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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天汉风云

【天汉风云】第一百章·微山湖上的板刀面(中流砥柱篇,开篇,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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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9-18


    新篇章就开始了(:3っ)っ


    大家会看到许多熟人登场


    虽然在几个盗版站总有人吐槽看到历史人物的名字出戏,但其实是这样,就


    算不用这些历史人物我也还是得搞一些npc出来,到时候名字都记不住岂不更糟


    糕╮(︶﹏︶)╭


    第一百章


    宣和四年十月初七。发;布页LtXsfB点¢○㎡发布页Ltxsdz…℃〇M


    汴州城外那场牵羊礼,像一阵阴风,很快吹遍了中原。大汉天子赤着上身,


    牵羊跪伏,被人一路牵着走。消息传开,沿途州府的官儿们,脊梁骨先软了大半。


    胡人铁骑顺着黄河两岸往兖州方向压过来。许多城池的守将,连敌军的影子


    都没见着,当夜就弃城跑了。有的地方官更干脆,几十骑胡人游骑到城下转了一


    圈,他便大开城门,双手捧着印绶和钱粮,弯腰迎出去。


    汴州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破城那天没死成的紫袍公卿,如今一个个换了脸。


    有人主动剃发易服,跑到完颜宗望马前摇尾巴;有人被刀架着脖子,提笔替女真


    人写安民告示,帮着这帮人在汉家故土上立规矩。


    但在北边,退到邺城一线的徐世绩大军,终于和常山方向血战多日的岳飞、


    陈庆之等部连成一气。胡虏的攻势在这个方向上停了下来,对于汉军的重兵集团


    他们没有决心去啃,战略决战不能这么容易打响。


    但胡骑停下来的真正原因,还在他们自己帐里。


    黄河以北,原本负责阻击徐世绩南渡的契丹和鲜卑大军,早没了打硬仗的心


    思。耶律休哥、慕容恪这些胡族名将隔着黄河,看着女真人在汴州城里把金银布


    帛一车车拉走,把汉家后宫的嫔妃帝姬装车打包,眼睛都红了。一起南下打草谷,


    凭什么女真人吃得满嘴流油,他们要在北岸替人挡刀子?


    契丹和鲜卑诸将很快有了默契:黄河南岸的仗,看着就行,女真人要他们配


    合作战不管,有城池接收采取;匈奴和突厥要他们抽兵北上、合围冀南,不去,


    问就是等大本营的消息。


    五大部拼起来的联军,就这么卡住了。各打各的,谁也不肯先动。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能打破眼下僵局的机会。


    但问题对于天汉方面更是不可回避的--汴州沦陷了。


    对冀南前线的天汉诸将来说,这消息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刀。他们在这里死


    守,一是人口城池密集,作为华夏重地的河北南部不可轻让,二是给汴州行在当


    屏障,避免敌人全军南下压迫核心地带。现在天子被人牵羊跪伏,都城都丢了,


    这道屏障还挡什么?十几万汉军仅剩的野战精锐,一下子没了方向。守,守的是


    谁?退,退到哪里去?


