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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六号公馆

第35章 幼兽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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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间只剩下了三种颜色。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灰色的,是老林子里那千万株死而不僵的枯树,像是无数只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干枯鬼手,想要抓住苍穹;白色的,是覆盖了一切罪恶与生机的厚雪,冷得刺骨,白得刺眼,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温度都给吞噬殆尽;而红色的,是血。


    那是从破碎的皮肉里渗出来的、还带着一丝温热气息的液体,洒在雪地上,像极了在宣纸上晕染开的红梅,凄艳绝伦。


    北风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地哭嚎,卷起地上的雪沫,像一把把细碎的小刀子,狠狠地刮在人的脸上、手上。


    在这片极寒的冬日枯林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个约莫六岁的男童。


    他实在是太瘦小了,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过于宽大的陈旧皮甲。


    那皮甲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的洗礼,皮革早已磨损得失去了光泽,边缘泛着苍白的毛边,套在他幼小的身躯上,就像是把一个布娃娃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具铁桶里,显得滑稽而又沉重。


    皮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那是荆棘留下的吻痕,也是岁月的刻度。


    而在那些龟裂的缝隙里,填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那是兽血。


    不是为了装饰,而是这个孩子在无数次濒死之际,本能地学会了利用尸体尚未散尽的余温来御寒,利用那些凝固后的血浆来加固这脆弱的护甲。


    这种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锈味的污渍,与他那张苍白、干净得近乎病态的小脸,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


    在他的正前方,三双幽绿色的眼睛,正透过漫天的风雪,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三只饿了一冬的灰狼。


    它们的皮毛杂乱且沾满了冰渣,腹部干瘪得贴着脊梁骨,在这个万物寂灭的季节里,饥饿已经烧毁了它们身为野兽最后的耐心,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血肉的极度渴望。


    面对这样的绝境,普通的六岁孩童早就该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寻找父母的庇护。恐惧本该是人类面对死亡时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颤栗。


    可是,韩晗没有。


    甚至连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瞳孔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孩童该有的稚气、天真或是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就像是一潭封冻了千年的死水,无论外界投下多大的巨石,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如果非要形容,那更像是一种“评估”。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对眼前生物价值与威胁程度的精密计算。


    他是个被错误地装进人类幼崽躯壳里的……冰冷凶器。


    “呼……”


    韩晗轻轻吐出一口白气,那团热气刚一出口,便迅速被寒风撕碎。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切断了所有名为“情绪”的线路,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不再是恐怖的狼群,不再是绝望的死地,而是一堆由距离、角度、风向和体力值构成的冰冷数据。


    (左边那只,跛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冷静得可怕。


    (它的左后腿弯曲弧度不对,重心偏右。三步距离。它在蓄力,它是诱饵。)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很急,刮得脸颊生疼。


    (中间那只最壮,也是头狼,它在等我露出破绽。右边那只最急躁,牙齿上有血丝,应该是刚受过伤。)


    (我的体力……还剩三成。如果是成年人,可以直接正面突破。但我只有六岁,力量不够,皮甲太重,转身逃跑会在两息之内被扑倒咬断脖子。)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瞬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救命”,不是“爹爹你在哪里”,而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生存几率。


    他捡起那块燧石的手微微下垂,调整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风大,扔石头的时候,手得低三寸。)


    (必须一击毙命。)


    在这个瞬间,他不再是一个被父亲遗弃在深山的无助孩子,而是一把刚刚在磨刀石上磨去了铁锈、露出了森寒锋芒的小刀。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撕裂了风雪。


    右边那只最急躁的灰狼终于按捺不住,后腿猛地一蹬,激起一片雪雾,张开腥臭的大口,直奔韩晗那纤细的咽喉而来。


    腥风扑面。


    那是死亡的味道。


    韩晗没有退。


    在那狼牙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刹那,他那瘦小的身躯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向后一仰,仿佛是一根被风吹折的枯草,堪堪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咬。


