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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堕仙录】85-90 怨念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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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6-27


    本来这个文的结局呢,由于某些原因,作者是打算永远不发布的,但因有人


    用ai冒充结局骗钱,为避免麻烦最后10章写完也直接放出。发]布页Ltxsdz…℃〇M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现说明,浊世惊澜录,天魔堕仙录,都是纯免费的。


    ,不喜欢的请


    划开,不要在其他平台上谩骂作者。你们已经成功把作者喷走了。


    最后10章结局,大概也只能我来改了。


    *************


    完结篇:怨念的终焉


    天魔城巍峨的阴影笼罩着整片冰原。


    秦厉立于阵前,扫视着四周正在缓慢收缩的包围圈。


    那些冰原狼,雪地巨熊,霜鳞蛇都没有突袭过来,只是从四面八方逼近。


    蹄爪踏碎冰层,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一双双幽绿或赤红的兽瞳死死锁定


    着包围圈中央的玄冥教人马。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如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


    网。


    「收缩阵型,准备突围。」秦厉的心知一旦被包围就麻烦了,连忙下令!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背上升起。


    并非风雪之寒,是更让人心悸的威胁。气息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甚至是


    杀意,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他的后颈。


    秦厉没有回头,只是双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注意到秦承铭不见了。


    莫非,和古师叔一样被卷入那巨大的魔城之中了!?


    「在找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姬元曦从半空风雪中隐出。身姿如冰原上傲然独立的雪莲,谈吐言语间带着


    一种不属凡俗的气质,冷漠圣洁,仿佛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天人。


    但此时,她的目光落在秦厉身上,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匕首,带着某种宿命般


    的敌意。


    「秦教主,方才还说要突围,连武烈的盟友都不顾了?你们玄冥教便是这样


    对待同盟的?」


    姬元曦的话语字字清晰争锋相对,如冰珠落盘,清脆。


    秦厉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冷与出尘,仿佛是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存在。奈


    何此时就算想好好品鉴,亦无条件。


    但他困惑的是,为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如此刻骨的敌意,明明是第


    一次见面。


    未等秦厉开口,一道白影已经掠至他身前。


    苏芷若挡在了秦厉与姬元曦之间,持剑横于胸前,剑身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


    如水般的光泽。


    「久违了,姬神女。」苏芷若的行为,明显带着不容逾越的界线。


    姬元曦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苏芷若身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情,


    「你倒是有趣,为何要助他?」


    苏芷若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因为他死了,我


    也会很麻烦。」


    苏芷若顿了顿,「轩辕与姬氏,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家族。你我之间,


    本不该刀剑相向。」


    姬元曦闻言,眼中的神色微微一变。她重新打量了苏芷若一眼,目光中多了


    一丝审视的意味。


    「既如此,你应该明白,上古时期的天魔被消灭之后,化为无数天魔碎片散


    落于天地之间。每一个时代,都会有觉醒天魔碎片的人出现,为世间带来混乱与


    浩劫。」


    姬元曦抬起手中的剑,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


    的寒芒,仿佛凝结了千年冰雪的精华。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碎的


    冰晶,簌簌飘落。


    「消灭天魔,封印天魔碎片,本就是我们姬氏一族代代相传的使命。」


    话音落下,姬元曦身形如同一道蓝色的流光,幽兰剑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


    弧线,直取苏芷若。


    「我不想再受困与宿命,只想做我自己!」苏芷若没有丝毫怠慢,手腕翻转


    之间,长剑迎上。两剑交击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一股无形的气浪


    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积雪掀起半丈之高。


    苏芷若剑法中正平和,有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底蕴,轩辕家族的功法,讲究


    以正合,以奇胜,每一剑都章法森严,法度井然。剑势展开之后,如同一道无形


    的屏障,将姬元曦的攻势尽数挡下。


    而姬元曦的路数则截然不同,剑法轻盈而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魂一同冻结。幽兰剑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片片细碎的


    冰花,落在石板之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两人在场中交手数十招,剑气纵横,冰屑纷飞,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正在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芷若的身侧。一只手探出,精准地按


    在了她的剑脊之上,轻轻一压,便将她的剑势压下了几分。


    姬景渊面带微笑,如同一阵瞬间潜入战场的幽风,出现在两人的战局之间。


    「苏姑娘。」姬景渊声音温和有礼,却十分从容,「她与秦教主之间有些宿


    怨需要了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说话之间,姬景渊手指轻轻一拨,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将苏芷若的剑锋击偏。


    苏芷若脸色微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姬景渊的身法如同附骨之疽,无论


    她如何移动,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封住她的去路。


    苏芷若暗叹,好精妙的身法!不急不躁,却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正在一点


    一点地将她缠住。


    而此时姬元曦早已追上后撤的秦厉。


    苏芷若咬了咬牙,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只得迎向姬景渊,两道人


    影交错之间,已是数十招过去。


    而这边,秦厉与姬元曦之间,再无阻隔。


    姬元曦抬起幽兰剑,剑尖直指秦厉,「现在让我看看,这一代的天魔传人,


    究竟有多少斤两。」


    秦厉没有再说话。天魔神功在融合冰火玄力后,更为成型,此时全力运转,


    一股雄浑而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正在苏醒。


    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脚下的冰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秦厉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如熔岩般融化一切的灼热之力,直取姬元曦。


