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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羁绊
【雾色羁绊】30、门畔春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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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8
清晨的雾,比昨夜更重了。地址LTXSD`Z.C`Om龙腾小说.com
推开门,天地间一片乳白。院墙、巷道、街对面的屋顶,全被吞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脚下踩着熟悉的石板,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书
包的背带勒在肩上,也比往日更沉--虽然其实是因为里面塞着松本老师硬塞进
来的雨衣和两个饭团。
但无论如何,从巴士站到学园的这段路,今天走得格外漫长。比前几天都更
麻烦。沿途的民居都门窗紧闭,只有屋檐下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整条街
都在数着时间的脚步。偶尔有一两扇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见了我
又飞快缩回去。几个背着书包的同龄人走在前方不远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
谁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路,我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自打那天起,雾就再没有散过。一天比一天浓,一天比一天沉,像是要把整
片影森地区连根拔起,囫囵吞进了一只看不见底的胃里。起先还有人点着灯笼串
门,隔着雾喊上几声;后来连这点动静也没了。街坊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把门
一关,各自守在家里,就等着这雾自己散开。可它偏不散。它只是在那里,不动
声色地,一天重过一天。
头两天,人们还抱着侥幸。想着这不过又是一场寻常的山雾,等太阳出来,
等山风吹过,总该露出点天光。可几天下来,大家都渐渐明白了--这次麻烦很
大。浓雾不散,山就封了。山一封,外头的东西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这
座被山围起来的村镇,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孤岛。町营巴士停了,町公所的人
在每户门前贴了告示,嘱咐不要随意外出。米铺和杂货铺半掩着门,货架上渐渐
空了。连鸟儿都不怎么叫了,偶尔有一两声,也闷在雾里,辨不清是从哪个方向
传来的,仿佛隔着厚厚的棉絮在哀鸣。
昨天傍晚,我还听见隔壁的西村阿姨在门口跟人低声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说再这样下去,孩子们怎么办?我默默走过,听着那声音被雾吞掉,就是从那时
起,我隐隐觉得,町里总该有大动作了。
终于,进了校门。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却静得反常。没有人高声谈笑,没有
人追逐打闹。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窗边、靠墙站着,低声议论着什么。那声音
嗡嗡的。我从人群里穿过时,几个平时相熟的同学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
莫名的情绪,大抵是想开口问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说了吗?」终于,身旁忽然凑过来一张脸。是山田,和我同班,一个总
爱打听小道消息的男生。他的眼睛正瞪得溜圆,「昨天下午,神社把雾的事,全
告诉村里人了。」
「全告诉?」
「全告诉了。」山田咽了口唾沫,往四周扫了一眼,「雾神、圣女、祭祀…
…以前只有神官和少数人知道的事,这次一股脑全抖出来了。我妈昨晚从町里回
来,说町公所的人都到各户传话了。」
原来如此。难怪今天路上的町里,似乎格外笼罩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原
来是秘密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片土地上几百年来藏在阴影里的那套规则,
终于被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所以,祭祀的情况是?」我问道,想知道他了解到哪一步了。
山田又咽了口吐沫,朝我凑得更近了些。
「今晚开始,连着四十九个晚上。每天晚上,到岁数的男人都得去八云神社
抽签,跟圣女们结合。一次抽签,排两天的队伍,不用大家天天来。」他掰着手
指,越说越快,「抽到当天的,当场就去侧殿登记,领祭具--一件白袍,两粒
红色的药丸,说是吃了能……撑得住。」
我「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听。他说的这些,我样样都清楚。可眼前这张
脸上那种又亢奋又强装镇定的神情,让我很想听下去,听听这些第一次被真相砸
中的人,究竟把话传成了什么样子。
「对了,还有圣女。」
山田再度咽了口唾沫,眼睛亮起来,「你应该也听说圣女是怎么回事了吧?
名单也贴出来了。本殿圣女七个,候补圣女三个……」他的语速飞快地讲着,俨
然一副很兴奋的样子,突然声音低下去,目光迅速地瞥向我,「听说其中有…
…松本。」
我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一缩,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松本……凌音。」山田兀自念叨了一遍,眼睛变得呆愣,确认着一件他怎
么都不敢相信的事,「她居然是候补圣女。」他再再一次咽了口唾沫,喉咙滚了
一下,「名单上写的,白纸黑字,还盖着神社的印。」
我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那个……海翔,松本她……不是跟你走得很近吗?」
山田看着我,自己也被我这样看着,大抵是很心慌了,又急着解释起来:
「学校里都传,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更开始谈恋爱了。我、
我不是打听,就是……」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就想着,这么大的事,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我还是没有应声。
「她要是……要是真上了……那今晚、明晚,接下来一个多月,可就得被抽
中签的人一个一个地……」山田越说越慢,到后来几乎没了声,只拿眼睛小心翼
翼地瞟我。
「你,不介意吗?」
「说不上介意。」
我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抽签是神的安排,谁上祭台,
谁去供奉,都不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山田愣了愣,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追问。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好
像把什么话又吞回了肚子里,随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向走廊尽头那片翻涌的
灰白。
「几百年的规矩。」他望着那片雾,声音轻了下来,透着一股平时绝没有的、
近乎恍惚的感慨,「圣女、祭祀、净域……这些事,原先只有神官,还有他们挑
中的那几个人知道。一代传一代,藏得比什么都深。现在倒好,跟撒豆子似的,
全泼到我们这些学生头上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你说,一个平时跟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
同一个食堂吃饭的女生,原来是这种身份。我们天天都能见着她,谁想得到,她
一直背地里替全镇人……扛着这种事情。」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只又重复了
一句:
「这回,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倒不是因为别的,上课铃响了。
……
晌午时分,窗外的雾把玻璃蒙成了毛面,黑板上的字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
苍白。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却迟迟没有往黑板上写。他看了
看窗外的雾,又看了看讲台下面一双双涣散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把粉笔放回
了盒子里。
「今天……」班主任张了张嘴,「大家也没什么心思上课吧。」
教室里确实没人开口。平时那些抢着举手、抢着插嘴的男生,此刻都低着头,
翻着课本的边角。几个女生趴在桌上,眼睛却都睁着,望着窗外那片灰白发呆。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嗡鸣。
「老师,」
前排一个女生举手,声音小小的,「今晚的祭祀……我们是不是都要去?」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板擦,把黑板上残留的公式一点
一点擦掉。「女生不用。」他说道,没有回头,「男生到一定岁数的,都要去,
下午提前放学,排队抽签。」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同学们--山田、中村、还有其他很多人--他们直到昨天,都还只是普通
的学生。担心着月考、惦记着社团、抱怨着食堂的饭。可一夜之间,雾把他们统
统卷了进来。他们知道了雾神,知道了圣女,知道了祭祀。他们知道了家乡一直
以来持续的习俗,以及不得不完成它的使命。
教室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班主任没有阻止。他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
台,望着外面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雾。日光灯的光打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影子
投在地板上,和学生们交头接耳时晃动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渐渐升高的议论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越压
越实。神社把秘密全盘托出了。几百年来,那些只在神官之间口耳相传、只在净
域深处隐秘进行的事,如今像撒豆子一样泼在了每一个村民面前。这是多大的胆
子?又是多大的……绝望?
我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心里意识到,神社这么做,大概是真的
别无选择了。连日的大雾堵住了山路、压垮了人心、让整个影森町几乎陷入瘫痪,
连町营巴士都全线停运了。如果不把真相公开,如果不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恐
怕这雾就不会散去,
或者说,散了之后还会再来,但一次比一次更重、更久。他们把秘密撕开,
就像在溃烂的伤口上划了一刀,让脓血流出来。疼痛是剧烈的,但至少还有痊愈
的可能。
只是,那些今晚就要排队走进净域的男生们,他们准备好了吗?