    震撼和悲愤压了没多久,作为名将,仍然在寻求战机。常山一线已经抱团的


    岳飞、郭子仪、彭越,加上刚收编重组的孙廷萧旧部--戚继光、张宁薇统领--


    趁着匈奴和突厥观望不前阵脚松动,反手就是一刀。


    岳家军的背嵬骑兵先楔进敌军前阵,郭子仪和彭越从两侧包抄。这一下撕得


    不轻,斩首数千,铁木真的乞颜部后撤三十里。


    但岳飞他们也没做追击,敌军撤退有序,没有扩大战果的可能性。大军重新


    缩回营垒,帅帐里,大将门围着舆图,谁也没先开口。


    「向南,跟大都督的五万人合兵?」彭越指着黄河北岸,他本也是徐世绩的


    部下,自然倾向于早日归建。如此各部合起来是十几万人的重兵集团,听着吓人。


    可汴州一丢,南边的粮道就断了。十几万张嘴,在这片被战火翻过几遍的地上,


    撑不过两个月。更何况黄河以南的敌军随时可能掉头西进,潼关、关中都在人家


    刀口底下,他们抱团也不能解决未沦陷区的问题。


    「那就只能放弃河北。」郭子仪摸着胡须,叹了口气,手指在地图上往西划


    了一道弧,「全军拔营,退井陉关,守并州、河东。依托太行天险,居高临下,


    保关中元气。」


    放弃河北。四个字说得轻巧。可不走呢?无粮、无援、无主,在这片平原死


    地上跟胡人五大部主力决战。胜算先不说,这十几万天汉大军出了问题,天下就


    真成了异族的牧场。>Ltxsdz.�ǒm.com</>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岳飞最终拍板,等徐世绩方面来人沟通。


    他们也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总能从绝境里撕开口子的人。


    突厥和匈奴的营地里,自岳飞突施冷箭一番攻打后,大家都笑不出来,酒蒙


    子不当了,汉地女人也不睡了,将兵枕戈待旦,也怕岳飞改日又杀了过来。


    阿史那咄苾和伊稚斜原以为天汉南线崩盘,冀南这块肉已经含在嘴里,结果


    差点被崩了牙。他们不得不重新掂量:对面这群汉军,到底还剩多少口气。


    按先前五大部首脑定下的方略,突厥和匈奴在冀南本来就是佯攻,牵制住天


    汉主力就算交差。为此他们还分了兵,往西去扰雁门关,往黄土高原上撒。现在


    这招成了自己给自己下套。正面兵力本来就不够,原想着汴州一丢,这边汉军必


    然树倒猢狲散。谁知道这群丢了都城的人反倒抱得更紧,像挨了刀的狼,呲着牙


    不肯倒。铁木真带着乞颜部冲了几回,也没能把这块铁板砸开。


    阿史那咄苾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女真、契丹、鲜卑,外加建州部和吴三桂,去东线打汴州,那是多肥的差事。


    城破了,金银、女人,一车车往北拉。黄河两岸任由他们劫掠,连跨海来的倭寇


    都要跟着分一杯羹了。一起入关,凭什么他们吃肉,突厥和匈奴在这儿啃硬骨头?


    在突厥大帐里,阿史那咄苾和伊稚斜把铁木真叫来,又召了石敬瑭。四个人


    围着火盆坐下。


    「汉军他妈的没被吓倒。」阿史那咄苾把马鞭往案上一摔,眼里全是火气,


    「再拼下去,咱们的勇士死光了,也是给女真人做嫁衣。」


    石敬瑭缩着脖子,凑上来低声说:「两位首领,天汉先失了陪都,这支汉军


    已成哀兵。所谓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硬碰硬不划算。他们后援断


    绝,撑不了太久,关中并州不比江南,补给不上来的。」


    密谋了大半宿,怨气越说越重。最后定下来的方略跟黄河以北的契丹、鲜卑


    差不多:对峙可以,强攻免谈,谁爱冲谁冲。铁木真倒想此时应该给加紧压迫汉


    军才对,但他不过附庸小部,卖命的时候想得到他,说话却是不顶用的。


    大部分的五大部前线将领都想要把难题扔回幽州,让主君们去头疼,顺便等


    塞外草原上的预备队入关,等兵凑够了,再拿投鞭断流的骑兵堆死汉军。


    深秋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吹过空荡荡的营垒和没人收的尸首,黄河以北的战


    场,就这么诡异地静了下来。


    而幽州大本营里,那座原本属于安禄山的节度使议事殿,已经是五大部此时


    军政的运转核心,主君们最信任的文臣武参在这里常驻处理各处战报,必要时五


    位主君也会亲自到来,便是塞外各部的故土上留守的人,也会和此处沟通老家的


    事务。前线军报一封接一封送来:南线汴州打下来了,北线被汉军顶住,各部将


    领因为战功和伤亡不均开始私下串联,谁也不肯先动。主君们自然知晓自己部下


    们的习性,不得不等各路人马把消息汇齐,再来一轮合议,在此之前便默许各处


    兵马小范围内自行其是,不愿动的就保存实力,但不许擅自大范围调动。


    这种决策速度,放在兵贵神速的国战局面下,本该是致命的。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可这恰恰是这支联军治不好的病。五部各怀心思,主君们把兵权攥得死紧,


