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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大乾风华录

【大乾风华录】(5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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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12-31


    第50章遇袭


    不知不觉间,外界已然天光大亮。<s>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s>?╒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李淮安的手臂仍环在李汐宁腰间,他将脸贴在她后颈,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情事后的靡靡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彼此的心跳声,在晨光中渐渐合拍。


    良久,李汐宁才动了动,长睫轻颤,转过身面向他,两团雪白的压在李淮安胸口,被挤成饼状。


    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眼尾染着未褪尽的绯红,眸光流转间,少了少女的懵懂青涩,多了几分被彻底滋润、采撷后才有的娇媚与柔软,宛若雨后海棠,花瓣承露,颤巍巍地舒展。


    “该起身了。”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不自知的软糯。


    李淮安闻言,也打消了梅开二度的想法,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方才松开手臂。


    下床时,李汐宁腿心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下意识扶住了床柱。


    她低头望去,只见腿根处一片狼藉,红肿的白虎馒头穴分外淫靡,两片肥腻蚌肉,不断朝外吐露蜜汁,混浊的淫液混杂着血丝,正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


    李汐宁有些不忍直视,脸颊腾地烧红,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她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捂住。


    “我帮你吧。”


    不知何时,李淮安已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回来,他言语间尽是坦然,没有丝毫尴尬。


    见状,李汐宁咬唇,赧然片刻,还是慢慢挪步过去。


    她心中安慰自己,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李淮安让她靠坐在床沿,自己则蹲下身,将水盆置于脚边,拧干了帕子。


    温热的棉帕,小心触及那红肿脆弱之处时,李汐宁轻轻一颤,下意识并拢了腿。


    清理的过程细致而缓慢。


    他擦拭得极为认真,拭去所有黏腻与残留。温热的水流偶尔抚过敏感肌肤,带来异样的刺激,李汐宁脸颊绯红,别开视线,任由他伺候。


    直到最后用干爽软巾轻轻蘸干水迹,她浑身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


    清理完毕,李淮安将水盆端走。


    李汐宁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裙,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襦裙,配月白绣缠枝莲的抹胸,外罩一件浅碧色半透鲛绡纱衣。


    穿戴时,动作间仍有些许滞涩与不适,但当她系好最后一根丝绦,站在铜镜前时,镜中映出的人影已与往日有了微妙不同。


    衣衫依旧雅致,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形。


    但眉宇间那份不谙世事的高傲疏离淡去了,眼波流转处,添了欲说还休的妩媚风情。


    雪肤上残留着几点暧昧红痕,自颈侧蜿蜒入衣襟。行走间,腰肢似乎更显柔软,步履也带着初承雨露后特有的娇慵款摆。


    昔日那个端庄自持,如冰雪琢成的王府郡主,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鲜活的暖流与艳色,冰层化开,底下是潋滟春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下的痕迹,眸光泛着些许甜意。


    李淮安已自行清理完毕,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正立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床单中央,那抹已呈暗褐色的落红痕迹。


    没有半分犹豫,他伸出手,指尖凝气如刃,沿着那痕迹边缘,干脆利落地划下一方布料,将其整齐撕下。


    布料落入他掌心,柔软织物上,那抹见证她由少女蜕变为女人的印记,格外醒目。


    李汐宁正好转身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那是什么,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根脖颈都染上霞色。


    那正是沾染了她处子之血的布料!


    “你……你做什么!”她急步上前,伸手去夺,语气带着羞恼,试图板起脸,却因满面红晕而威力大减,“快给我!”


    李淮安手腕一翻,那方染血的布料已消失在他指间的储物戒中。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占有,还有几分逗弄。


    “不给。”


    他坏笑着,一口回绝。


    “李淮安!”


    李汐宁急得跺脚,直呼他的大名,美目圆睁,气鼓鼓地瞪着他,颊上红晕更盛,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


    她伸手去抓他戴着戒指的手,却被他反手握在掌心。而后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抬眸看她时,眼底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郑重:“这是我的。”


    简单的两个字,宣告着绝对的霸道和占有。


    李汐宁挣了挣,没挣开,与他目光相接,察觉到他眼中那真诚了几分的温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羞恼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强烈的悸动。她终是别开脸,不再索要,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真的是……无赖。”


    语气却已软了下来,毫无威慑力。


    晨光中,两人离开客栈。


    李汐宁虽步履间仍有不适,但她本就有着第四境的修为,破瓜之痛,虽让她有些不适,却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之痛,更多的方面,是心灵层次上的。


    他们一路出城,登上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东方那浩瀚无垠的盘桓山脉。


    从飞梭上俯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墨绿林海,数百丈高的古木犹如巨人,树冠连绵成一片波涛汹涌的绿色汪洋。


    万丈险峰刺破云层,铁灰色岩壁嶙峋,飞瀑如雷。


    雾气在山腰缭绕,巨大狰狞的妖兽身影时隐时现,慑人的吼叫声隐隐传来,原始而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凭借这艘性能更佳的飞梭,他们得以在山脉边缘的较低空域灵活穿行,比大型云舟更迅捷,但也更易招惹注意。


