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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船淫梦压星河
【满船淫梦压星河】(纯爱)(第十八章 北风南风 第十九章 待月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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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11
第十八章北风南风
正经人是不记日记的。发布页LtXsfB点¢○㎡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不过我是正经人,所以这篇得叫「心情随笔」。
今天很想记一记,写点什么。那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吧,说不定未来哪天还
会翻出来再看一眼。
明天是2月14日,西方情人节;也是腊月廿七,距离农历新年只有几天了。
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情人节。他又回不来,还是我一个人过,没意思。高中的
时候大家还很爱过,班里有男生大摇大摆抱一大束玫瑰来,结果班主任直接拎走
了。下课后发现办公室的女老师每人都有一朵。
我喜欢七夕,他的阴历生日就在七夕后一天,以前都是借着「给他过生日」
的由头出去逛街吃饭,今年应该可以把两个日子连起来过。倒是蛮期待,就是要
盼太久,还有……四个多月。
他夏天肯定是回来的,还说要我去机场接机。那还用说了,今年地铁的机场
快线通了,一来一回很方便……算了,回来还是打车吧,国内打车也不贵,坐九
个小时飞机可太遭罪了。
而且,打车可以在后座提前抱一下,地铁上就不太好意思。我幻想司机师傅
要是多问一句「你男朋友啊」,我就可以说「是呀,我网购的,刚到货~」
唉,最近总是在想这些,闲下来就想。俄罗斯那边寒假也太短,他一个星期
以前就开学了。新年自然也不能回家过,我替他委屈。你说那边的冬天那么漫长,
怎么只放两个星期的寒假呢?要我说,应该放三个月,放他回来痛痛快快地过年,
痛痛快快地陪我……
我妈今天在厨房炸丸子,油锅滋啦滋啦响,我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她突
然说:「珺珺,今年过年别老盯手机。」
我说:「我没有啊。」
她也不拆穿,只说女大不中留。
我就心虚地笑。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真是灵巧的句子。
我记得高中地理好像学过,南风是指「从南吹过来的风」。我早就不记得了,
我是纯理生。
那南风啊,你可以把我的思念也带过去吗?带一点点就可以了,让他知道我
在想他,不要太多,太多的思念是有压力的。
可是冬天是刮北风诶,那我的南风很难把思念送过去了,想到这里就替我们
两个委屈。北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要跨过西北戈壁,再越过华北平原,到家门
口的时候就没那么凶了。只是莫斯科又不在西伯利亚,他在西伯利亚还要西,还
要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想你」先寄到西伯利亚去,再让风带给我。
顾珏,你最好也有在想我!!
你必须想。
如果你敢不想,我就……我就。我也不知道我能怎样。
最多就是在心里把他骂一百遍,骂他「没良心」,骂完又忍不住翻他的朋友
圈,看他有没有发新动态。
然后发现他没发朋友圈。他平均下来一个月发四条,一星期一条。
我又不舍得怎么样。最多不给他点赞。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了,我睡不着。仔细一想,今天就已经是情人节了。他说
给我预定了礼物,大概中午就送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期待。如果我现在
开始睡,大概中午能按时醒过来。可惜睡不着。
他前两天还很神秘,问我:「你明天中午会不会在家?」
我说我不出门。
他就回我一个「嘿嘿」。
当时就很烦躁嘛,因为我一下子就开始幻想:是不是他要偷偷回来?是不是
他要把自己当礼物?是不是他此刻已经买好票了?
可是真的不可能。一个星期前他才开学,他的课表我都看过一眼,翘课回国,
一来一回起码要翘20节课,他就该被开除了。
所以只能把这幻想摁下去。
算了算了,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吧。
两个小时前就和他说了晚安,他还催我睡,像个唠唠叨叨的老父亲,比我爸
还爸。我就跟他说,我这就睡,你也要早点睡,你明天还有课。
结果辗转反侧两个小时也没有困意。今天不想告诉他「我失眠了」,不然他
又要傻乎乎地来哄我……他哄起人手忙脚乱的,上次我要他给我念概率论,这个
确实有用,我听到贝叶斯公式就睡着了。但是有时候就没用,然后两个人谁也睡
不着,在电话那头一起熬夜。虽然想想也很有诱惑力,可是今天打算偷偷地想他,
不让他知道。
我算算,324-5=22,现在他那是十点多。练了几个月,现在能把莫斯科时
间算得又快又准了。他在干嘛呢……是写作业还是打游戏?学期刚开始的话,功
课应该不重吧?不过他打游戏真的很菜,连只狼里第一个小boss,那个红眼
野人都打不过。当时还给我开直播呢,折磨了一晚上,简直要给人笑死。他每死
一次,就要跟观众道歉,然后分析死因。观众只有我一个人,我在电话那头笑得
前仰后合。
唉苏鸿珺啊苏鸿珺,你简直是个恋爱脑……
真是丢人。
丢人就丢人。我更是想他。
说出口感觉更丢人更羞耻了,不是说好的「人应该认识你自己」吗?
这阵子有在读一本西方哲学史,急头白脸地翻了好多天,还没读完古希腊。
这种书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摸鱼最好看,我还记了笔记。黑格尔不是说,哲学史就
是哲学吗?这里面的道理我真说不出,不是说黑格尔和赫拉克利特是最晦涩的哲
学家吗?黑格尔我还没读到,赫拉克利特倒是读了。我还记得他提出火本源,还
有一种叫「逻各斯」的东西,这是抽象存在于思想中的规律逻辑……啊,我就是
要浅浅地掉一下书袋,学哲学就是用来装的嘛。
那天我问他,「你认为人生是有意义的吗?」因为我刚好看到他在读局外
人,加缪不是荒诞主义的领军人物嘛。他告诉我,生命的意义就是浪费掉意义。
我说听不懂,他就说「我们挣钱就是为了使劲花掉,拼命节省时间难道不是
为了再把时间毫无负担地浪费掉吗?」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主义,他好像也不知道。我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吧。毕竟,没有顾虑地发呆、散步、陪着他做爱做的事,这些东西就很让人觉得
高兴了。如果一定要按照意义的高低来衡量,那实在是很不浪漫。乘兴而往,兴
尽而归,不是吗?