    绝不肯让前线悍将为了所谓战机自作主张。再说汴州陷落得太顺,顺到反而绊住


    了下一步。肥羊摆在桌上,谁向南扩张、谁去填河北那个绞肉机,各部的算盘珠


    子拨得噼啪响。早先女真契丹鲜卑绕后,是战略冒险,匈奴突厥正面佯攻反而省


    力,现在一切反了过来,必然得重新分配。


    早先安禄山铁了心要亲率全军南下,指挥权攥在一个人手里,才不用扯皮。


    可伪燕早灭了,如今五部共同主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在这支拼凑


    的联军里被放大了五倍不止。


    互相掣肘,互相盯着,幽州大本营迟迟发不出总攻令。前线将领乐得拿它当


    借口,消极避战,保存实力。整个北方战局就这么陷进了一片怪异的泥沼。


    一边是想打却无粮无援、进退两难的天汉军;一边是兵强马壮、却因分赃不


    均各自算计的胡虏联军。双方的摩擦比汴州之战决出胜负前,反而陷入了低潮。>ltxsba@gmail.com</>


    而邺城城头,一面「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大纛升了起来,自汴州危机时被派


    出寻求徐世绩南下,一直缩着脖子的康王赵构在跟随徐世绩北返邺城,确认安全


    后站了出来,鱼朝恩则也紧紧拥护赵构。


    赵构不傻,父皇牵羊礼受辱,兄长赵桓生死不明,根据传来的消息,大约是


    死了。他虽然是既有名义,又在军中,但这时候称帝,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还得背个不顾父兄死活的骂名。上半年安禄山作乱时,朝廷明旨封过他兵马大元