    李淮安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规避着那些散发着强大妖气的区域。


    飞行近一日,深入山脉腹地。


    暮色渐浓时,他们寻机降落,找到一株百丈巨树的宽阔树洞暂歇。驱散一群窥探的银灰猴妖后,布下禁制。


    盘桓山脉占地辽阔,以他们目前的速度,最少需要三日,才能进入吴国边境。


    夜色中,李汐宁自然地枕在李淮安腿上,裹着薄被入睡。


    他则静坐调息,时刻保持警戒。


    好在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二人再度出发。


    盘桓山脉,自古便有“妖中国度”之称。


    巍峨山体连绵不绝,如巨龙脊骨横亘大地,横跨十数万里,非高品修士不可渡。


    此刻,一处山巅之上,罡风烈烈,却有两道人影赫然伫立。


    他们气息圆融,与脚下凶戾的山脉格格不入,却又仿佛镇压着整片山域的躁动。


    在二人身后阴影中,隐约可见数头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妖兽匍匐在地,连低吼都不敢发出,唯有身躯因本能的恐惧而微微颤栗。


    其中一人身披亮银麒麟铠,手持一杆通体银白的丈二长枪,他面容俊朗刚毅,正是大干王朝威名赫赫的威远侯——宁卓。


    另一人则是一身暗金色锦袍,须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目光深邃如古井,负手而立,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他便是沐家家主,沐远山。


    “沐老,王妃此令,倒是让宁某有些费解。”


    宁卓目光投向远处天际,声音平静无波,“既要拦截,又不现在带他回去,这位究竟是何用意?”


    沐远山捋了捋胡须,眼中同样满是不解,缓缓叹息道:“王妃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她既如此吩咐,我等听命便是。”


    宁卓不置可否,只是手腕微转,那杆名为“长空”的银枪发出低沉的嗡鸣。发;布页LtXsfB点¢○㎡


    他骤然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锁定了某个急速接近的飞梭。


    “来了。”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


    高空中,正驾驭“渡云梭”疾驰的李淮安,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烫!


    正是贴身放置的诡异古镜,“镜中仙”!


    镜面滚烫,甚至传递出一股急切的意念,在疯狂示警!


    李淮安面色瞬间剧变,神魂预警与镜中仙的异动同时爆发,让他浑身寒毛倒竖!


    “小心!”


    他只来得及对身旁的李汐宁低喝一声。


    下一瞬,云雾轰然炸开!


    一点银芒直冲云霄,瞬息之间,便已化作撕裂苍穹的死亡流光!


    那是一柄飞驰而来的银枪,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挟带着霸道无匹的枪意,直指李淮安胸口!


    这一击,避无可避!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下方山林落叶簌簌!


    银枪并非刺入血肉,而是精准狠辣地刺在了李淮安左胸衣襟之内,紧贴心口的位置!


    预想中的贯穿并未发生。


    枪尖仿佛撞上了一块无法撼动的铁壁,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一圈肉眼可见的气劲涟漪!


    巨大的冲击力,将李淮安整个人从渡云梭上狠狠震飞出去!


    “嘶……痛死老娘了……”


    在他倒飞出去的瞬间,他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一道妩媚又恼怒的声音,直达他的脑海。


    “噗!”


    李淮安人在空中,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得龟裂,眼前阵阵发黑。


    若非他的肉身足够强悍,且冲击力被抵消了大半,否则这一下就足以让他重伤濒死!


    “诶!你枪往哪丢呢!”


    山巅处,沐远山怒喝一声,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他身旁哪里还有宁卓的身影。


    天空中,李淮安勉强提气,身形在空中翻滚数周,踉跄着在数百丈外稳住,单膝虚跪,嘴角鲜血不停溢出,染红了前襟,脸色苍白如纸。


    “哥!”


    渡云梭上,李汐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俏脸瞬间惨白,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


    她下意识地就要扑出梭外。


    然而,渡云梭内空间一阵模糊扭曲,一身暗金锦袍的沐远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神色平静,对着李汐宁屈指轻轻一弹。


    “郡主,还请稍安勿躁。”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李汐宁,她周身灵力乃至肢体动作被彻底禁锢,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睁大盈满泪水的眼眸,看着兄长摇摇欲坠的身影。


    第51章威远侯宁卓


    宁卓立于苍穹之上,他眼中有些诧异,右手虚握,那杆银枪“嗖”地一声落入掌中。


    枪尖依旧银亮,并无血迹,但刚才那反震的力道和奇异的金石声响……他眉头微挑,看向空中勉强稳住身形的李淮安。


    “世子殿下果然实力不俗,竟能挡下这一枪?”


    宁卓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玩乐的兴趣。


    他刚才那一掷,虽未出全力,但也绝非寻常三品造化境能轻易接下,更别说如此正面硬撼而未被贯穿。


    此子身上,有些门道。


    李淮安咳着血,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地望向山巅那尊银甲身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咳咳……呵……我当是谁有如此威势,原来是大乾威远侯,宁大将军。不知侯爷……拦我有何贵干?”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疯狂催动血河不灭经的血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脏腑的剧痛,同时感应着胸口“镜中仙”的状态。


    那镜子似乎只是抱怨了一下痛,随后便再无异样,仿若死物一般。


    宁卓手腕一振,舞了个枪花,将银枪轻松负于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气势沉凝。


    “奉王妃之命,”宁卓开口,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情绪,“十日内,世子不得离开大乾国境。”


    李淮安眼神一凝。


    宁卓继续道:“王妃还有言转告,这十日之内,世子可任意游览大乾山河,我与沐老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并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淮安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前襟,“我等会在暗中,确保世子性命无虞。”


    李淮安缓缓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就这么点事……侯爷派人传句话不就行了?何必如此……舞刀弄枪,大动干戈?”


    他扭头望向天边,飞梭上,还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沐清瑶这个贱人!早晚有天给你沐家全部斩尽杀绝…


    …李淮安心中戾气翻涌,杀意滔天。


    宁卓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听闻世子殿下自京城东门,以造化境修为硬闯而出,气势如虹。宁某身为武人,一时见猎心喜,忍不住想亲自称量一下世子的斤两。方才一击,世子能接下,倒是让宁某有些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不过,称量,自然要有来有回。”


    话音未落,李淮安眼中寒光爆闪!