我现在有点理解他那句「意义就是浪费意义」。
比如我现在写这篇心情随笔,它对考研没有任何帮助,对论文没有任何帮助,
还妨碍我睡觉。
但它对我活着就很有帮助。我写得很开心,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
熬夜。
把一些东西,暂时放到文字里,很高兴。
说到这里,我去翻翻他微信读书的书架,看看他在读什么。
嗯,回来了。还蛮有品味的嘛,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女苏鸿珺的男朋友。生
死疲劳我也读了,喜欢魔幻现实,写得真好。还有黄金时代,这倒是没读
过,听说可以当小黄书来看。
倒是很久没看小黄书了,喜欢的作者都在拖更。
他还跟我说瓦尔登湖和川端康成的都不好看,我暂且相信他。
哎,还是睡不着。
翻翻和他的聊天记录,再翻翻他的朋友圈,再翻翻收藏的他的语音。他说的
每句晚安我都收藏了,也就偶尔会翻出来听吧。
现在是在家里,可以把声音放大一点,放在枕头旁边听。家里房子隔音很好
的,大概可以稍微肆无忌惮一点点。在学校,每次收到他的语音,我就要手忙脚
乱找耳机,然后再三检查有没有连接好,生怕有人听到一句奇怪的话。家里就好
多了,爸妈睡得早,妹妹不在,只有我跟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碰撞。
唔听了一下又有一点想……我要双手打字以示清白,起码等我把今天的随笔
写完再说。那一次和他视频做那个以后,第二天早上陈云汐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说没有,是半夜在看俄罗斯丧尸片,特别吓人。她哦了一声就继续睡过去了,
倒是王小涵故意咳一声,揶揄我「是不是莫斯科有什么新指示,或者又要跨国作
案」,我赶紧说你不要放屁。总之是很别扭,我还是祈祷她遇到点什么特殊情况,
然后失忆。总之是有点尴尬。
赶紧收拾了床单去洗。
世界那么大,宿舍那么小,床帘那么薄。
不敢猜她听到多少,但是一定要互相保守秘密啊。不然我塑造的冰清玉洁的
形象就要毁了……别吧……
真是奇怪,平时自己摸的时候是能忍住不发出那种声音的,怎么和他一视频
就……幸好现在回家了,可以允许发出一点点声音。家里隔音特别好,小时候在
家里大喊大叫,他们都听不见。
总之后来就再也不敢在舍友在的时候和他打视频那个了。嗯,主要是学习压
力太大了。他说开了一门数学建模,要写两篇解微分方程的论文,用runge-kutta
法。这个我会,但是我不帮他写。我还给他辅导过一次rk法,讲到一半他突然说
「你讲得好好听」,我以为他在夸我讲课,结果后面就变味道了,害得我一点也
讲不进去了。
还有,我真的很讨厌复变函数。留数,residue:残留物;剩余;残渣。嗯,
留下来的东西,这谁起的名儿,怪怪的。
还有那个n阶极点的留数公式,背是很简单的,就是老算错……这里好像不
支持latex语法,我就不敲公式卖弄了,反正是很长一串。发布页地址
www.ltxsfb.com
阶数越高,需要求导的次数就越多……二阶极点,求一次导。三阶极点,求
两次导。四阶极点,求三次导。反复再反复。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我真是魔怔了,就忍不住想到最后那天夜里……
大概是三阶吧?我记得他出来两次,但是我就不清楚了,那天最后面,高潮
是连成一片的,一阵接一阵,舒服得都要晕过去了,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但是留
数之和乘以2πi,就是积分的最终结果……所以……所以什么呀。
留数。留在里面。也太色了吧苏鸿珺.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憋不住乱动了,
不是昨天才说要戒色吗。唉,起码坚持写完这篇吧。
这两天可能真是排卵期到了,我感觉我的眼镜都变成黄色眼镜,看什么都是
黄黄的。说到这个,在莫斯科那几天,其实安全措施做得不太好,太危险了。虽
然提前算过,那几天差不多是安全期,并且也计划——如果表白成功就顺势把他
推倒来着……顾珏也是个坏东西,几乎每次都在里面。
反正我们两个责任各一半吧。虽然确实是我不让他出去,毕竟让他弄在里面
真的很舒服嘛。但他是男孩子,力气大就得好好背锅。
那个药吃了犯恶心,以后都不想吃了。顾珏在旁边心疼得要命,看着快哭了,
我都没哭。我就恶狠狠地说要让他当妈妈。幸好后面月经是正常的,现在想起来
都后怕。后怕完又想,也算是幸运吧。不过以后最好要戴套套了,想到要隔一层
橡胶,就觉得心里过不去。还要去买,好尴尬的。等夏天再说吧,他回来还早。
我们还一起挑了一个小玩具,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描
述。但是一次都
没在宿舍里用过,我真的很怕被室友发现。我在寝室的定位应该是「温柔可靠的
寝室长大姐姐」,而不是「深夜玩着奇怪东西的怪室友」。
前几天把那个小东西带回家了,不用的时候就藏在笔袋里。最危险的地方就
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主动碰我的笔袋,珺珺简直是天才啊。
放假后用得确实蛮多的,还要小心充电时不要被看到。尤其是这几天,好像
真是一天一次了吧。真的要节制啊……要戒色!
还有,当时我们两个在淘宝挑了半天,我说要静音的,要能远程遥控的,不
要那种放进去的,主要是怕把……不写了,太奇怪了,随笔里不应该写那么多涩
涩的东西,我以后说不定还想读。那又将是一场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害。
我真的很像个神经病。一边说「不能想」,一边又在这里胡思乱想,还写。
写就是想。
想就是……算了。一会再解决吧。这个星期最后一次!
我是三好学生、四有青年,阳光开朗的大学生,我积极阳光向上。
刚才那个满脑子那啥的不是苏鸿珺.上面那几段更不是苏鸿珺写的。都给我
忘了。(删掉这句会不会更像一点?)
