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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历史军事 -> 连理枝

第6章 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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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符坐在西暖阁里,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动一页。发布页Ltxsdz…℃〇Mltx sba @g ma il.c o m


    窗外,紫藤花开了,藤蔓从檐角垂下来,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甜得有些腻人,却又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他没让人砍了那藤……那是姜媪多年前种的。她说春天宫里太素,添点颜色也好。


    折子是北境来的,霍渊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刀锋般的力道,隔着纸都能觉出那人写的时候正骑在马上,墨迹里混着风沙的气息。


    “臣已至云中,连日勘察地势,以为来年开春可再进一程。唯军中粮草所剩无几,恳请陛下拨付……”


    殷符把折子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的。


    他没喊人换,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身子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姜媪站在他身侧。


    沉默在阁中蔓延,长得像窗外那株紫藤的藤蔓,无声无息,缠绕不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霍渊要粮。”他忽然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姜媪没接话。


    殷符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目光像落在她脸上,又像穿过她,看向很远的地方。


    “你怎么看?”


    姜媪垂着眼,睫毛极轻地颤了颤。那颤动很微妙,像被风吹动的紫藤花穗,分不清是无意,还是刻意。


    “妾不懂这些。”


    殷符低低笑了一声。


    “不懂?”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玩味的探究,“你跟了朕二十八年了,还有什么不懂?”


    姜媪不答,只是将视线又垂低了几分。


    殷符重新阖上眼。


    “江牧说没钱。”他继续道,“户部的折子说去年税收比往年少了三成。北境闹饥荒,要调粮赈灾。”


    他顿了顿,阁中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穗相互摩挲的细微声响。


    “一边要打仗,一边要吃饭。”他问,声音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朕该怎么办?”


    姜媪依旧没接话。


    她只是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太阳穴上,开始轻轻揉按。那力道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这许多年来一样。


    殷符没睁眼,但紧绷的肩颈,在她指尖下一点点松驰下来。


    “你那个女儿,”他忽然又开口,话题转得突兀,“今日在做什么?”


    姜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在磨墨。”


    殷符睁开眼睛。


    “又在磨墨?”


    “嗯。”


    “磨什么墨?”


    “陛下昨日批剩的那些折子,臣妾让她照着描一遍。”


    殷符愣了一下。


    随即,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你倒是会教。”他说。


    姜媪不语,指尖的揉按未停。


    殷符重新闭上眼。


    “让她过来。”他说。


    姜姒来得很快。


    她跪在御案旁的小几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攥着墨锭,一下,一下,缓缓地研磨。


    墨很细,磨得极慢。


    她跪得笔直,眼睛盯着砚台,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殷符批着折子,偶尔抬眼瞥她。


    她磨墨的样子,和以前似乎一样。不,又不一样了……手更稳,腰更直,连睫毛颤动的次数,都比从前少了。


    他批完一本,将折子往旁边一放,没头没尾地开口:


    “姒儿。”


    姜姒抬起头。


    “在。”


    “你娘让你描折子?”


    姜姒点头。


    殷符伸出手:“拿来朕看看。”


    姜姒膝行近前,将描好的纸张双手奉上。


    殷符接过来,一页页翻着。


    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时浓时淡。但能看出,每一笔都描得极其认真,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笔尖上。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霍将军请拨军费,户部言无钱可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姒脸上。


    她跪在那儿,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记这个做什么?”


    姜姒沉默了片刻。?╒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姒儿……不知。”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似乎很重要。”


    殷符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姜姒的睫毛颤得更明显了。


    然后,他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入袖中。


    “这张,朕收着了。”他说,“你再描一遍。”


    姜姒点头,膝行退回小几前,重新执起墨锭。


    殷符靠向椅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入,落在她身上,为那稚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孩子,跪在昏暗的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命运最初的笔画。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殷符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姜姒,看了很久。


    “陛下。”


    内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扉,有些发闷。


    “江尚书求见。”


    殷符的眉梢挑了挑。


    “让他进来。”


    门开了,江牧步入。


    他着一身石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行至御案前三尺处,跪下,叩首。


    “臣江牧,参见陛下。”


    殷符没让他起身。


    “你来何事?”


