣的热流四散。


    他放下杯子。


    沉默了好久。


    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在对空气说话:


    “碧落……我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碧落抬眼。


    目光平静得近乎无波。


    “说。”


    凌尘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讲。


    从霜华第一次上门,到玄冰心髓草的代价;从那一夜的背叛,到霜华一次次示弱、一次次被他伤害;从云裳的温柔如网,到素瑾的眼泪如珠;从他和霜华、和素瑾先后有了夫妻之实,到如今三女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战;从他每一次拥抱都像在犯罪,到每一次离开都像在逃亡……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细节都像从心底硬生生挖出来,带着血和肉。


    说到最后,他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已经……不想再逃了。”


    “我不想再靠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温柔麻木自己。”


    “可我又舍不得放开任何一个。”


    “云裳是我的结发道侣,是她用命救了我。”


    “素瑾……她像个孩子,把全部的依赖都给了我。”


    “霜华……她用自己的血和泪,一刀一刀往我心上剜,可我偏偏……最受不得她疼。”


    “我夹在中间。”


    “谁都伤不得。”


    “谁都舍不得。”


    “碧落……你当年劈开我心魔时,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不是死,是不得不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我现在……就是那个不得不负责的人。”


    “我找不到答案。”


    “我怕回去之后,只会让她们更疼。”


    “我想听听你怎么骂我。”


    “或者……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偶尔炸响一声,像谁在极远处咳嗽。


    碧落垂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看着杯中那半口酒。


    酒面映出她的脸。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像被铁锤砸在胸腔里。


    每砸一下,就疼得更深。


    她想起三百多年前那个雪夜。


    凌尘心魔失控,剑气几乎把整座山劈成两半。


    是她一剑斩断他的剑,又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打得吐血倒地。


    然后她俯身,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的眼睛。


    她说:“凌尘,你要是再敢用剑对自己,我便亲手杀了你。”


    他当时看着她,眼底一片血丝,却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说:“碧落……有你这句话,我便死不了了。”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被谁狠狠攥住。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任何人靠近过那颗心。


    她藏得太深。


    深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今天。


    凌尘坐在她对面,一字一句剖开自己的血肉,把那些温柔、那些眼泪、那些纠缠、那些罪与罚,全都摆在她面前。


    她听见“霜华” “素瑾” “云裳”三个名字,像三把极细的刀,同时往她心口扎。


    可她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还能抬起手,极稳地拿起酒杯。


    又极稳地喝了一口。


    酒烧进喉咙。


    却烧不掉胸口那块冰。


    很久。


    很久。


    她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给不了你任何答案。”


    凌尘抬眼。


    眼底一片血丝。


    碧落垂下视线。


    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什么极易碎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心魔。”


    “也不是你的道侣。”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旁观者,看得再清楚,也无权替你做决定。”


    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


    “你说你舍不得她们任何一个。”


    “那就别舍。”


    “可你若真想给她们一个交代,就别再用逃避来敷衍。”


    “回去。”


    “面对。”


    “哪怕血肉模糊。”


    “哪怕粉身碎骨。”


    “也比现在这样强。”


    凌尘沉默。


    眼泪无声砸进酒杯。


    溅起极小的涟漪。


    碧落看着那圈涟漪。


    心口像被谁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疼得发抖。


    可她面上依旧平静。


    甚至还能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


    极苦。


    “凌尘。”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雪面。


    “你累了。”


    “就在这里歇几天吧。”


    “后山有间空着的偏院。”


    “没人打扰。”


    “你想静心,就去那里。”


    “我不会问你想什么。”


    “也不会逼你做决定。”


    凌尘抬眼。


    眼眶通红。


    “碧落……谢谢你。”


    碧落摇头。


    她起身。


    极慢地走到窗边。


    推开一扇窗。


    寒风灌进来。


    带着雪粒打在她脸上。


    生疼。


    她却没关。


    只是背对着他,低声说:


    “去吧。”