主要是顾珏太坏了,一肚子坏水。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前几天去姥姥家,陪老人看电视,听了一天戏曲频道。妈妈说,除夕和初一
不让回娘家,只有舅舅能去。我就觉得很不公平。虽然姥姥姥爷都很喜欢我,可
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何况我都没有爷爷奶奶了。
不说这个了。
这是我第一次老老实实地看京剧,播的是武家坡,讲薛平贵丢下结发妻
子王宝钏,跑到西凉国娶公主当皇帝。后来想到大老婆,回来接她的故事。真是
个渣男,还要试探自己的老婆有没有变心。
「指着西凉高声骂,无义的强盗骂几声。」
顾珏你也是,你在莫斯科要老老实实的,不准和导师的女儿眉来眼去,不准
和系主任的孙女眉来眼去,更不准忘了我,或者等到夏天回国才想起我。你知道
了吗。
他们组里女生比男生多,我就老是想吃醋。哪怕再信任他,还是想吃醋,酸
酸的,然后顺势撒撒娇。顾珏就知道得稍微哄哄我了,他情商其实蛮高的。
西凉国啊,原型应该是大西北吧。
不是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吗?我想想阳关在哪里。
查了一下,是在肃州。听起来很远,我从来没去过那边。
他说今年的雪很大,是最近二百年最大的雪。上次雪这么大,还是一百年前
的苏德战争。再上次,是两百年前的俄法战争。这一次,是我名为想你的战争。
唔,好矫情,也不合适。
海市很少有大雪。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五年前的平安夜。那天啊,寒冬烈风,
大雪深数尺。学校停了课,把我们关在宿舍里自习。
老王让我和顾珏出校给元旦准备点东西,还带着生活委员和副班长。我们四
个就像脱笼的小雀一样,在大雪里穿行。买了什么,我确实不记得了,无非是零
食饮料。女生挑,男生搬,顺路还能买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我喜欢香芋奶茶,三
分糖的最好喝。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彻底黑下来了,我们四个齐齐地盯着天空。在这之前,
我从没用「浪漫」来形容过一场雪。纷飞的雪被路灯映得很漂亮,大片大片地盖
在我们头顶上。那一天,我就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我们可以一直走下
去。
想完又觉得自己很自私,这么走下去要把两个男生累死的。
接着想一会他。
他说雪在他窗台上堆了三四十厘米。雪像雾一样,在灯光照耀下,就像趴在
宇宙飞船的舷窗上看流过的星星。
他说天大寒,手指不可屈伸。莫斯科的大雪足以让任何喜欢雪的人讨厌雪,
也足以让任何讨厌雪的人喜欢雪。
他说莫斯科的叶子不太走运,五月降雪,十一月结冰,没几个月的快意恩仇,
悻悻摔在地上,盖上厚厚的雪。
他说俄罗斯的冬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雪,而冬天又占了全年的二分之一。
他说雪有时候是雪粒,有时候是雪块。倘若风大的话,砸在脸上会痛。冷风
吹过来,会一层一层,从外往里,直到冻透。
他说倘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了雪,一切都变得和昨天不同。再迎着
风雪走出去,任其包裹,也就没空享受孤独了。?╒地★址╗w}ww.ltx?sfb.cōm
他说他就在宿舍的小窗旁边看书,学狗屁数学。
他说零下二十度最适合吃冰激凌,不会化掉,还能越吃越多。就是需要小心
肠胃。
我也特别喜欢雪,只可惜今年海城只下了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就化掉了。
我也在很热切地等雪,或许是在雪里寄托了些模模糊糊的情绪,只盼着快快
凝结,肆无忌惮地落下来。我宁肯肆意地下四十个昼夜——积雪一直堆积到主楼
塔尖上的星星那么高,才叫过瘾呢。
下次可以冬天去找他。在外面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回酒店以后一起去大浴
缸泡澡,然后在落地窗前看着雪……嗯,酒店还是得住好的,一定要有浴缸。
我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喜欢雪,喜欢雪。
当初是很想考到燕京去的,那里更北,冬天也有很可观的雪。可惜英语考太
差,竟然和心仪的学校差了几分。我就只好和北国大雪失之交臂啦。
写到这里已经很困了,已经快五点了。
我还有好多心事,还有好多话要讲给自己听。
等下一次失眠再讲吧!
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明天他真的回来呢?
如果明天中午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的人不是快递员,是他呢?
我大概会先愣住,然后先骂他一句「你有病啊」,再抱上去。
抱完再哭。哭完再问:「你怎么不提前说?」
然后我要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他大概要先捏捏我,然后说:「提前说你就睡不着了。」
嗯……这句很像他会说的话。
可是他真的不可能回来,我又在做梦。
要哭了!
深呼吸,思念一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就会好难过。好像
还有时间可以容我哭一会,但是明早眼睛就会肿。那我还是憋一憋吧。
要是有伏特加就好了,我狠狠喝两口就会很体面地入睡。
伏特加确实是失身酒,大家不要学我。
我照旧是不管,我要让顾珏带一瓶回来。
02.13-02.14夜
珺
p.s.他到底给我买了什么东西,要是我满意就发朋友圈。不满意就骂他一顿
再发朋友圈。(如果他送的是正经东西)
p.p.s.天快亮了
第十九章待月西厢
在莫斯科回海城的航线上,十个小时的直飞航班。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
迷迷糊糊地醒,脑子里一直在想:机场见面的时候,要摆什么表情。是故作深沉
地站定等她扑过来,还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抱抱?
飞机落地,是海城时间下午三点半。t2航站楼自动门一开,热浪和空调气混
在一起从外面灌进来,空气里带着很熟悉的一股潮味。我什么表情都还没来得及
摆,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了。
苏鸿珺挤在最前面,穿着一条白色棉麻连衣裙,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好看的
后颈和锁骨。她没像微信里说的那样,举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也没拿花,就站
在出口那一条钢栏旁边,双手背着,瞪着大眼睛看。
是我先看到她,不过我忍住没有声张,就是看看她用多久才能看见我。没过
两秒,她的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我身上,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шщш.LтxSdz.соm
她先愣了一瞬,像刚被谁拍了一巴掌醒过来那种短促的吸气,然后嘴角往上
抬了一点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见状傻乎乎地冲她笑一下,加快脚步向她走去。她穿不过栅栏,就垫着脚
也冲我傻笑,又突然想起来似的,蹦着挤出人群,从栏杆出口那边绕出来。
行李车吱呀一声从我们之间穿过去,等车头过去,人已经站到我面前,离我
大概半米。
她的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额前有几缕贴在皮肤上。那张熟悉的脸九个
月没见,细节倒有点不同了:下巴尖了一点,眼下那一小块皮肤有点发青,一看
就是常熬夜。这黑眼圈在视频通话里被美颜祛掉了,一点也看不出。嘴唇上涂了
一层薄薄的唇釉,是我给她买的豆沙色。
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只想一直看着她,或者亲亲她。总
之什么也说不出。
「珺……」
「哼。」她仰头,把我憋了半天的寒暄打断,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得意。
「看够了吗?」
「当然看不够。」我说。
「瘦了。」她的嗓音比记忆里低了一点,大概是吹了太久空调。
「你也瘦了。」
「九个月零十三天呢。」她往后退半步,手背在裙缝后面,又笑了一下,
「看来真没有背着我吃好吃的?」
我本来想说点浪漫的东西,被她这句带偏了,只好顺着她的路:「吃食堂嘛,
主要是想你消耗大。」
她「啧」了一声,眼睛美滋滋地眯起来:「嘴巴还是这么不正经。」
我张开胳膊。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撞进我怀里。
她撞在我身上,下巴顶到我的锁骨。行李箱被挤到一边差点倒了,旁边有人
在绕道走。
我才不管他们呢。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她十年前就在用这个牌
子,每次靠近了都是这熟悉的香味,闻着很安心。
是珺味。
她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拳,嘟囔道:「你抱得好重。」
嘴上这么说,却又紧紧搂住我的腰。
我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拖行李的人绕了个弯过去,
没有谁特别在意这两个挡路的人。
她先松开一点,从我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我,眼睛里还剩一点没散干净的
湿光。
「你怎么更丑了。」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我的脸,很不给面子地评论。
「……啊?」
「皮肤变差了,头发理得也不好看,」她踮脚瞄了一眼我的额头,「幸好还
没秃。」
「九个月没见,我在你这评价体系里就是这样?」
「九个月零十三天。」她又纠正了一遍,「而且丑是相对概念,其实你还是
挺好看的。」
我想反驳,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眼神忽然收了一点,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不过,
真的瘦了。」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我的下巴,这次力道轻一点。