我低下头,盯着课桌木纹里的一道裂痕,手指慢慢蜷进掌心。神社的这一步
棋,走得又狠又急,狠到不惜掀翻几百年来的遮羞布,急到连给村民消化的时间
都不留。可也正是这份狠和急,让我隐约感到--事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
重得多。
整个上午,就在这样一种压抑而涣散的空气里,一点点挨了过去。老师的讲
课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浮在雾里。窗外的雾没有散,反而好像更
浓了。教室里的日光灯一直开着,惨白的光映在每一张年轻的、茫然的、各怀心
事的脸上。
午休的时候,我来到天台。雾把天台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四周的护栏只
能看到最近的两三根,再远就融进了混沌里。风从雾里钻出来,湿冷,带着一股
极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味。那是从八云神社方向飘来的--香火混着雾水、混
着某些我熟悉的气味。
我站在护栏边,望着神社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
雾的最深处,灯火已经备好,祭台已经洗净,等着夜晚降临。
「你果然在这里。发布页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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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上天台,只是站在楼梯口,半边身子隐在门
框后的阴影里。她的校服裙摆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头。
「猜的。」她走近几步,和我并肩站在护栏边。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微微有些
乱,她也不去理,「每次心里有事,你就往高的地方跑。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
是。」
我侧过头看她。雾光落在凌音的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冷淡衬得柔和了些。她
的短发被雾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和颊边,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清冽。校
服外套下,紧实的肩颈线条在领口处延伸,锁骨在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衬衫
被胸前的饱满撑起一道流畅的弧度,腰线收得窄而利落,百褶裙的裙摆下,一双
修长的腿笔直并立,小腿肌肉在雾光里显出紧致的轮廓,那是常年奔跑留下的痕
迹。她整个人像一株沾了露水的白梅,清冷,却在这身制服下透出少女特有的、
丰盈而鲜活的气息。
可就在这一瞬,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今晚,这具被雾光与校服共同勾勒
出的身体,将不再只属于我。她要以候补圣女的身份走上祭台,在无数双眼睛的
注视下,被一个又一个男人依次进入、贯穿、灌满。那些在广场上排队抽签的少
年、中年人、陌生人,都将有机会触碰她、占有她,把精液一滴不剩地射进她的
身体深处。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夹住了我的心脏,又顺着血管一路向下,
烫得下腹发紧、发胀。恐惧、嫉妒、羞耻,以及某种更卑劣、更滚烫的亢奋,搅
成一团,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今晚……」我开口,喉咙有些紧。
「嗯。」
凌音轻轻应了一声,「今晚。」
「你紧张吗。」
「不会。」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雾,「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凌音。她没有看我,只是望着前方。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补了一句:
「只是……人多了点。」
我苦笑了一下。这种时候,从凌音嘴里说出来的,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轻飘飘
的评价。没有恐惧,没有抗拒,仿佛今晚要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被送上祭台的,
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这个人,」
我转头看她,喉咙发涩,「到底知不知道『人多了点』是什么意思。」
「知道。」凌音望着前方翻涌的灰白,声音依旧平稳,「候补,本来就是替
补。姐姐她们是本殿圣女,作为仪式主角,承担日常的仪式。当本殿的身子撑不
住、或者参与的男人太多、排到天亮都轮不完时--就像这次这样,我们候补圣
女就会顶上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一点,「所以今晚,我会像姐姐、爱子那样,被很
多个男人排着队,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进入、被灌满--然后明天、后天、接下
来的四十九天夜夜如此。我知道的。」
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那团发涩的东西,不知何时变了味。一
种与恐惧截然不同的、灼热而黏稠的情绪,正从下腹缓缓升起来,爬过胸腔,梗
在喉头。
「海翔。」凌音忽然叫了我一声。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我,目光向下一瞥,「你是不是已经在遐想了?」
「……」
我张不开嘴来。
不过凌音也没再说话,只是用手臂环住了我的背。
我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松下来,把脸埋进凌音的颈窝。那体温透过校服
渗出来,混着她身上清冷的、熟悉的气息。我的手也慢慢抬起,环住凌音的腰,
收紧。
天台上,雾气在我们四周缓缓翻涌。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两颗贴
着胸腔、跳得飞快的心脏。我们就这样偎依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午休的钟声
把这片寂静打碎。
……
下午的课,教室里彻底坐不住了。
男生们尤其躁动。山田和几个男生挤在后排,脑袋凑成一团,压着嗓子说个
没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用回头也能听见那些被兴奋撑得发颤的句子,一段
一段地飘过来。
「放学就去神社抽签。」
「一次抽两晚,省得天天排队。」
「那抽中的话,今晚、明晚……」
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笑出了声,又慌忙捂住嘴。那笑声里没有多
少恶意,更多的是青春期少年骤然撞见禁忌时,压抑不住的慌乱和兴奋。他们开
始讨论圣女,讨论那些名字,讨论「供奉」这两个字后续所有的意味。有人压低
嗓子讨论,有人扯着嗓子嚷嚷,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但无疑,
所有人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我没有参与,只是把课本摊开,一页也没翻。
窗外,雾依旧浓。我的目光穿过那层灰白,落在操场对面那栋灰白色的教学
楼。e班就在那里。凌音此刻大概坐在某扇窗边,垂着眼帘,安静地翻着书,和
另一群同样躁动的男生共处一室。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正一点一点地,朝今晚逼近。
放学的钟声终于响了。
钟声还没落定,整栋教学楼便涌出一股人流。今天不同以往,没人去社团,
没人留下值日,连平时最磨蹭的男生都背起书包往外走。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
校门。
我也顺着人流走。
校门口的黑板前围了一圈人。告示被雾水浸得半透明,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
大字:下面一行小字:满十x岁
者,务必到场。
出校门,上石板路。人越聚越多。穿校服的学生,扛锄头的中年男人,背背
篓的老人,全朝着神社走。谁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步调一致地朝前。那场景
就像一条灰色的河,在浓雾里缓缓流淌。越靠近神社,人声越响。那是一种压抑
而庞大的嗡嗡声,仿佛无数只蜂同时振动翅膀。
转过最后一道山墙,广场豁然出现在眼前。
我停住了脚步。
人。到处都是人。八云神社的砂石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影森町和附近村
落的男人。他们排成几列长长的队伍,从拜殿前蜿蜒到鸟居外的石阶下。队伍最
前方,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后坐着神官,面前摆着签筒。每抽出一支签,就有
人高声唱报号码,那号码随即被誊写到一块巨大的木板上。
「一次抽签,定两晚顺序!」
一个神官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抽中的去侧殿登记,领祭具!」
人群骚动起来。抽签的,围观的,交头接耳的,搅成一片。有人在笑,有人
搓手,有人死死盯着签筒,仿佛那里面装着各自的命。
我沿着广场边缘走,目光在人群和告示之间搜寻。
终于,在拜殿右侧的朱红柱子上,看到了那份名单。
黄纸,竖排,贴在柱子高处,被一盏纸灯笼照着。
墨迹在雾气里洇开些许,每个名字却都看得清。
