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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6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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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1
68、北溟铸剑现锋芒,西海寻柱破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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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正坐在门外石桌,学堂里老夫子摇头晃脑,正讲到天地初开:“……盘古大神手持巨斧,劈开混沌,轻清者上升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
听到此处,原本神色淡漠,百无聊赖的魔尊,幽深眼眸微微一凝。
他想起许久以前,在山谷之中,那个尚未痴傻的拂宜曾对他说过的话——
祖神以巨斧劈混沌,定乾坤。而后巨斧融于大地,其杀伐戾气不散,乃化世间兵戈之源。
魔尊指尖轻叩膝头,若有所思。
蕴火造生,沧水缔命,盘古遗泽既存于世,那柄劈开混沌的巨斧,未必便化为虚无。
昔年女娲补天,斩鳌足,撑四极。若能寻得那开天巨斧,斩去鳌足,致天倾地覆,以此法灭世,岂不比挑动天界与妖魔战事要快得多?
此念即生,便再难抑。
他回头看了一眼学堂内。拂宜正歪坐在那个叫林玉芳的少女旁边,抓着笔在纸上画圈圈,看起来安稳得很。
魔尊不再犹豫。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立于万丈高空之上,脚下山河如画,缩地成寸。
魔尊双目微阖,浩瀚如海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陈开来,瞬间笼罩了九州大地。
中州五岳之地,乃盘古躯干所化,山势巍峨,地气厚重。魔尊身形如电,穿梭于崇山峻岭的石腹之中,指尖划过那些沉睡了万载的岩层,感受着地脉的搏动。然而,除了厚重的土石之气,并无那斩破混沌的锐利。
极西流沙,黄沙漫天,狂风怒号,掩埋了无数上古遗迹。魔尊立于沙暴中心,神念如触手般探入流沙之底,搜寻着每一寸可能埋藏神兵的角落,却还是一无所获。
地火熔岩、深海寒渊、极南雷泽……
搜寻的过程枯燥而漫长,对于凡人而言是两日,对于以神念巡游天地的魔尊而言,却仿佛阅尽山河万载。
终于,在第二日日暮时分,当他的神念扫过极北之地那片终年被冰雪与黑暗覆盖的溟海时,心头一跳。
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令人神魂刺痛的波动,锋芒如光似电,一闪而逝。
“找到了。”
魔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算算时辰,他在凡间那个名为东白镇的小院里,已经消失了两日。那个神智不全的傻子,若是发现他不见了……
等他再次回到东白镇的小院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不住的抽泣声。
魔尊心头一凛,挥袖推开院门。
只见院子里,拂宜正蹲在地上,满脸血泪,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斑斑血迹。那房东农妇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林玉芳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帕子想给她擦,却怎么也擦不完那源源不断的血水。
“别哭了,他只是去办事了,他会回来的……”
拂宜根本听不进去。她找不到那个黑色的人影,找不到那个总是一脸嫌弃却又一直守着她的人。童子心性单纯,那种被遗弃的恐惧让她崩溃,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哭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哭声戛然而止。
拂宜猛地抬头,即便视线模糊,那个熟悉的黑色轮廓依然瞬间印入了她的眼中。
下一瞬,她手脚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头扎进魔尊怀里,放声大哭。
魔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脸血糊糊的脏东西,眉头皱得死紧。
“闭嘴。”
他冷冷斥道,却没有推开她。
林玉芳见状,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糕饼,小心翼翼地递给魔尊:“那个……她可能是饿了,你……喂给她吃点?”