「你也。」我说,「你本来就瘦。」
她把手往后背去按了一下好像试探,自己先笑了:「想你想瘦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发现,这种情况下,人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要
么抱,要么看。刚才白想了。
我手里还拽着行李箱拉杆,掌心因为出汗黏黏的。「走吧,珺珺老婆,别在
门口堵路。」
她抬起头,瞪我一眼:
「这里人多,你讲话正经点。」
「好。」我松开她,拉起行李箱,「那今晚可以不正经一点吗?」
她转身往前走,背对着我说:「什么话呀,真是。你今晚得回家。」
我看着她的背影,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七月的阳光从航站楼的落地窗照
进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连廊上的人要少很多。隔音玻璃外面是热浪翻滚的停机坪,玻璃里面是刺骨
的空调,走廊地面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我拖着行李踢踢踏踏地跟着她走。
走到中段,前后都没什么人,她忽然停下,手指一勾,把我的行李箱拉杆往
旁边一拽。
我还没看清她要干嘛,人已经被她顺势推到了一个写着「员工通道」的死角。
她抬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踮脚就吻。
我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她的手攀上我的后颈,指尖陷进我的头
发里,指甲轻轻刮过我的后脑勺。
我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薄薄的裙子,托起她臀部的轮廓。
她在我唇间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往我怀里贴得更紧。接着是热切的w吮ww.lt吸xsba.me,
小舌头还一定要在我的嘴里一下一下地抽插,蹭我的唇。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砰砰,砰砰。
「哈啊……利息,」她喘着气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才是
预支。舌头有点麻了。」
我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手指不自觉地向屁股上摩挲着:「本金呢?」
她眨眼:「本金今晚不能支取。都说了。」
「可你刚才……」
「九个月零十三天呢,刚才是利息。」她强调,「利息和本金是两回事,顾
珏,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但她刚才吻我的时候,舌尖
扫过我上颚的触感还留在嘴里,让我很难冷静。
「苏鸿珺.」我说。
「嗯?」
「你这样,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她歪着头看我,表情无辜:「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快低头看她的嘴唇,上面的唇釉已经被蹭掉了大半:「你的口红。」
「啊?」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没了,」我说,「都在我嘴上。」
她愣了一秒,然后伸手在我嘴唇上胡乱蹭了两下:「那叫唇釉,笨蛋。擦干
净了,走吧。」
我正想说点什么反击她,一队拖着行李箱的空姐从我们旁边经过,看了我们
一眼。
苏鸿珺立刻变脸。
她挽住我的胳膊,表情变得岁月静好,声音也温柔下来:「走啦,回家啦。」
苏鸿珺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开着导航听评书,车里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薄荷糖的气息。
苏鸿珺先上车,坐在后左的位置,裙摆铺开,姿态非常端庄。我跟着坐在旁
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姑娘,来接男朋友?」
苏鸿珺眼睛一亮:「是呢,我从俄罗斯网购的。」
「哟,俄罗斯,那可远。」司机感慨,「不容易啊,异地恋能坚持下来的不
多。」
「是啊,」她点头,语气乖巧,「所以我们很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呢。」
司机赞许地点头,听着小说专心开车了。
我侧头看苏鸿珺.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端庄,是「经典款苏鸿珺」。
我的右手从自己膝盖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搭上她裸露在裙摆外面的膝盖。
她的皮肤被空调吹得微凉,触感很滑,膝盖骨小小的一块,刚好被我的掌心
盖住。
她没动,也没看我,目光继续落在前方。
我的手指开始慢慢往上移,从膝盖沿着大腿外侧的弧线滑上去一点,再滑回
来。她的腿很细,皮肤底下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我的拇指在她膝盖内侧
画了个圈,那里的皮肤更嫩更薄,指腹压下去甚至能感觉到底下一根浅浅的静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把手再往上挪了两寸,指尖探进裙摆的边缘,碰到大腿内侧。她的两条腿
本能地并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又悄悄松开了,甚至往两边分开了一点,给我的
手腾出更多空间。
她假装在看窗外,但我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已经变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
上车的时候大了一截。
我的手继续往裙子里摸。掌心一路经过的皮肤温度越来越高,从空调吹凉的
膝盖,到微热的大腿中段,再到大腿根部时已经滚烫。裙子的棉麻布料被我的手
背慢慢顶起一个弧度,她装作不经意地拽了一下裙摆,把隆起的部分抚平盖住,
帮我遮住。
她甚至还把随身带的小包从另一侧拿过来,搁在两条腿之间的裙面上,挡住
了后视镜能扫到的任何角度。
我的指腹沿着腿根最柔软的那道弧线往里探,碰到了一片布料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层极薄的冰丝布料,很滑,被体温捂得热热的。但那点惊
讶转瞬即逝,因为我立刻就摸到了那一小片早已被濡湿的痕迹。
冰丝的纤维吸饱了水汽,我的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织
物的缝隙里渗出来,粘在我的指尖上,拉出极细的一道丝。
我隔着那层透湿的冰丝,用中指的指腹顺着那道柔软的缝隙,缓缓地、试探
地往下滑。╒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布料几乎不构成阻隔,她唇瓣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冰丝传递到我的指尖
上。阴唇,阴蒂,每一道褶皱和轮廓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我的触觉里里。
她紧紧咬住了下唇。
我的指尖找到了l*t*x*s*D_Z_.c_小穴o_m最上方微微凸起的位置,隔着湿透的冰丝轻轻按压下去,
用指腹画一个很小很慢的圆。她的大腿猛地夹了一下我的手,旋即又松开,喉咙
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声音被她死死压住,压成一丝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
我加了一点力道。指腹沿着那道缝隙上下滑动,冰丝面料又湿又滑,每次经
过豆豆时,我用指尖刻意停留,轻轻按一下再放开,按一下再放开。
她的身体在座椅上轻微地颤动着。从外面看,也许只是车身的正常晃动,但
我的手能感觉到,其实是她在发抖。
我用中指隔着布料往那道缝隙中间按了一点。冰丝陷进去一点点的深度,被
温热的软肉从两边裹住,湿液从按压的缝隙里挤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流。
她的腰忍不住往前送了一下,然后掐住了我的手腕。
五根手指死死扣上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我手腕的皮肤里,又因为用力和快感
而微微发抖。
她既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拉开我,而是把我的紧紧按在穴口停住。
过了三四秒,她把我的手从裙底慢慢地抽出来,按在我自己的大腿上。我的
中指和无名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湿液,在空调的冷风里蒸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
的热气。
她面不改色,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我们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
一行字:>小苏同学:要不行了,别弄了,要流到座椅上了,给人家弄脏了
我擦掉手指上的爱液,低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字:>顾珏:珺珺憋坏了?
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小苏同学:废话>小苏同学:九个月了>小苏同学:
你负责??弄到人家座位上你赔啊?
我忍住笑,又打:>顾珏:那你刚才还帮我挡
她瞪了我一眼,低头飞快地戳屏幕:>小苏同学:我不挡就从后视镜里看到
了>小苏同学:你怎么什么都要说出来
我回:>顾珏:珺珺还是下面的嘴巴诚实一点
她看完这条,耳朵肉眼可见地红到了耳垂。她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像在泄愤:
>小苏同学:闭嘴>小苏同学:生理反应而已>小苏同学:你少得意>顾珏:上
次你可是求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咬牙。然后打:>小苏同学:那
是莫斯科。这是海城。这是出租车。
>小苏同学:场合搞清楚>顾珏:那今晚我们假装在莫斯科怎么样?