    江牧跪在那儿,低着头。


    “回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


    江牧抬起头,目光极快地从殷符脸上掠过,滑向他身后静立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只是一瞥。


    快得如同错觉。


    殷符低笑一声。


    “怎么?朕的人,你看不得?”


    江牧忙将头垂得更低。


    “臣不敢。”


    “不敢便说。”


    江牧沉默了一息。


    “陛下,臣今日接到北境消息……霍将军那边,又在催粮了。”


    殷符不语。


    江牧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只得继续:


    “户部现今确实拿不出这许多钱粮。去岁税收较往年减了三成,北境饥荒待赈。若将粮悉数拨予霍将军,北境百姓便要饿殍遍野;若先行赈灾,霍将军那边便无以为继。”


    他略作停顿。


    “臣斗胆,请陛下圣裁。”


    殷符靠着椅背,审视着他。


    “你来,就为让朕圣裁?”


    江牧跪着,没有接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殷符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闷在胸腔里,辨不出情绪。


    “你是来让朕做选择的。”他说,“选霍渊,还是选你?”


    江牧的脊背,僵了一瞬。


    “臣万死不敢。”


    “不敢?”殷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有什么不敢?钱在你手上,粮在你库中,朕要打仗,便得求你。朕不求,你便说无钱……这不是让朕选,是什么?”


    江牧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如石雕一般。


    殷符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江牧,”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猜,朕若此刻杀了你,户部会不会乱?”


    江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答话。


    殷符直起身,依旧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得令人窒息。


    久到江牧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殷符才又笑了。


    “起来罢。”


    江牧起身。更多精彩


    殷符转身,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霍渊那边,”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粮,要拨。北境灾民,粮,也要拨。至于钱从何来……”


    他瞥了江牧一眼。


    “那是你的事。”


    江牧立在那里,脸色微微变了。


    “陛下……”


    殷符抬手,止住他。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加税也罢,借贷也罢,甚至强征也罢……朕只要结果。”


    江牧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重新跪下,叩首。


    “臣,遵旨。”


    他起身,后退三步,转身欲行。


    行至门边,殷符忽又开口:


    “江牧。”


    江牧停步,没有回头。


    “你那个儿子,今年多大了?”


    江牧的背脊,再次僵了僵。


    “回陛下,犬子今年十二。”


    殷符靠向椅背,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十二了。”他说,“该进学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江牧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短暂的静默。


    然后,江牧转过身,跪下,深深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殷符没看他。


    “下去罢。”


    江牧起身,退出。


    门合拢。


    殷符靠着椅背,重新闭上眼。


    姜姒仍跪在小几前,继续研磨。自始至终,她没有抬头,没有出声,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


    但她的手,比方才更稳了。


    “陛下。”


    门扉又被叩响。


    殷符未睁眼。


    “又是谁?”


    内侍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启禀陛下,霍将军府上来人了。”


    殷符睁开眼。


    “霍渊?他不是在北境么?”


    “是霍将军夫人遣来的,说是有急事禀报。”


    殷符看了姜媪一眼。


    姜媪垂着眼,神色无波。


    “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走入。她衣着朴素,步履迅捷却沉稳。行至御案前三丈处,跪下,叩首。


    “奴婢霍府管事周氏,叩见陛下。”


    殷符打量着她。


    “霍夫人遣你来何事?”


    周氏跪着,低着头。


    “回陛下,夫人让奴婢来传一句话。”


    “讲。”


    周氏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极快地掠过殷符身后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殷符低笑一声。


    “今儿是什么日子?”他说,“怎么个个都来朕这儿数人头?”


    周氏忙将头垂得更低。


    “奴婢万死不敢。”


    “不敢便说。”


    周氏跪在那儿,又静默片刻。


    而后,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说,娘娘入宫,十三年了。”


    殷符不语。


    周氏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夫人说,有些事,陛下心里有数,娘娘心里也有数。但有些数,拖得久了,便不再是数了。”


    殷符靠着椅背,望着她。


    “霍夫人让你来,就为说这个?”


    周氏叩首。


    “夫人还说,霍家等了十三年,不差再等几年。但陛下若是想等出个结果来,霍家……也有霍家的结果。”


    殷符没接话。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久到周氏的额头紧贴地面,纹丝不动。


    殷符才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闷在胸腔里,听不出悲喜。


    “霍夫人,”他说,“这是在同朕谈条件?”