    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燧石,借着身体下坠的势头,狠狠地、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洒了他一脸。


    燧石锋利的边缘,准确无误地切开了灰狼柔软的腹部。那灰狼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内脏流了一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左边那只跛腿的狼和中间的头狼,同时扑了上来。


    这是死局。


    避无可避。


    韩晗的眼神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在倒地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没有试图护住要害,而是主动伸出了那是被破旧皮甲包裹的左臂,送进了那只跛腿狼的嘴里。


    “咔嚓。”


    皮甲虽然坚韧,但在饿狼绝望的咬合力下,依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骨头碾碎、将神经生生扯断的剧痛。


    若是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因剧痛而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韩晗只是微微皱了皱那双秀气的眉毛。


    (好吵。)


    他在心里抱怨着。


    不是抱怨疼痛本身,而是抱怨这种名为“痛觉”的神经信号,正在干扰他对肌肉的控制,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这种感觉……没用。得忽略它。)


    他近乎冷酷地给自己的大脑下达了指令。


    下一刻,他竟借着左臂被咬住的力道,身体猛地向怀里一缩,右手中的燧石不再是划动,而是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


    “凿!”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中那跛腿狼的眼窝。


    燧石深深地没入脑髓。


    跛腿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是一僵。


    而此时,头狼的利爪已经拍到了他的胸口。


    “砰!”


    韩晗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拍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棵老树才停下来。


    胸口的皮甲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在汩汩冒血。


    头狼并没有急着进攻,它看着两个同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的绿光更加凶残。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韩晗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


    但他居然在“思考”。


    他看着那头狼,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困惑。


    (它为什么不直接咬断我的喉咙?它在害怕?还是在……愤怒?)


    (愤怒会让动作变形,会让判断失误。)


    (它是野兽,却有了人的情绪。这就是破绽。)


    韩晗再次举起了手中那块沾满了脑浆与鲜血的燧石。


    他太小了,站在风雪中,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将自己视为一件工具的冰冷气息,竟然让对面的头狼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那是只有在面对比自己更上位的掠食者时,才会产生的畏惧。


    战斗的过程无需赘述。


    那是惨烈的、毫无美感的、纯粹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搏杀。


    当风雪稍停的时候,雪地上只剩下一个站着的身影。


    韩晗浑身是伤,皮甲几乎成了碎布条,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脚边,躺着那只巨大的头狼尸体。头狼的喉咙被咬断了——不是被刀,而是被韩晗用那一口稚嫩的乳牙,死死地咬断的。


    满嘴的狼毛和腥血。


    他“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只是木然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又看了看那渐渐僵硬的狼尸。


    (结束了。)


    (耗时……太久。)


    他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抓住头狼的一条后腿,拖着那比他身体还要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在那厚厚的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刺目的血痕。


    ……


    林子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玄铁重甲,外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


    他就那么负手而立,仿佛是一座亘古不变的铁塔,又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


    他的脸庞刚毅而冷硬,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那是常年在沙场上浸淫、在死人堆里打滚才能练就的气质。


    那是韩晗的父亲,韩家的族长。


    也是这个庞大、冷血的武将世家的绝对统治者。


    韩晗拖着狼尸,艰难地走到了男人的面前。导航地址www.01BZ.cc


    他抬起头,那是怎样一张脸啊——红肿,破皮,血迹斑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令人心寒,没有委屈,没有求救,甚至没有期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仿佛在等待一道工序的验收。


    父子二人,在风雪中对视。


    没有拥抱。


    没有“儿啊,你受苦了”。


    没有“有没有伤到哪里”。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幸存的儿子,目光像是在审视一把刚出炉的兵器。


    他那双同样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挑剔。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甩在了韩晗的脸上。


    这一下极重,直接将本就精疲力竭的韩晗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韩晗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趴在雪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痛。”


    火辣辣的痛。


    但他依然没有哭。他只是不明白,这次“计算”哪里出了错?他明明杀了狼,明明活着出来了。


    “站起来。”


    父亲的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飞雪,不带一丝温度。


    韩晗咬着牙,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因为疼痛,他的小腿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想要站得像父亲一样笔直。


    父亲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只断了的左臂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痛吗?”