她飞快地打:>小苏同学:你想得美。今晚你先回自己家,明天来我家吃饭
吧。
>小苏同学:你今天已经非常过分了>顾珏:那明天晚上呢?
她的打字速度慢了下来。我从余光里看到她咬了一下嘴唇,犹豫了几秒,然
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小苏同学:我家阁楼有个客房。隔音特别好。我小时候
在上面大喊大叫,他们都听不见。
我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顾珏:所以呢?
她锁屏,转头看窗外,装作在欣赏海城的天际线。
我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假装在看窗外,但她的耳
朵红透了,一直红到耳垂。
车里在讲某玄幻小说,声音忽高忽低,掩盖了空调风口那点儿呼呼声。
主角和反派在宇宙中斗法,一招就把其他星球轰碎了。听得我嘴角抽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觉得最难熬的是哪一个月吗?」
「几月?」我问。
「五月。」
「为什么?」
「你那阵子说是要搞教研室内答辩,连着六天没给我打电话。」她可怜兮兮
地说,语调里却一点也听不出责怪,「第四天的时候,我就很委屈了,开始生你
的气。」
我微微愣了一下,脑子里自动闪回那段时间的时间线。那时候我盯着屏幕整
理文献,改代码,晚上十点之后脑子像被榨干,闭上眼就能睡过去。
「后来你第七天打过来。」她接着说,「我看着屏幕亮着,一直没接。」
「我记得。」我说。
那天我在宿舍走廊里走来走去,手机听着嘟嘟的提示音,手心全是汗。过了
一会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洗澡了。」
「你那天是不是根本不在洗澡。」我盯着她说。
「嗯。」她很干脆地承认,「我在床上躺着哭。」
她说话的时候,把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头发蹭了一下玻璃,发出一点轻微
的沙沙声。
「一边觉得自己特没出息,一边又觉得你特过分。」她顿了顿,「后来想想
吧,你要是真不要我了,应该不会直接把我删掉,大概至少会说一声。你就是那
么讨厌。」
「对不起。」我诚心实意地说。代入她的角度,我确实相当讨厌。
她没立刻接话。司机在前面打着方向,车里只剩下引擎压在底下的低声嗡嗡,
和小说里在喊「大道都磨灭了!」。
等红灯的时候,她把额头从玻璃上挪回来,又靠在我肩上。
「你说对不起的时候,那个眼神。」她说,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那种轻飘飘,
「像我们家橘子把碗打碎以后趴在垃圾堆旁边看着我。」
「你拿我跟橘子比啊?」
「是有点不恰当。」她抬手,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行吧,原谅你一次。」
「这么轻易?」
「有条件的。」
她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间距:「以后不管多忙,每天至少
发一条消息,内容随便。发一个句号也行。」
「句号?」
「代表『我还好,我在想你』。」
我看着她的横截面侧脸,真好看。
「好。」我说。
她伸过来,用额头撞了一下我的肩:「你要敢赖账,我就每天给你导师发邮
件问他你去哪了。」
「……你知道我导师邮箱?」
「查你系网站很难么?」
评书里的宇宙位面毁灭了三四个了,司机透口气,感慨了一句「我操」,把
声音调小了一格。
窗外开始出现熟悉的街口和路牌。海城的天在这个点灰里带一点橙色,楼房
一栋一栋排过去,地上有一缕淡得模模糊糊的热气往上冒。
车到我家小区门口,她坚持要把我送到家门口。
楼下的晚风有一点湿,晒了一白天的水泥地面还很烫。小区门口那块草坪被
踩出两条光秃秃的小路,有个小孩在远处放泡泡,泡泡被风吹得往门卫室方向飘。
她站在单元门台阶上,比我高了半级,正好和我视线平齐。
「明天中午来我家吧。」她说,「我妈做排骨。你之前老说想吃。」
「还有别的我爱吃的吗?」我问。
她假装没听懂:「还可以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狮子头、酸辣土豆丝、
蒜蓉西兰花……」她数了一串,又努努嘴,「你可以点几道菜的,明天你是贵宾。」
我伸手捏她的脸颊:「小苏同学你装什么装。贵宾能不能吃一点不一样的?」
她笑着拍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我说的都是菜
名啊。你在想什么呢,顾同学?家里当然只有家常菜。」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还有我可以吃。」
她眼睛不受控地往上翻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你真恶心。」她嘴上这么说,脸上那一点笑色没忍住,在眼尾那儿炸开,
「我妈喜欢听好听的,明天你就夸她年轻、夸她菜好吃就行。别在餐桌上讲这些
变态的话。」
「你觉得我会在你爸妈面前讲那些?」
「你现在就在单元楼门口讲。」她白了我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害怕我
继续在这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我不禁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
「那我上去了。」我朝楼上努了一下下巴,「明天中午见?」
「早点来。」她说。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她忽然向前一步,很快地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再往后
退两步,退进光线稍暗的地方。
「记得带伏特加。」她说,「你别说没拿。」
「你爸喜欢伏特加?」
「伏特加给我喝的。」她理所当然,「我爸不喝洋酒。」
说完,她转身跑出去,裙摆被晚风拎了一下,露出一小截小腿。楼道里的灯
亮了一格,照了一片淡黄出来。
「早点睡!」她喊了一句。
「发个句号。」她又补了一句。
我冲着她摆了摆手。
心想:你叫我早点睡?被你撩的怎么睡得着。不过今晚航班必须停飞,养精
蓄锐。得为明天可能的遭遇战做准备啊。狭路相逢硬者胜。
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是熟悉的海城夜景,隔壁传来爸妈看电视剧的声音。一切都很熟悉,就
像小时候那样。
我翻了个身,又翻过去。发;布页LtXsfB点¢○㎡被子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条被子,可我满脑子都是她。
>顾珏:睡了吗?
对面回复来得很快。
>小苏同学:猜。
>顾珏:没睡>小苏同学:你怎么知道?
>顾珏:?