    他深知今日无法善了,也绝不甘心就此被“圈禁”十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那便请侯爷……指教了!”


    一声低喝,李淮安强行压下伤势,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主动出击!


    他手中乌光一闪,一柄缠绕着血腥煞气的长刀已然在手,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斩宁卓面门!


    这一刀毫无花哨,将速度与力量催发到极致,是他目前状态下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凌厉一刀,宁卓却连脚步都未移动半分。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ōm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并指如剑,在间不容发之际,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锋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李淮安虎口迸裂,鲜血直流,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李淮安抓稳长刀侧飞而出,变式再斩。


    刀身血色光芒闪烁,赤红色刀气挥出,迎风暴涨,妖异的血光,照耀周围十余里山林。


    刀光遮天蔽日,杀意森然,宁卓挥舞长枪横在身前,无数道刀气瞬间将那银甲身影淹没。


    轰隆隆……!


    血色刀气与银枪罡风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冲击波呈环状向外扩散,将下方大片古木拦腰折断,山石崩飞!


    宁卓的身影被这倾力一刀的威势微微阻了一瞬,随即银枪一震,枪尖迸发出更为璀璨的银芒,如同彗星刺破血海,将那遮天蔽日的刀光从中撕裂!


    然而,李淮安这一刀本意并非硬撼。


    刀气爆散的刹那,他借着反震之力与血光掩护,身法诡异地一折,险之又险地绕开枪势最盛之处,如一道血色鬼影,裹挟着残余的刀意,狠狠撞向宁卓!


    宁卓似乎没料到他在如此劣势下还敢近身,更以身为器,眼中讶色一闪。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细微迟滞,李淮安已合身撞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李淮安并非直接用身体去撞宁卓,而是在最后一刻将全身血气与残余刀意凝聚于肩肘,如同血色陨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宁卓横挡的枪杆之上!


    巨大的力量推着两人,化作一道纠缠的流光,斜斜砸向附近一座高耸的山峰!


    “轰!!!”


    山体巨震,烟尘冲天而起,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李淮安一击得手,毫不贪功,身形在接触山体的瞬间便借力弹开,同时手中长刀再次扬起。


    功法疯狂运转,几乎榨干经脉中每一分灵力,朝着那烟尘弥漫的山峰崩塌处,斩出了他此刻所能挥出的极限,数十上百道纵横交错,凄厉绝伦的血色刀气!


    咻、咻、咻…


    刀气如瀑,如网,如狱!


    每一道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侵蚀万物的邪异血气,密密麻麻,几乎没有间隙地覆盖了那片区域。


    断峰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以及岩石被切割粉碎的刺耳声响,整座山峰的上半截,在这狂暴的刀气洗礼下,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大截!


    乱石穿空,烟尘蔽日,景象骇人。


    “唉,蚍蜉撼树罢了。”


    渡云梭上,沐远山捋着胡须,微微摇头,眼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丝对晚辈的点评。


    他看得分明,宁卓方才根本未动真格。


    李淮安这番搏命般的抢攻,看似声势惊人,实则不过是困兽之斗,徒耗气力罢了。


    果然,待得烟尘稍散。


    那道银甲身影毫,发无损地立于半空之中,甚至连那身亮银麒麟铠都光洁如新,不曾沾染半点尘埃与血污。


    宁卓单手执枪,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气喘吁吁的李淮安。


    “刀意尚可,搏命之心亦足。可惜,修为差距,并非勇气可弥补。”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随即手腕一抖。


    “咻!”


    银枪“长空”再次化作夺命流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撕裂空气,直射李淮安心口!


    这一次,枪尖凝聚的锋芒,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李淮安瞳孔紧缩,神魂预警疯狂尖啸!他强提最后一口灵力,身形在空中极力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然而,就在长枪擦身而过的瞬间,宁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枪杆之旁,一把握住枪身,借着前冲之势,腰身拧转,手臂肌肉贲张,那银枪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银色弧光,拦腰砸向李淮安!


    这一击,势大力沉,快如闪电,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李淮安只来得及将手中长刀仓促格挡在身侧。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柄伴制作精良的长刀,竟如同琉璃般不堪一击,在银枪扫击之下寸寸断裂!枪身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淮安的右臂之上!


    血雾喷洒!


    李淮安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形状扭曲,臂骨显然已瞬间断裂!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化作一道残影,从高空急速陨落,狠狠砸进下方茂密的山林之中,不知撞断了多少树木,最后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滑行数十丈,才堪堪停住,背靠着一棵半倒的古树,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出大股鲜血,口鼻之间尽是猩红。


    哥,不要再打了……


    渡云梭上,被彻底禁锢的李汐宁目睹这一切,泪水瞬间决堤。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破束缚,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发出无声的悲鸣,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衣襟,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心痛与绝望。


    山林空地中,李淮安背靠断树,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


    右臂软软垂下,钻心的疼痛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抬头,望向高空中那尊如同战神般不可逾越的银甲身影,又瞥了一眼飞梭上泪流满面,无声呐喊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暴戾。


    底牌?他还有。


    刚刚凝聚的法相雏形,还有三品造化境武者特有的“造化神通”……但这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有意义吗?


    宁卓甚至连法相都未曾动用,便已让他重伤至此。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道门真君虎视眈眈。


    拼命或许能换得对方一丝狼狈,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十日内不得离境?


    沐清瑶究竟想做什么?这十日是给他的缓冲,还是为某个计划争取时间?他不敢想,也不愿坐以待毙!