    韩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痛会让身体变重。”他用那稚嫩的嗓音,说着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话,“会让站不稳。这种感觉……没用。得忽略它。”


    这是他在狼窝里悟出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父亲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怪物的复杂神色。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血的族长。


    “太慢了。”


    父亲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韩晗的心上。更多精彩


    “宰几头还没长成的畜生,竟然用了半个时辰。你的手太慢,刀太钝。”


    “如果你在刚才那一瞬间,能够舍弃这只左手作为诱饵,直接刺穿头狼的喉咙,你至少可以节省一炷香的时间,并且少流三成的血。”


    父亲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阴影将韩晗完全笼罩。


    “在这个世道,情感是刀刃上的锈迹,而多余的动作就是自寻死路。韩家不需要废物,我需要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没有痛觉、只懂执行的继承人。”


    “记住了吗?”


    韩晗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一滴滴落下的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原来如此。)


    (是因为效率太低了吗。)


    (舍弃左手……为了更快地杀敌。)


    他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父亲的话,像是在学习一道复杂的算术题。


    “记住了。”他轻声回答。


    风更大了。


    那呜呜的风声,像是在为这个早熟的灵魂唱着挽歌。


    ……


    夜幕降临得很快。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


    原本惨白的世界,被浓稠的墨色所吞没,只有韩家宅邸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对于六岁的韩晗来说,这一天太漫长了。


    他在柴房里草草地处理了伤口,用粗糙的布条勒紧了断臂,那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试图入睡。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是尖叫声。


    那是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


    那是火焰吞噬木材的噼啪声。


    韩晗猛地睁开眼睛。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可怕的眸子,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瞬间恢复了白日里那种“计算”的状态。发布页LtXsfB点¢○㎡


    杀气。


    浓烈得让人窒息的杀气,渗透了门窗,弥漫在整个宅邸。


    “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仆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韩晗,眼中爆发出绝望的光芒:“少爷!快跑!仇家……仇家杀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仆人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在墙壁上,画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


    那无头的尸体抽搐着倒下,露出了后面站着的黑衣人。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残忍的眼睛,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韩晗没有尖叫。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刚刚还在叫他少爷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扑通、扑通、扑通,剧烈得撞击着胸腔。


    (好吵。)


    他又皱起了眉头。


    他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这种名为“恐惧”或是“紧张”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种仿佛胸膛要被撕裂般的“乱”,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


    (安静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命令道。


    他强行调整着呼吸,一呼,一吸,试图让那吵闹的心跳声平复下来。


    那黑衣人显然也被这个六岁孩子的反应给震住了。


    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吓尿裤子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像是看客一样,冷冷地盯着自己刀锋看的孩子。


    “小鬼,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黑衣人狞笑一声,举刀劈下。


    就在这一刹那,韩晗动了。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硬拼,因为他算得出来,这个人的力量和速度远在他之上。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被子,向上一扬,遮蔽了黑衣人的视线,同时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从床底滚了出去。


    刀锋斩断了被褥,羽绒漫天飞舞。


    韩晗已经冲出了房门。


    外面,已经是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血红。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曾经威严的韩家护卫,此刻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


    不仅有仇家,还有那个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组织——“幽冥”。


    韩晗贴着墙根,在阴影中穿梭。


    他看到了父亲。


    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此刻正被七八个高手围攻。


    他浑身插满了箭矢,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但依然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每一剑挥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死!都给我死!”


    父亲的吼声震耳欲聋,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韩晗停下了脚步。


    他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教导他“情感是锈迹”的父亲,为了守护家族,为了守护某种荣耀,战至疯魔。


    噗嗤!


