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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二十三章·拒同谋剑挟安禄山,终决裂箭射尹子奇(安史之乱篇,万字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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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1-18


    第二十三章


    三月十五日,宜嫁娶,宜出行。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送亲队伍早已从连日来繁杂的赈灾、屯田事务中抽身,重新整顿完毕。数千


    骁骑军铁骑披坚持锐,盔明甲亮,护卫着那辆装饰华丽、载着玉澍郡主的朱轮车,


    宛如一条钢铁长龙,盘踞在邺城城外。


    孙廷萧一身戎装,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胯下骑着那一匹


    神骏的宝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随着一声号炮响彻云霄,送亲队伍缓缓启动。旌旗遮天蔽日,战鼓声震四野。


    邺城的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送。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地


    注视着这支给了他们活路的军队,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祝福。有人甚至跪在路边,


    朝着孙廷萧的方向磕头,久久不愿起身。


    邺城到邢州,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队人马行进速度不快,直到第


    三日午后,才踏入了邢州地界。


    早已等候多时的安守忠,带着一队幽州骑兵迎了上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在马


    上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孙将军,我家节帅已在邢州大营恭候多时了。


    节帅有令,各位骁骑军的大将,已在偏帐备下酒宴款待,那是好酒好肉管够;中


    军大帐则安排了隆重的典仪,还请骁骑将军亲自护送郡主前去,共襄盛举。」


    这番安排,分明是要将孙廷萧与他手下的将领们分开。


    孙廷萧听了,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人,淡淡地下令道:「既然安


    节度使盛情难却,那咱们就客随主便。众将听令,各自根据安排入席便是!」


    随即,他又沉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个骁骑军将士听得清


    清楚楚:「骁骑军全军,原地待命!」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对面的安守忠都


    不由得心中一凛。


    邢州大营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正经迎亲的喜庆模样。按照安


    禄山的安排,秦琼、尉迟恭等骁骑军的大将们,被客客气气地引到了左侧的宴会


    大帐。那里酒肉飘香,崔乾佑等幽州悍将早已等候多时,摩拳擦掌准备「陪客」。


    孙廷萧则护送着郡主的朱轮车马,穿过重重营帐,直抵中军核心地带。


    此处更是铺了红毯,两旁鼓乐齐鸣,唢呐声震天。那安禄山身穿大红吉服,


    皮红挂绿,像个寿桃似的,早早地就迎在了前方。


    一见孙廷萧的乌骓马出现,他便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张开双臂,


    大声叫道:「骁骑将军!孙贤弟!哎呀,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啊!杂胡等郡主可


    是等得望眼欲穿呐!」


    孙廷萧在马上稳坐如山,遥遥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同样热情的笑容:「安


    节帅,安郡王久等了!一路风尘,耽搁了时辰,还请节帅恕罪!快迎郡主吧!」


    安禄山闻言,更是热情高涨,颠颠地跑上前来,那一身肥肉随着步伐乱颤。


    他竟是要亲自为郡主的车架牵马,以示恭敬。


    就在他那只肥厚的大手即将触碰到马缰之时,车厢内忽然传来一个清冷而威


    严的声音:「东平郡王不必多礼,本宫自下马走过去就是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贵气,让安禄山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在幽州众兵将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只纤纤素手缓缓掀开了车


    帘。玉澍郡主一身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神色从容地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下了


    马车。


    她没有丝毫的怯懦与慌张,那一身大红嫁衣在邢州的风中猎猎作响,竟显出


    几分令人不敢逼视的飒爽英姿。


    这却是安禄山头一回真正瞧见玉澍郡主的真容。


    饶是他心里根本不在意这场政治赐婚,甚至把这当成起兵前的一场闹剧,此


    刻也不由得眯起了那双细缝般的小眼睛。那是一种纯粹被美貌所冲击的愣神——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从长安的歌姬到草原的烈马,但从未见过像玉澍这般,既有


    着皇家金枝玉叶的尊贵,又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坚韧与傲气。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娇生惯养的郡主,竟然会毫不避讳,大大方


    方地直接下车,将自己的容颜暴露在数千如狼似虎的幽州兵面前。


    孙廷萧在旁适时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郡主,请。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安禄山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顺势在前引路,边走边回头冲着两旁的军阵吼