    姬元曦不闪不避,幽兰剑正面迎上。


    掌剑相交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方圆数丈内的空间竟


    出现白雾,然后被瞬间蒸发,化为升腾的白色蒸汽。


    秦厉的掌力霸道而刚猛,如同岩浆奔涌,而姬元曦的剑气却冷冽如万年玄冰,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一连串细密的爆裂声。


    这段时间,借助鼎炉进一步修行天魔神功后,秦厉实力大进。


    而从刚才苏芷若和姬元曦的交手来看,自己应该能赢才对。


    但秦厉很快发现了一件事,他的天魔神功,在面对姬元曦的时候,仿佛被什


    么东西压制住了。


    无形,如同天敌一般的克制。他体内的天魔之力每一次催动,都像是撞上了


    一堵无形的墙壁,无法完全释放。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皆被锁在了笼中,


    空有满身力量却被层层束缚,施展不出十成的威力。


    而姬元曦的剑势,却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冰冷。


    秦厉连退三步,脚下的冰面被他踩出三道深深的裂纹。他稳住身形,目光紧


    锁姬元曦,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不解,「本座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如此执


    意要对付我?」


    姬元曦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她抬起幽兰剑,剑


    身上的寒芒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星辰般闪烁。


    「你不仅修炼了天魔神功,还觉醒了天魔碎片的力量。天魔的力量终将侵蚀


    你的心智,让你成为祸乱人间的灾厄之源。这是宿命,无法更改。」


    「宿命?」秦厉的眼中骤然燃起一团怒焰,「你懂什么!」


    秦厉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股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与不甘,「如果不修炼天魔


    神功,本座早就死了!是这门功法让我活到了今天,然后才有了力量立于天地间!


    你们这些天生高高在上的人,生来就拥有天赋,地位和力量,凭什么站在云端指


    手画脚!?」


    秦厉体内的玄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天魔神功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奔涌。秦厉的身形在那一瞬


    间仿佛拔高了几分,周身弥漫着一股暗红色的气焰,脚下的冰面在他站立之处融


    化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随后秦厉一掌推出,带着一股仿佛可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姬元曦目光微凝,幽兰剑横于胸前,正面接下。


    轰!!!


    气浪炸裂,两人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秦厉的掌力如同怒涛般一波接一波地


    涌来,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更加霸道。姬元曦的身形微微一晃,竟被那


    连绵不绝的掌力逼退了半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人的玄力,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但很可惜,招式异常错位,显然是天赋不佳却通过多年的锻炼企图弥补才会


    如此。


    姬元曦深吸一口气,幽兰剑上骤然爆发出一片耀眼的蓝光。


    蓝芒冷冽璀璨,如同一朵在极寒之地绽放的冰花。


    她自然明白,若是拖下去搞不好输的是自己,只得速战速决!


    姬元曦气势在这一刻骤然攀升,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光环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姬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功法,专门为了克制天魔之力而存在的封印之术,伴随着她


    本身剑招朝着秦厉袭去!


    幽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弧线如同一朵冰莲盛开的轨迹,如极


    北之地的玄鲸,惊心动魄,却冷的彻骨入髓。漫天的冰晶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如


    同无数只萤火虫般朝着秦厉聚拢而去。


    秦厉想要后退,却发现那些冰晶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诡异的是,在他双足着地的一瞬间,忽觉脚下传来极寒!


    这是陷阱!?但自己明明是偶然踏足这的!


    秦厉催动内力想要震碎那些冰晶,却发现它们碎裂之后立刻又凝结出更多,


    如同生生不息的雪崩,越积越多,越裹越厚。


    冰晶攀上他的脚踝膝盖,然后是手臂,层层覆盖,一寸寸地在他身上冻结起


    来!


    秦厉低吼一声,体内的天魔之力疯狂运转,试图挣脱束缚。


    身上的冰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就在裂纹出现


    的瞬间,更多的冰晶如同活物般涌了上来,将那些裂纹重新填满,将他的身躯裹


    得更紧、更厚。


    正是极北之地,姬氏一族的绝技,冰冥蓝华葬!


    姬元曦看着正在被冰晶一寸寸吞没的秦厉,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比起历代那些真正的天魔觉醒者,你还差得太远。」


    最后一层冰晶覆盖而上,将秦厉的身躯彻底吞没。


    秦厉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定格在了那片幽蓝的冰晶之中,如同一座被时间冻


    结的雕塑。


    冰晶之内,他的双眼仿佛还在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但他此时无法动弹,连体


    内的玄力都被那彻骨的寒意层层封锁,凝固成一片死寂。


    远处,苏芷若在与姬景渊的交手中察觉到了秦厉那边的异变。她猛地回头,


    正好看到秦厉被冰封的最后一幕。


    想要


    回身驰援,但姬景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去路之上,手掌轻


    轻一压,将她逼退了回去。


    「轩辕姑娘,你的对手是我。」姬景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


    处着力的从容,「还是专心一点比较好。」


    苏芷若咬紧牙关,她看着远处那座冰封中的人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面带微


    笑的姬景渊,显然已经无法脱身。


    风雪愈发猛烈。此时慢慢浮空的天魔城之中,战局也正在一步步滑向更加险


    恶的深渊。


    -------------------------------


    天魔城内,幽暗的廊道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皇甫心目光扫过四周,他们此刻所处的空间极为宽阔,如同一座被掏空的山