    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父亲的后心。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塌。


    鲜血溅到了韩晗的脸上,温热,粘稠。


    那是父母的血。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崩溃,应该嚎啕大哭,应该冲出去拼命。有声


    但他没有。


    依然没有流一滴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那滴血,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着那个将匕首刺入父亲心脏的杀手,看着那人手腕翻转的角度,看着那人抽刀时的利落。


    他的眼神中没有恨意,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一种对强者杀人手法的……“拆解与学习”。


    (这一刀切进去的角度,比父亲教的更刁钻。)


    (直接从肋骨缝隙穿过,避开了骨骼的阻挡,直刺心脏。省力气,且致命。)


    (那是更好的杀人术。)


    (父亲输了,是因为他的招式太刚猛,不懂得变通。那个杀手利用了父亲的惯性。)


    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在这灭门的惨剧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在心里默默地复盘着这场战斗,像是一个贪婪的学生,在汲取着死亡的知识。


    “韩家……防备太松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被人杀光,也是没办法的事。弱肉强食,这就是规矩。父亲教过的。”


    他得出结论,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既然家没了,父母死了,那就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不安全,火势蔓延过来了,杀手还在清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一道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咦?”


    一个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火光深处传来。


    韩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前,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像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收拢着翅膀。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口枯黄残缺的牙齿,和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那是“幽冥”的首领,代号“秃鹫”。


    江湖上最顶尖、最变态的杀手头目。


    他正准备清理最后的活口,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秃鹫本来是随手一刀准备了结这个小鬼的,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他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


    有的充满了恐惧,有的充满了仇恨,有的充满了绝望,有的充满了乞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看活人的生气,也没有看死人的畏惧。


    那个小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块木头,一块石头。


    甚至……


    秃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深处的一丝意味。


    那是——“这一刀要是偏一点,血就不会溅到鞋上了”的算计。


    那是同类的眼神。


    不,那比同类更纯粹。


    “哈哈哈哈哈哈!”


    秃鹫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在这满是尸体的院落里回荡,宛如夜枭啼哭。


    “有趣!太有趣了!”


    他一步步走向韩晗,手中的弯刀垂下,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小鬼,你不怕我?”


    韩晗看着他,摇了摇头。


    “怕没用。”


    “那你恨我吗?我杀了你全家。”


    韩晗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又看了一眼秃鹫。


    “是他不够强。”


    韩晗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是他杀了你,我也不会觉得奇怪。输了就是死,这是规矩。”


    秃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蹲下身子,那张恐怖的脸凑近韩晗,死死地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仿佛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罕见的璞玉。


    这种天生的冷血,这种对生命的漠视,这种将一切情感都视为累赘的理智。


    这哪里是人?


    这是一把天生就开了刃的刀啊!


    这是一具为了杀戮而生的、最完美的容器!


    秃鹫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捏住了韩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的名字?”


    “韩晗。”


    “从今天起,没有韩晗了。”


    秃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艺术家看到顶级素材时的兴奋。


    “韩晗已经死在这个晚上了。连同这软弱的韩家,一起烧成了灰。”


    他指了指这漫天的火光,指了指这满地的尸骸。


    “你这种眼神……就像是一把尺子。”


    “冷冰冰的,只会衡量长短,只会计算生死,没有任何温度。”


    秃鹫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跟我走吧。我会教你真正的杀人术,比你那个废物老爹教的高明一万倍。我会把你磨成这世上最锋利、最无情的刀。”


    “从今往后,你就叫——‘尺’。”


    韩晗……不,尺,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如恶鬼般的男人。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尸体。


    那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和他皮甲缝隙里的狼血也没什么两样。


    (活下去。)


    (跟着他,能变强。)


    (变强了,就不会死。)


    这就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计算结果。


    他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了秃鹫的身后,走进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大火吞噬了韩家的一切。


    那个名为韩晗的孩子,那个原本可能拥有另一种人生的孩子,正如秃鹫所说,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只留下一个穿着不合身皮甲、眼神空洞如深渊的——“尺”。


    这一年,雪下得特别大,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也冻结了所有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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