魔尊接过糕饼,嫌弃地看了拂宜一眼,把饼塞到她嘴边。
“吃。”
拂宜抽抽噎噎地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她慢慢止住了哭声,但还是死死抱着魔尊的腰,一边嚼着饼,一边时不时抽泣一下,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魔尊心下烦躁,却也无奈。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又强行摁着洗干净了脸和手。
到了晚上,拂宜更是变本加厉。她不肯睡自己的床,非要和魔尊挤在一处,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像个八爪鱼一样,生怕他半夜跑了。
魔尊试着把她扯下来,刚一动手,她又要哭。
“麻烦。”
魔尊冷哼一声。
待拂宜终于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他才缓缓抬手。
指尖幽光流转。
睡梦中的拂宜连人带被迅速缩小,化作巴掌大小,被他稳稳托于掌心。
安顿好这累赘,魔尊再次化作流光,冲入夜空,直往北溟而去。
北溟之极,有一深渊,名曰“斧渊”。发布 ωωω.lTxsfb.C⊙㎡_
此地乃盘古开天斧刃精沉坠之所,万古以来,杀伐之气不散。寻常仙魔至此,未及临渊,便已被那无形锋芒割裂神魂。
此刻,一道玄黑身影正立于渊畔,他目光垂落,渊中不见流水,唯有凝固万载的深沉黑暗,以及在其中如血丝般蔓延游走的暗红色雷光。那是最本源的开辟之力衰变后,留下的暴戾余烬。
“寻了这么久……原来你已落魄至此。”魔尊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一步踏出,身影沉入斧渊。
周遭并非水流,而是粘稠如实质的煞气与锋芒。足以瞬间撕碎金仙法体的力量刮擦着他的护体魔元,发出令人眩晕的尖鸣,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向下沉去,沉向那感应的源头。
不知下沉几万丈,脚下终于触及实地。那并非泥土,而是无数金属碎屑、结晶与未散斧煞凝结成的巨大矿脉,色泽暗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开天斧的实体早已融归天地,眼前这些,不过是它不甘散去的残念与力量的残渣。
魔尊伸出手,按在那冰冷的矿脉之上。
“吼——!”
一声不知响在耳边,更是直接震荡在神魂层面的咆哮猛然炸开。那是开天斧残留的意志,即便只是残金余屑,也带着劈开混沌、不容亵渎的锋芒。
魔尊周身魔焰轰然暴涨,硬生生抗住这股冲击,他五指如钩,深深插入矿脉之中。
“盘古已逝,天地已旧。你之时代,早已终结。”他声音冰冷却又狂傲,“今日,你之残躯,当为我手中之兵,再开新局!”
更强的反抗袭来,暗红雷光疯狂汇聚,化作无数斧钺虚影,向他劈砍。
魔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血迹,但他眼中魔焰更盛。
“臣服!”
他低喝一声,周身浮现出亿万魔纹,化作一道道漆黑锁链,硬生生刺入矿脉深处,与那狂暴的斧煞之力纠缠、碰撞、强行炼化。
这不是温养的祭炼,而是最直接、最野蛮的征服与驯服!他在用自己的无上魔功,强行磨灭开天斧残金中最后的桀骜。
他的魔躯不断崩裂又重组,神魂承受着开天斧太古锋芒的反复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抗拒之力渐渐衰弱,那骄傲的斧意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沉寂下去。
魔尊脚下,那庞大的矿脉已然消失,只留下一滩流动的黑暗金属液流。
他心念微动。
伸出左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人。拂宜正裹着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他在袖中设下了隔音阵法,外面的天崩地裂并没有吵醒她。
“睡得倒死。”
魔尊低嗤一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那滩金属液流。
液流随之翻涌,迅速拉伸、塑形,最终凝固——化为一柄长约四尺、通体黝黑的长剑。
剑身毫无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仔细看去,其上却隐隐有无数细密如星辰碎裂般的暗纹。
剑格古朴,剑刃看似无锋,却散发着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锐利之意。
它静静悬浮在魔尊身前,不再有开天辟地的堂皇正气,只剩下内敛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沉寂与冰冷。
魔尊抬手,握住了剑柄。
在他握住的瞬间,黝黑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与这位新主达成最后的共鸣。虽无惊天动地的异象,但整个斧渊的煞气仿佛都找到了核心,为之俯首。╒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他持剑,随意向前一挥。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前方凝固的黑暗与煞气却悄然分开一道绵延千里的真空地带,久久无法弥合。
魔尊看着手中这柄以开天斧残金强行炼化的魔剑,淡漠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
“自此,你名——焦巘。”
他收起焦巘剑,并未急着离开北溟。
既已得神兵,那下一步,便是寻那撑天四极。
魔尊身形一晃,踏出斧渊,重新立于北海的万顷波涛之上。