    他眼中血色愈发浓郁,周身残留的血气开始不稳定地沸腾,准备不计后果地引动法相雏形,以及反噬严重的造化神通,做最后一搏。


    胸口处,那面一直沉寂滚烫的“镜中仙”,突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意念波动,并非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妖异的慵懒与妩媚,又隐含着一丝迫切:


    “省省吧,小子。没用的。那穿银壳子的家伙,法相都还没亮出来呢。你这点道行,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天上还有个快摸到‘道枯无’门槛的老头子盯着。”


    李淮安心神巨震,这镜子又说话了,它……果然是活的!而且灵智极高!


    “你有办法?”


    他同样以意念急问。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镜中仙的意念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谈生意的口吻,“本仙子可以帮你从这儿溜走,保证那两个家伙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但是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淮安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不急,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你只需先答应即可。”镜中仙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狡黠与诱哄。


    第52章条件与抉择


    李淮安牙关紧咬。


    与这诡异的古镜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他还有选择吗?被擒回去,生死操于沐清瑶之手,结局或许更惨。


    “我答应你!”他几乎是嘶吼着在脑海中回应,“但,你要把我妹妹也一起带走!”


    “做不到。”镜中仙的回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嫌弃。


    “本仙子现在状态不佳,能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已是极限。你那小妹子离得太远,还被那老头子的法力禁锢着,我捞不动。别废话,走不走?再磨蹭,等那银甲男下来,你想走都走不了。”


    李淮安猛地抬头,望向渡云梭上泪眼朦胧,满含担忧的李汐宁。


    带不走……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李汐宁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燕王妃一方的人,他们应该不会伤害她,可是……这样做的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时间所剩无几。


    天空中,宁卓似正缓缓压下枪尖,准备落下给予最后一击或擒拿。沐远山的目光也更多地投注过来。


    留下,兄妹一起被困,前途未卜,是生是死全凭沐清瑶一人定夺。


    独自逃走,尚有一线生机,将来也未尝没有翻牌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李淮安做出了决定。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汐宁,随即闭上眼睛,用意念对镜中仙低吼道:


    “带我走!”


    “聪明。>Ltxsdz.�ǒm.com</>”


    镜中仙的意念带着一丝赞许。


    下一刻,紧贴李淮安心口的古镜,骤然发出一层极其隐秘的微光。


    这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连宁卓与沐远山都未曾察觉异常。


    原地,李淮安(镜像)依旧背靠断树,气息萎靡,咳着血,眼神涣散地望着天空,与之前别无二致,甚至连那断臂的姿势、嘴角的血迹都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


    而李淮安的真身,却已在一股玄妙莫测的空间之力包裹下,被悄无声息地摄入了“镜中仙”的内部空间。


    紧接着,古镜本身化作一道肉眼与灵觉都极难捕捉的黯淡流光,朝着盘桓山脉更深处的核心地带,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空中,宁卓正要俯冲而下,完成镇压或最后一击。


    下方山林中,背靠断树的李淮安却忽然抬手,用尚能活动的左手,再次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声音嘶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力感。


    “侯爷……且慢。”


    宁卓身形微顿,银枪斜指,目光居高临下地投来。


    “李淮安”喘着粗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既然……是我母亲的意思……要我留在大乾十日……那我,听从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渡云梭方向,闪过一丝忧愁,“只是……还请莫要为难我妹妹。”


    宁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世子隐忍多年,必定会战至最后一刻,没想到重伤之下,倒是识时务了许多。


    看来,对长宁郡主的担忧,终究是让他选择了屈服。


    “早该如此。”


    宁卓声音依旧平淡,紧绷的气势却微微松懈了些许。


    他手腕一翻,银枪化作一道银光收回体内。


    身形缓缓落下,轻盈地踏在离“李淮安”不远的一块山石上。


    他并未立刻上前施加禁锢,而是就势在那块山石上随意坐下,目光打量着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李淮安”,语气难得地轻松起来:“世子能明事理,自是最好。王妃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说着,他竟从腰间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花香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驱散了沉重的氛围。


    “此酒产自东域‘百花宗’,以灵花蜜酿,辅以独特功法催化,不仅滋味绝佳,于疗伤固本亦有奇效。”宁卓将玉壶朝李淮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世子伤势不轻,可饮些暂缓痛楚。”


    “李淮安”瞥了一眼那玉壶,喉结似乎滚


    动了一下,却最终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多谢侯爷好意……咳咳……只是我现在……怕是消受不起。”


    他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宁卓说,“侯爷的法相……究竟是什么模样?定然……威风凛凛吧?不知侯爷今年贵庚?修炼至今……有多少岁月了?”


    宁卓见他拒绝,也不以为意,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百花酿,清冽酒液入喉,他舒畅地眯了下眼,随手捋了捋被山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发丝。


    对于“李淮安”这有些突兀且琐碎的问题,他只当是对方重伤之下心神涣散,或是试图拉近关系的无意识话语。


    “法相乃武修根本奥秘之一,不便细说。”


    宁卓淡淡回应,又饮了一口酒,“至于年岁……修行之人,何必执着于光阴。世子天赋异禀,将来成就,未必在宁某之下。”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对晚辈的劝勉。


    “李淮安”似乎没听进去,依旧喃喃道:“诶,我听说……京城那位国师,深居简出,神秘得很……都说她是道门奇才,千年难遇……可我怎么觉得,她像个……像个千年老处女似的,整天板着脸,多没意思……”