    道:「都愣着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向郡主施礼!」


    「拜见郡主!」


    随着一声令下,两旁数百幽州精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的「哗


    啦」声整齐划一,随后爆发出的吼声更是如同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人心头发颤。


    孙廷萧目光扫过,心中暗暗点头。这幽州军果然军容齐整,杀气腾腾,每一


    个士兵眼中都透着一股子嗜血的野性。放眼天下,除了自己麾下这支身经百战的


    骁骑军中央精锐,怕是再无其他军队能有这般强悍的气势。


    一行人走进那座巨大而奢华的半开放式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布置妥当,最上


    首并排摆放着两张铺着虎皮的金交椅,显然是为新人准备的主位。


    安禄山满脸堆笑,显得极为绅士地将玉澍让到了左边那张上座,自己则一屁


    股坐在了右边的上座上。那宽大的交椅被他那肉山般的身躯压得吱呀作响。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下首左侧的第一把椅子,对着孙廷萧说道:「孙贤弟,


    你是送亲正使,这首席自然是非你莫属啊!快快入座!」


    孙廷萧也不推辞,一撩战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对


    即将在这个鸿门宴上演出的「新人」。


    双方落座之后,先是一番毫无营养的官样文章。


    安禄山举着那只硕大的金樽,说着些「圣恩浩荡」、「蓬荜生辉」之类的漂


    亮话,玉澍郡主则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得体地一一回应。孙廷萧也在一旁时不时


    地插科打诨,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一团和气,推杯换盏间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那层客套的窗户纸渐渐薄了,对话里便开始带上了几分藏着刀子


    的机锋。


    孙廷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唉,安节帅有所不知啊。


    这一路走来,河北这一带可是乱得很呐。若是不把那些个跳梁小丑稍微搞一搞,


    我也没法安心把郡主送到这儿来啊。尤其是那个什么黄天教……」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安禄山的脸:「那帮人闹得虽然凶,但我看


    那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怕是想借着他们的手,把这河北的水搅浑,把


    事情闹大啊。」


    安禄山闻言,脸上那憨厚的笑容丝毫不减,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震得酒水四溅,扯着嗓门嚷嚷道:「谁啊?那个吃


    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只要贤弟一句话,告诉我那是谁,杂胡


    我第一时间就出兵,把他们剁成肉泥!」


    孙廷萧却像是听了个笑话,摆了摆手笑道:「哎——安节帅言重了。杀鸡焉


    用牛刀?您可是咱们天汉北方的定海神针,那幽州离了您可不行啊。北边那几大


    部族,可都像饿狼似的,死死盯着咱们呢。您若是轻易动了兵,离了幽州,万一


    有个什么闪失,那这天下的罪人,可就成了我孙某人了。」


    接下来的对话,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在空中无声地交锋,火星四溅。


    孙廷萧抿了一口酒,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咄咄逼人:「说起来,还有一


    事颇为可惜。之前在广宗,安守忠将军『恰好』路过,把那个黄天教的叛徒唐周


    给杀了。否则啊,若是能留个活口,带回长安让三司会审一番,定能查出那唐周


    背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勾结邪教,想在这大汉的腹地掀起民变。╒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安禄山脸皮一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嘿!那都是那帮黄天教自己内斗,