    周氏未抬头。


    “奴婢不敢。夫人只是让奴婢传话。”


    殷符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你回去告诉霍夫人,”他说,“朕,知道了。”


    周氏叩首。<s>https://m?ltxsfb?com</s>


    “是。”


    她起身,后退三步,转身欲行。


    行至门边,殷符忽又出声:


    “且慢。”


    周氏停步,没有回头。


    “霍夫人可还说了别的?”


    周氏背对着他,静立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夫人说,霍家的女儿,从来不只是霍家的女儿。”


    言罢,她推门而出。


    门重新合拢。


    殷符站在那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姜媪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姜姒仍跪在小几前,继续研磨。


    沉默,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然后,殷符低低笑了一声。


    “霍家的女儿从来不只是霍家的女儿。”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那她是谁的?”


    无人应答。


    殷符转过身,看向姜媪。


    “你知道吗?”


    姜媪垂下眼睫。


    “妾不知。”


    殷符看着她。


    看了许久。


    然后,他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姒儿。”


    姜姒抬起头。


    “在。”


    “方才那人的话,你可听见了?”


    姜姒的睫毛颤了颤。


    “听见了。”


    殷符望着她。


    “可听懂了?”


    姜姒沉默了一瞬。


    “她说,皇后娘娘入宫十三年了。”她缓缓道,“她说,有些事,陛下心里有数,娘娘心里也有数。”


    殷符不语。


    姜姒想了想,又说:


    “她说,霍家等了十三年。她说,霍家也有霍家的结果。”


    殷符依旧看着她。


    “还有一句。”


    姜姒的睫毛又颤了颤。


    “她说,霍家的女儿,从来不只是霍家的女儿。”


    殷符没接话。


    静默再次降临。


    久到姜姒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殷符才终于开口:


    “你觉得,她此言何意?”


    姜姒跪在那儿,手里仍攥着墨锭。


    她思忖片刻。


    “姒儿不知。”她说,“但姒儿觉得,她在告诉陛下……皇后娘娘,不单是霍家的皇后娘娘。”


    殷符凝视着她。


    “那她是谁的人?”


    姜姒又沉默了一会儿。


    “姒儿不知。”她轻声道,“但姒儿觉得,陛下……应当知道。”


    殷符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闷闷传出,竟震得案上茶盏都轻轻作响。


    “好。”他说,“好得很。”


    他靠向椅背,望着姜姒,目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比你娘,更会说话。”


    姜媪静立一旁,眼睫几不可察地,又颤了颤。


    是夜,姜姒钻进姜媪的被衾。


    姜媪伸手揽住她,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娘。”姜姒忽然出声。


    “嗯?”


    “今日霍家那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姜媪的手,顿了顿。


    随即又继续拍抚。


    “你觉得呢?”


    姜姒想了想。


    “我觉得……”她说,“她在告诉殷符,霍娘娘不只是一枚棋子。”


    姜媪不语。


    姜姒又说:


    “她在告诉殷符,霍娘娘有自己的心思。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姜媪低下头,望着女儿。


    “还有么?”


    姜姒思忖着。


    “她在告诉殷符,若他想对霍家动手,霍娘娘……未必会站在霍家那边。”


    姜媪微微一怔。


    旋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与平日不同。


    “谁教你思量这些的?”她问。


    姜姒望着母亲。


    “无人教。”她说,“只是……听着听着,便听出来了。”


    姜媪看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睡罢。”她说。


    姜姒合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轻声问:


    “娘。”


    “嗯?”


    “霍娘娘……会死么?”


    姜媪沉默了许久。


    久到姜姒以为她不会答的时候,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像叹息:


    “每个人都会死。”


    姜姒没作声。


    姜媪又说:


    “但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更让人记得住。”


    姜姒未全懂。


    但她记住了。


    西苑。


    秦彻躺在榻上,望着黢黑的屋顶。


    手里攥着那柄木剑,指尖一遍遍抚过粗糙的纹路。


    白日里在上书房,他听见那些公子们窃窃私语……


    “听闻霍将军又打胜仗了。”


    “那又如何?听说江尚书不给钱,下一仗打不了。”


    “你懂什么?霍将军掌兵,江尚书掌财,陛下两头都不敢得罪。”


    “那往后……谁当储君啊?”