此时夜色深沉,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浪。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指尖溢出的一缕魔气,便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无声无息地扩散至千里海域。
魔气霸道又细密如网,,将方圆千里的每一座冰山、每一处荒岛、甚至远处偶尔路过的商船,都纳入感知之中。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死寂。
没有天柱。
那足以支撑天地的宏伟存在,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魔尊并未气馁,身形如电,在北海之上纵横驰骋。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搜寻了极北之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探入了万丈深海的海沟,依旧一无所获。
那传说中的天柱,似乎并不存在于这片海域。
此时,东方既白,朝霞渐起。。
魔尊立于云端,看着脚下苍茫的北海,眉头微挑。最╜新↑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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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昔时竟考虑如此周全,将这天柱藏得如此之深。
天光已渐亮,凡间又是一日伊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个小东西还在呼呼大睡,魔尊勾唇一笑,眼底并无恼意,反倒是势在必得的从容。
焦巘到手,寻得天柱,不过时间问题。
心念一定,他再不迟疑,身形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北海之上。
回到东白镇的小院时,天刚蒙蒙亮。
魔尊将拂宜变回原样,塞回被窝里。
待她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拂宜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吃了早饭,便又背着那个小书袋,高高兴兴地去学堂“上课”了。
魔尊依旧坐在院子里,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在心中推演着天柱可能隐藏的方位。
既不在明处,那便是在暗处,或者……被某种极高明的阵法遮掩了
入夜。
待拂宜再次熟睡,魔尊熟练地将她连人带被缩小,收入掌心,再次踏上了寻柱之路。
这一次,他并未盲目搜索,而是根据昨夜的推演,直奔北溟深处的一处特殊的空间节点。
北海之极,风暴肆虐。
在那最狂暴的风眼中心,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
魔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裂了那处空间,一步踏入。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狂暴的海浪,而是一片静谧得令人窒息的虚无之海。
而在那虚无的中央,赫然耸立昔年鳌足所化的北极之柱。
天柱通体呈灰白色,粗达几十丈,表面覆盖着古老的岩石纹理,它向下深深扎根于海底深处,向上则没入不可测度的云端,此乃真正的顶天立地。
魔尊仰头看着这根擎天之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在此。
接下来的数晚,魔尊如法炮制。
既然知晓了女娲藏匿天柱的规律,剩下的便更加简单。
第三晚,南海之滨,寻得南极天柱。
第四晚,东海之渊,寻得东极天柱。
最后,是西极。
第五晚深夜,魔尊带着拂宜,来到了西海之上。
一番搜寻与破阵之后,当他终于撕开那层层迷雾,看到那根西极天柱时,定睛去看时,整个人却突地一顿。
片刻之后,忽尔爆发出一阵仰天狂笑。
“
哈哈哈哈——!”
天意,天意。
或许这天,本就是故意。
他的手掌触到冰冷粗糙的柱身,喃喃自语:“天,这次你竟是站在本座这边吗?但本座已等不及,要毁天灭地了……”
他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九霄,直至升上那九天之巅。
从这个高度往下俯瞰。
无边无际的西海,夜间一片黑暗。
魔尊眼中的笑意渐冷,透着凉薄与疯狂姿态。
他低下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掌心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人。
“拂宜,醒来。”
他叫道。
掌心里的拂宜被他戳得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把脸埋进去,一点儿也没醒。
“醒来。”
他又叫了一次。拂宜还是没醒,看起来一点儿也没听见。
魔尊看着她没醒,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再叫她。
“也罢。”
他在万丈高空之上,在即将倾覆的天地之间,低声自语:“你就这样睡下去吧。也许等你下次真正清醒之时,你在乎的世间……已经不复存在。”
69、少年无辜触逆鳞,广寒有恨试剑心
这几日,私塾之中,有个阿虎的少年,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自从拂宜进了学堂,这小子的魂儿就被勾走了一半。起初只是在学堂里围着转,后来竟大着胆子,追到了家门口。
这一日傍晚,魔尊正坐在院中闭目养神。
院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带着讨好和羞涩:“拂宜姐姐,你看!这是我上山抓的锦鸡,羽毛可好看了,送给你!”