    狗咬狗一嘴毛!倒是听说孙将军不仅没把那贼首张角给正法了,反而还把他救了


    回来,好生对待他们父女?依我看呐,这就不对了。应该把他们统统当做反贼,


    全都捆了送去长安砍头才是!他们和那个唐周,本来就是一路货色,都是想要造


    反的乱臣贼子!」


    孙廷萧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


    事:「哎——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扫兴话。还是说说这桩


    喜事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安禄山:「如今节帅既然已经在这里迎到了郡主,那


    是皆大欢喜。不过,这里毕竟是行营,条件简陋。节帅还是应当早些北返幽州,


    在那里举办正式的婚礼,那才配得上郡主的身份,也才对得起圣人的恩典啊!」


    安禄山却往那虎皮交椅上一靠,两条粗腿大大咧咧地叉开,脸上露出一抹玩


    味的笑容:「哈哈哈哈!孙贤弟这就有所不知了。01bz*.c*c杂胡我这次亲自带着大队人马


    南下,就是为了在这邢州,当着这河北父老的面,和郡主正式成亲的!至于回幽


    州嘛……不急,不急。」


    孙廷萧眉毛一挑,声音微微冷了下来:「哦?节帅这是还不打算回幽州了?」


    安禄山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说道:「刚刚贤弟不是说了吗?这河北一带颇


    乱,黄天教又没剿干净。我身为朝廷的节度使,既然来了,那自然要带兵在这儿


    镇镇场子,帮朝廷分忧嘛!」


    「不必了。」孙廷萧猛地放下酒杯,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强硬,「此时孙某奉旨代天巡狩,负责这一带的军政要务。后续的事情,我自会


    处理好,就不劳节帅费心了。这河北的地界,您还是别管的好!」


    玉澍郡主端坐在上首,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明媚的凤眼却在两人之间流转,


    默默地看着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她深知,这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着接下


    来的生死存亡。


    安禄山见孙廷萧态度强硬,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拍着胸脯嚷嚷道:「贤弟啊!你可别听朝中那些只会嚼舌根子的文官瞎咧咧,说


    什么杂胡有不臣之心之类的屁话!我对圣人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孙廷萧也跟着打哈哈,笑道:「当然当然,节帅的忠心,那是举世皆知的。


    正因为节帅一心为国,乃是国之柱石,所以才更要早些回幽州坐镇,震慑北虏,


    这才是真正为国分忧啊。」


    安禄山见这一招不好使,便不再纠缠回不回幽州的事,而是身子前倾,压低


    了声音,开始明里暗里地抛出橄榄枝,话里话外都夹杂着试探与拉拢的意思:


    「唉,贤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的苦啊。我在幽州那苦寒之地,为了大汉守着


    边疆,远离圣人,难免遭到那些小人的毁谤。你看看你,你在朝廷立下那么大功


    劳,不也照样被那些搞党争的酸儒挤兑得没处站脚?我看咱们这些武人啊,那是


    真没着落!有时候想想,真该提兵进京,把那些个奸臣都杀个干净,来个『清君


    侧』,咱们兄弟才能有好日子过啊……」


    这「清君侧」三个字一出,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这


    哪里是抱怨,


    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造反邀约!


    孙廷萧看着安禄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的狰狞与贪婪,嘴角勾起一抹玩


    味的笑容,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这话……安节帅可不敢乱说


    啊。若是传到了长安,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安禄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掉脑袋?杨皇后可是杂胡认的干娘,圣人便是杂胡的干爹!这天下,岂有父亲杀


    儿子的道理?除非……是那当爹的老糊涂了!」


    他这话越说越是大逆不道,甚至带上了几分轻蔑与不屑。紧接着,他话锋一


    转,语气变得阴沉而充满蛊惑:「不过嘛,这如今天下,确实也是有些糊涂了!」


    孙廷萧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哦?愿闻其详。」


    安禄山见鱼儿似乎有些咬钩的意思,便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他先是把朝中杨


    钊、严嵩那些奸党如何祸国殃民痛骂了一通,又绘声绘色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忧


    国忧民的忠臣良将。


    铺垫了一大通之后,他终于图穷匕见,话锋落在了孙廷萧身上:「贤弟啊,


    你看你,到了西南,那是势如破竹,没几天就打了胜仗;如今到了这乱成一锅粥


    的河北,也是反手之间就平了乱民。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手段,若是只做一个听


    命于人的将军,实在是屈才啊!真当做一方诸侯,裂土封王才是!」


    孙廷萧连忙摆手,一脸谦虚:「不敢不敢,节帅谬赞了,孙某不过是食君之


    禄,分君之忧罢了。」


    安禄山却不给他退缩的机会,身子探过桌案,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廷萧,


    试探地说道:「贤弟既然已经收服了黄天教,那这河北南边州郡,对你来说便是


    囊中之物。只要你我想法一致,何不与杂胡一起,咱们兄弟联手,谋些真正的大


    事?」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孙廷萧迎着安禄山那灼热的目光,不仅没有回避,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


    的笑容,缓缓问道:「哦?节帅口中的『大事』,是指?」


    这话一出,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便终于被彻底捅破,图穷匕见。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玉澍郡主,此时不冷不热地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酒