    “谁知道呢,反正也轮不到咱们。”


    秦彻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默记于心。


    他不知道霍将军是谁,江尚书又是谁。但他知道,这些人,与他有关。


    因为他在上书房,因为他被塞进了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地方。


    他将木剑贴在胸口。


    紧挨着那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饴糖。


    干清宫正殿。


    殷符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


    姜媪将女儿哄睡后,便静立他身后,默然无声。


    静默流淌了许久。


    “霍菱入宫,多少年了?”殷符忽然问。


    “十三年了。”


    殷符微微颔首。


    “十三年了。”他重复了一遍。


    顿了顿。


    “她日间派人来传的话,你怎么看?”


    姜媪未答。


    殷符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张面容映照得柔和如水,又深邃如潭。


    “霍家的女儿从来不只是霍家的女儿。”他说,“你觉得,这话……是说与谁听的?”


    姜媪垂下眼帘。


    “妾不知。”


    殷符望着她。


    望了许久。


    “不知…….”他说,“不知…..也好。”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轮孤月。


    姜媪立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


    她依旧无言。


    春末夏初,殿内还供着炭火。


    姜媪畏寒,青国的冬天太冷,冷到骨头缝里,冷到如今烧再多的炭也暖不过来。


    此刻她只披一件单衣,跪坐在榻上。


    殷符枕在她双腿之间,闭着眼,任她的手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按着。那力道不轻不重,不快不慢,按得他整个人都软下来。


    她低头看他。


    烛火映在他脸上……比年轻时瘦了些,棱角更分明了。眉间那道纹,这些年越来越深。


    她的手按在那里,想揉平。


    揉不平。


    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薄薄一层乳白色的肚兜,被洇开一小片的水渍。


    又一滴落下来。


    滴在他脸上。


    殷符睁开眼。


    那滴水从他眉骨滑下去,滑过眼角,滑过太阳穴,落在她手心里。


    他笑了。


    “阿媪想要了?”


    姜媪的睫毛又颤了颤,那一下颤得很轻……像无意,又像故意。


    她没说话。


    殷符看着她。


    烛火在她身后跳,把那张脸照得明明灭灭。她跪在那里,单衣领口微敞,露出底下乳白色的肚兜。那肚兜上有一小片湿痕。


    他伸手,扯下那片薄薄的布料。


    肚兜落在榻上。


    乳汁正从乳尖渗出来……细细一线,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淌。


    那弧度还是软的,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了……更饱满了,更沉了,像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要滴出汁来。


    殷符撑着身子起来,低头,含住。


    第一口是温的,第二口是甜的,第三口是热的……热得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吮吸,吞咽,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一下,一下,另一边也开始渗出来,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淌。


    他腾出手,用手掌接住,在乳房上打着圈涂抹……一圈,两圈,三圈,乳汁涂满了整个乳房。


    不够。


    他的手往下滑。


    涂在小腹上,涂在腰肢上,涂在那片柔软的地方。涂进去。


    这边吸空了,他又换到另一边。


    这一次不止是吸,他在咬,轻轻地咬,又重重地咬,咬一下,吸一口。咬一下,吸一口。


    底下也动起来。一下一下,插得她浑身直颤。


    姜媪仰着头,脖子绷成一道弧线,那弧线也是软的……像柳枝被风吹弯,像藤蔓攀附着什么,像她整个人都在往上飘。


    “陛下,陛下……”


    殷符停下来。


    他抬起头,凑到她耳边。


    热气扑在她耳垂上……痒痒的,麻麻的。


    “你该唤我什么?”