    腹。脚下是平整而古老的石质地板上,布满刀剑划痕与岁月侵蚀的纹路。


    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圆形石墙,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那片看不透的


    黑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混着某种无法名状的古老气息。从


    感官上看,他们,竟似漂浮在半空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皇甫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回


    响。


    刘星陨站在他身侧,同样在环顾四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墙壁上的痕迹,


    试图找到有用的线索。


    古远山却走上前去,靠近城墙内侧的石壁,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上面铭刻着


    的一排古老文字。


    那些斑驳的刻痕,脚下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砖,似乎都在诉说着什么。


    墙壁上的文字笔画繁复,形态古朴,与现在任何一种文字都截然不同。他的


    指尖沿着那些刻痕缓缓移动,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古远山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里是……」古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传说中的天魔城?」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皇甫心与刘星陨,语气变得格外凝重,「老夫曾在蓬


    莱岛的,翻阅过一卷关于天魔城的古籍。那卷古籍中收录了一幅古图,描绘的便


    是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城池,天魔城的内部构造。如果没有认错的话……」


    他指向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四周的圆形石墙:「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


    是天魔城入口,脚下则是贵族们让奴隶以命相搏,供他们观赏取乐的场所。」


    皇甫心与刘星陨闻言,同时神色一凛。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哦?居然还有人能够看懂那些古


    文字。」


    声音如同一口古钟被轻轻敲响,浑厚而威严,在整个空间中回荡不息。三人


    猛然抬头。


    只见斗技场上方的高台边缘,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身披黑龙帝袍,身形如山,面容沉静如水,正是大元皇帝,巴图。


    随后,在他的身侧,又有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格尔班此时收起了武器,正立于巴图右侧。目光如雷,充满战意,居高临下


    地扫视着下方那三道人影。


    叶霓凰则立于巴图左侧,腰间的武器尚未出鞘,却已经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


    的炙热。


    她的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眼眸中却似有些失


    落。


    巴图微微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便是皇甫绝的儿子吗?和


    皇甫明不同,完全不像是兄弟啊。」


    皇甫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沉声应道,「天魔城是天魔败亡之前最后的据点。


    没想到千年以来,一直被封印在这里,这是天魔当年用来处决反抗者的刑场吗?」


    巴图的唇角缓缓勾起,声如同风雪中的磐石般沉稳,「不错,这座被封印了


    千年之久的天魔城。也将会成为你们最后的战场和墓地。」


    他说话之间,大手一挥。


    斗技场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苍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如同鬼火般


    凭空自燃,跳跃不定,将整座宫殿照亮了大半。


    众人这才得以看清,斗技场的边缘之外,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那些苍蓝


    色的火光只能照亮斗技场中央的区域,而光芒边缘之外,便是如同巨兽之口般的


    无尽黑暗,深不见底,连一丝回音都无法从下方传回。


    刘星陨的目光掠过那片深渊,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抬起头,直视巴图,


    声音冷冽,「我们可不会束手就擒。葬身在这里的,是你们才对。」


    巴图闻言,鼻间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中带着嘲讽和一丝不屑。^.^地^.^址 LтxS`ba.Мe「葬身之地?」


    巴图声音缓缓提高,「你们可知道,在这死去的人,灵魂将会被囚禁于深渊之中?


    魂魄也会被深渊吞噬,化作黑暗的养料,永远无法轮回和解脱。」


    说完,巴图眼神穿过微光,落在刘星陨身上。「皇甫绝父子二人,已经先你


    们一步,堕入了那片深渊。」


    刘星陨闻言有些激昂。


    一股滔天的怒意如同烈火般从他胸口炸开,一声低沉的怒吼,身形骤然暴起,


    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高台上的巴图扑去!他的手中寒芒一闪,星辰剑已然出鞘,


    直指巴图咽喉!


    但就在他身形跃起的一瞬间。


    一道如山般的黑影已经挡在了他和巴图之间。


    格尔班面无表情地横跨一步,那柄门板般的流星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


    线,不偏不倚地截住了刘星陨的攻势。武器相撞的瞬间,爆出一声刺耳的金石巨


    响,刘星陨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回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才堪堪落地,鞋


    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格尔班的却连半步都不曾后退。右手将武器往肩上一扛,左手掏出短斧,做


    好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古远山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正在从斗技场的另一侧传来。来自更远处的幽深


    廊道之中,那股气息……是刘烨!?


    古远山的目光在刘星陨和皇甫心之间快速扫过,终是一咬牙,随后做出了决


    定。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叶霓凰的目光一冷,略为犹豫,同样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紧随着古远山消


    失在幽暗的廊道之中。


    高台上,巴图的目光落回皇甫心身上。他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踏着古老


    的石阶,来到场地中央,站在了皇甫心面前的不远处。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皇甫心,这个在他刻意放出的威严面前,面前依旧站得笔


    直的年轻人。


    「为何还要反抗?」巴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似于长辈质问晚辈的语气,


    「你父亲已经失败,武烈的军队也很快会溃散,你所倚仗的一切都已经崩塌,为


    何还要继续挣扎?」


    皇甫心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拿起身侧的龙渊逆刃,刀身之上,流淌过一道微


    光。「吾,自当承父遗志!」


    -------------------------


    与此同时,天魔城西侧!