    杯,对着安禄山遥遥一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郡王即将是玉澍的夫君了,


    如今封疆一方,坐拥幽燕,恩宠已是无限,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


    安禄山嘿嘿一笑,那一脸横肉抖动着,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毫不避讳地


    反问道:「郡主,难道就不想尝尝做皇后的滋味么?」


    「啊这这这!」孙廷萧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斜着眼看安禄山,故意大声说,


    「节帅这是何意啊?」


    安禄山却反而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整个天下:「贤弟也是


    一样!若是你肯加入我麾下,咱们兄弟共谋大事,推翻那个昏庸的老糊涂!他日


    事成,你想裂土封王也罢,还是位列三公也罢,随便你挑!你身边那个什么状元


    娘子,还有那个黄天圣女,你喜欢统统都可以做你的王妃,享尽荣华富贵!」


    孙廷萧听了,脸上竟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喃喃道:「那可真是好事啊…


    …」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直刺安禄山:「安禄山,你的意思是,你是


    真要反了这大汉天下,真要行那『清君侧』的谋逆之举?」


    「哈哈哈哈!」安禄山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自负,「孙大将军!


    明人不说暗话!黄天教的事到底如何,那唐周怎么死的,我不信你半点没有查到!


    你手里攥着那些证据,却一直按下不表,不上奏朝廷,今天竟然还真的把郡主送


    到了我这儿来,难道你就不想和杂胡做些交换!?今天,你我都挑明了说吧!」


    孙廷萧并没有被安禄山的狂妄所震慑,反而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放在鼻端


    轻轻嗅了嗅,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佳酿。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淡定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暗通司马家,在蓟州与各部


    密会,甚至策动黄天教在河北起事,意图搅乱中原,这些……我自然都知道。」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安禄山:「今日我之所以前来,就


    是还想最后确认一下,你到底是否真有那不臣之心,还是只是一时糊涂。」


    「哼!」安禄山冷笑一声,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


    杀意,「孙廷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我要反,又如何?这大汉江


    山早就烂透了,与其让它烂在姓赵的手里,不如让我来坐坐!」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原本喧闹的鼓乐歌舞瞬间戛然而止,舞女们惊慌失措地退下。帐中陪坐的崔


    乾佑、安守忠等幽州将领,像是早就得到了信号一般,齐刷刷地按剑而起,目光


    凶狠地锁定了孙廷萧。


    与此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两队早已埋伏在外的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利


    刃,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整个中军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禄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孤身一人的孙廷萧,得意洋洋地说道:


    「孙廷萧,你手下那些能打的大将都被我支开在外面的酒宴上,你自己连个护卫


    都不带,就敢单枪匹马地闯进我这龙潭虎穴。你这么做,难道不是真的想和我谈


    谈条件,一起谋这天下大事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阵仗,孙廷萧依旧稳坐钓鱼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只


    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地问道:「如果不从你谋反,安


    节帅这意思是,今日便要杀了我孙某人咯?」


    安禄山狞笑道:「那是自然!既然不想做兄弟,那就是死敌。对敌人,杂胡


    我向来只有一个原则——断不能留!」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直端坐在安禄山身旁、被所有人视为娇弱花瓶的玉澍郡主,忽然动了。她


    的动作快得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只见寒光一闪,一柄一直藏在她大红腰带中的


    软剑已然出鞘。还没等安禄山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剑锋就已经架在了他那肥硕的


    脖子上,锋利的刃口紧紧贴着他的大动脉,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都别动!」玉澍厉声喝道,平日里的娇蛮此刻全化作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安禄山只觉脖颈间一凉,浑身的肥肉都跟着一哆嗦。他先是一惊,


    随即厉声喝止住下面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的刀斧手:「都给老子站住!」


    稳住了场面,他这才稍稍镇定下来,眯起那双小眼睛,试图用笑声掩饰内心


    的慌乱:「嘿嘿……没想到啊,娇滴滴的郡主倒是有两下子。不过,你们可想清


    楚了,这大帐外头可是我有几千精兵!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休想活着走出去!咱


    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孙廷萧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当


    然没打算杀你。ltx`sdz.x`yz反正杀了你,你手底下这帮骄兵悍将一样会反,史思明一样会带


    着幽州主力南下。杀你一个,根本挡不住这滚滚的大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只是安节帅,你就没有想过吗?当


    你全军南下作乱,你的幽州老巢空虚,北方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各部族会做什么?