    帅,此刻竖起这面旗,合规矩,也最能拢住人心。鱼朝恩作为曾经受信任的监军


    太监,如今中枢被一锅端掉,据称什么王振仇士良都一命呜呼了,他还活着,未


    来说不定还得是新皇最信任的宦官首领呢。


    徐世绩大约和赵构已经达成了一致,很快就将消息传出,各地军民闻讯各自


    稍微安心,似乎又有了一些希望。


    天汉宣和四年--当然,这个年号究竟还能不能撑到第五年,已无人敢作断


    言--十月十三,泗水淤塞而成的微山湖畔。


    茫茫然的水汽压在湖面上,远远望去,芦苇连成一片灰黄的海。风从湖心卷


    来,芦花翻动,露出其间纵横交错的暗渠、浅滩与淤泥。岸边的山丘不高,却多


    有乱石、密林和废弃的渔村,几条旧时运粮的小道穿行其间,到了如今,早已只


    剩车辙和马蹄踩出的深痕。


    这里原本便是豫徐州郡交界之地,官府鞭长莫及,豪强也避之不及。水路通


    达,芦荡又足以藏舟藏人。太平年月,渔户在湖上撒网,商旅沿岸行走,虽有盗


    匪,也不过是些剪径的散兵游勇。可自从天下乱起,流民四散,征发不绝,军队


    与叛军来回践踏,这片三不管的水泊便渐渐变了模样。


    几个月来,已有若干支人马先后钻入此地。


    他们的人数都不算多,多则数百,少则几十人;旗号却是五花八门,有的打


    着占山为王时的破旗,有的拿块染过色的麻布,歪歪斜斜写上「替天」「济世」


    「八大」之类的字号;也有一伙人干脆什么旗号也无,只把抢来的甲片缝在皮袄


    外头,在芦苇荡画一片地方混日子。


    这些被朝廷统称为「流寇」「响马」的人,本就来自乱七八糟的地方。


    有人原先盘踞在江淮水网,靠劫漕船过活;有人曾在汉水边跟着大股乱军厮


    混,打过官军,也被官军追得家破人亡;有人是乡里破产的佃户,有人是逃亡的


    盐丁,有人原本竟还是地方被苛政逼反的富户;还有原本是从更远的地方起事,


    流窜了许久的,东南、西北来的都有。年初朝廷尚游刃有余,孙廷萧出北方送亲


    之时,徐世绩、岳飞等部在江淮、湖广一带扫荡群寇,军锋所至,大小山寨


    接连


    覆灭。这些人既打不过正规军,也无处可去,只得解散队伍,只有众家头领们昼


    伏夜行,许多便逃到了这里。


    待到岳飞、徐世绩诸军北上参与平定安禄山,这边是没人管的--恰巧汴州


    行营建立,许多钱粮从南边运来,还可以趁机捞点油水。


    最初,响马们彼此见面时,少不了拔刀相向。


    一支人马占了码头,另一支便想夺船;有人在苇荡里设卡收过路粮,有人便


    要来分一杯羹。几场小规模的厮杀下来,死的人不多。只是到了后来,众人发现


    外头的世道比湖里凶险得多。天汉官军原本虽狠,到底还有章法;如今胡骑入关,


    汴州陷落,连皇帝都被人牵着走,地方州县更是朝令夕改。若仍各自为战,莫说


    成什么大事,明天胡人再打过来,吃饭的大铁锅都剩不下。


    于是,各家首领渐渐停了手。


    他们不是突然讲起了江湖义气,只是都明白若能攥成一团,至少还能在这片


    湖泊与山丘之间撑住脚跟。众人遂有了个共同的念头:推举一个首领,将各路残


    兵合在一处,往后不论是继续与天汉朝廷作对,还是趁乱夺取州县,总须有个能


    发号施令的人。


    可这个首领,又一直没能推出来,只在微山湖边号称「十八家反王」。


    李自成、张献忠、黄巢、宋江、杜伏威、刘福通、钟相、宋景诗、林爽文等


    各队伍的头领们各自占着不同的芦荡、山头和村寨。人人都曾做过一方大王,人


    人都不甘心屈居人下;有人仗着骑术好,有人仗着水性精,有人靠的是几名敢拼


    命的老弟兄,有人则只是名声叫得响。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若真论兵马、钱粮、地盘,他们可远远不如曾在河北席卷州郡的张角黄天教,


    更比不了安禄山那等手握正规军的大军阀,其实就算真公推了一个首领,约摸也


    干不成什么大事。


    白日里,各处山头都有人练刀射箭,修补船板,晒干抢来的粮食;芦荡深处,


    则时常传出骂声与争吵。夜里,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点起来,酒坛在地上滚动,刀


    剑横放膝前。有人高谈天命已改,有人咒骂官府欺人太甚,也有人只是闷头喝酒,


    盘算着明日该去哪个村子弄几石粮。


    他们还是在等。


    等一个能将这团乱麻拧成绳的人,也等天下再乱一些,好让这群本不起眼的


    败兵游勇,有机会露出头来。


    茫茫湖面上,只听得「哗啦」一声水响,一叶扁舟拨开密集的苇丛,慢悠悠


    地荡了出来。船上立着两个一身短打,浑不怕冷的渔家汉子,其中一个撑着竹篙,


    敞着怀,任风吹打着黑红的胸膛。他一边撑船,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敬天!单刀劈开生死路,大碗吃酒好过年……」