    “偏院在崖西第三株雪松后面。”


    “那里……安静。”


    凌尘站起来。


    对着她的背影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雪地上极轻。


    极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


    碧落才慢慢转过身。


    屋子里空了。


    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矮案前。


    拿起凌尘喝过的那只杯子。


    杯沿还残着他唇上的温度。


    她把杯子贴在自己唇上。


    极轻地碰了一下。


    像在吻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幻影。


    然后她仰头。


    把杯中残酒全部喝干。


    酒极烈。


    烧得她眼眶发烫。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极慢地坐下。


    把空杯子放回原处。


    指尖在杯沿上摩挲。


    一下。


    又一下。


    像在抚摸一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窗外。


    风雪更大了。


    把整个青霄后山都裹进一片苍茫。


    而她站在风口。


    一动不动。


    像一座被雪埋了三百多年的石像。


    心却在无声地、一下一下地碎。


    碎成极细的粉末。


    随风而去。


    再也找不回来。


    凌尘离开后的第二日清晨。


    洞府外的风雪小了些,却依旧阴冷刺骨。


    松林深处传来极细的冰棱断裂声,像谁在远处一声一声地叹气。


    院子里积雪被踩得凌乱,昨夜霜华哭得太久,脚印深浅不一,旁边还散落着几根被她攥断的银发,冻得发硬,像碎裂的月光。


    霜华站在廊下。


    一身极素的霜白长裙,外披一件玄冰宫的银狐大氅,领口竖得极高,几乎遮住半张脸。


    右臂的白纱已经拆了,伤口结痂成一条狰狞的暗红疤痕,她却没再包扎,就那么裸露着,像故意要让它疼。


    她没哭。


    只是极安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凌尘离开时御剑消失的方向。


    很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


    “哥哥……华儿等不了你回来再做决定了。”


    “如果你的答案是……不要华儿了……”


    “华儿怕自己控制不住。”


    “怕把这里,把你们,把所有人都毁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


    指甲缝里还残着昨夜掐进掌心的血痕。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所以……华儿先走。”


    “回玄冰宫去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要么……带我走。”


    “要么……杀了我。”


    说完。


    她转身。


    没御剑。


    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积雪往山下走。


    每一步都极慢。


    雪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骨头在被碾碎。


    云裳和素瑾站在寝居门口。


    远远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素瑾眼眶红了。


    小声问:


    “……她真的走了?”


    云裳没回答。


    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


    却带着一点极冷的松了一口气。


    “她走了……也好。”


    “至少暂时……不会再在我们眼前演戏。”


    “哥哥回来之前,她应该不会回来。”


    素瑾咬了咬唇。


    忽然抱住云裳的腰。


    把脸埋进她怀里。


    声音闷闷的:


    “云姐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云裳抬手抚过她的发丝。


    指尖冰凉。


    “不知道。”


    “但他一定会回来。”


    “他答应过我们。”


    素瑾抬头。


    眼睛湿漉漉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裳沉默了两息。


    然后极轻地说:


    “出去走走吧。”


    “去山下的青石镇。”


    “买些东西。”


    “等哥哥回来……送给他。”


    素瑾眼睛亮了一下。


    她用力点头。


    “好!”


    “瑾儿要给哥哥买好多好多灯笼!”


    “冬天黑得早,哥哥回来的时候……我们挂满整个洞府!”


    云裳唇角极淡地弯了弯。


    “嗯。”


    “买灯笼。”


    “买他最喜欢的松子糕。”


    “买他以前总说想吃的糖葫芦。”


    “还有……买几卷新的琴谱。”


    “他以前总说,想教我们弹《雪涧钟声》。”


    素瑾破涕为笑。


    她抱紧云裳。


    声音又软又倔:


    “云姐姐……我们一起挑。”


    “挑最好看的,最甜的,最温柔的。”


    “让哥哥一回来……就只看得见我们。”


    云裳摸了摸她的头。


    声音很轻:


    “好。”


    “我们一起。”