    刘烨停下前进的脚步,他感觉到,那股杀气,逼近!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赵若雪沉声说道,「躲到那边去。」


    赵若雪没有多问,立刻闪身藏入一旁的一根断裂的石柱后,屏住呼吸。


    刘烨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如同无声的狼影,骤然掠出!


    速度极快,手中的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直取刘烨的腰间。刘烨的瞬间做出


    反应,手腕一翻,泰阿剑如同一道流光出鞘,铮然一声架住了那柄刺来的短刃。


    两刃相交的瞬间,火花四溅,照亮了来者的面容。


    瘦削而冷厉的脸,颧骨高耸,眼神凶狠,如同黑夜中觅食的野狼。


    正是暗影会杀手,白狼。


    刘烨将他的短刃格开,身形顺势后退半步,卸去了冲击的余势。而就在他后


    退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更加强烈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的利刃,从他右侧的暗


    处袭来!


    杀气之盛,甚至让甬道两侧墙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刘烨本能侧身一闪,凌厉的寒光贴着他的耳畔掠过,斩断了他一缕发丝。借


    着闪避的惯性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地的瞬间以剑拄地,稳住了身形。


    抬起头。


    黑暗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灰袍,面容普通,但他的眼睛却深沉得不见半分波澜,却倒映出无


    匹杀意。


    刘烨见过此人,正是暗影会首领,袁天望。


    -------------------------


    刘烨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快速游移,白狼在他左侧,身形时隐时现,如同


    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择人欲弑,袁天望在他正前方游走,灰袍无风自动,周身


    弥漫着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没有多余的言语,白狼先动!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甬道中骤然模糊,如同白雾融入黑暗,转瞬间便消失得无


    影无踪。作为暗杀者赖以生存的匿踪之术早已修至化境,不留气息,不露形迹,


    连影子都不会在火光下投出。


    而就在白狼消失的同时,袁天望正面出手。


    袁天望掌法大开大合,每掌推出都裹挟着浑厚无比的真气,如惊涛拍岸,一


    掌叠着一掌,连绵不绝地朝着刘烨碾压。掌风所过之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被震


    出细密的裂纹,碎石簌簌坠落。


    袁天望在西域曾见刘烨绝地反击,击败自己两名得力干将,此时竟觉他又进


    步不少,丝毫不敢懈怠。


    刘烨也不再是当初,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经历,让他本就异常敏锐的感官


    越发精准,正适配对付眼前两人。


    面对袁天望正面压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掌势,刘烨剑交左手,右掌猛然推出,


    以玄天宝鉴中的靛沧海之势,招式骤然爆发,一股浑厚无比的掌力从正面迎上,


    与袁天望的掌风硬撼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甬道剧烈震颤,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的碎石掀飞


    如雨。袁天望只觉掌心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一掌的威力,与数月前


    在西域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进步不小。」袁天望的暗叹此子切不可再留,攻势愈发凌厉。


    而就在刘烨与袁天望正面交锋的刹那,颈后的汗毛猛然竖起。


    白狼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后方的虚空中骤然现身,手中的短刃无


    声无息地抹向他的后颈。时机精准,正是刘烨掌力刚发未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的那一瞬。


    然而刘烨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一缕电弧从虚空中掠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雷霆灭本是玄天宝鉴中的进攻招式!刘烨却以雷霆之力灌注双足,在瞬息之


    间爆发出常人无法企及的极速。白狼的短刃只斩到了一道残影,刀刃划破空气的


    嘶鸣声在甬道中回荡。


    白狼双眼凝视,这才再次捕捉到刘烨真正的身影。


    袁天望没有给刘烨喘息的机会,如同跗骨之蛆般欺身而上,掌法一变,由大


    开大合转为细密绵长,如同织了一张无形的网,一掌接一掌,封死刘烨的所有退


    路。他显然已经看穿了刘烨招式的类型,不能让他有机会拉开距离。


    而白狼则再次融入黑暗,等待着下一个致命一击的时机。


    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袁天望在明,以正面碾压之力牵制刘烨的全部注


    意力,白狼在暗,以鬼魅般的匿踪之术寻找他每一次防守的间隙。


    刘烨在两人联手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袁天望的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掌风虽未完全命中,他的左臂最先挂彩,


    将他的衣袍连同皮肉一同撕裂,鲜血沿着手臂流淌而下,在剑身上留下蜿蜒的血


    迹。


    紧接着,白狼的趁刘烨受伤硬直,短刃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剖开了他右侧


    的肋部。虽然刘烨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避开要害,但那一刀还是在他的腰侧留下


    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刘烨喘息着后退半步,将泰阿剑横于胸前。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伤


    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锁,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袁天望也暂且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眼中闪


    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就在袁天望准备继续发动下一击时,一道身影从断裂的石柱后猛然冲出,张


    开双臂挡在了刘烨与白狼之间。


    白狼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凝滞。他收回短刃,落在地上,那双深沉的眸子中


    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看着面前这个倔强地张开双臂拦住自己去路的女子,缓缓开


    口,「你既还活着,为何要来这里,还要保护他?」


    白狼声音低沉,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困惑。「他杀了我们暗影会多少同伴,


    你难道忘了?陆寒也为了救你而死,你如今却要站在他那一边?」


    赵若雪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手臂并未垂下。她迎着白狼的目光,声音微


    微颤抖,「他给了我以及陆寒,活下去的目标和理由。」


    她抑制许久的话语,像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在认识他之前,我为暗影会活着,为任务活着,为别人加在我身上的枷锁