    他们会趁机进占幽云,抄了你的后路!到时候,你和朝廷在中原打成一团,他们


    坐收渔利,火中取栗,这天下必定大乱!而你,就算打下了长安,也不过是替他


    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禄山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放屁!


    只要我动作够快,闪电般进占长安,坐稳了龙椅,那些狗娘养的进了长城又如何?


    老子能稳住他们十几年,现在自然也能把他们再赶回去!」


    「冥顽不灵!」孙廷萧也不再跟他废话,一声暴喝,「都让开!」


    他几步跨上高台,站在玉澍身边,冷冷地看着安禄山:「安禄山,让你的人


    立刻滚蛋!今日就借你这尊贵的身躯一用,保我们离开这中军大帐!否则,咱们


    就试试看,到底是你的刀斧手快,还是郡主的剑快!」


    随着孙廷萧和玉澍郡主挟持着安禄山缓缓走出中军大帐,原本还沉浸在酒色


    财气中的邢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先是一阵惊呼与喧哗,紧接着,无数幽州兵卒丢下酒碗,抓起兵器,从四面


    八方围拢过来。整个大营从醉生梦死的状态,眨眼间切换到了剑拔弩张的临战姿


    态。


    在外围陪宴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大


    帐那边动静刚起的瞬间,秦琼的金装锏、尉迟恭的水磨钢鞭、程咬金的宣花板斧


    便已齐齐出手,将试图靠近的幽州将领逼退数步,随即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的防


    御阵,护住了通往大帐的退路。


    离大帐最近的一处宴席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戚继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猛地


    掀翻桌案,长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逼退了挡在前面的数名幽州亲卫,硬生生杀


    出一条通向大帐的血路。


    而在他身后,那个一直低眉顺眼扮作郡主侍女的赫连明婕,此刻也撕下了伪


    装,从袖中摸出两把短匕,身手矫健地护在戚继光身侧。郡主带来的那些看似柔


    弱的侍女们,以及随行入营的数十名骁骑军精锐甲士,也纷纷抽出藏好的兵刃,


    迅速向大帐靠拢。


    原本混乱的局面,因为安禄山还在对方手中,诡异地迅速安静下来,进入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状态。


    安禄山虽然脖子上架着剑,却并未显得多么慌乱。他先是挥手示意周围想要


    冲上来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随即扭头看向身边的孙廷萧,脸上竟还带着几分玩


    味的笑意:「嘿,孙贤弟,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啊。」


    孙廷萧一手扣住安禄山的肩膀,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冷冷回道:「深入虎


    穴,岂能不防?安节帅放心,孙某言出必行。只要出了你的大营,和我的大军会


    合,自然会放了你。」


    三人步步为营,退到了郡主那辆朱轮马车旁。赫连明婕一个飞身跃上车辕,


    抓起缰绳充当起了马夫。戚继光带着众侍女与甲士紧紧护卫在马车左右,秦琼、


    尉迟恭、程咬金三人也且战且退,很快与众人汇合。


    数千幽州兵马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张强弓硬弩指着马车,却因为投鼠


    忌器,只能围而不攻,随着马车的移动而缓缓移动。


    百十人的小队,就这样在数千敌军那如狼似虎的注视下,护着马车,像一艘


    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小船,一点一点地向着辕门外的大营门口挪去。


    幽州兵士们层层叠叠地围着,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缓缓移动的马车,却


    因为看不清车内虚实,又怕误伤了自家主帅,谁也不敢放冷箭暗器,只能随着马


    车亦步亦趋。


    孙廷萧掀开车帘一角,迅速向天空放了一支响箭。


    「咻——啪!」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邢州大营上空炸开,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


    安禄山盘腿坐在车厢里,看着那一闪而逝的烟火,冷笑道:「怎么?想让你


    那点骁骑军杀过来救驾?」


    玉澍手中的软剑紧


    了紧,冰冷的剑锋在安禄山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逼得他


    不敢乱动。


    孙廷萧放下车帘,淡淡说道:「只是让大家做好准备罢了。我还没打算就这


    么开战,这对大家都没好处。我建议你也别动什么歪心思。你现在虽然有万把人,


    看似多过我这几千骁骑军,但你别忘了,邺城那边,还有黄天教的两万新军,随


    时能包抄过来。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安禄山闻言,眼珠转了转,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好,好,好!孙贤