本殿圣女山田爱子
本殿圣女林雅惠
本殿圣女森川夏
本殿圣女井上美绪
本殿圣女佐藤由纪
本殿圣女高桥千寻
本殿圣女中村怜
候补圣女藤原弥生
候补圣女白石结衣
候补圣女松本凌音
我的视线停在最后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Www.ltxs?ba.m^e
松本凌音。
三个字,缀在名单最末一行,前面是「候补」二字。
广场上,抽签正在持续。唱报号码的声音此起彼伏,签筒摇动的哗啦声混着
人群的低语,在浓雾里回荡。那股腥甜的气味更浓了,从拜殿深处飘出来,裹着
香火,裹着某种让血液发烫的气味。
就在这时,一声粗重的喘息,从我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
山本拓也正站在我斜后方一步远的位置,眼睛死死钉在那份黄纸名单上,喉
结上下滚动,胸腔剧烈起伏,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圈。那双总是亮晶
晶的、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名单最末那三个字,眨也不眨。
「拓也。」我开口。
拓也没有发现我在看他。闻言他身子顿时猛地一抖,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
对上了我的眼睛。那张晒成小麦色的脸上,飞快地窜起两团红晕。「海、海翔。」
他结巴了一下,喉咙里滚了滚,「你也来抽签啊。」
「嗯。」我点了点头。
山本拓也却自己心虚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眼睛瞟向别处,又忍不住瞟回
那份名单。来回几次,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凌音她……真在名单上。」
「嗯。候补圣女。」
「哦……」
山本拓也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含混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广场上的嘈
杂吞没了。我听见了,却没应声。因为我自己也正被一股熟悉的感觉攫住--那
股从下腹升起的、灼热而黏稠的亢奋,在看到山本拓也这副样子的瞬间,竟又翻
涌上来。
我想起刚开学那会儿。
那天在操场边,他几乎撞上凌音,于是爽朗地道歉,然后用那种毫不掩饰的
热情叫着「凌音」「阿明」,散发着同为青梅竹马才会有的熟络。他谈起老家村
后山的老林子,谈起迷路时被谁领回来,话到一半忽然顿住,摸了摸鼻子,飞快
地瞥了凌音一眼--那一瞬间的默契,当时就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我心里。
在我缺席的那些年里,这个溪谷村的少年已经用他阳光般的野性,理所当然地分
享了她的一部分日常。
如今,同一个山本拓也,站在这浓雾弥漫的神社广场上,眼睛死死盯着名单
最末那个名字,喉结滚动,呼吸发颤。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抽中了凌音。今晚,他将走进净室,把
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东西,塞进我青梅竹马的身体里。四年前的那点酸涩,此刻
忽然被一种更黏稠、更黑暗的东西覆盖了。我竟在期待着--期待着他会如何对
待她,期待着他事后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也期待着自己在听到这一切时,会再
次被这股卑劣的快感彻底淹没。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念头压下去。
「走吧,排队。」我说。
山本拓也点点头,跟在我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汇入了抽签的队伍。
队伍移动得比想象中快。签筒摇动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唱报号码的声音一声
接一声。轮到我的时候,桌后的神官把签筒往前一推,筒口朝我倾斜,几十支竹
签在筒里撞得哗哗响。
「抽吧。」神官说。
我伸出手,指腹在签堆里滑了滑,随便拈起一支。
我没有立刻看,先递给了神官。
神官接过,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唱道:「山田爱子。今晚。」
山田爱子。
我的签,落在了她的名下。
身后传来签筒再次被摇晃的声响。山本拓也站在桌前,手伸进签筒,久久没
有抽出来。他的指尖在竹签间摩挲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神官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终于,山本拓也抽出了手。
竹签在灯下泛着淡青的光。
神官接过,看了一眼。
「松本凌音。今晚。」
山本拓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广场上的人声还在翻涌,可山本拓也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几秒钟后,他
慢慢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慌乱、震惊、以及一种他自
己大概都意识不到的、藏不住的惊喜。
「海翔……我、我抽到凌音了。」
「我听见了。」
「不是,我是说……松本凌音。咱们的凌音。」
「嗯。」我看着他,喉咙里那股亢奋又涌了上来,热得发烫,「我知道。」
山本拓也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手指绞着衣角,憋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那、那你……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觉得……不太好。」
山本拓也的声音几乎要埋进地里,「你和凌音……你们不是……」
「抽签是神的旨意。」
我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今晚你好好做。别想别的。」
山本拓也抬起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嗯!我、
我会的。」
那一刻,我胸口翻涌的情绪,卑劣得连自己都嫌恶。可我没有表露分毫,只
是转身,朝侧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登记去。」
侧殿门口排着一列短队。登记的人逐个报上姓名和签上的名字,神官在厚厚
的名册上勾画,然后从桌下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每人手心里。纸包很
小,拆开是两粒暗红色的丹药--衡阳丹。
真是毫不意外。
「祭具。」神官头也不抬地解释,「服下后能固本培元,撑得住今晚。去后
面更衣,换白袍。」
我把纸包收进怀里。山本拓也接过纸包时,手还在抖,拆开看了看那两粒丹
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小声问我:『海翔,这东西……真的要吃吗?』
『吃。』我说,『不然今晚撑不住。』
山本拓也的脸又红了。但他没再问,把丹药仔细收好,跟着我绕过侧殿,进
了后面的更衣间。
更衣间是一间狭长的木屋,沿墙摆着一排木箱,箱里整整齐齐叠着叠好的白
袍。已经有几个先到的男人在这里换衣服。我挑了一间空的小隔间,脱下校服,
换上白袍。袍子宽大,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浓重的线香气味,领口和袖口都浆得
发硬。山本拓也在隔壁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时有些局促地扯着袍子的下摆,那白
袍套在他结实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紧绷。
「就像是……做梦一样。」
山本拓也低声说,目光落在地面上,「昨天我还看着凌音在操场跑圈呢。」
然后很快地,一个年轻的神官等在更衣间外,见我们出来,微微欠身,做了
个「请」的手势。那神官白袍蓝纹,手持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雾中轻轻
摇曳。
「两位,随我来。」
神官转身,朝净域深处走去。我迈步跟上,山本拓也紧紧跟在我身后。脚下
的路从铺着砂石的广场,变成了青石板,再变成了掩在树影间的小径。雾越来越
浓,两侧的杉树在夜色里只剩下漆黑的轮廓。灯笼的光只能照出脚下三尺,再远
就是一片化不开的乳白。
这条路,我走过好多次了。
雾隐堂、净域、那间偏殿、还有更深处的那些房间。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熟悉这股混着香火和露水的、腥甜的气味。可山本拓也是第一次。他走在我身后,
呼吸有些急促,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想透过浓雾看清两旁的景物,却什么都看
不清。
「这里……好大。」山本拓也感叹道,「完全想不到神社后面还有这种地方。」
「嗯。很大。」我说。
「海翔,你来过?」
「来过几次。」
「真好啊。」山本拓也的语气里满是新奇,「那你待会儿能带带我吧?我有
点……摸不着头脑。」
「跟着我就行。」
「嗯!」
又走了一段,神官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其实就是我很熟悉的雾隐堂
罢了。门比寻常的房门高出一倍,门板上的木纹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粗犷。神官
抬手,缓缓将门推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气味。
我迈过门槛,走进大殿。
引路的神官在门内停下,转过身来,灯笼举至胸前。「两位,请在此分开。
左手边的廊道通往圣女山田爱子,右手边的廊道通往候补圣女松本凌音。各随其
途,勿越界。」