    活着。是他告诉我,人可以是自由的。人可以为自己的信念选择该走的路。」


    她看向白狼,泪水无声滑落。「白狼大哥,你也可以不再被暗影会束缚。没


    有必要永远做别人手中的屠刀。」


    白狼沉默了一瞬,手指微动,短刃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没有刺出去。


    这时,袁天望的声音响起,「够了。」


    他与刘烨的对决暂歇。


    方才,失去了白狼的夹击牵制,袁天望的优势不再如方才那般稳固。刘烨虽


    然受伤,但剑势却越发凌厉凶狠,两人在场中缠斗了数十招,袁天望竟一时无法


    将他彻底压制。


    而赵若雪的那番话,更是如同一根针,扎在了袁天望心底某个被他刻意忽略


    的地方。


    弱者遵从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这是他信奉了一生的法则。暗影会代代相


    传的铁律,就是用遵从绝对的强权掌控一切。力量即真理,强者即正义就说这些


    暗影会的杀手,若不是被他收留,也没命活到现在。


    尤其是白狼,更是他从小到大便着重培养出的孩子。


    而眼前这些不自量力的人,刘烨,玄冥教,还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赵


    若雪,他们的存在,更像是对这种铁律的挑衅。


    他们不肯屈从,偏要反抗,要说什么自由和信念!


    可笑!可恨。


    袁天望的掌力骤然暴涨,一掌将刘烨震退了七八步,冷冷开口道,「弱者遵


    从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你们这些不自量力,妄图反抗的人,才是这个世界混


    乱的根源。」


    刘烨以剑拄地,稳住后退的身形,抬头直视袁天望的目光。声音却没有丝毫


    动摇。「如果都那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人


    生来就该是自由的。」


    袁天望闻言,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自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多年的愤懑与不屑,「你以为


    这世上人人都像你一样幸运?生来就是玄冥教少主,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资源。


    你可知那些穷苦之人的孩子,他们有什么?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连活下去


    都要拼尽全力,而你却在跟我说什么自由?」


    天真。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一个杀手的复杂情绪,但那情


    绪转瞬即逝,被更浓烈的杀意彻底吞没。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为了所谓的自由去了南方,结果。。。。


    他不再理会刘烨,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赵若雪。


    「白狼,既然你不忍心处决叛徒,那便由我来。ltx sba @g ma il.c o m」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中凝聚起一股幽蓝色的真气。那股真气的密度极高,


    在掌心翻滚之间,隐隐发出海浪拍岸的低沉轰鸣声。


    赵若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袁天望一掌压下。


    而就在那只将落未落之际,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面飞扑而来,将赵


    若雪牢牢地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身前。


    袁天望的嘴角,浮现出得逞的不屑,如此天真的存在,再容易对付不过!双


    掌合十,杀招瞬间轰出


    大海无量!


    雄厚玄劲如同浪涛般低沉宏大。一掌落下,却并非指向赵若雪和刘烨,而是


    重重地轰在了他们脚下的石板之上。


    幽蓝色的实质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裹挟着难以抗拒的庞大力量,


    将整块石板连同其上的一切都轰然掀飞。


    刘烨与赵若雪的身形如同两片被巨浪卷起的落叶,在那股洪流之中根本无法


    挣扎,便被裹挟着朝斗技场外围那片无底的黑暗深渊中坠去。


    刘烨的手死死地抓着赵若雪,两人的身影在下坠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终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没。


    袁天望收回手掌,负手立于深渊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两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显然已被深渊吞噬!


    与此同时,古远山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穿过甬道。他的脚步几乎是在贴着地面


    疾驰,衣袍在身后被风压拉成了一条直线。他感应到了刘烨的气息,感应到了那


    股剧烈的玄力波动,然后,在他穿过最后一条廊道,跃进斗技场的瞬间,他看到


    的,正是袁天望将刘烨与赵若雪双双轰入深渊的一幕。


    那两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消失在黑暗边缘。


    古远山的脚步戛然而止。


    面容在瞬间凝固了,然后,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情感,正在一分一分地攀上


    他的眉眼。


    极怒的杀意,真正纯粹的,不再有任何克制的杀意。


    在玄冥教多年,古远山向来以人畜无害的模样示人,即使不久前在西域那场


    对决中,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但此刻,当他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刘烨坠入那片不可回还的黑暗时,如


    一头沉睡的野兽,终于怒睁那择人欲弑的眼瞳。


    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的周身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嗡嗡颤动,空气中弥漫出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被压抑


    了千百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作为暗杀者的白狼,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身体面对极度危险的存在时,最原始的本能


    反应。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掌心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即使在面对那些比他强大


    许多的敌人时,他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袁天望缓缓转过身。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是多余的了。就算为报上次大意落败的仇,两人也


    注定有一战!