魔尊睁开眼,目光沉沉地扫过去。
只见门口,那少年正捧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往拂宜怀里塞。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拂宜那个傻子,正好奇地伸手去摸那鸡尾巴,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傻笑。
她是他的东西,岂容别人染指。
“滚。”
魔尊坐在椅上未动,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阿虎吓得手一抖,锦鸡扑腾着翅膀飞了。他抬头看见院中那个一身黑衣、眼神像要吃人的男人,本能地退了一步。但他看了一眼旁边茫然的拂宜,少年的热血冲昏了头脑,梗着脖子道:“你……你凭什么赶我!她愿意跟我玩!”
“离她远点。”魔尊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再靠近半步,死。”
阿虎被这气势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死撑着:“你是她的谁啊?整天冷着脸凶她,我都看见好几回了!拂宜姐姐,别怕他,去我家玩!”
说着,他竟然伸手要去拉拂宜的袖子。
魔尊眼底戾气骤现。
“找死。”
他衣袖猛地一挥。
根本不需要碰到对方,一股狂暴的气劲便如重锤般轰出。阿虎整个人惨叫一声,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直接飞出了三丈远,重重砸在泥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魔尊只用了半分力,否则这凡人此刻已是一滩肉泥。
“啊!”
拂宜惊叫一声。
她虽然傻,但她认得好坏。那人给她送好玩的,却被打吐血了。她慌乱地迈开腿就要往外跑,想要去扶那个少年。
一只冰冷的大手从身后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拂宜急了,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在魔尊身上乱抓乱挠,嘴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那是对魔尊的指责。
“谁准你碰他?”
他捏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阴鸷:“你敢拦我?”
拂宜被捏痛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还倔强地推着他,指着门外的少年,哭喊着模糊不清的音节:“别……你……别!”
这时候,门外的阿虎竟然还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血地骂道:“放开她!你这个疯子!我不怕你……”
魔尊不为所动,反而笑了。
他一手拦腰将还在挣扎的拂宜扣住,死死禁锢住,眼神如刀,冷冷道:“她是我的人,是我妻子。”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随即,一种奇异的顺畅感涌上心头。
是妻子。是私有物。是绝不容许旁人觊觎的禁脔。
但这就是事实。
慕容庭与楚玉锦、江捷与宋还旌,两世婚姻,天经地义。
他把自己说服了,心底那股无名的躁动与怒意仿佛找到了合理的出口。
他一挥袖,一股劲风直接将那少年卷到了更远的地方,生死不知。随即大门“砰”地一声狠狠关上。
院子里,拂宜还在哭闹,还在推他。
魔尊看着怀里这张满是抗拒和泪水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够了!”
他冷喝一声,松开还在挣扎的拂宜。
拂宜跌坐在地上,抹了血泪往门外冲去。
魔尊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原地。
门外,阿虎已然晕厥,面色惨白如纸,胸膛几乎没了起伏,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拂宜冲到他身边,跪在泥地里,焦急地用手去推他,嘴里发出害怕的呜咽声。
可阿虎一动不动,她下意识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少年微微起伏的心口。
一抹柔和纯净的白色微光,自她掌心悄然亮起。
白光如涓涓细流,渗入少年的身体,温养着被震碎的经脉,抚平了五脏六腑的创伤。
片刻后,阿虎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光芒散去。
拂宜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一点残留的蕴火温热,顺着掌心的纹路逆流而上,突然之间,眼眸中的灰白完全褪去,一双眸子澄如秋水,那里面不再是稚童的懵懂,而是浮现出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通透。
“冥昭……”
她唇瓣微动,无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她要去寻他。
拂宜站起身,不再是之前的跌跌撞撞,而是背脊挺直,步伐坚定。她跨过门槛,走出了那个小院。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沿着那条路,稳步往前走去。
走到第五步时,一阵晚风吹过。
拂宜的脚步猛地一顿。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她眼中的清明光亮再次被懵懂困惑之色笼罩。
她迷茫地停在路中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道。
这是哪儿?