山本拓也明显愣了一下,慌张地看了我一眼,「海翔……」
「听神官的。『我说,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去吧。」
山本拓也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朝我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
目光里有紧张、有茫然,也有某种被压住的兴奋。然后他转向右侧那道布帘,神
官为他掀开帘角,他弯腰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帘后。布帘落下,晃动了几下,
便归于静止。
我转过头,看向左侧。另一名年轻的神官已经等在那里,同样白袍蓝纹,同
样手持纸灯笼。他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迈步走向那道布帘。帘子被掀开
的瞬间,一股比大殿里更浓的线香气味涌出来,混着木头被烛火烤久了之后散发
的那种温热干燥的气息。
廊道比我想象中更长。脚下的木板在脚步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两侧的墙
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烛台,火苗在密闭的空间里纹丝不动,拉出我长长的影子。
前方隐约有光亮,也有声音--低沉的交谈声、偶尔一两道压抑的笑声、以及某
种更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或脚步挪动的窸窣。
拐过最后一个弯,掀开一道帘子,眼前豁然敞亮。
这是一间比大殿小一些的房间,方方正正,四角各燃着一座铜烛台,把整个
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袍,或靠在
墙边,或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茶碗低声闲聊。听到脚步声,几道目光扫过
来,又移开,只有一两个认识的面孔朝我点了点头。
我在门边找了个位置,靠着墙站定。视线扫过房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学
校里的高年级生,有一两个是影森町商店街的面孔,还有几个完全陌生,大约是
附近村子的。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紧绷,有的松弛,有的低头反复摩挲着手里
那个装着衡阳丹的纸包,指尖被烛光照得泛黄。听到门响,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扫
了过来。那些目光落在我和山本拓也身上,又移开了。有认识的人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回以点头。
与此同时,我的耳畔便捕捉到了一种声音。
极轻的,从房间最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湿漉漉的、从喉咙深处硬挤出
来的呻吟。那声音被烛火和墙壁压得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一声接一声,混着某
种黏稠的、物体在液体中反复抽动的声响。
是从房间内部那扇紧闭的推拉门后面传来的。
山田爱子。
仪式已经开始了。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门边的那位神官。
他就站在那扇紧闭的推拉门旁,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这屋里最老的
一件家具。年纪约莫五十上下,与殿前那些引路的年轻神官不同,他穿着的是深
色的、镶着暗纹的狩衣,腰上系一条褪了色的麻绳,绳结打得很旧。手里捧着一
册薄薄的簿子,封皮磨得发亮,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竹笔,笔尖搁在簿沿上。烛火
从侧面照过去,把他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和嘴角两道向下的纹路,一并勾勒了
出来。
他的神情极淡,淡得几乎称不上表情。既不打量我们,也不回避我们,只是
垂着眼,像在数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数。每隔一阵,他才会抬起眼,朝门缝里
瞥上一下,随即又落回簿子上,竹笔在纸页上轻轻一划,记下一笔。
我心里明白。山田爱子的这间净室,今晚的这一整场仪式,进出的次序、每
个人停留的时限、何时换水、何时歇息,全都攥在这个人手里。他不需要开口,
甚至不需要看任何人一眼,只消在门边这样一站,这一屋子躁动难安的男人,便
谁也不敢造次。
我靠着墙,没有再动。
等待是漫长的。
门后那个男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停歇过。最新地址 .ltxsba.me山田爱子的呻吟从最初的高亢,渐
渐软下去,变成一串串含混的气音,再变成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可男人的
喘息声却始终沉稳,一下一下。肉体相撞的声音穿过门板,和那呻吟搅在一起,
持续了很久,很久。
衡阳丹。
我摸了摸怀里那纸包,两粒暗红的丹药硌在指腹下。服了它的人,精元稳固,
久战不疲。凌音昨晚喂我吃的时候说,不补一下的话,做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此
刻门后的那个男人,想必是把药效发挥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房间里的男人们渐渐坐不住了。有人来回踱步,有人
蹲在墙根抽烟,青色的烟缕在烛光里缓缓上升。有人低声抱怨,但立刻就被旁人
用眼神制止。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可门帘子就没停过。
那挂蓝布的门帘,隔一会儿便被从外头撩开一次,随即探进来一个脑袋,或
是一截被雾水打湿的肩头。进来的人先是朝门边的神官鞠上一躬,低声报上姓名,
让那竹笔在簿子上再添一笔,然后便弓着身子,贴着墙根,找一处下脚的地方站
定。
他们大多和我一样,穿着浆得发硬的白袍,袍角还沾着外头湿漉漉的雾水。
有认识的,也有全然陌生的。我认得一个,是影森商店街寿司店的板前,四十来
岁,平日里总板着一张脸,此刻把下巴埋进衣领,两只手在袖口里搓来搓去;还
有一个,是南町高中高三的,我记得他在秋季的县大会上拿过柔道部的名次,此
刻却缩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推拉门,喉结滚得一下比一下急。但更多的人
我则到底还是不认识--附近村子来的庄稼汉、町公所的年轻职员、两个结伴而
来、缩在一起不敢吭声的少年--他们鱼贯而入,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一点点
填满。
我靠着墙,一个一个地数着。
起初还用得着数。到后来,屋里的人影叠着人影,连烛火都晃得厉害起来,
我便只能就着那点光,挨个去认那一张张绷紧的、涨红的、写满亢奋又强装镇定
的脸。人越来越多,屋子里那股混着线香、汗味和湿雾的气味也越发浓重,浓得
几乎化不开,直往人肺里钻。有人受不了,悄悄往门边挪了挪,可挪不了两步,
又被人流挤了回来。
当门帘再一次落下、一个人猫着腰挤进屋里时,我在心里默默数到了头。
十八个。
不算之前已经离去的,此刻这间屋子里连我自己在内,已经坐满了十八个等
着的男人。十八个,全都抽中了同一个名字,全都怀揣着同一包暗红的丹药,全
都盯着同一扇紧闭的门。门后,山田爱子还在承受着,那呻吟一声接一声,弱了
又起,起了又弱。而这十八个人,便这样挤在这越来越窄、越来越热的屋子里,
等着那扇门为下一个、再下一个,缓缓打开。
没有人再说话了。
可这满屋子的沉默,却比外头的雾还要沉。
终于,门后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近乎痉挛的呻吟。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过了片刻,推拉门被拉开一条缝。先钻出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混着汗液和体
液的气味,腥甜而温热,扑得离门最近的两个男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然后,一
个男人侧身挤了出来。白袍的前襟敞着,露出汗津津的胸膛,袍子下摆沾着几片
深色的湿痕。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呼吸粗重,脚步发飘,像是刚从一场漫长
的高热里挣扎出来。
然后接着,门后响起了水声。我猜,那是山田爱子在清洗身子。铜盆
里的水
被捧起来,泼在小腹、腿间,再顺着皮肤流进盆里,叮叮当当的。间或夹杂着拧
毛巾的滴水声。
清洗要花去不少时间。房间里的男人们等得越发焦躁,有人来回换脚,有人
不停地清嗓子。我却觉得这等待里有种奇异的、令人亢奋的东西--就像在雾隐
堂外等待时那样,越是漫长,那股灼热的期待就越是被拉得又细又长,勒得人胸
口发烫。
我闭上眼,靠墙听着。
「下一个。」终于,年长的神官面无表情地朝队伍挥了挥手。
第二个男人走进去了。推拉门重新合上。紧接着,第二个男人的喘息声从门
后传来,然后是爱子那声熟悉的、拖着长音的呻吟,像被按住了某个开关,再次
在空气中荡开。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
第三个男人进去时,我的腿已经站得有些发麻。第四个男人的喘息格外粗重,
撞得门板都在轻轻颤动。第五个男人待的时间最长,长到房间里的男人们开始互
相递眼色。等到第五个终于出来时,神官让众人稍作歇息--因为爱子要沐浴更
衣,换一盆干净的水。
等待的间隙,我的思绪飘向了别处。
凌音。
此刻,在另一处净室里,凌音是不是也正以同样的方式,接待着一个又一个
男人?她的身体是不是也像门后的山田爱子一样,被一个接一个地、反复地、漫
长地贯穿?山本拓也抽中了她的签,那他此刻,是不是正排着队,等着走进那扇
属于她的门?