那边停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
>小苏同学:口我她语音打过来。
我戴上耳机,接通。
「懒得打字了。」她说,声音比白天沙一点,好像躺着说话,气息被枕头挡
了一部分。
「你在干嘛?」我问。
「在床上啊。」她说,「这鬼天气,热得人只想躺着。」
「巧了,我也在床上。」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敏感了。」
「你少来。」她哼了一声,床单摩擦的声音传过来,「你那张床多大?」
「一米五。」
「我记得那张宿舍床才九十公分。」她说,「升级了。」
「一米五还不够爽。」我说。
「睡下你一个足够了。」
「睡下两个人勉强,」我很认真地给她做估算,「得贴着睡。」
「等儿,我看看你什么姿势躺的!」她快速挂断,重新拨给我视频。
屏幕里的她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带着一点红晕,只穿着一件
宽松的睡衣。睡衣最上面的两三排扣子没系,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引入遐想的雪白
肌肤。
「你怎么穿这么少?」我问。
「热。」她说,「你夏天没在海城生活过吗?」
「屁话。但你这样……」
「这样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又故意把领口往下拽,露出一点点乳球,
隐约都要露出一点点乳晕。她眼睛里有光在闪,「又没人看得见。」
「我看得见。」我忍不住盯着她的领口看。
「你不算。」
「我怎么不算?」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是我男朋友,你看多少都可以。」
「那你再往下拽一点吧,这个领口有点歪。」
「不可以哦。」苏鸿珺非常乖巧地拒绝,然后把领口拉上去。
我深呼吸了一刻。
「苏鸿珺,」我说,「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撩我,然后让我睡不着。」
「我没有,」她眨眨眼,表情无辜,「我只是在和最最亲爱的男朋友视频通
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小苏同学。」
「嗯哼?」
「你知道我现在很想做什么吗?」
「……什么?」
「打车去你家楼下。」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不太好,我爸会很为难。」
「那明天呢?」
「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她说,「晚上呢……」
她的声音拖了一下尾音。
「晚上什么?」
「我家阁楼不是有个客房嘛。」她说,语速刻意放慢,「床一米五。」
「哦。」我说。
「你可以住那儿一晚。」她又补了一句,「省得喝了酒回去不安全。」
「这是在诱导我喝酒?」
「你自己想喝。」她笑了一声,「你要真不想留下,喝茶也行。」
「当然想喝酒。」我说。
「那你自己控制好量。」她说,「醉得吐一床我可不给你洗。」
「那你家隔音怎么样来着?」我明知故问。
「呵,隔音可好了,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她一脸单纯地回答。
然后她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屏幕。
「珏,」她轻轻地说,「小时候爸妈从不让我独自在楼上玩,你知道为什么
嘛?」
「为什么?」
「阁楼存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我出了危险,」她说,「隔音太好了,在楼
上发生什么都没人知道。」
我要喷火了。
「珺……」
「好了,」她突然打断我,语气恢复了正常,「早点睡吧。明天中午早来,
想早点见你。」
「等等——」
「晚安呀珏宝~」
她挂断了视频。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
不对,她家还有只叫橘子的猫。
那我就是明天要被两只猫戏耍的老鼠。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心里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
第二天中午,我拎着两瓶伏特加、一套俄罗斯巧克力和几件珐琅餐具,还有
一大袋水果,站在苏鸿珺家门口。
她家住的是一栋高层的顶楼复式。十七楼和十八楼打通,上面还带一个阁楼,
我以前来过几次。
门铃按下去不到三秒,门就打开了。
苏母穿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扎,额前有一点汗。
「小顾来了?快进快进。」她一边侧身给我让路,一边从我手里接东西,
「哎哟你孩子,来就来,还提这么多。」
「都是一点吃的。」我说,「阿姨尝尝。」
苏母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两瓶洋酒,笑着说:「这是伏特加吧?度数高不高?」
「四十度左右,比咱这边白酒低一点。」
「那还好,」她把酒放在鞋柜上,「你叔叔改天喝。你跟珺珺,一年没见了
吧?」
「九个月零……」我刚要说,意识到这是她的台词,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
去,「是挺久的。」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柜上摆着一排书,排得很整齐。桌子上趴着
一团橘黄色的东西,看到陌生人进门,耳朵抖了一下。
「橘子,下去。」苏母回头吆喝了一声,「不要在桌子上玩。」
那团毛懒洋洋地抬头,黄眼睛看了我一眼,从伸了个懒腰,跳到地上,晃晃
悠悠地往茶几底下一钻。
苏父从书房出来,眼镜架在鼻梁上,穿着一件花衬衫。
「小顾回来了。」他点了一下头。
「叔叔好。」我说。
他嗯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
挑茶叶。
「老苏你烧水。小顾先坐会儿啊,」苏母说,「珺珺在楼上不知道干什么,
我去叫她。你随便看看,当自己家就好。」
我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她正从楼梯走下来。
今天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比昨天那条稍长一点。头发披下来,耳
垂露出来,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一边下楼,一边整理袖口,果然看起来非常乖巧。
「你来了。」她站到楼梯最后一级,停了一下,冲我笑了一下,一副知情达
理的大家闺秀做派,声音温柔得让我有点不习惯,「快进来坐。」
我「嗯」了一声,自觉把鞋摆整齐,提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
她从我手里把袋子接过去,顺手放到柜子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用指尖轻
轻在我后腰旁边戳了一下。
「坐吧。」她在沙发旁边指了指。
我刚坐下,那团橘色的毛从茶几底下钻出来,「喵」了一声,一跃跳上沙发,
然后很霸道地趴下去,把自己那一大坨肚子摊开。
「橘子让你摸肚子?」苏母从厨房端水果出来,惊讶了一下,「它平时不理
人。」
我很少和猫玩,伸手试探着摸了一下,它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拍在我手腕上。
苏鸿珺蹲在茶几旁边,看了一眼橘子,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得意:
「它眼光挺好的。」
「看人好坏?」我问。
「其实主要看你喂不喂。」她很诚实地分析,「昨天我和它讲了一下你回来
对它的利好,我说国外的猫粮可能更好吃。它很笨的,应该听不懂。」
橘子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舌头在嘴里卷了一下,接着翻个身,露出更多肚
子。
苏母笑着摇头:「行了
珺珺,又开始扯。小顾,去洗个手,一会儿准备吃饭
了。」
「对了,清扬呢?」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没见到苏清扬。
苏清扬是苏鸿珺妹妹,小她三岁,大概明年就该高考了。
「她呀,哎,燕大邀请人家去夏令营了。」苏鸿珺撇了撇嘴,还故意用酸溜
溜的语气。
然后她好像又意识到「小姨子」「酸溜溜」这些,似乎对应一些非常不纯爱
的展开,于是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语气:「不过你现在才想起来她不在家,可
见这家伙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呃,这不是好几年没来你家了吗?」我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燕大?她
这么厉害?」
「搞不好我要成家里高考分最低的……」她气鼓鼓地说,「不过幸好我漂亮,
主要是特别聪明。」
我忍不住笑。
我珺当然是最聪明最漂亮的。
……
苏母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菜,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菜香飘出来。
苏鸿珺带我去洗手间洗手。
洗手间不大,两个人挤进去,镜子里能够看到两幅有点局促的侧脸。
她站在我旁边,看我开水龙头、挤洗手液,很认真地搓手。她把自己的手也
伸过去,挤了一坨洗手液,把手塞进我的掌心,泡沫堆在一起。
「昨晚睡得好吗?」她语气特别无辜。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太好,」她压低声音,「因为我也没睡好。」
我关上水龙头,转头看她。
她就站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二十厘米。
「你昨晚故意的吧。」我说。
「什么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
「小苏同学。」
「诶?」
「你知道我已经忍了九个月了吧?」
「知道啊。」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我也忍了九个月。」
「那你还——」
「你少在我家洗手间讲色情言论。」她用纸抽擦手,「隔墙有耳朵。」
「墙这么厚,肯定能过滤掉色情。」我剥了一张纸擦自己的手,「外面顶多
听见一点言论。」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珺珺!小顾!可以吃饭了!」苏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连忙应了一声,拉开门,表情已经换成乖巧版,也跟着吩咐:「快点,小
顾。」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用气音说:「色情言论晚上再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留我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
我深呼吸了三次,跟出去。
餐桌上菜很丰盛。糖醋排骨,红烧鲅鱼,清蒸大虾,红烧狮子头,旁边还堆
着一盘小青菜、一盘凉拌黄瓜。
「尝尝糖醋排骨。」苏母给我夹了一大块,「我感觉这几年手艺进步了。」
「阿姨做的肯定好吃,我在俄罗斯吃食堂馋死了。」我说,一边把那块排骨
送进嘴里。
醋和糖的比例调得刚好,酸不抢味,甜慢慢往舌头后面散开。
「在那边吃饭,」苏母看我咀嚼的空档问,「能习惯吗?」
「凑合,」我坦诚地说,「有心情也学着自己做几个菜嘛。」
「他在那边买了个破锅,」苏鸿珺插话,「还可乐鸡翅呢,用的是无糖可乐。」
「小孩子不懂事乱做的。」我有点尴尬地说。
苏父忽然开口:「学的是物理?」
「是。」我放下筷子,稍微坐直一点,「分子动力学方向。」
「嗯。」他点了一下头,「这是研究什么。」
「要是举个例子……」我说,「比如建模算金属表面的势能,或者模拟复合
物弛豫的过程……」
我说了一半,看到他眼睛里那盯着我的神色,忽然有点不确定对方到底听了
多少。
他顿了一下:「挺好,在电脑里把自己的世界算明白。」
桌子底下,有一只光脚从对面慢慢探过来,先是碰到我的裤腿小腿,再往上
蹭了一点。
排骨还在嘴里,筷子都停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剧情啊,这家伙主场作战胆子这么大?