    此言一出,宁卓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瞬间蹙起。


    这话题跳转得太过突兀且……无礼。


    重伤之下言语混乱可以理解,但直接编排、辱及国师这等地位超然的存在,与之前表现出对妹妹的关切、以及看似认命的态度,隐隐透出一种不协调的割裂感。


    而且,“李淮安”的话语开始显得断续,逻辑越发混乱。


    上一句还在说国师,下一句又忽然转道:“盘桓山脉的妖兽……肉质应该不错吧?侯爷吃过吗?听说妖王的内丹……大补……”


    宁卓放下酒壶,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重新仔细地审视着靠在树上的“李淮安”。


    脸色苍白依旧,气息萎靡依旧,断臂的姿势、衣袍上的血迹都毫无破绽。


    但是,那双眼睛……虽然看似望着自己或天空,眼神深处却少了一种重伤者应有的痛苦聚焦,以及面对强者时应有的警惕或复杂情绪,反而像是……凝固的琉璃,缺乏灵动的神采。


    更重要的是,他说话时,胸腔的起伏,灵力的微弱波动,都与话语的节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延迟感,仿佛是在按照某个既定的模式运转,而非真正活人的即时反应。


    “不对……!”


    宁卓心中警铃骤响!他猛地站起身,强大的神识不再只是粗略扫过,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瞬间凝聚,刺向“李淮安”!


    几乎在同一时间,渡云梭上的沐远山也霍然睁大了眼睛,他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此刻宁卓的剧烈反应和那陡然凝聚的神识,印证了他的预感!


    “宁侯!小心有诈!”沐远山疾声传音。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宁卓神识触及“李淮安”身体的刹那。


    那个靠树而坐的“李淮安”,脸上那抹虚弱疲惫的表情骤然僵住,随即整个身体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开始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


    五官模糊,身形拉伸,直至彻底碎裂开来。


    “砰!”


    一声轻微的琉璃碎裂声响。


    在宁卓和沐远山惊怒交加的目光注视下,“李淮安”如同阳光下迅速消融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橡皮擦去的画作,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和被劲风扫过的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幻象?!好高明的幻身之术!”


    宁卓脸色铁青,一股被彻底戏耍的怒火与羞恼冲上心头。


    他堂堂二品巅峰武侯,竟被一个重伤小辈的幻象所迷惑,还与之“平和”地交谈了这么久!


    沐远山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宁卓身旁,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袖袍一挥,无数清蒙蒙的符文飞入周围空间,仔细感应后,声音凝重:“非比寻常的幻身,甚至模拟了精血气息……残留的波动指向山脉最深处,那里气机混乱如麻,追踪已不可能。”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懊恼、凝重,以及一丝对那神秘手段的惊疑。此事已超出他们能擅自决断的范围。


    “立刻禀告王妃。”沐远山沉声道。


    宁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内蕴星光的玉佩。


    他不敢怠慢,当即向其中灌注灵力,低声道:“属下宁卓,求见王妃!”。


    传讯玉光芒流转,片刻后,并未有声音传回。


    但两人身前丈许处的空间,却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


    清冷的月华仿佛被凭空接引,丝丝缕缕汇聚,迅速勾勒出一道朦胧而修长的女性身影。


    身影由虚化实,最终凝定。


    来者正是燕王妃——沐清瑶的一道灵力投影。


    她依旧是一袭看似简单的月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流淌着如水月光。


    青丝仅用一根素白丝带轻挽,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面上覆着那层标志性的轻薄白纱,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剔透,仿佛倒映着浩瀚星河的银眸。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即便只是一道没有实质的虚影,即便隔着面纱,可她那惊心动魄到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轮廓,以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飘渺仙气与无形威压,让这片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山林,瞬间变得寂静而肃穆。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不敢惊扰这位降临的仙子。


    她静静地立于虚空,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参见王妃!”


    宁卓与沐远山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躬身,齐声行礼,姿态恭谨无比。即便是宁卓这等沙场悍将,在沐清瑶面前也收敛了所有锋芒。


    渡云梭上,李汐宁怔怔地望着那道月白身影,嘴唇微动,却没有像宁卓他们那样行礼,眼神中有迷茫,有委屈,有害怕,最终化作一片沉默的倔强,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她。


    沐清瑶的虚影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转向了宁卓与沐远山,清冷悦耳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何事寻我?”


    宁卓与沐远山心中皆是一凛。


    沐远山作为沐家家主,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再次躬身,将事情经过更为详细地禀报了一遍,从拦截开始,到李淮安看似认命交谈,再到他们察觉不对、幻象消散、痕迹指向山脉深处,无一遗漏,最后垂首道:


    “……臣等无能,未能完成王妃嘱托,令世子走脱,请王妃降罪。”


    说完,他与宁卓皆是屏息凝神,静静等待,四周落针可闻,只有山风偶尔穿过远处林梢的呜咽。


    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两人,让他们脊背微微发凉。


    沐清瑶静静地听着,银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直到沐远山说完,她方才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那如远山般的黛眉。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下方垂首的宁卓与沐远山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寒意掠过。他们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静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短暂的静默后,沐清瑶的目光再次掠过远处沉默的李汐宁,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本宫知晓了。”


    她没有评价宁卓二人的过失,也没有追问李淮安那神秘手段的细节,仿佛一切早在预料或无关紧要。随即,她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先将长宁带回京城。”


    话音落下,她的虚影便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化的月华,最后一丝清冷的目光似乎再次扫过这片山林,随后便彻底消散。


    直到沐清瑶的虚影完全消失数息后,宁卓和沐远山才敢缓缓直起身,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发现掌心竟有些微汗。


    “王妃既已下令,我等照办便是。”沐远山看向渡云梭上的李汐宁,叹了口气。


    宁卓也收敛了心神,望向盘桓山脉深处,眼中含恨。他不再多言,与沐远山一起,卷起渡云梭与李汐宁,化为遁光,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