想到这里,我的下腹猛地一热。那根在等待中渐渐疲软的东西,竟又重新硬
挺起来,隔着白袍硌着大腿。我换了个站姿,掩饰过去,喉咙却不受控制地滚动
了一下。
我竟这样亢奋。明知道自己的女人此刻正在别处承受着,明知道这亢奋卑劣
得见不得光,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林海翔。」
神官的声音把我从想象里拽了回来。
我抬起头。
年长神官站在推拉门前,手里捧着名册,目光落在我身上:「轮到你了。服
药。」
我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纸包,拆开,把两粒衡阳丹倒进掌心,仰头吞了
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微涩的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小腹里便腾
起一团暖意,缓缓地向四肢百骸扩散。方才还隐隐发紧的腰腹,此刻竟轻快了许
多。
我理了理白袍,朝那扇推拉门走去。
神官替我拉开了门。暖黄色的烛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混着那股浓得化不开
的、腥甜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迈了进去。
身后的门,在神官手里轻轻合上了。
内室比外间小得多,也暖得多。四壁烛火通明,将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屋子的正中,铺着一方极厚的、雪白的褥子,褥子四角用朱红的绳结系着。褥子
上,仰面躺着一个人。
山田爱子。
她浑身赤裸,一丝不挂。湿漉漉的长发散在雪白的褥子上,像泼开的墨。她
的皮肤被烛光映得微微发红,胸脯、腰腹、大腿,处处都是方才那一场场欢爱留
下的痕迹--吻痕、指印,还有腿间尚未完全拭净的、泛着水光的湿润。她的眼
睛闭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慵懒的神情。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山田爱子已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极浅的茶色,和雅惠嫂子有
些像,却又更淡一些,淡得近乎透明。她望着我,眼神里浮起一丝极轻的、近乎
虚幻的笑意。
「……是海翔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轮到你了。」
我朝那方雪白的褥子走了过去。
白袍的腰带先解开了,粗糙的布料从肩头滑落,无声地堆在脚边。内室里的
暖意立刻贴了上来,仿佛一层浸过热水的薄纱,裹住赤裸的皮肤。山田爱子仍躺
在褥子正中,没有起身,也没有合眼,只用那双淡得近乎透明的茶色眼睛,安静
地望向我。
我在她身侧跪坐下来,膝盖陷进松软的褥子里。
「不紧张吗。『山田爱子先开了口,声音软得要命,「你的手在抖。」
「……没有。」
「骗人。」她笑了,「你和凌音是青梅竹马吧。雅惠都跟我说了。」
我心头一跳。
「这种时候,别……」
「别什么。别提她?」山田爱子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我,一只手
支起脑袋,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雪白的褥子上,「但我知道,你满脑子都是她。
嘴上让我别提,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是在想她吧--想她此刻在另一间净室里,
正被谁压在身下。」
我的喉咙猛地收紧。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山田爱子依旧笑着,「海翔,你越是不让我说,心里就越
是在意。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清楚,太清楚了。
从走进外面那间屋子开始,从在门外听见她第一声呻吟开始,我的心思就没
有一刻真正放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我一直在想凌音。想她此刻在哪,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眼前的山田爱子一样,赤裸着身子,被一个又一个男人反复贯穿。这
股念头像火一样,烧得我下腹发烫,喉咙发干。
山田爱子像是看穿了我的沉默。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只手温热,柔软,掌心带着一点薄薄的汗。「你看,她贴着我耳边,「我一提
到凌音,你下面就硬得更厉害了。」
我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你脸红了。」山田爱子吃吃地笑,指尖顺着我的手腕向上滑,一路滑过小
臂、手肘、肩膀,最后落在我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心跳得好快。海
翔,你这个人,藏不住事的。」
「……你到底想怎样。」我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想让你看着我。」山田爱子说,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眼里,「今晚站在这里
的是我。不是凌音。可我要你的眼睛里,从头到尾都映着凌音的样子。这样才有
意思。」
她说完,撑起身子,跪坐起来,和我面对面。<s>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s>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完全暴露
在烛光下--饱满的乳房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再往下
是那片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的、还残留着先前欢爱痕迹的腿间。她的皮肤很白,
白得几乎透明,烛光打在上面,像透过一层薄薄的玉。
「来。」她张开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水汽的身体,贴进了我怀里。她的乳房压在我的
胸膛上,乳尖硬硬的,抵着我的皮肤。她的嘴唇凑到我耳边,呼出的气息又湿又
热。
「凌音现在,应该也正被人这样抱着吧。」她在我耳边低语,「抽中她签的
男人里……肯定会有你们的同学吧?一个还是两个?他们排队的时候,一定很早
就硬了吧。」
我猛地抱紧了她的腰。
山田爱子轻吟了一声,没有躲,反而把身子贴得更紧。她的手从我脖子上滑
下来,一路向下,探进我两腿之间,握住了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东西。她的手法
很熟稔,拇指在顶端打着圈,四指缓缓套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勾得那团火越
烧越旺。
「舒服吗。」
她问道,嘴唇还贴在我耳边,「凌音跟你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我闭上眼,脑子里确实全是凌音。凌音的手,凌音的唇,凌音在浴室里用嘴
含住我的样子,凌音跨坐在我身上、后穴死死绞紧我的样子。这些画面和山田爱
子的手重叠在一起,让我几乎分不清眼前的是谁。
「睁开眼睛。」山田爱子说,「看着我。」
我睁开眼。她就在我面前,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
「很好。」她满意地笑了,缓缓向后倒去,重新躺回褥子上,双腿微微分开,
一只手朝我伸来,「进来。」
我俯下身,覆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山田爱子的腿主动勾上了我的腰,
脚跟抵着我的臀后,轻轻一压。那根挺立的性器便抵在了她腿间,龟头碰到一片
温热而湿润的软肉。她那里已经很湿了,湿得不像话--先前那五个男人的痕迹,
或者说至少五个男人的痕迹,同步混杂着她自己新涌出的爱液,黏腻地裹住了我
的顶端。
「是的,没有套子。」山田爱子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期待,
「今晚的仪式,要的就是最原始的供奉。你的精液,要一滴不剩地,射进圣女的
身体里面。」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龟头在她腿间那团湿滑里磨蹭了几下,便抵住了入口。
那圈嫩肉像是有生命一样,微微翕动着,把我的顶端一点点吸了进去。才进去一
个头,山田爱子就仰起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呻吟。
「嗯……海翔……」
我扶着她的腰,缓缓地往里挺进。
她的内部又湿又热,包裹感极强。因为之前已经被五个男人反复进入过,甬
道早已被撑开、浸润、捣得松软,我的进入因此格外顺畅,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但那股温热却紧得惊人,内壁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密密地缠上来,从四面八方
裹住我的柱身,随着我的一点点深入而蠕动、收缩、吮吸。
「好深……」山田爱子仰着头,声音打着颤,「你好大……比前面那几个都……」
我没有开口,只是一点点地、坚定地推进着,直到整根没入。龟头抵到了她
最深处的那团软肉。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脚趾蜷缩,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阵地痉
挛。
「凌音……「山田爱子忽然呢喃出这个名字,眼睛半闭着,「凌音她,那里
是不是也这么深……」
我身体一僵。
「但听说凌音更喜欢用后面。」山田爱子继续说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
喘息,「对的……她总是……喜欢用后面……是不是?但你猜为什么……她的后
面会那么敏感……」
我没有回答。