    这嗓音粗粝豪横,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草莽气。若是常在绿林走动的


    人一听便知,这曲调带着北边东平一带的口音,显然不是正经渔歌,而是用来探


    路摸底的切口。


    渔家不打渔,自是有人投石问路。


    岸上早早立着一行人。为首的客人临风而立,听罢这豪横的调子,并未答话,


    而是清了清嗓子,竟也迎着水风,回敬了一支调子。


    「西边的日头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船上的渔家被这没听过的调子唱得一愣,竹篙在水底一点,将小船稳稳地停


    在了离岸边两丈远的水面上。那撑船的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岸上的这群


    「客人」。


    只见为首那唱歌的客人,身量挺拔雄健,身上虽然只穿着不合身的圆领袍子,


    却根本掩不住那宽厚结实的胸膛。奇的是,这人明明生着一副能生裂虎豹的骨架,


    面色却温和得很,透着几分和气生财的斯文,仿佛真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


    可这客人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两个汉子生得满脸


    横肉,身形魁梧如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两人虽未披甲,但腰间鼓鼓囊囊


    的,分明藏着硬家伙,这边的眼大如牛,那边的蜂腰螳腿,绝非寻常商号雇得起


    的护院镖师。


    而在他们身侧,还立着一位女子。这女子一身皮衣胡服打扮,身段健美匀称,


    分外扎眼,也不像商贾随队带来乐舞解闷的寻常胡姬。


    渔家汉子暗自掂量了一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拱了手:「这


    位客官,方才那曲子倒是新鲜。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要在咱们这微山湖边歇


    脚?」


    为首的客人温和一笑,拱手回礼道:「不敢当。如今北边兵荒马乱,胡人势


    大,这买卖实在是做不下去了。在下是想谋条生路,去南边倒腾些杂货糊口。正


    好路过这片宝地,想劳烦船家行个方便,借水路渡个湖。」


    那渔家汉子听闻是往南逃难的买卖人,面上却笑得越发热络:「这有何难?


    这湖小人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去。客官只管随我上船就是,保准稳稳当当地把你们


    送到对岸。」


    客人笑着说道:「船家仗义,必少不了你们报酬。只是我这趟出来,身家性


    命全带上了,手底下还有百十来号小工伙计,后头更拖着大批的货物。你这区区


    一船,只怕是载不下我们这许多人吧?」


    听到「百十来号人」和「大批货物」,那渔家汉子握着竹篙的手也暗自攥紧


    了些,这等规模的车马,要么是别的强人扮猪吃虎,要么就是一桩能让人吃上三


    年的大买卖。


    汉子眼珠一转,拱手道:「客官多虑了!咱们湖里讨生活的,最不缺的就是


    船。您几位既是管事的,不如先随小人过这片水泊进岛歇息。等到了里头,我再


    去多找些相熟的船家来,管把您的弟兄和货物,一分不差地全接过去!」


    两人隔着几尺秋水,一个在船头笑得热络,一个在岸上笑得温和,只见船儿


    靠过岸来,四人便上了船。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船载着四位客人与两个渔家,在芦苇迷阵中七拐八绕地向前滑行。秋水拍打


    着船舷,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哗啦」声,船身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水


    泊吞噬。


    为首的那位高大客人安坐于船头,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他看着船尾


    撑篙的汉子,像个惯走江湖、极善攀谈的生意人般随口拉起了家常:「嘿,船家,


    听你们方才唱歌的口音,倒像是泰山左右地界的?」


    那先前高唱「爷爷生在天地间」的汉子,此刻却没了一开始那股子嬉皮笑脸,


    脸色紧绷得像块石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是,客官听岔了。」


    「想来也不是。」客人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状似无意地感叹道,「如今东平


    一带,早都被胡人给占了,到处是纵马杀人的鞑子。那地界上的百姓,怕是连个


    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哪还有活人跑得出来?」


    这话一出,那紧绷着脸的船家手上的竹篙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堪。而另一


    个站在船头负责划桨的渔家,则是悄悄抬起眼皮,做贼似的打量着这几位看起来


    极不寻常的客人。


    客人仿佛没有察觉到船家情绪的变化,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探着底细:


    「这一片水泊,最近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可还多吗?」


    「多,怎么不多。」划桨的那个船家干笑了一声,顺着话茬答道,「毕竟从


    咱们这儿过了湖,顺着水路往南去扬州、金陵,可比走陆路躲兵灾方便多了。」


    「也是。」客人叹了口气,「可这兵荒马乱的,胡骑腿脚快得很。等他们哪


    天想起了江南的富庶,大军继续南下,怕是也得走这片水路。若真是让胡人一路


    打到了扬州,我这买卖又做不成了,说不得,还得再买条船,继续往岭南跑才是。」


    四人两船家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船已然渐渐驶出了芦苇荡的边缘,


    进入了空旷的湖心深水区。


    四周除了茫茫的水汽,再无半点掩护。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划桨的船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桨。他转过身,将木桨往


    船板上重重一杵,原本那副讨好做买卖的嘴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是一脸毫不掩饰的阴狠,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水路漫长,


    几位客官想必是饿了。不知几位,是想吃板刀面,还是想吃馄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那两位魁梧的汉子眼露凶光,那异域女子更是冷笑


    一声。可为首的客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笑得更欢畅了。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看着那船家,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这句切口:


    「船家客气了。如此小船上,如何做得吃的?真有馄饨,要几个钱?」


    撑篙的船家笑道:「几位客官有多少钱便要多少。」


    客人便摆摆手:「你这馄饨,馄饨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馄饨馅是金子做的?


    在船上煮,保熟吗?」


    那划桨的船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腰间的短刀已然拔出半截,刀身在湖


    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少他娘的在这儿跟老子拽文!一句话,你们几个肥羊,是


    要老子亲自动手把你们剁了还是自己识相点,扑通一声跳下去?」


    为首的客人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不仅不惧,反而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连


    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在下是北方旱地长大的,不通水性,这如何能跳


    水吃馄饨?这湖水又冷,真要跳的话……」


    「要不,还是两位船家自己跳下去吧?」


    那拿刀的船家闻言怒极反笑,恶狠狠地盯着这几个不识抬举的猎物,「看来


    今儿个是遇上不怕死的硬茬了!行,你们不跳是吧?待等下这船底朝天翻了,老


    子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嘴硬!」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没怎么吭声、唱歌的船家双手分水,犹如一条泥鳅般


    「扑通」一声便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泛起,显然是潜入水底


    去凿船底了。


    留在船上的那名汉子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刀:「我这兄弟脾气不大好,最


    见不得别人嘴硬。他这水下的功夫可了不得,等会儿这船板一漏、船底一翻,你


    们就只能去龙王爷那儿报道了!」


    面对这即将翻船溺水的绝境,这四位客人却稳如泰山。


    为首的客人甚至悠哉地翘起二郎腿,连他身后的那名异域女子也只是双手抱


    臂,像看戏一般看着那叫嚣的劫匪。


    而在客人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魁梧随从里,那个眼睛稍微小些、但透


    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汉子,此刻却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极其粗犷的嘲笑声。


    「哈哈哈!笑死乃公也!」


    那汉子一步跨上前,下盘沉稳,把小船的摇晃都踩住了。他指着船家骂道:


    「就这等雕虫小技,也敢在爷爷面前聒噪?直娘贼……」


    那汉子连刀都没拔,只是冷笑一声,冲着水面下那道隐约游动的黑影,轻蔑


    地撇了撇嘴。


    「扑通」一声闷响,那汉子把外袍一脱,便也扎进了水里。


    水面上只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紧接着,小船一侧的湖水便如烧开的


    锅般剧烈翻腾起来。隐约可见水下两道黑影绞缠在一处,闷闷的碰撞声隔着水波


    传到水面。


    「哗啦!」


    水花猛然破开,先前那个自诩水下功夫了得、跳下去准备凿船底的船家,此


    刻双眼翻白,嘴里「咕噜噜」地直往外冒着水泡,


    被那小眼汉子犹如拎小鸡一般,


    单手掐着脖颈硬生生举出了水面。


    「砰」的一声,那小眼汉子像扔破麻袋似的,将这翻白眼的船家重重地砸回


    了小船的甲板上,遮一下倒是真把船给整了个摇来晃去,差点翻了。


    「呸!」汉子双手一扒船舷,纵身跃上甲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脚下


    那死鱼般的劫匪嚣张大笑道:「就这三脚猫的水性,也敢跟老子玩『吃馄饨』的


    把戏?爷爷我当年在大江里钻上三天三夜,还能宰了长蛟,如今换了你们,且说


    说,想吃什么面啊?」


    留在船上的那个汉子见同伴竟然在最熟悉的水里瞬间败北,只唬得魂飞魄散,


    连连后退,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吱--」的一声,打了个呼哨。


    与此同时,他「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短刀,大吼:「点子扎手!弟兄们并


    肩子……」


    可他那句「上」字还没喊出口,声音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船上的几位「客人」齐刷刷地亮出了兵刃。那眼睛稍大的魁梧汉子拔出了背


    后的斩马刀,异域女子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柄弯刀,只是一直笑眯眯为首的客人仍


    旧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船家尴尬地举着刀,与这几位强人对峙了不过短短三两秒的时间,眼神扫了


    扫,「当啷」一声脆响,船家便识相地扔下了刀,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


    少时,这艘原本用来打劫的小船,如今依旧载着四位「客商」。刚才拿刀的


    船家被扒了外衣,憋屈地捆在船角;而那个企图凿船的船家则仰面躺在甲板上,


    肚子高高鼓起,正时不时抽搐一下,从嘴里喷出一口湖水和两三条活蹦乱跳的小


    鱼。


    那两名魁梧的汉子夺了竹篙与木桨,稳稳地划着小船,迎着前方驶去。


    而在他们正前方的芦苇荡中,方才那声呼哨显然引来了大批的同伙。只听得


    水波激荡,七八艘满载着水匪的快船呈扇形包抄而来,船上的人和这两个船家一


    般的打扮,各持着兵刃。


    在那居中最大的一艘乌篷船的船头上,稳稳立着一个汉子。


    那人身材矮小,面色土黑,生得敦实,双手背在身后,虽是落草流寇,可站


    在这群水洼蟊贼的当头,竟也隐隐透出几分气度,注视着客商四人迎面划来的小


    船。


    两边船队隔着十丈不到的水面对峙,气氛一时绷如满弓。


    那黑矮汉子,目光飞快地扫过被五花大绑的兄弟,又掠过那个躺在甲板上还


    在往外呕着湖水的同伙。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脸上却无半点恼怒之色。他将


    背在身后的双手抽出,抚了抚颌下的短须,随即朗笑一声,隔着水波遥遥拱手。


    「常言道,山不转水转,水陆同源是一家。不知尊驾是哪阵风,吹落到了咱


    们这片野水洼里?若有惊了神仙车驾的地方,还望当面赐个切口,也好让这水底


    下的瞎眼泥鳅,认一认过江的真龙阿。」


    这边小船上,那为首的客人将长袍下摆向后一撩,气定神闲地立于船头,抱


    拳回礼:「四海行商皆兄弟,借个跳板好撑船。在下不过是过境的飞雁,想借宝


    地高枝歇歇脚,叨扰了诸位好汉的清净,倒叫当家的见笑了。」


    随即,黑矮汉子与那客人竟是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大笑过后,那黑矮汉子敛了神色,微微躬身:「在下梁山宋江,如今世道艰