    第53章乾皇的不安


    京城,皇宫,御书房。


    乾皇李景玄手执朱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在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


    笔尖悬停在一份奏章上,久久未落。


    这段时日,一股莫名的心悸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伴随时间流逝,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仿佛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正在酝酿,甚至在……侵蚀他的某种根本。


    “裴三。”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旁侍立研墨的裴公公立刻停下动作,躬身细语:“奴才在。”


    “近来边境,还有……燕王那边,可有新的异动?”乾皇目视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公公不敢怠慢,立刻回禀:“回陛下,影卫今早才传来密报。燕王麾下三州兵马,精锐已悄然集结于宁州边境,旌旗暗伏,数量不下四十万。但蹊跷的是,兵马集结后便按兵不动,并未越界,也无后续调动的迹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根据内线回报,近一个月来,南境乃至更南边一些江湖中颇有名气的宗门势力,其掌门、长老或精锐弟子,大多都以各种名义汇聚到了淮安城,频繁出入燕王府。王府内外警戒森严,具体商议何事,影卫难以深入探知。”


    乾皇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陈兵边境,却又引而不发。


    我这四叔到底在搞什么?


    还有燕王妃那个妖妇,一出南境,就好似泥龙入海般,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只是这些?”乾皇眉头微蹙,心中的不安感并未因这些情报而减轻,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无端的心悸,绝非空穴来风。身为大乾天子,承袭国运气数,对某些冥冥中的危机,自有模糊感应。


    “陛下,影卫目前回报的,确实只有这些。”裴公公低声道。


    乾皇沉吟片刻,而后轻轻叹息:“罢了,去请国师、老镇国公、还有大供奉,即刻前来御书房议事。”


    “是,老奴遵旨。”裴公公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用最核心的力量来应对可能的风暴了,连忙躬身退下。


    裴公公刚离开不久,御书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与皇宫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走了进来。


    只见那女子一袭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未梳繁复发髻,仅用一根乌木簪子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行走间步履轻盈却沉稳,带着一股久经锻炼的矫健与……江湖气。


    眉眼依旧美丽,却褪去了宫装时的温婉端庄,多了几分英气与飒爽,正是当朝皇后——叶秋棠。


    她径直走到御案前,看着正揉着眉心,面色沉凝的乾皇,开门见山道::“陛下,我想出宫。”


    乾皇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这身打扮上,眉头立刻皱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出宫?你要去干嘛?”


    他现在本来就烦,叶秋棠还跑过来添乱,因此自然不可能给她好脸色。


    叶秋棠抿着唇,倔强地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决心,却一言不发,只是重复:“这三年来,我未离开皇宫半步,如今我想出去走走。”


    看着她这副打扮,乾皇只觉得一阵头疼。


    出去走走?


    怕是去找李淮安才是真……


    他烦躁地挥挥手:“赶紧回你的凤仪宫,别在这儿杵着,朕现在没心情跟你掰扯,别逼朕骂人。”


    “陛下,我要出宫。”叶秋棠凤眸倔强地注视着他,第三次重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乾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眉宇间怒气翻涌,“叶秋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大乾的皇后!是朕的正宫!不再是当年那个的叶家大小姐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闻言,叶秋棠面色苍白,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愧疚和痛苦,还有深深的不甘。


    她眼眶微微泛红,贝齿紧咬着下唇,双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只是那挺直的脊梁,隐约透着一股落寞的意味。


    见她这副泫然欲泣,委屈却又死犟的样子,乾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却冷了下来:“你要出宫,去找李淮安是不是?朕告诉你,他现在至少是三品巅峰的修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算让你追上了,你能帮上他什么忙?是给他添乱,还是去给他的敌人送上软肋?”


    叶秋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又变。


    乾皇的话十分犀利,直指问题的关键。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但……她无法就这样在宫里干等着。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我……我们叶家,也有上三品的强者,我不是花瓶,也不是你们的累赘……”


    “够了!”乾皇直接打断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叶家的高手朕留着自有用处,事关重大,你一个调不走!现在,立刻,给朕滚回你的凤仪宫去!别再给朕添乱!”


    叶秋棠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与他争论,眼中满是不服与焦急。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裴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老镇国公、大供奉到了。”


    话音刚落,裴公公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前面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高大魁梧的老者,虽年事已高,但一双虎目精光内敛,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正是大乾的老镇国公,一品“道灾”境强者——齐宣。


    落后老者半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着紫袍,面容儒雅,气质温润,眼神却深邃如海,正是皇室大供奉,同样是一品“道灾”境的李天赐。


    两人进殿,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情形,尤其在皇后叶秋棠那身劲装打扮上略微停留,随即面色如常,对着御案后的乾皇单膝跪地行礼:


    “老臣齐宣,参见陛下。”


    “臣李天赐,参见陛下。”


    “两位爱卿平身。”乾皇抬手虚扶,脸色稍霁,眉宇间的焦躁不安已被他尽数压下。


    他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叶秋棠,温声道:“皇后,你且先回吧。”


    叶秋棠知道,就算继续死缠烂打下去,乾皇李景玄也不会松口。


    她心中苦涩,挣扎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对着乾皇微微屈膝一礼。


    “陛下,臣妾告退……”


    话落,她又向齐宣和李天赐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有些落寞地离开了御书房。


    那玄色劲装的背影,在宫廷煌煌的灯火与庄严的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与格格不入。


    李淮安是囚徒,她又何尝不是笼中雀?