「海翔,」山田爱子接着说道,她睁开眼睛,那双淡茶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
着我,「凌音的前面,是什么感觉。比我这里,更紧吗?」
我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抓着她的腰,开始动了。
起初是缓慢的、深深的抽送。整根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顶进去,一下一下,
又重又实。每一下都碾过山田爱子内壁的每一处褶皱,每一下都让她从喉咙深处
溢出一声黏腻的呻吟。她身下的褥子被压得起了皱,她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布料
上,随着我的动作一下下地晃动。
「啊……对……就是这样……」山田爱子仰着脖子,双手抓着我的手臂,指
甲嵌进我的肉里,「再深一点……海翔……」
我加快了速度。肉体的撞击声开始在这间狭小的内室里回荡,一下接一下,
和着她越来越高亢的呻吟。汗水从我的额头滴下来,落在她的胸脯上,又随着她
身体的起伏滑落。她的一双乳房在身下剧烈地晃动着,乳尖挺立,在烛光下泛着
诱人的红。
「凌音……凌音现在……啊……」山田爱子一边承受着我的冲撞,一边断断
续续地说话,「她一定……也被别的男人……这样操着……就在隔壁……隔着几
面墙……」
我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更加狂暴起来。
「你听……」
山田爱子喘着气,把脸偏向一侧,「你能听见吗……她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去听。可是门板厚实,外间的声响根本传不进来,更别提另一处
净室里凌音的声音。但我的脑子里,却分明回响起了凌音的呻吟--过去多少个
夜晚当中,她在我身下放声叫出来时,那声直直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从胸腔深
处涌出来的狂烈呻吟。
「她在叫。」山田爱子替我说出了我脑中的幻听,声音轻柔而蛊惑「她在叫
别的男人的名字。海翔,你嫉妒吗。」
我的血液轰地一声涌上了头顶。我一把将她翻了过去,让她趴在褥子上,臀
部高高翘起。这个姿势让我能更深地进入她。我扶着她的腰,从后面狠狠地顶了
进去,整根没入,直捣最深处。山田爱子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呻吟,上半身软软
地塌了下去,脸埋进褥子里。
「凌音……也喜欢这个姿势。」我咬着牙说,声音粗哑得不像自己。
「是吗……」山田爱子的声音闷在褥子里,带着哭腔和笑意,「那她……一
定也很喜欢……被这样……从后面……啊……!」
我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她的最深处。她的呻吟变得支离
破碎,被我的冲撞撞成一段段不成调的呜咽。褥子被我们的动作弄得一团糟,雪
白的布料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海翔……海翔……」山田爱子一声声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
哀求的媚意,『凌音在看着你呢……她就在旁边……看着你……操我……」
我脑子里那根弦几乎要绷断了。我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绕到
前面握住她晃动的乳房,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我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
低沉而急促。
「凌音……不会这样……」我喘着气说,「凌音她……」
「她怎么?」山田爱子偏过头,用那双湿润的眼睛斜斜地望着我。
「她会哭。」我说,「做到最后,她会哭。」
山田爱子愣住了。随即,她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真可爱啊。」她轻声说,「海翔,你连她哭的样子,都记得那么清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回过头去,把脸埋进褥子里,更加主动地扭动起腰肢,
迎合着我的冲撞。那团湿滑的内壁一下下地绞紧我,吸得我头皮发麻。一时间,
房间里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声响、她破碎的呻吟,和我粗重的喘息。烛火被我们的
动作带起的风,吹得明明灭灭,把两条纠缠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重叠、又分
开。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凌音。
凌音哭着叫我名字的样子。凌音的后穴死死绞紧我的样子。凌音在天台上把
我按进她颈窝的样子。还有此刻,不知道在哪间净室里,正被山本拓也,以及其
他一个又一个陌生男人,反复贯穿的样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卑劣而强烈的快感,从下腹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山田爱子的内壁先一步捕捉到了这股濒临爆发的震颤。柱身在她体内急速胀
大了一圈,顶端的脉搏一下比一下重,撞得她那团软肉阵阵发酸。山田爱子没有
躲,反而将腰往我怀里顶了顶,回过头来,那双淡茶色的眸子斜斜地勾着我,眼
底烧着一团与我如出一辙的火。
「要到了?」
她的声音被冲撞震得发颤,却字字清晰,「海翔,你听见了吗--隔壁、墙
那边的声音。」
我咬紧了牙,不肯接话,可那股快感已经到了临界。
「凌音啊,」山田爱子偏着头,仿佛真的在侧耳倾听,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正被你的同学抱着呢。比如谁呢……我记得她有一个异性朋友……山本拓也--
是叫这个名字吧。他那么壮,会把凌音压在褥子上,像你这样,从后面,整根顶
进去。」
我的呼吸骤然粗重,腰不受控制地又狠顶了几下。
山田爱子的内壁猛地一缩,把我的顶端绞得更紧,逼出一串黏腻的水声。
「凌音的里面,一定早就……」山田爱子喘着气,把话断在一声呻吟里,又
接上,「早就被填满了。一个男人接一个男人,谁也记不住谁的脸。可她还是一
边哭,一边……啊……一边叫。」
「闭嘴。」我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要闭嘴。」
山田爱子回过头,用尽全力将臀往后一送,把我整根吞到最深处,同时仰起
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极长的、近乎哭腔的呻吟,「就是现在,凌音就在隔壁,
就在你射精的这一秒,她也在……被另一个男人……灌满……」
「凌音」两个字宛如火种一般,落进我早已烧成一片的欲望里。我脑子里轰
地一声炸开,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凌音赤裸着趴在那张雪白的褥子上,眼泪和
口水糊了满脸,被山本拓也、被那些陌生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贯穿,后穴痉挛着,
哭喊着,却把身子迎向每一个进入她的人。
而她嘴里的那个名字,不是我。
瞬间,我双手死死掐住山田爱子的腰,指节陷进肉里,腰身一记到底,整根
没入,抵着她的最深处,一阵近乎痉挛的冲刺。
「来了……『山田爱子仰起头,声音又尖又媚,』射给我--射进我的里面--
让凌音隔着墙听见你射精的声音--让我怀上你的……」
我死死地抵住她的最深处,整个人绷紧了,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身体里喷薄而
出,一滴不剩地射进了她的体内。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
呻吟,内壁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把我吸得干干净净。
许久,我才缓缓地从她体内退出来。一股白色的浊液混合着她自己的爱液,
从她张开的入口缓缓淌出,滴落在身下早已一塌糊涂的褥子上。
山田爱子软软地趴在褥子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海翔。」
她侧过头,眼睛半闭着望向我,声音虚弱而轻柔,「凌音会喜欢的。」
我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门外,神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下一个。」
我穿好白袍,系好腰带,从内室走了出来。推拉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
那股尚未散尽的腥甜气息。外间的男人们依旧三三两两地或站或坐,目光在我身
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多看.这里的规矩就是
这样,做完了,就该离开。
所以,我也该像他们一样,顺着来时的廊道走出去,换回校服,离开净域,
消失在浓雾里。
可我没有。
走到雾隐堂外廊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神官正靠在朱红柱子边,手里提着一盏
纸灯笼。灯火在雾气中轻轻摇晃,把他白袍蓝纹的袖口照得发亮。他见我出来,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小林同学。」
我停下脚步。
神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今晚的侍奉,你已经完成了。
按规矩,可以离开。」他顿了顿,灯笼的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不过……如
果你感兴趣的话,右边那条廊道尽头,候补圣女松本的净室,门没有锁。现在,
里面正排着。」
他说完,便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提着灯笼往另一边走去,脚步声很快被雾