    ……


    辰时末。


    两人换了素净的出游衣裳。


    云裳一袭浅碧长裙,外罩一件雪狐裘,腰间系着凌尘送她的那枚平安玉佩。


    素瑾穿了一身鹅黄软罗裙,外面披着兔毛披风,头上戴着一顶小狐狸毛帽,帽檐上缀了两颗红宝石珠子,一晃一晃,像两滴没掉下来的泪。


    她们没御剑。


    手牵手,踩着雪一步一步下山。


    山路极滑。


    素瑾走得小心翼翼。


    不时回头看云裳。


    “云姐姐……慢点。”


    “地上有冰。”


    云裳握紧她的手。


    掌心温热。


    “没事。”


    “我扶着你。”


    两人一路无言。


    却又极默契。


    青石镇在山脚。


    冬日集市比平日热闹许多。


    街巷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灯笼皮上画着松鹤、梅花、鸳鸯戏水,烛火点起来时,映得整条街暖红一片。


    摊贩的吆喝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糖葫芦的甜腻、烤红薯的绵软,一层层往鼻子里钻,让人心里莫名一软。


    云裳和素瑾并肩走在人群里。


    素瑾一眼就看见了卖灯笼的摊子。


    她拉着云裳跑过去。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伯。


    见两个绝色女子过来,忙把最好看的几盏捧出来。


    “两位仙子瞧瞧!这可是今年新到的冰绡灯笼,点起来亮得跟月亮似的!”


    素瑾一眼相中一只雪白狐狸灯笼。


    狐狸眼睛是用红玛瑙镶的,尾巴上还缀着银铃,轻轻一晃就叮当作响。


    她捧在手里,转头看云裳。


    “云姐姐……这个像不像霜华姐姐?”


    云裳看着那盏灯。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最后却极轻地点头。


    “像。”


    “买下来吧。”


    “哥哥……应该也会喜欢。”


    素瑾欢呼一声。


    立刻掏出灵石付钱。


    又挑了三盏。


    一盏梅花灯,给云裳;


    一盏松鹤灯,给凌尘;


    最后一盏鸳鸯灯,她红着脸说:


    “这个……是我们三个一起的。”


    云裳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买了松子糕。


    买了糖葫芦。


    买了新磨的桂花糕。


    买了一匣子松香墨。


    还买了一卷空白的琴谱纸。


    素瑾每买一样,都要抱在怀里闻一闻。


    闻完了又笑眯眯地对云裳说:


    “云姐姐……哥哥回来闻到这些味道……会不会一下子就想起我们?”


    云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觉得心口一暖。


    她极轻地说:


    “会。”


    “他一定会。”


    素瑾把鼻子贴在桂花糕上。


    声音又软又小:


    “云姐姐……我们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把这些都给他。”


    “告诉他……”


    “我们没生气。”


    “我们只想他好好的。”


    云裳眼眶微热。


    声音很轻,却极坚定:


    “嗯。”


    “我们等他。”


    “一直等。”


    街巷尽头。


    最后一盏灯笼亮了起来。


    红光映在两人脸上。


    暖得发烫。


    却又凉得刺骨。


    远处。


    玄冰宫方向。


    风雪更大了。


    霜华坐在冰雕的宫殿里。


    殿顶悬着一面巨大的玄冰镜。


    镜中映出青石镇的灯火。


    映出云裳和素瑾相携而行的身影。


    映出她们怀里抱着的灯笼。


    她看着。


    一动不动。


    指尖掐进掌心。


    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冰面上。


    瞬间冻成一颗颗暗红的珠子。


    她极轻地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哥哥……”


    “你快回来吧。”


    “华儿……真的等得好疼。”


    风雪卷过殿门。


    把她的声音吹得极远。


    极碎。


    像再也收不回来。


    新角色终于登场了!如果各位可以选一位女角色当女朋友的话,各位会选谁呢?


    是我的话,应该会选霜华吧,因为我觉得她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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