    就在这时,一道绚红色的身影从廊道中掠出,稳稳地落在了斗技场的边缘,


    正是叶霓凰。


    她本就尾随古远山一路追来,本想截住他的去路,却在落地的瞬间敏锐地察


    觉到了什么。


    目光从古远山,从袁天望与白狼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深渊边缘那片幽暗的虚


    空之中。


    刘烨的气息分明湮没在那无边的深渊。


    叶霓凰的那双一贯冷冽的眸子,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闪动了一下。心


    中莫名悲痛。一种更加隐秘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她心底悄然涌动。


    那种情绪没有名字,应该说,自己不愿意为它命名。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不


    可察的空落感,像是某根被拉紧了太久的弦,突然之间断了一根丝线。


    她不该在意,却还是在意!


    但现在,可不是忧伤的时候!


    就像是野兽的巢穴被触动了一样。


    眼前的古远山,再也不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而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当一个人失去了需要守护的对象时,他剩下的就只有不计后果的反扑。「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这种状态下的人,是最可怕的。


    但相对的,也会失去冷静。


    袁天望的目光扫向叶霓凰,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眼前的古远山是最大的


    变数,必须联手压制,否则后果难料。


    但叶霓凰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看着古远山的背影,手指轻轻搭在腰间剑柄之上,却迟迟没有拔出。


    他,应该是刘烨的爷爷吧!?


    --------------------------------------


    天魔城,中央魔殿另一侧的斗技场。


    这里的格局与另外那座如出一辙,圆形石壁拔地而起,边缘之外是深不见底


    的黑暗深渊。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石壁上铭刻着的古老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暗


    红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双半睁半闭的魔瞳,在沉默中注视着场内的一切,就好像


    感应到这里越发白热的对决一般!


    此刻场中正有两道身影,在那些魔瞳的注视下生死相搏。


    格尔班将从腰间摘下了一柄短斧与一枚链接着铁索的流星锤,左手短斧,右


    手流星锤,一近一远,一轻一重,一疾一沉。两般兵器在他粗壮的双臂间轮转翻


    飞,发出嗜血的嘶鸣。


    对面,刘星陨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呼吸粗重沉稳。


    「两次与你交手,你都有伤在身。」格尔班的声音在这座空旷的斗技场中回


    荡,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低沉,「真是遗憾。」


    对于格尔班来说,身为北域年轻一辈最强的新星,又是三龙将之一。


    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不能以巅峰状态与刘星陨堂堂正正地一决生死。


    刘星陨肩头的旧伤还在渗血,纵然那时候被他逃脱,重伤后几日却没有时间


    修养,气血状态尚未恢复,此时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格尔班心中有一丝敬意,但此时若是心生怜悯,反而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左手短斧率先破风而出,斧刃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划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


    啸声,直劈刘星陨的面门。


    这柄短斧虽不及流星锤威势骇人,却胜在轻快迅疾,出招几乎没有任何前摇,


    如同毒蛇吐信,快到了极致。


    刘星陨身形一侧,星辰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挑而起,剑尖精准地点在


    斧刃侧面,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那力道卸去大半。斧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


    断了他耳侧鬓发,却未能命中


    分毫。


    然而格尔班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止。


    短斧被格开的同一瞬间,他的右手猛然一震,流星锤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铁


    蛇,从另一个方向呼啸而至!


    棱角分明的尖刺,在暗红色的魔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铁索在格尔班手中哗


    啦作响,随着抖动让流星锤的轨迹发生不可思议的偏转。


    明明看起来是朝着刘星陨的左肩砸去,却在半空中猛然变向,以一个诡异的


    角度砸向他的后腰。


    两般兵器,两种节奏。短斧轻快,流星锤沉而诡,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如


    同两个人同时在进攻。


    刘星陨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分散在两路攻势之间。


    星辰点点,剑光闪烁。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落在了最需要的位置,如同夜空


    中划过的流星,短暂而璀璨。这便是他的成名绝技--星闪回。以极快的剑速在


    瞬息之间完成攻防转换,一剑点出,身形便借力回旋,在旧力未尽之时已然蓄好


    了新力。


    长剑与短斧相交,火花迸溅。


    刘星陨身形在兵器交织的暴雨中辗转腾挪,如同一颗不肯陨落的孤星,在这


    片暗红色的魔光中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的微光。


    但,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格尔班的攻势太密。短斧与流星锤的轮转几乎是无缝衔接,当短斧被格开时,


    流星锤已经近在咫尺,而流星锤被弹飞时,短斧又重新劈来。


    这种配合得精密和节奏之紧凑,就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杀戮盛宴,一个攻势


    刚落,另一个屠戮之声已然奏响。


    难怪眼前的男人可以和绝帝陛下抗衡,


    刘星陨虽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却一直在被牵着走。他的每一次格挡都是被动


    应对,很难有真正的主动出击。就像一颗被卷入激流中的星辰,拼命地保持着自


    己的轨道,却始终无法挣脱那股裹挟一切的力量。


    呼吸越来越重,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被囚多日的虚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


    耗他的体力,肩头的旧伤在不断的格挡中重新崩裂,鲜血沿着手臂淌下,浸湿了


    剑柄上的缠带。


    格尔班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攻势陡然一变。左手短斧不再劈砍,而是化为一道横削,


    直取刘星陨中门。刘星陨本能地竖剑格挡,然而这一斧只是虚招。格尔班的右臂


    猛然回拉,流星锤去而复返,锤头从刘星陨身后呼啸而至,砸向他的后心!


    刘星陨瞳孔骤缩,强行扭转身形,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剑背贴在自己


    身后,铛!!!流星锤砸在剑身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遍他的全身,将


    他整个人砸得踉跄前冲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格尔班寻的就是这一刻的硬直。


    左手的短斧已经收回身侧,右手松开流星锤的铁索!