气吞没。
我站在原地,胸口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灼热,猛地又翻涌上来。
右边廊道。
凌音。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沿着那条更窄、更暗的木廊走了过去。脚步放得
很轻,白袍下摆扫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侧的烛台火焰纹丝不动,把我
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越往前走,那股混着香火与体液的腥甜气味就越浓,浓得
几乎能把人整个人都裹进去。
廊道尽头,是一扇与我刚才出来那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帘。门缝下透出暖黄
的烛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低沉的交谈声,以及偶尔一两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
出来的喘息。
我没有立刻掀开帘子,只是站在外面,极慢极慢地,把那道缝门帘开了一指
宽。里面的景象,几乎是我刚才那间内室的翻版--同样方正的空间,同样四角
铜烛台。
以及,至少十个人。
他们都穿着白袍,有的靠墙站着,有的盘腿坐在地板上,有的低声交头接耳。
空气里弥漫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躁动。烛光把一张张年轻的、或熟悉或陌生的
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看见了几个校服衬衫还没完全换干净的男生--南町高中的。有一个是e
班的,也就是凌音的同班同学,我只在走廊里见过几次,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另
一个是c班的;还有两个更年轻些的,脸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稚气,却已经紧张
得额角渗出细汗。
他们都在等。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湿润的躁动。有人低声说话,声音被烛火压得发闷;
有人反复摩挲着怀里的衡阳丹纸包,指尖被烛光照得发黄;还有人背靠着墙,闭
上眼,在强迫自己冷静。
我把目光往更深处移。
内室的推拉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更浓的暖黄光。
然后,我听见了。
「嗯……」
「啊……呜……」
「哈啊……啊--」
第三声终究没能压住。那尾音猛地往上一挑,又倏地一颤,像是被人迎面撞
进了更深处,碎成了几段细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湿漉漉的,混着一点像是要哭、
又强忍着没哭出来的颤抖。
是凌音的声音。
那声音被门板和墙壁压得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曼妙、悠长,带着一点被
撞碎后的颤音,混着某种黏稠的、物体在液体中反复抽送时发出的水声,以及肉
体拍打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响。
一下,又一下。
和我刚才在山田爱子门外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缝外,手指悄然收紧。
她已经开始了。
在我到来之前,她已经在接待客人。
我下意识地估算时间--从抽签开始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这期间,她可能已经……
两个?三个?
我在山田爱子之前,就是五个人了。
衡阳丹让男人久战不疲,而圣女的身体,在仪式里是要被反复使用的。时间
在这里被拉得很长,每一轮都可能持续到极限。她可能已经承受了五个,也可能
刚刚才开始第二轮。我无从得知。
只能听。
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那熟悉的、属于她的呻吟,一下一下地,被另一个男人
从身体深处撞出来。
那声音并不高,却很沉。
不是曾经我熟悉的那种。
在黑暗里,凌音把脸埋进枕头,被我从背后进入时,她的声音是破了音的、
带着哭腔的尖叫,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撞出来的。但此刻,隔着一扇门,她
的呻吟被压得低而绵长,宛如一根被拉得极细的丝线,只在每一次撞击的尽头才
被轻轻拨响一下,随即又被她自己强行收束,融进下一声里去。那是她刻意压过
的声音--是在这陌生的净室里、在一群即将轮到自己的人面前,还勉强维持着
的、属于「松本凌音」的最后一点体面。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出她此刻的样子:下唇被牙齿咬
着,眉心微蹙,脖颈向后仰起,短发被汗水黏在颊边,那双褐色的眼睛半闭着,
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可真正让我的呼吸一点点变重起来的,是那撞门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
那不是试探,不是犹豫,甚至不像是被情欲支配的胡冲乱撞。那节奏太稳了,
稳得近乎可怕--每一次肉体相撞的声响,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力度上,
不疾不徐,却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深,把整间净室都撞得微微发颤。我搭
在门框上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到那振动顺着木料传进掌心,一下一下,和我的脉
搏叠在一起。
这种力度,这种耐力,不是寻常男人能有的。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门里这个男人同方才在山田爱子门外遇见的那些男人做
了比较。那些人进门时气势汹汹,可做到后来,喘息是乱的,节奏是会泄的,一
个两个都像被从身体里抽空了力气,脚步发飘地走出来。但此刻门里的这个人不
一样,他的呼吸沉得可怕。
撞击的频率维持了很久。久到我在门外站得腿都微微发麻,那节奏却仍没有
半点松动的迹象。每一记都还是那么重、那么准、那么不疾不徐。隔着门板,我
甚至能听出那具身体的分量--每一次落下,褥子和地板都被压得吱呀一声,沉
甸甸的。我可以想象到,一具极结实、极宽阔的躯体,正把全部的分量和力量,
一次次地,碾进她的身体深处。那股被挤出来的水声,黏稠而响亮,混在撞击声
里,一声比一声湿润。
「没……没事……啊……我还、还能……嗯……还能撑住……」
「哈啊……就、就只有……这样吗……啊……再、再用力……我也……啊……」
「不行……啊--不、不是……我是说……我、我还能……再来……啊…
…再来……」
「海……海翔……啊,不是……我不是……啊--!」
这四句话,几乎没有一句是完整的。每一句都被那沉稳的撞击撞得七零八落,
尾音不是被撞断,就是被那黏稠的水声吞没。可偏偏,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清楚
楚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那半截名字,轻得几乎被淹没在水声里,换作旁人,恐怕只当是又一声含混
的呻吟。可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咬字时那点尾音轻轻上扬的腔调,我闭着眼
都能辨出来。她在叫我的名字。
在这个被另一个男人贯穿到失神的当口,她下意识喊出口的,是我的名字。
可那名字刚起了个头,便被她自己生生掐断。大抵是猛然惊觉了,所以后半
截戛然而止,只余下一声被撞得更碎、更急的呻吟,像在拼命把那个名字往喉咙
深处咽回去。
我的喉咙阵阵发紧,攥着门框的手指,胸口那股灼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
得更旺了。
她心里,还装着我。
……
不过身后,那几个南町高中的男生也没闲着。
「听见没?是松本……」
一个声音颤着,尾音几乎要飘起来,「就e班那个,咱们一个年级的。」
「还用你说。」另一个接话道,「田径社那个。天天下午在操场跑圈、谁都
搭不上话。冷得跟块冰似的……」
「现在可不像块冰了。」第三个吃吃地笑,笑声又急又短。
我听见有人咽口水,听见有人来回换脚、白袍下摆蹭着地板沙沙响,听见有
人在低声数着什么--数时间,还是数次数,我听不真切。只听见一个更稚嫩些
的嗓子,怯怯地冒出一句:「里面那个……是谁啊?怎么这么久……」
「我哪知道。我进来之前他就在了。」先前那个颤着的声音说,「就看那身
量,比咱们都高出一头。」
「体育生吧。」另一个小声接话,「你听这动静。这频率,这力气,一般人
早歇了。可松本她……居然还能扛。」
「松本自己不也是练田径的么。」不知是谁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佩服,
「肺活量好着呢,跑三千都不带喘的。这点事……」
话没说完,就被门后忽然又沉了一分的撞击声盖了过去。
但凌音的呻吟,在那一下之后非但没有乱,反而更稳了。那声音顺着她的呼
吸起伏,每一声都恰如其分地卡在撞击的间隙里,绵长、克制,带着一点从鼻腔
深处溢出来的颤音。
我能听出她在竭力维持着节奏--那是她在田径社跑道上磨出来的呼吸法,
深而匀,把每一次冲撞都当成一个节拍,吞进去,再吐出来。她是练长跑的。她
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在持续的重压之下,不让节奏垮掉。何况,她还顶
着一个「候补圣女」的名头--这样的场合、这样的重量,她的身体恐怕早就被
调教得比寻常女子更能承受、更耐持久。
于是门后这一场,渐渐有了一种奇异得近乎荒诞的整齐感。男人的撞击沉稳
而有力,女人的呻吟应和着那节奏,一来一往,仿佛两个训练有素的人在暗处配
合着彼此。汗水、体液、粗布被压得吱呀的声响,全被这节奏卷了进去,绞成一
股,持续了不知多久。
我站在门外,拳头攥得死紧。胸口那股熟悉的、卑劣的灼热又翻涌上来。我