我一边回答苏母「那边冬天零下多少度」,一边试图在桌下伸手把她那只小
脚捏住。
这次她真的长记性了,一看见我的手往下,就飞快地把脚往后撤。等两只手
在桌面以上了,她又把脚伸过来撩拨。
于是我用两条腿把她夹住。
然后掐住脚踝,用膝盖夹住。她直接傻眼了,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轻轻一挣,
没挣开,又不敢用太大力挣脱。
拇指按住脚心那一小块凹下去的地方,慢慢地揉了一圈。她的五根脚趾本能
地蜷了一下,又慢慢展开。但是毕竟是在她家里,不好太过分。我又挠了一下她
的脚心,恋恋不舍地把她的小脚放开。
「哦哼——」
她抽了一口气。
苏母抬头:「怎么了?」
「被虾刺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虾,表情一本正经,「壳太硬。」
「我给你剥?」苏母说着,放下筷子,已经要伸手过来。
「不用不用。」她慌忙抢在前头,很熟练地开始剥壳,实际上手指头有一点
发紧。
她抬头瞪我一眼,那里面的意思不用翻译,我也看得很明白。
我假装没看见,老老实实吃自己的虾。
苏父夹了一块鱼,眼睛突然抬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苏鸿珺,最后
低头,把鱼送进嘴里。
聊到一半,我不小心筷子一滑,一块排骨从筷子间掉出来,掉进碗里。
苏母下意识看过来:「哎,小心。」
「手滑了。」我说。
「喝了点酒,手不稳,」苏鸿珺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放我
碗里,声音黏糊糊的,「那你就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才能好好表现。」
「怎么,还要让小顾表现?」苏母笑着问。
「一会儿让他洗碗啊,可不得好好表现。」她飞快地回答,不带一点停顿。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眨眨眼没说话。
吃饭中途,苏父忽然换了个话题:「以后打算读博?」
「不好说,」我说,「看看读研顺不顺利。」
「那以后回不回来?」他问。
苏鸿珺撇了我一眼,又低头盯碗。
「肯定回来。」我说。
「嗯。」苏父点了一下头,「还是国内好。」
苏鸿珺继续低头,用筷子把碗里的一粒饭拨到嘴里,不露声色。
饭后,苏母收拾碗筷,我想上去帮忙。
「珺珺,你带小顾下去走走,消消食。」苏母竟然不许,「别太晚回来。」
「好。」她应了一声,拿起门口挂着的钥匙串,顺手抓了一个小扇子。
太阳还在头顶,午后依旧是热,空气里蝉叫得烦人。
终于脱离了父母的视线,苏鸿珺把手插进我的手里,十指相扣。我们沿着小
区里那条被梧桐树遮了一半阳光的小道慢慢走。地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
从一丛灌木钻过去,通向一块小草坪。
她手里拎着那个小扇子,没怎么扇,只是拿来拎着玩。
「你那天问我以后什么打算,」我说,「研肯定是在那边读,后面没想过。」
「看出来了,我爸一和你说话,你就犯紧张。」
「那你呢?」我问。
「我?」她把扇子往空中一扔,接住,「我考虑过要不要去你那读研。但是
太冷了,我感觉遭不住。可是异地也有点遭不住。」
「你可以冬天回青岛,夏天来莫斯科。」我说。
「你当我是候鸟?」
「其实你比较像猫,」我说,「找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蹲着,很懒地换
窝。」
「我们家已经有一只猫了。」她侧头看我一眼,「照你说的,那叫旅游不叫
上学。」
我们在小区后面的小花园里坐了会儿,旁边有个小孩在学骑车,车摇摇晃晃,
家长在后面追。她把扇子撑开,在我们俩中间放了一会儿阴影,又合上,放到膝
盖上。
然后开心地贴过来,手往我这边挪过来,我顺势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她靠在我肩上,我揽着她的腰。大夏天贴着有点热,但是香香软软的抱着也
很舒服。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
「我爸今晚会喝酒。」
「……然后呢?」
「然后你喝醉了,就得留宿。」她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总不能让你醉着回
去吧?」
我挑眉:「你怎么那么有把握我会喝醉?」
她伸出手指戳我的胸口:「因为你为了留下来,一定会配合。就算没醉,你
也会假装醉。」
「不愧是最了解顾珏的女人。」
「当然,」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别忘了,我认识你多久了。」
「认识归认识,」我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停在腰窝的位置,「但有些事情,
你也是九个月前才知道的。」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珏,」她压低声音,「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知道。」
「那你手往哪放呢?」
「我在帮你检查腰椎,」我无辜地说,「你每天坐着看书,腰不好。」
她咬着嘴唇瞪我,眼神里却分明有笑意。
「行,」她说,「今晚你住阁楼。但你必须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
「我本来就是正人君子。」
「是吗?」她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压低,「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伪君子~」
我的喉结动了动。
她直起身,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走吧,回去了,外面太热了。」
晚上吃完一轮饭后,苏父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茅台。瓶子上有一点灰,显然是
放了一阵子的。
苏母看了,惊讶地说:「老苏,你不是你说要放到清扬考上大学才开的吗?」
苏父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一下:「小顾从那么远回来,喝点好的。清扬
的以后再说。」
我有点受宠若惊:「叔叔,这太贵重了……」(对不起了小姨子)
「你带的那个伏特加先留着,」苏父摆摆手,「今天高兴,喝点好的。」
我坐在苏父对面,苏鸿珺坐在我们中间一点的位置,她也想凑过来喝两口。
苏母不喝,坐在沙发上听我们聊。
第一杯酒是敬的,第二杯开始,话慢慢多起来。
苏父平时在课堂上大概说得不少,但在家里话没那么大。喝了几杯之后,健
谈起来。
「你们现在出国容易。我们那会儿出个城都费劲。」他说,「当年追她妈,
我骑了四十公里自行车,给她送一本书。」
「什么书?」我问。
「辩证唯物主义概论。」苏母笑着接话,「一点都不浪漫。」
「你考试要用的书。」苏父解释,「我替你去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桌上的酒杯,声音却有一点轻微的得意和怀念。
那得意并不属于喝酒,而属于他提起自己当年做过一件「真心又费劲」的事。
大概拿出时间和真心去对待某件事和某个人,本身就已经算豪气。
苏鸿珺坐在旁边帮着添酒,偶尔也舔两口,把自己辣得翻白眼。
「爸你少喝点。你喝多了就讲明史,讲一晚上谁受得了。」
苏父被自己女儿当众
拆穿了一点小毛病,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明朝有意
思。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帝王将相,而是那些小人物……」