她要做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也不记得刚才那个必须要去见的人是谁。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种莫名的、要一直往前走的本能还在驱使着她。
于是,她不再思考,迈开步子,顺着脚下的路,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外走去。
……
月宫,广寒。
桂树下,清辉满地。羿神正与妻子姮娥对坐,茶香袅袅,一派宁静。
骤然间天地失色。
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如同倾倒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半壁月华。那股气息阴冷、暴戾,悄然笼罩了整个广寒宫。
“咔嚓。”
他们面前那张精美的玉石桌案,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无声地崩裂成粉末。
魔尊的身影在黑雾中缓缓浮现。
他是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这清冷的宫阙,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每一寸空间:“羿。出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羿神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羿神一把将姮娥护在身后,反手唤出射日弓,凝重地看着那个黑衣男子。他能感觉到,今日的魔尊,与往日截然不同——那种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疯狂,比明晃晃的杀意更令人胆寒。
“魔尊?”羿神沉声问道,“今日到访,又是为何?”
魔尊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手掌虚握,一柄漆黑的魔剑缓缓凝聚成形,他淡淡开口:“想杀便杀,何须理由?”
“羿,我随你同去!”姮娥从羿神身后走出,脸色虽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不可!快回宫去!”
“不!”姮娥仰起头,直视魔尊那双恐怖的眼睛,声音虽颤抖却很坚定,“魔尊若要杀他,便连我一起杀了吧!”
魔尊动作微顿。
他看着这一对在生死面前紧紧相依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讥讽。
他冷冷道,语气凉薄,“你不怕死?”
姮娥紧紧依偎在羿神身边,凄然一笑:“广寒宫万年孤寂,生时不能相聚,那便死后同行。”
死后同行?
凡间的那个傻子为了个外人推开他,天上的这对却要死在一起。
如此深情,在他看来简直虚伪得令人作呕,又刺眼得让他想要彻底毁灭。
魔尊嘴角的讥讽更甚,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想死在一起?”
他低笑一声:“做梦。”
“羿死之后,本座会将你关在比广寒宫更苦寒的极渊之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生永世和羿见不了面。”
羿神与姮娥闻言,脸色骤变,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魔尊看着他们惊恐绝望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来,”魔尊剑尖轻抬,直指羿神眉心,“不想我折磨她,就拿命来拼吧。”
这一次,魔尊没有留手。他正是全盛之时,魔威滔天,而羿神失去了射日神箭,哪怕神勇无双,也终究不是这暴怒魔头的对手。
不过百招,羿神便被魔气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魔尊身形一闪,出现在羿神面前,魔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羿!”姮娥哭喊着扑上来,跪在魔尊脚边,泪流满面却死死护住丈夫,“你若一定要杀他……就连我一起杀吧……”
魔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丈夫不顾一切的女人。
他只要轻轻一送,就能结束这一切。
可是,看着姮娥那双充满了爱意与绝望的眼睛,魔尊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了拂宜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还有她举着半块饼傻笑的样子。
那种没来由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杀了这对鸳鸯,倒是成全了他们的同生共死。
太便宜他们了。
他冷笑一声,收剑回袖。
“现在杀了你们,未免太无趣。”
“等她清醒过来,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杀死你,再将姮娥囚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对相拥的眷侣,“记住,这颗头颅暂寄在你项上。”
丢下这句狠话,他一拂衣袖,再无踪迹。
月宫恢复了平静。
羿神挣扎着坐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魔尊消失的方向,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浓厚:“不知发生何事,这魔头的行事……愈发癫狂难测了。”
姮娥扶着丈夫,心有余悸,望着那团远去的黑气,轻声道:“不论如何,今日算是逃过一劫。只是不知他口中之人,究竟是谁……”
姮娥与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数月之前,月宫之上被射日射箭射中的那名女子。
她,究竟是谁?