    长生天神功,碎心击。


    一锤轰出。


    刘星陨连站稳都来不及,只能仓促横剑于胸前。流星锤击中剑身的那一刻,


    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从剑身灌入双臂,再从双臂蔓延至五脏六腑。冲压穿透


    了剑身,穿透他的护体真气,后劲如千万无形方针,直刺心脏。


    随后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摔在斗技场边缘的石板上,剑身在地面上拖出一


    道长长的火花才止住了颓势!


    刘星陨半跪着撑起身子,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古


    老的石板上,洇出暗红色的印记。


    格尔班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对手。他的


    右手重新抄起流星锤,铁索哗啦作响,锤头在他头顶上方划出一道道蓄力的圆环,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破空声如同恶鬼哭嚎般。


    长生天神功,奈何落。


    锤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从高空猛然砸下,似要将人坠落地狱一般,企图


    将对手连同脚下的石板一同砸成齑粉。


    刘星陨抬头,看着那枚越来越近的锤头,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将全身残存的玄力灌注于双腿,身形在锤头落下的前一瞬间,如同一道逆


    向的流星,从地面骤然弹起,身体几乎贴着锤头的边缘掠过,剑锋沿着铁索的逆


    方向削了上去,削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他在利用格尔班重武器攻击的间隙,寻找反扑的机会。


    格尔班却瞬间做出反应。铁索猛然一抖,流星锤在砸空的瞬间改变了轨迹,


    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地面弹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砸向刘星陨的侧肋。刘星


    陨不得不放弃攻势,扭身回剑,长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半圆,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


    剑幕。


    铛!铛!


    流星锤与长剑在数息之间碰撞了十几次,碰撞爆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刘星陨


    的防守堪称滴水不漏,剑幕层层叠叠,如同星辰环绕,将身体四周守得密不透风。


    但他每格挡一次,手臂就麻木一分,虎口的裂口就扩大一分。剑身在连续的重击


    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但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体力正在一点点流逝。而格尔班的攻势,却如同这极北之地的风雪,没有尽


    头。


    天魔城,中央魔殿。


    巴图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呼吸均匀,连那柄出鞘过的战刀都已收回腰侧。,


    显然方才的交手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描淡写。


    但他注视着皇甫心的目光中,却带着发自内心的赞许。


    「朕有十几个子嗣。」巴图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斗技场中缓缓回荡,


    「但将他们绑在一起,也不及你一人出色。」


    巴图的皇子中不乏天赋异禀,或野心勃勃之人,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


    在他的手下坚持这么久。也没有一个人,被他如此击退之后,依然站得这样笔直。


    皇甫心半跪在数丈之外的石板之上,以龙渊逆刃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


    躯。


    身体竟本能的抗拒,提醒他不要和眼前之人战斗!


    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虎口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沿着刀柄蜿蜒而下,滴落在天魔城的石板上,洇出


    暗色血花。


    肩头,左腿,两处轻伤分布在他身上,虽不致命,却在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


    残存的体力。


    这就是父王的对手么,皇甫心在心中无声自问。


    想要在和他的战斗中平等的对视都困难无比,身体像是被巨石压着一样的威


    压更是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招都沉重如岳,对要害的攻击精准无比,身体能力和反应都近乎完美,


    甚至提前预判自己所有的攻击路线。


    一点机会都没有,赢不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愤怒和不甘,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微弱


    的气息,他不曾见过,是误入此地的士兵!?


    皇甫心握紧龙渊逆刃,剑刃上的微光未灭,反射出模糊的人影,岂能就此放


    弃!?纵然父亲已经化为灰烬,依旧会与他并肩前行!


    ----------------------------------


    刘烨的身影在黑暗深渊中急速下坠,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赵若雪压抑不住


    的惊叫。


    他咬紧牙关,在半空中猛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赵若雪的手腕。


    「不要放弃,抓紧我!」


    刘烨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然坚定。赵若雪本能的死死地握住他的


    手,指甲掐进刘烨的虎口。


    而深渊即将吞噬他们。


    刘烨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搜索,深渊边缘的崖壁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急速掠过,


    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右手紧握泰阿剑,将全身残存的真气灌注于剑身之中,反手一


    剑狠狠砍向崖壁!


    铮!!!


    剑刃与黑石碰撞的瞬间,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崖壁的坚硬程度远超他的


    想象。


    纵然泰阿剑削铁如泥,却只能在那黑石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剑尖划


    过崖壁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石板,却始终无法刺入石中。


    下坠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发力。每一次剑刃与石壁的


    接触都只停留了不到半息的工夫便被弹开,除了削下几片碎石之外,毫无作用。


    「不行……这样下去……」


    刘烨的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他感觉到赵若雪的手在微微颤抖,体温也正在


    被深渊的寒意一点点吞噬。而脚下的黑暗中传来的那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却越来


    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刘烨翻转身体,借着下坠的惯性,他以腰为轴,猛然旋转!


    正是浑天宝鉴的招式-扭转乾坤!