    姜媪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一口井,井底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但此刻,那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夫君。”她说。“给阿媪。”


    殷符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然后他伸手,把被子垫在她臀下……垫得高高的,高得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他抬起她的腿,两条腿交叉着,架在自己脖子上。


    一插到底。


    她整个人都弓起来。


    “夫君给你。”他说。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到底。


    每一下都顶在最深的地方……深得她觉着自己要被贯穿了,深得她觉着那东西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子宫被挤压着,胃被挤压着,连心跳都被挤压着。


    每一下都让她失魂。


    每一下都让她落魄。


    她的手攥紧身下的褥子,嘴里溢出些声音……不成调,不成句,只是哼着,像是哭,又像是笑。


    “夫君,太深了……阿媪想在上面……”


    殷符停下来。


    他看着她。


    那张脸潮红一片,眼角有泪,嘴唇被咬得发肿。她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他退出来。


    单手翻身,把她抱起来,抱到自己胯上。


    她坐在他身上,低头看他。


    烛火在他身后跳,把那张脸照得明明暗暗。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但此刻,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扶着那东西,对准自己。


    坐下去。


    抬起来。


    坐下去。


    抬起来。


    腰肢动起来,那腰肢还是软的,好似随风而动,但此刻,那软里有了劲,有了韧,有了说不清的东西。


    她动得很慢,很轻……像柳枝在风里摆,像藤蔓在墙上攀。


    每一下,里头那颗小珠子都精准地擦过他的马眼。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从头顶麻到后颈,从后颈麻到脊背,从脊背麻到尾椎骨。


    那麻是酥的,痒的,烧的……烧得他整个人都要化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腰。


    那腰太细了,细得他一双手就能握住。他握着那腰,带着她动起来。上下起伏,前后摆动。快一点,再快一点。重一点,再重一点。


    她的声音碎了一地。


    他也快了。


    快到的时候,他抽出来。


    捏着她的脸,凑到自己跟前。


    射进去。


    一股。


    又一股。


    又一股。


    她来不及吞咽,白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淌到锁骨上,淌到乳沟里,淌到那还在滴着乳汁的乳尖上。


    乳汁和那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还在往下淌。


    淌过小腹,淌过那片柔软的丛林,和底下还在流淌的蜜液混在一起。


    一滴一滴。


    滴在榻上。


    说不出的淫乱。


    说不出的香艳。


    他看着她就那样跪着……浑身都是他留下的东西。嘴角有,胸口有,小腹有,大腿上有。那些东西在烛火下亮晶晶的,把她整个人都涂得发亮。


    她看着他。


    眼睛水汪汪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嘴里还有。


    那东西在他嘴里又硬了。


    他闻到了一丝味道。


    很淡,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紫藤花。


    殿外的紫藤开了。


    他抱起她,她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缠着他的腰,底下还绞着他。龙袍披在她背上……宽宽大大,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他就这样抱着她,走到窗边。


    推开窗。


    紫藤花就在窗外。


    那些藤蔓爬满了整面宫墙……密密麻麻,缠缠绕绕。紫色的花朵一串一串垂下来,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他把她抱到紫藤花下,背抵在花上。抵在藤蔓上,抵在宫墙上。


    那些藤蔓在她身后,那些花在她身后。她被它们托着,又被它们缠着……像它们中间长出来的一朵花,又像攀附在它们身上的另一株藤。


    “阿媪。”他说。“用力,吸我,咬我。要我……”


    她吻上他的唇。


    那吻也是软的,舌头探进去,在他嘴里缠绕,攀附……像藤蔓在墙上爬,像花枝缠着藤。


    他含着她,任她缠着。


    她吸他的舌头,吸他的唾液,吸他嘴里每一寸空气。


    “你是我的天。”她在吻的间隙说。


    “你是我的主。”


    “你是我的君王。”


    “我的夫君……”


    他把她抵在墙上,抵得更紧。


    “阿媪。”他说。


    “阿媪……”


    他没说完。


    他的妻。


    紫藤花落了一地。


    月光照在上面,照得那些花瓣亮晶晶的。


    有风吹过。


    花瓣飘起来。


    落在龙袍上。


    落在他背上。


    落在她肩上。


    就那样站着,缠着,绕着。


    像两株长在一起的藤。


    分不清是谁攀附着谁。


    也不知道是谁缠绕谁。


    他要着她,她也吸着他。彼此吸附在一起,分不开,解不掉。


    那年青国的冬天太冷。


    冷到他差点死在那里。


    她抱着他,用自己的身子暖着他。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从那以后,她也再也离不开他了。


    像紫藤,成连理。


    缠上了,就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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