明知道门后是谁,明知道她正被怎样地贯穿,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烫--隔着
白袍,那根东西早已硬得发疼。我想移开视线,想捂住耳朵,可这两样我都做不
到。我只能听着:听着她的呻吟一下下被撞出来,听着那男人依旧沉稳如初的呼
吸,听着这一屋子同龄少年压抑不住的、躁动的呼吸,和他们与我如出一辙的、
藏都藏不住的亢奋。
终于,门后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呻吟拔高,带着哭腔,断成一段段细碎的
呜咽;肉体拍打的频率骤然加快,水声变得更加黏腻、响亮;男人的喘息也粗重
起来,混着低沉的闷哼。
然后,一切在某一瞬间达到了极致。凌音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叫,被死死压
在喉咙里,却还是漏出了一小截;紧接着是男人近乎痉挛的低吼,以及一阵急促
到几乎重叠的撞击声。
然后,归于平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偶尔一两声细微的、身体抽搐时挤出的气音。
过了大约半分钟,推拉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浓烈
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味--汗液、体液、线香,混在一起,温热而腥甜,扑得离
门最近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出来。白袍的前襟敞着,露出汗津津的、结
实的胸膛,袍子下摆沾着几片深色的湿痕。他低着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脚步
有些发飘。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宽阔的肩膀、晒得黝黑的皮肤、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短发--我认
得。
田径社的大冢学长。
那个总在操场边喊口令、拍我肩膀、笑着说「松本最近进步挺快」的大冢学
长。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外,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高潮后的迷蒙,却在认出我的瞬间,猛地清亮了一下。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几秒钟的静默,竟比方才门后那一整场交合还要漫长。大冢学长的喉结上下
滚了滚,那双还蒙着高潮余韵的眼睛里,依次闪过错愕、窘迫,最后定成一种小
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惶恐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整个人僵在门口,像
是被这扇推拉门给钉在了原地。
屋里那群男生,先我一步反应了过来。
起先是几声极轻的、倒抽气的响。随即是窸窸窣窣的挪动,几道目光在暗处
飞快地来回。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立刻被旁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们认
出我了。
「那、那不是……」一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发着虚。
「林海翔吧。」另一个小声接口,「凌音她……男朋友。」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屋的空气都变了味。方才那种压抑而亢奋的躁动,顿时
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凝成另一种更难言说的、僵硬的尴尬。几道目光飞快地在
我和大冢学长之间扫来扫去,又各自心虚地移开。有人把半敞的衣襟往里拢了拢,
有人默默把摩挲衡阳丹的手背到了身后。
大冢学长终于开口了。
「……小林君。」他抬起手,习惯性地要往我肩上拍,却在半途顿住,改成
了不自然地搔了搔后颈,「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过来看看。她在这里。我不放心。」我回答道。
大冢学长怔了怔,随即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松下一口气,又像是
更重地叹了一口气。那目光里的惶恐淡去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读不太懂
的、复杂的了然。
就在我们这样对望的当口,里屋那扇推拉门,被从里面极轻地合拢了。恍惚
间我看到一条藕臂,但下一秒,门缝下最后一线暖黄的光,便随之被切断。门板
合上的声响很轻,里面的人已经知晓了外边的骚动。而我更是知道,那扇门一合
上,门外便再也瞧不见里面的半分光景了。
凌音此刻,想必在所有视线都够不着的地方,正从同样一方雪白的褥子上支
起身子,擦拭,盥洗,换水。每一道工序都被门板隔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极细微
的水声,从门缝底下漏出来,落在这一屋子的寂静里。
我把目光从门上收回,重新落到眼前这些少年身上。
他们还在僵着。方才聊得最起劲的几个,此刻头埋得最低,恨不得把自己缩
进墙缝。最稚嫩的那两个,连耳根都红透了,手指绞着白袍的下摆,眼睛死死盯
着自己的脚尖,活像做错了事、当场被抓个正着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都怎么了。」
我开口,尽量把语气放得松,「今晚是祭祀。雾神要的,就是这份心诚。」
几个人闻声,怯怯地抬起眼来看我。
「你们不用管我。」我顿了顿,把话说得慢而清楚,「我在这儿,和她在这
儿,做的都是同一件事。这是供奉,是祓除。都放松点。别一会儿轮到自己了,
还绷着一张脸。」
话说完,那绷了半天的空气,才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有人极轻地吁了口气,
肩膀塌下来。有人对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讪讪的笑。先前
那个说「现在可不像块冰了」的男生,甚至壮着胆子朝大冢学长这边凑了凑,压
着嗓子问:
「学长……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这问题一出,满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大冢学长愣了一
下,下意识地朝我看过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极轻地、几乎不易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这个默许,大冢学长才重新转回目光,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练了多年
体育的人,终究不擅长粉饰。他想了又想,等到开口后,到底透着一股回味的、
沉甸甸的真实:
「……很热。」
就两个字。
然后他喉结滚了一下,补上了后半句:
「里面很热,很紧。把她整个托起来的时候,她甚至会拿腿勾住你。松本她--
耐力是真的好。你这边喘得快要断了,她还能顺着你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把你
往上顶。她不怎么喊,就咬着嘴唇,从鼻子里漏出一点声。可你做得久了,她就…
…还是会喊,而且包得更紧。」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有男生突然「嗬」了一声,立刻被旁边的人拿眼一瞪,讪讪地闭了
嘴。但还是有多几道此起彼伏的、压抑到变了调的吸气声接连响起,属于周围几
个村民。那几个男生的眼睛更亮了,先头问话的那个,甚至已经把手探进了怀里,
攥着那包衡阳丹。方才那点被撞破的尴尬,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
比先前更炽烈几分的、按捺不住的期待。一个两个,都像被大冢学长那几句话,
把魂儿给勾到了门后去。
而与此同时,大冢学长的话语钻进我的耳朵里,不偏不倚地扎在某处。我当
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凌音的里面,我比谁都清楚--只是这些话,由另一个男
人、用这样回味的语气说出来,那股熟悉的、卑劣的灼热,便又不争气地从下腹
涌了上来。
「下一个,小泽三郎。」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推拉门旁,响起神官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水声停歇,凌音洗漱完了。
房间里,那个e班的男生,那个跟凌音同班的男同学,身子顿时一抖。他先
是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我,见众人都朝他点头,才后知后觉地
明白过来--轮到的是他自己。
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先是一白,又飞快地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整
了整白袍,步子发飘地朝那扇门挪去,迈过门槛时,脚还绊了一下,险些扑在门
板上,惹得门后极轻地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吧。」大冢学长低声说,朝来时的廊道抬了抬下巴。
我点了点头,最后望了那扇推拉门一眼。暖黄的光重新从门缝下透出来,比
方才淡了些,摇摇晃晃的。门里很快又有了声音--很轻,是两个人小心翼翼地
碰触时,布料与褥子摩擦的窸窣。
我转过身,跟着大冢学长,一步步走向来时的木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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