70、崖泉水涌浴身轻,绝壑云深任纵情
从月宫回来,魔尊浑身戾气未散,径直回了村里的小院。
然而,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拂宜的踪影。
魔尊脸色一沉,大步走出门,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村民,冷冷道:“我妻子呢?”
那村民被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得直哆嗦,但听到“妻子”二字,还是本能地指了指镇子上的方向:“刚……刚才看见那位姑娘往镇上去了,说是去找你了。”
魔尊松开了手,任由那人软倒在地。
妻子。
这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顺理成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拂宜是他妻
子,是他的私有物。即便要杀她,也只能由他亲自动手,旁人动一根指头都不行。
可是现在,那个蠢女人竟然跑了?
他虽然在村子里设下了阵法,寻常妖怪进不来,但他忘了拦住拂宜不让她出去。
“愚蠢!”
魔尊暗骂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烟。
拂宜现在神智不全,又没了阳炎真火护体,那一身微弱的仙力,随便来个稍有道行的小妖都能一口吞了她。
想到这里,魔尊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焦躁。
若是要等上十年百年去等她重生,不如——干脆一剑送她去死。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死了再重生,说不定就能变回原来的拂宜了。
他走在路上,目中杀气腾腾。
拂宜并没有走远。
她正蹲在一个卖孩童玩具的小贩摊前,明亮的眼睛几乎要贴到那些红红绿绿的小玩意儿上。
那些拨浪鼓、布老虎、小风车,在她眼里都是稀世珍宝。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觉得稀奇极了。
小贩看她是个失智的傻姑娘,倒也没狠心赶她走,只是当她伸手想去拿时,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往里挪了挪。
“姑娘,这可是要钱的。”
拂宜不懂什么是钱。她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
她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转身走了。
可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眼神落寞又可怜,就是个无能的傻瓜。
魔尊隐在暗处,冷冷地观察了她好一会儿。
看着她那副愚蠢无能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又不知道往哪儿发。
最后,他冷着脸走上前,随手扔下一锭银子,把拂宜刚才盯着看了许久的那个布老虎拿了起来。
下一瞬,他一个闪现,直接挡在了拂宜面前。
拂宜只觉得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那个有着大红眼睛的布老虎。
她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孔,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立刻扑上去抱住他,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和他吵架的事。
然后,她把那个布老虎举起来,递到他面前。
“嗯……啊啊……”
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神里却满是讨好。
魔尊一怔。
他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是自己想要这个玩具,她是想买给他。
魔尊看着那个做工粗糙的布老虎,心里的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他没接那个玩具,只是伸手掐住她的两颊往上抬,看着她突然恢复视力的双眼,那眸中有他的倒影,目似琉璃,明如澄镜。
拂宜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他。
他最终揉了揉她的头,说:“走,回去。”
江南的夏日,日头一日比一日毒辣。
这日午后,拂宜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晚泡过的温泉。她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身体却记得那暖烘烘的水有多舒服。
她一把拉住正在温书的林玉芳,非要拽着她往魔尊那儿跑。
到了魔尊面前,拂宜指着北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巅,嘴里急切地喊着:“那里……那里……”
她虽然说不清楚,但魔尊一看她那向往的神情,就知道这傻子又想去玩水了。
魔尊一脸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去。”
拂宜一听,立刻就不干了。她轻车熟路地扑进他怀里,像没骨头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呜呜咽咽地撒娇,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手。
她最近发现这一招很管用,只要魔尊没了耐心,大概率就会顺从她。
但也只是因为从西海回来之后,他的心情一直还算不错。
站在一旁的林玉芳看得有点起鸡皮疙瘩。她虽才十五岁,但也知男女大防,这场面实在太过亲昵。她正要上前拉开拂宜,劝她别闹了,却见那个终日冷着脸的男人眉头一皱,似乎终于忍无可忍。
“麻烦。”
魔尊冷哼一声,长袖一拂。
林玉芳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幻。下一刻,她们竟然已经站在了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眼前就是那一池冒着热气的温泉。