    弟果然深谋远虑。今日我就恭送二位出营!本想着听那司马老儿的计策,在此设


    宴把你干掉,一了百了,看来这老东西也是想得太美了,把你这只老虎当成了病


    猫!」


    孙廷萧讥讽一笑:「司马懿的谋略,我劝你还是别全听。当初他身为太尉,


    给鲜于仲通制定的西南战略,那是处处有坑,步步是雷,分明是包藏祸心,想借


    刀杀人。你用司马家的人操纵黄天教,自以为得计,最后怕是要被这老狐狸卖了


    还帮着数钱,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禄山也不恼,只是斜着眼看着孙廷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哦?没想


    到你看得还挺透。不过,你也不用在这儿挑拨离间了。我和司马懿那是互相利用,


    各取所需。实话告诉你,史思明已经整军完毕,幽州二十万大军马上就会如洪水


    般南下,踏平中原!」


    说到这里,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即便被剑架着脖子,依然透出一股不可一世


    的狂傲:「孙廷萧,念在你也是个人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在此归降于我,


    咱们共享富贵!否则,等到大军压境,邺城必将被夷为平地!到时候,你,还有


    你这位娇滴滴的郡主娘娘,谁也别想好过!都要给我做刀下之鬼!」


    「萧哥哥,出了他们营门了!」


    车外传来赫连明婕的声音,虽然刻意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


    是泄露了此时局势的千钧一发。


    孙廷萧一把掀开车帘,飞身跃下马车,反手便从一名骁骑军亲卫手中接过横


    刀,刀光一闪,已在瞬间与车内的玉澍完成了交接。那把沉重的横刀,稳稳地架


    在了随后踉跄下车的安禄山脖颈之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肥腻的皮肤,渗


    出一丝血线。


    「安节帅,省省你的口舌吧。」孙廷萧押着这尊肉山,目光越过眼前如狼群


    般围上来的幽州军,投向远处那片广袤而宁静的河北大地。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


    出那天在邺城城头,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地谢恩的场景,那个孩子给他戴上柳


    冠时纯真无邪的笑脸……


    「如今春暖花开,百姓们好不容易从去年的灾荒里缓过一口气,正盼着今年


    的收成。」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我并不想让这泱泱大


    地,再变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你若肯回幽州去,老实做你的一方诸侯,或许还


    能善终。若是执意全军南下,那你这二十万幽州军,便是冢中枯骨!」


    此时,幽州军的大营辕门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送亲队伍虽已撤出,但


    身后紧追不舍的安守忠、崔乾佑、尹子奇、令狐潮等悍将,个个面目狰狞,手中


    的兵刃寒光闪烁。数千幽州精锐如同决堤的黑潮,将这小小的车队死死咬住,双


    方仅隔数丈,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里之外,骁骑军的战鼓已隐隐擂响,旌旗如云,数千铁骑列阵以待,那肃


    杀之气直冲云霄,与这边的黑潮遥遥对峙。


    安禄山虽然身为人质,却如同疯魔了一般。他瞪着那双充血的小眼睛,歇斯


    底里地咆哮道:「孙廷萧!少在这儿假慈悲!外有朝中奸党步步紧逼,内有将士


    们要滔天富贵!如今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实话告诉你,河北各郡早已是我


    囊中之物,只要我大旗一举,不日便可传檄而定!你拿什么挡我?!」


    「那你便来试试,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孙廷萧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随即猛地回头,爆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玉澍!