    乾皇眸中闪过一抹不忍,随即迅速被冷硬取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投向眼前两位足以震动天下的顶级强者。


    “裴三,国师呢?”


    乾皇发现只来了两人,问道。


    裴公公连忙回禀:“陛下,老奴去请时,国师大人不在司天监,其座下童子说,国师已离京,说是去拜访一位故友,归期未定。”


    乾皇闻言,眉头再次紧锁。


    国师在这个时候离京?虽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指望过国师司漓,但他也不希望,乾元道宫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头对付他。


    事情有些不对劲,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可却又始终察觉不到问题的根源在哪。


    燕王妃要对太祖皇陵动手,这个他是知道的,但这真的是她的目的吗?


    为了扶持燕王上位?


    乾皇总感觉燕王妃这人诡异得很,做事也是云里雾里的,想到这里,他看向齐宣和李天赐。


    “两位爱卿,朕近日心绪不宁,预感恐有大变。南境燕王异动频频,江湖势力云集淮安,京城之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朕总觉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似有大事将生。召二位前来,便是想听听二位的看法,我大乾京城,现今防御如何?可能应对……非常之变?”


    齐宣与李天赐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能让陛下产生如此强烈的预感,并同时召集他们二人,事情恐怕绝不简单。


    “嘶…听陛下这么一说,老臣似乎也隐约有种压抑之感,可是……”齐宣垂眸沉思片刻,而后再次开口道。


    “老臣始终察觉不到问题的端倪所在,这京城之中一切如常,也并未有过于强大的灵力波动。”


    乾皇微微颔首,随后目光望向李天赐。


    “陛下,臣同样不知所云。依臣拙见,问题会不会出在边关上面。”李天赐面色愁苦,这等观天测相之事,他一个武夫也没辙。


    如果国师在的话,她或许能回答乾皇,可她如今并不在京城。


    “罢了,许是朕多虑了。”


    乾皇摆摆手,心中对两人充满了鄙夷。到头来终究还得靠自己……


    第54章羊入虎群


    白茫茫,无边无际的空间中。


    李淮安身心俱疲,仿佛一具尸体,漂浮在这片虚无的纯白之境。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唯有绝对的寂静。


    但很快,一种清晰的“流失感”惊醒了他。


    他的灵力,甚至是生命本源,正被这诡异的空间无声抽取。很细微,如同温水煮青蛙般。


    “镜中仙!”


    李淮安心中警铃大作,杀意与暴戾瞬间冲破这浑噩的状态。


    果然不出所料,这鬼镜子就没安好心!


    他心中已做好最坏打算,甚至开始尝试催动那刚刚成型的法相雏形,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之时。


    那道慵懒妩媚的声线,有些不耐烦的响起,直达识海深处:


    “省点力气吧,别疑神疑鬼的。”


    “你现在在我的‘镜域’里,这只是最基本的空间维持消耗。把你整个人‘装’进来,带着你进行这种程度的空间跳跃,真当不费力啊?”


    镜中仙的意念带着一丝明显的嫌弃,仿佛在责怪他的大惊小怪。


    “我已经把对你的‘汲取’压制到最小了,只抽取了你一些灵力,外加一丢丢的生命气息。这点代价,是不可避免的。要是老娘真放开了吸,你现在已经被抽成人干了……”


    闻言,李淮安心念电转,强行压下翻腾的负面情绪。他知道自己此刻没有翻脸的资本,还不如顺着它的意思。


    那种流失感虽然清晰,但速度确实不算迅猛,以他三品巅峰的实力,短期内,勉强也能够承受得住。


    他立刻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仙子说笑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感激还来不及!只是这方世界……实在有些新奇,不免多想了些。”


    “呵呵。”镜中仙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老娘了解你,你的多疑,都刻在骨子里了。不过无所谓,本仙子不屑于跟你计较。”


    李淮安被噎了一下,默默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安全了吗?飞出多远了?”


    “大约万里之地吧。还在盘桓山脉范围内,但已经深入腹地。”镜中仙回答,“我正在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总不能让一直待在我的镜域里,对你对我都没好处。找到了……就这里吧。”


    话音刚落,李淮安便感觉一股柔和的推力传来,眼前的白光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泥土气息以及……恐怖妖气的真实世界!


    “噗通!”


    他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略显狼狈地跌坐在一片湿漉漉的岩石上。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出。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到百丈处,一道银色匹练自极高的山崖绝壁轰然垂落,水量惊人,气势磅礴,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潭,激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映出道道迷蒙的彩虹。


    瀑布高约百丈!水流撞击潭面的轰鸣声,如同万千雷霆持续炸响,震得他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


    李淮安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立刻闭目凝神,将自身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外蔓延。


    嘶…!


    仅仅片刻,他便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随后连忙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方圆百里之内,尽皆妖物……


    妖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怖妖气!如渊似海,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其中几道气息强横而又古老,隐约间透着一种暴戾,远远超出了他的实力范围,只是稍微感应,便让他灵觉刺痛,神魂不稳。


    这绝不是外围那些低阶妖兽能有的气息!


    这里盘踞的,恐怕至少也是相当于人类三品造化境,乃至二品天门境的妖尊!甚至……运气差点的话,遇到相当于一品境的妖圣也并非不可能!


    “镜、中、仙!”


    李淮安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扭头看向悬浮在自己身旁的青铜古镜。


    他不明白,这鬼镜子在闹哪样?


    且不论他是否有伤,哪怕是他全盛状态,想要离开这里,也不是什么易事,只能看运气。


    古镜镜面微光一闪,那道慵懒的意念再次响起,它理直气壮道:“慌什么?此地名为‘圣灵峰’,乃是盘桓山脉核心区域之一,灵气浓郁,天材地宝不少,正适合你躲藏和疗伤。”


    “圣灵峰?”