林玉芳惊得目瞪口呆,拂宜却高兴坏了,欢呼一声,也不管还有旁人在,手忙脚乱地就开始脱衣服。
林玉芳吓了一跳,赶紧背过身去,脸涨得通红,哪里敢动。
魔尊淡淡地瞥了林玉芳一眼,声音如冰雪般寒凉:“看好她。”
说完,他并未停留,转身走向了远处高高的断崖。他背对着温泉池,面向云海,身姿挺拔如松。
拂宜已经脱得精光,“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高兴地拍打着水花,回头来拉林玉芳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来……来……”
林玉芳看了看四周,除了远处那个背对着她们的黑衣背影,确实再无他人。这山巅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也确实让人心动。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少年心性,便也小心翼翼地解了衣服,下到温泉池中。
水温适宜,拂宜在池子里玩得开心极了,一会儿潜水,一会儿泼水,像条不知疲倦的鱼。林玉芳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也被拂宜的快乐感染,两人在水中嬉戏许久。
过了许久,日头偏西。
林玉芳怕着凉,先上了岸,穿好了衣服。可当她去拿拂宜的衣服时,却发现那堆衣物因为拂宜刚才玩水扑腾得太厉害,早已被溅湿了大半,根本没法穿了。
拂宜却不在意,她光着身子爬上岸,被山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林玉芳赶紧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披上,但根本遮不住。
拂宜指了指断崖那边,那里阳光正好,照在草地上暖洋洋的。她拉着林玉芳就往那边跑。
到了断崖边,离魔尊还有一段距离。
拂宜直接趴在晒得暖烘烘的草地上,几只白色的蝴蝶飞过,她眼睛一亮,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地去追蝴蝶,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玉芳坐在一旁,看着无忧无虑的拂宜,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魔尊。
他背对着她们,面向云海,。
林玉芳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抱着膝盖,看着那个令人畏惧的背影。
“镇上的人都怕你。”
她声音不大,随着风飘过去:“大家都说你不是好人。”
魔尊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你很想知道?”
林玉芳缩了缩脖子,却看了一眼还在傻笑抓蝴蝶的拂宜,咬着牙没有闭嘴。
“可是拂宜不怕你。”
她轻声说道:“她虽然傻,谁给吃的跟谁走,可她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才笑得这么开心,也只有在你身边,她才敢这么没规矩地撒娇。”
魔尊冷哼一声:“那是她蠢,不知死活。”
“她不蠢。”林玉芳看着拂宜,眼神里满是怜惜,“我们虽然也护着她,可我们护不住她一辈子。你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魔尊的背影,说出了心里藏着的话:“你这么厉害,要是真的想伤害她,或者想丢下她,肯定很容易,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地每天接送她,还要给她买吃的、买玩具。”
“既然你一直带着她……”林玉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以后能不能别伤害她?别把她一个人丢下?”
风吹过断崖,云海翻涌。
魔尊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别伤害她?
他魔尊行事,何须向一个凡人丫头保证。他留着拂宜,不过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杀,或者是……为了三世之约的终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扑来扑去的拂宜和林玉芳手中那堆湿漉漉的衣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麻烦。”
他衣袖随意一拂。
一股热浪卷过。只见拂宜身上和林玉芳手中的衣物上,瞬间腾起一阵白雾。不过眨眼功夫,那些原本湿透、甚至还在滴水的衣裳便变得干爽温暖,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林玉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摸了摸手里变得暖烘烘的衣服,满脸不可思议。
“穿上。”
魔尊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还不走是想在这过夜吗?”
林玉芳回过神来,虽然没得到承诺,但也没被责骂拒绝,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帮拂宜把那件烘干的衣服套上。
衣服暖暖的,拂宜穿上后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又乐呵呵地跑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魔尊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
魔尊眉头又闪过不耐烦之色,却终究没有推开她,只是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凡人,化作流光离开了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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