「你讲给你学生听就行,别拿你女婿练手。」她极小声地说。
「胳膊肘往外拐……」苏父嘴上这么回了一句,却没反驳,也没再说什么明
史。其实我倒想听一点,太多就算了。
酒一点点下去,我脸开始发热,胃里有一团暖气慢慢往上冒。
苏鸿珺小声在旁边说:「你慢点喝。你要s是今天醉到不省人事,我就恨死
你。」
「那不能,今晚有打算要做,我有数。」我也小声回。
她看了看苏父,看了看厨房,手肘顶了我一下:「见机行事。」
酒过三巡,苏父的眼角开始有点红,声音也慢了一点。
「行了行了,」苏母把他杯子拿走,「小顾喝得不少,别再灌了。他晚上还
住我们家呢。」
「阿姨,这——」
「别嫌弃,你喝了酒,打车也不安全。阁楼那间昨天我收拾过,床单被罩换
了新的。」
计划通。我忍住笑意和得意。
「你别跟你阿姨客气。」苏父也帮了一把,「住一晚,明天再回。」
我正要再说什么,腿边有一团毛呼地蹭了一下,是橘子。它不知从哪儿窜出
来,仰头看了我一眼,尾巴搭在我鞋面上。
「看,家里连猫都同意你住下。」苏鸿珺补充。
「得了小顾,住下吧,我刚才和你妈讲过了。」
「那……那就麻烦了。」我只好顺势点头。
「麻烦什么。」苏妈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去睡了,你们别看太
晚的电视。」
苏父被苏母半扶半拖回卧室。进门前还叮嘱了一句:「灯记得关。」
「好,阿姨晚安。」
「妈晚安。」苏鸿珺在旁边应。
门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母回房,门合上。整个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一只大橘猫。
橘子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在沙发上和茶几腿之间来回穿梭,偶尔探头看我们
一眼。
「还站着干嘛?」苏鸿珺伸手拎了一下我袖子,「上楼。」
阁楼的楼梯是木的,很陡,踩上去会发出一声一声短促的「吱呀」。我记得
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上这个楼梯要小心翼翼地扶着台阶。
她走在前面,我拖着有点晕的脑袋在后面跟着。她裙摆在台阶上方晃,露出
一点脚踝。
走到中间,有一个转弯的地方,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小心点,
摔下来就惨了。」
楼梯有点窄,她的裙摆几乎扫到我的脸。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
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酒精让我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又格外迟钝。我能清晰地闻到她的气息,感
受到她近在咫尺的温度,但脚步却不太听使唤,有两次差点踩空。
「别看,认真走路。」
「我没看。」
「你在看我裙子。」
「我在看楼梯,怕摔倒。」
她回头嗔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笑意。
阁楼的门推开,一股不太一样的空气扑出来。有一点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
旧书和洗涤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斜顶的天花板贴着屋脊,最高的地方刚好过我头顶一点。天窗开在一侧,外
面是海城不太算干净的夜空,一小块黑里挂着几颗星星。
床靠在斜顶另一侧,小木床,床单干干净净,能看得出是刚铺的,被子折成
整整齐齐的方块。
角落里靠墙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有一层很薄的灰,几本曲谱摞在上面。
「就是这儿。」她打开空调,调了个二十六度,风口朝上,「空调有点老,
你要是觉得热就自己调。」
她走到琴边,一边说:「以前我在楼下弹琴,我妈说扰民,就把琴搬上来。」
我走过去,刚要凭记忆按一个中央c,又想到楼下说不定要睡了,只好作罢。
「你现在还弹吗?」我问。
「很少。忙起来就懒。」
她走到窗边,拉了一半窗帘。窗外远处楼顶上的信号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像某种节奏不太稳定的心跳。
她转回来,看见我还站在原地,伸手拿拿起床头的杯子,去接了半杯温水,
放在床头。
「你先喝点水。」她说,「你刚刚喝了不少酒。」
我坐在床边,捧着水杯,杯口上方飘出一点很淡的热气,温度刚刚好。
「我昨天好像和你说过,」她的手放在我胸口,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有多快,
「小时候我在这里大喊大叫,摔东西,唱歌,他们都听不见。」
「你还说『以前他们不让你自己在上面待着』……」
「因为他们怕我出意外,」她说,「但我现在长大了。」
「所以呢?」
她踮起脚,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现在,我想在上面
干什么,都没人管得了我了。」
我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珺,」我说,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晃,「你在欺负我。」
「我没有,」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她在笑,「我只是在陈述
事实。」
「那如果我现在——」
「现在不行,」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我妈还没睡着。」
「……」
她的指尖在我头皮上转了一圈,慢慢往下滑到我的耳朵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又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本能伸手去抓她手腕,她却绕过我的手,从床尾走向门口。
「你去哪?」我问。
「送猫。」她说。
我这才发现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来了,正悠哉悠哉地在房门边蹭门框。
她把橘子从门口抱起来,提到楼梯那边:「走,回去睡。」
橘子好像不太愿意,被她放在楼梯口,停了两秒,扭了扭屁股,最后还是慢
慢往下走了一点。她看着它走出视线,才转回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低头看我,眼睛里那点平时就不太遮掩的狡黠又浮上来。
「嗯,我房间在楼下,隔着一层天花板。」
「隔一层怎么了?」
她眨眼,假装叹气:「好好休息,有人敲门记得开,应该是我。」
「快点来,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就把我摇醒。」
「等我妈睡着。我爸已经醉了,我今天给他倒得酒多。」她又在我耳边说。
然后她站直身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我。」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轻轻的,像小猫一样。
天窗外面有飞机飞过,红色的航行灯从夜空那一小块长方形里拖过去,留下
一道短短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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