    李淮安声音疑惑,埋头思索起来,他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别瞎琢磨了。”


    妩媚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李淮安的思索,它顿了顿,镜面朝瀑布上方示意了一下。


    “沿瀑布逆流而上,顶端有一片‘翠仙湖’。到了那里,任何妖兽都不会主动攻击你。”


    “你没骗我吧?”李淮安将信将疑,妖族和人族的敌对关系太过久远,他不太相信,有妖兽能压制那骨子里对人族的仇恨。


    可转念一想,镜中仙应该不至于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坑他,这对它并没有任何好处。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待在这瀑布下面,光是那几道隐晦扫过的强横妖念,就让他如坐针毡。


    李淮安强撑着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右臂骨折,内腑震荡,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只剩三四成。


    惨,但还能动。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残余灵力,身形有些摇晃地沿着陡峭山壁,向上飞跃。


    百丈高度对他而言不算太难,几个起落便已越过瀑布顶端。


    视野豁然开朗。


    他沿着湍急的河流继续飞行,约莫过去了一刻钟左右。


    面前出现一片仿佛看不到边际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澄澈的碧绿色,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火红如焰的枫林。


    盛夏时节,却是层林尽染,与碧绿的湖水形成鲜明而震撼的对比,美得近乎不真实。


    李淮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湖畔。


    那里,或站或卧,或低头饮水,或闭目休憩着数十头体型庞大气息惊人的妖兽!


    有通体雪白,鳞片如同寒冰的巨蟒;有肌肉虬结如山的银背暴猿;亦有优雅静谧,九条雪白长尾轻轻摇曳的妖狐……


    甚至还有几头极其珍贵,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草木精怪。


    这些妖兽,身上大多带着伤势。


    它们仿佛都褪去了凶戾,安分得不可思议,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互不干扰,只是静静地在湖畔休憩。


    当李淮安这个人族出现在湖边时。


    “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这些目光中,充满了冰冷、审视、警惕,以及……一种对人类的深刻仇恨与厌恶!


    但,十分诡异……没有一头妖兽对他动手?


    这时,一头宛如小山的熊妖,缓缓转过头,铜铃般的巨眼锁定李淮安,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人语。


    “人族……此地不是你能踏足之地。”


    李淮安没有回应,他伫立于半空之中,默默观察许久。


    气氛凝重了几分,妖兽的嘶鸣低吼不绝于耳,可它们始终没有动手的迹象。


    见状,李淮安心中稍定。


    他无视熊妖的警告,身形落下,稳稳踩在湖畔湿滑的岩石上。


    熊妖此刻眼睛都要瞪出火来了,可它就像无能的丈夫般,只能干看着……


    太气人了!妖族圣山,被一个人族堂而皇之


    的踏入,可它们偏偏还不能动手,此刻这群妖兽只觉十分憋屈。


    于是,它们纷纷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李淮安扫视四周,视线在那条白色巨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头妖兽的实力很强。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盘膝坐下。


    镜中仙无声悬浮在他身侧,镜面微光内敛。


    闭目,凝神。


    功法悄然运转,并非主动掠夺,而是如同一个谨慎的漩涡,开始缓缓汲取,这翠仙湖中异常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


    湖中的能量温和却沛然,对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有极佳的滋养效果。


    一个时辰过去。


    在湖中灵气的滋养下,他右臂折断的骨骼已在灵力催动下基本接续愈合,只剩些许酸麻。


    内伤也稳定了下来,不再恶化,但要彻底恢复,仍需水磨工夫。


    就在这时,水声轻响。


    那条盘踞在湖心深处的雪白巨蟒,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划开碧波,无声无息地游近,在李淮安所在的巨石旁停下。


    湖水褪去,露出它那比水缸还粗的蟒身,以及一颗近乎完美的菱形头颅。


    它周身散发寒气,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这个陌生的人族,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发出细微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嘶嘶”声,带着的腥气。


    李淮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体内残存的灵力瞬间加速流动。


    压力如山。


    这白蛇的气息沉凝如渊,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二品了,与全盛时期的自己不相上下。


    被这样一头大妖近距离凝视,绝非愉快体验。


    蛇头缓缓压低,信子几乎要触碰到李淮安的脸颊,冰冷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知。


    它在观察,亦或是打量。


    这是一种源自陌生种族的好奇,但它体内蕴含的力量,重创此刻的李淮安。


    这就是娘亲说的人类吗?


    小小的一只,看起来也不可怕呀。


    蛇眸轻闪,小心翼翼地试探,就在那猩红的信子即将沾到他皮肤的刹那。


    嗡!


    一直静立在侧的镜中仙,镜面骤然荡开一圈淡金色光晕,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更高位格的古韵,瞬间将李淮安笼罩其中。


    白蛇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缩,迅速没入水中数尺,竖瞳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疑与忌惮。


    它不再试图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依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李淮安,以及他身旁那面古朴的青铜镜。


    湖畔其他妖兽的视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变得更加凝重。


    那种赤裸裸的攻击欲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忌惮和恐慌。镜中仙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嘶…嘶…”


    白蛇不太敢继续靠近,硕大蛇身在湖中不停游动打转,就像是发现了喜爱的玩物,却又因无法得到,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李淮安依旧闭着眼,仿佛对外界漠不关心。


    他心知,暂时安全了,但这安全,建立在镜中仙的威慑之上,也建立在周围这些大妖……对“翠仙湖”某种规则的遵守之上。


    伤势恢复后,就得赶紧离去,这妖族腹地实在不是人能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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