    赫连!上马!跟戚将军他们一起后退!立刻去和大部队会合!这是军令!」


    赫连明婕红着眼圈,深知此时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累赘,她咬牙翻身上马,


    随着戚继光等人迅速后撤。


    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并未远去,反而停在了孙廷萧身侧。


    孙廷萧惊愕回头,只见玉澍郡主一身如火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并未


    撤离,而是立马横剑,那匹神骏的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却被主人死死勒住。那


    双凤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烈火,手中的长剑稳稳指向前方那数千虎狼之师。


    辕门外,风声鹤唳。孙廷萧劫持着安禄山孤身屹立,幽州军投鼠忌器,在十


    丈开外虎视眈眈。而那一抹鲜红的倩影,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帜,坚定地守在他的


    身旁,与他共对这漫天杀机。


    孙廷萧的刀锋缓缓离开了安禄山的脖颈,却并未收回,依然稳稳地指着他的


    眉心。


    「我早知道,这场皇室指婚根本换不来你这狼子野心的忠诚,安禄山。」他


    的声音在寒风中依然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但你也休想毁了这天


    汉的江山,毁了那些刚刚有了盼头的百姓的家……」


    话音未落,孙廷萧猛地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安禄山身后那些面目狰狞的


    幽州将领,气沉丹田,朗声大喝:「幽州众将听着!凡是今日附逆作乱者,他日


    便是国之罪人!别怪我孙廷萧到时候取你们的项上人头!」


    这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幽州军阵一阵骚动。众将领被当众羞辱威胁,气


    得哇哇大叫,纷纷举起兵刃怒吼:「杀了他!杀了这狂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廷萧身形一晃,猛地跃起,稳稳地落在玉澍的那匹


    白马之上。他一把将玉澍娇小的身躯环在怀中,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护住她,同时


    左手一把抓过缰绳,双腿猛夹马腹,拨转马头转身就走!


    「驾!」


    白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如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安禄山感到脖子上一轻,捡回了一条命,顿时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捂着还在渗血的脖子,回身看着孙廷萧迅速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歇斯


    底里地尖叫:「放箭!放箭!给我把他干掉!把他射成刺猬!」


    「崩崩崩!」


    弓弦震颤声骤然响起,幽州军阵中立刻有一波箭雨呼啸而出,直扑那一骑红


    尘。


    孙廷萧在疾驰的马背上稳如泰山,他一手控马,一手将那柄横刀舞得密不透


    风。「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些射来的利箭被他一一拨落,竟无一支能近得身


    前。


    「追!给我追!谁杀了孙廷萧,赏千金!封万户侯!」


    安禄山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他左右手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尹子奇和令狐潮,


    各自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如两股黑色的旋风,从大军两翼抢出,朝着孙廷萧绝尘


    而去的方向死命追去!


    骁骑军的钢铁洪流早已如墙而进,压了过来。孙廷萧胯下的白马还没跑出几


    箭之地,便已冲入了己方早已张开的阵列之中,如同游龙归海。


    尹子奇和令狐潮带着人马虽然追得凶猛,但在骁骑军那森严的枪阵面前,也


    不得不猛地勒马减速。幽州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自家主帅刚刚脱险、指挥尚未


    统一的混乱时刻,一时之间竟有些迟疑,不敢贸然冲阵。


    刚刚带着郡主车驾融入大部队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早已换上了各


    自趁手的马槊和长兵,一个个虎目圆睁,杀气腾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带头反冲


    锋,给这帮幽州蛮子一点颜色看看。


    孙廷萧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可轻动。他勒住躁动的战马,随手将手中的


    横刀丢掉,从程咬金递过来的一副强弓和三支雕翎箭。


    「玉澍,趴下。」他在玉澍耳边低声喝道。


    玉澍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将身子紧紧伏在马背上,为他腾出开弓的空间。


    孙廷萧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那张强弓瞬间被拉满如满月。


    「崩!」


    弓弦炸响,第一支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正中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幽州骑兵咽


    喉,那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落马下。


    紧接着,第二支箭已在弦上。孙廷萧动作快如闪电,连珠开弓,又是「崩」


    的一声,另一名挥舞着弯刀叫嚣的幽州小校应声落马。


    此时,冲得最凶的尹子奇已经近在百步之内。孙廷萧目光如炬,第三支箭搭


    上弓弦,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普通的士卒。


    风声呼啸,箭去如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正在策马狂奔的尹子奇猛地向后仰去,双手死死


    捂住面门,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眼!


    「尹将军中箭了!」


    「保护将军!」


    追击的幽州骑兵顿时乱作一团,慌忙上前救护落马的主将。原本气势汹汹的


    追击势头,瞬间被这惊艳的三箭硬生生遏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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