    难,实在没个好去处,只得带着些弟兄暂谋个生计。我这两个兄弟平日里粗野惯


    了,不识泰山开罪了兄台,实在是宋某管教不严。兄台若不弃,不妨移步水寨之


    中一叙,也好让宋某备下薄酒,当面赔礼压惊。」


    面对这深入贼窝的邀请,客人身后那名小眼汉子撇了撇嘴,那名异域女子则


    利落地将手中双刀还入鞘内,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好说,好说。」为首客商抚掌一笑,毫不客气地应承下来,「原来是宋头


    领当面。在下河北程咬铁,初来乍到,不懂这水泊里的规矩。不过……」


    他转过身,指了指来处:「我那岸上,还有百十来号伙计和些许货物,既然


    宋头领盛情相邀,那还得劳烦多调拨几条宽敞的快船,将我那些朋友一并接过来。


    等安顿好了,咱们再痛饮不迟啊。」


    宋江听「程咬铁」不仅自己要进寨、还要带上百十号人,神色瞬间变得郑重


    起来。


    混迹绿林多年,他稍一转念,便已然洞悉了对方的真实来意。


    这等临危不乱的气度、身边那等身怀绝技的猛士,再加上这套黑话,哪里是


    什么落难的客商?分明是又一拨被打散后,跑到这微山湖来寻求抱团取暖的草头


    王!


    「原来如此。既然都是乱世中谋活路、来聚义的好汉,那宋某自当扫榻相迎。」


    宋江微微颔首,不愧是及时之雨。


    说起来,宋江自打在梁山旧地被徐世绩大军逼得过不下去,逃入微山湖以来,


    已盘桓了许多时日,是最先在这儿立下营寨的。后来至此的所谓「反王」们初来


    乍到,基本都是由宋江挑头接待与安顿的,故此宋江虽然兵少,和大家面子上却


    都过的去。对于宋江而言,此处各路草头王本就鱼龙混杂,多这一个「程咬铁」


    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而此人既然本事不凡,也有一批人马,若能拉拢过来,


    倒是不错。


    「来人,调十条快船去岸边,将程兄弟的人马货物好生请进水寨,不可有半


    点怠慢!」宋江转头吩咐了一句,随即向着那艘小船比了个「请」的手势。


    「宋大哥当真痛快!」程咬铁发出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命汉子们驱船而去。


    两边船汇合一处,熟门熟路地钻入了一片隐蔽的水道,朝着湖深处的一座山


    岛驶去。


    小船与乌篷船并肩而行,程咬铁隔着水面与宋江熟络地攀谈起来。


    「不瞒宋大哥说。小弟在北方也是栽了大跟头,被逼得走投无路。早在路上,


    我便听闻微山湖这块宝地,聚齐了天下十八路反王,那该是何等气象!兄弟我此


    番南下,特地寻到此处,便是要来拜一拜诸位好汉的码头,跟大伙儿一同谋个前


    程啊。」


    「程兄弟快人快语,只不过……」宋江闻言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远处水寨中


    若隐若现的各色杂乱旗帜,竟也直言不讳。「老兄既然是懂行的,就该知道此处


    实在没什么义士,都是些落草的『贼寇』,想在湖里混口吃的倒是不难。可若是


    真想插一脚进去论个座次,此处那十几家大王们,却都不好相与。」


    程咬铁却笑道:「在下也不是吹牛,千斤重的狼牙棒砸在脑袋上不过是个坑。


    怕只怕此处的刀不够快,更不够狠。若都是上得刀山下得火海的好汉,才不白跑


    一趟。」


    程咬铁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倒是让宋江微微一愣,随即也只能跟着干


    笑两声。


    不多时,船队穿过密集的芦苇与暗桩,稳稳地停靠在了岛屿边缘一座颇具规


    模的水寨码头前。


    「程兄弟,请。」宋江一挥手,几个喽啰立刻搭上了跳板。


    「宋大哥请!」程咬铁大步跳出船,踏上栈桥,身后跟着那两名魁梧随从与


    那异域女子,而被他们制服的两位船家好汉,便被解了束缚,垂头丧气地由宋江


    的手下抬去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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