    泰阿剑随着身体的旋转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在离心力的加持下,剑尖重重


    地轰在了崖壁之上。这一剑,终于凭借泰阿剑无坚不摧的剑锋,穿透了那坚硬的


    黑石,剑身深深地嵌入石壁之中,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下坠猛然停止。


    刘烨的右臂几乎在那一瞬间被撕裂般的剧痛吞噬。


    他单手握着剑柄,以一只手臂的力量承受着两个人全部的重量。而他的左手,


    依然死死地抓着赵若雪。


    赵若雪悬在半空中,双脚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抬起头,看到了刘烨因


    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看到了他肩头伤口中被撕裂得更深的血痕,以及额头


    上如雨般滚落的汗珠。


    「刘烨,你。。。」


    刘烨没有回应,只是咬紧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


    这个姿势不可能维持太久,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肩头的伤


    口正在不断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去,滴落在赵若雪的脸颊上。


    --------------------------


    与此同时,天魔城外,远离主战场的冰原深处。


    风雪在这里变得十分猛烈,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混沌。冰层碎裂成无数


    大小不一的浮冰,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


    古玄与龙姬的身影在这片混沌中对峙而立。


    龙姬站在巨龙身上,而盘踞着的黑龙,那墨绿色的龙瞳死死盯着古玄,喉间


    发出低沉的,闷雷嘶吼。


    左翼上还残留着古玄方才法术留下的伤痕,暗红色的龙血沿着鳞片的缝隙渗


    出,滴落在冰面上发出嗞嗞的灼烧声。


    但它面对古玄,却似不敢造次。


    龙姬双眼中,燃烧着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积压了数年,已


    经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的执念。


    「感觉到了吧?」龙姬声音穿透风雪,带着冰冷的笃定,「天魔城已经升起,


    然后将他们吞噬,那些人都在里面。」


    说完,龙姬发出切齿的声音,带着残忍,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凉。


    「他们的死因是因为你的背叛,与你有牵连的人,都会死。」


    古玄沉默着,原本白金色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那双看过了太多岁月变迁的


    眼睛,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感觉到了。


    天魔城的气息,以及那些正在城中毫无退路,还在拼死顽抗的气息。


    「所以,」古玄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像是被这的风霜磨去了棱角,


    「你企图用


    这种方式,来证明你才是对的么?」


    龙姬闻言,声音陡然拔高,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


    「没错。」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这个世界,终将在极北之地姬氏一


    族的指引下,迎来真正的和平。」


    她抬手指向古玄,被压抑了太久的话语,终于喷薄而出。


    「如果不是你的背叛……如果不是你的阻挡……你不仅没有诛杀天魔,反而


    背叛了我们!大元本该在我们的帮助下统一春秋大陆,终结所有的战乱。这一切


    本可以在二十年前就结束!」


    龙姬声音竟带着莫名的委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梗住了。


    古玄看着她的眼睛,双眼隔着多年的岁月与恩怨,沉默地对视。


    古玄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澈无比,瞬间做出了决意,「现在,确实到了束手无


    策的绝境,但他们不会放弃,所以,我也不会!」


    古玄微微垂下眼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那双眼眸再度睁开时,所有的情


    绪,愤怒,愧疚,犹豫以及挣扎,都在那一刻被一种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古玄的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却是从未见过的失传咒术,随着手印的完成,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漂浮起来。


    双脚离开破碎的冰面,衣袍在无形气浪的托举下向四周展开,如同一朵在风


    雪中绽放的白莲。


    一股玄秘而浩瀚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开来。


    悠远,更接近于天地本源的力量,如同冰川下沉睡了万年的古树苏醒,凝聚,


    即将爆发!


    古玄漂浮在半空之中,双手朝外缓缓摊开,掌心向上。


    龙姬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困惑,「老东西,你,你想做


    什么?」


    古玄低头,俯视着她。身影悬浮在风雪之中白衣翻飞,周身环绕着一层白金


    色的微光,如同从寰宇中走出的天人。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你们自以为是指引者,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古玄声音变得庄重,如同


    古老的钟声回荡,「却因为这份傲慢,已经失去了理解这个世界的能力。」


    「你们以为的和平,服从,秩序,以碾压一切反抗就能创造出你们想要的未


    来,但你们错了。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世界,就算没有你们也会前进!」


    古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龙姬眼中,那双眼睛中不再有任何波澜,只剩下一


    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古玄悬浮于风雪之中,双手朝外摊开,掌心之间亮起了一团极淡极淡的光。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柔的暖意。却穿透了极北之地的永夜,穿透了漫


    天呼啸的风雪,一直延伸到了目力所不能及的苍穹尽头。


    龙姬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告。她不知道古玄使用什


    么咒术,但她知道,古玄即将做出疯狂的举动!


    「你疯了么!」


    龙姬的声音撕裂风雪,带着近乎尖锐的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


    过是区区几个凡人而已,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


    古玄低头俯视着她,一切已沉淀为一种深不可测的宁静。


    「因为,」声如同从亘古的冰川深处传来,悠远而庄严。


    「我和绝帝,一起否定了你们描绘的未来。」古玄掌心之间,那团光芒骤然


    扩散开来。


    「我否定了,像师兄这样的人,无法好好存活的未来。」


    第四幕,万元归一。


    无数星光,从天穹之顶降临。


    放射出比星辰更加古老和纯粹的光芒。星光细如游丝,却千丝万缕,如同有


    人将整个银河倾泻在了这片古老的冰原之上。


    穿透云层,风雪,甚至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不可阻挡地,洒落在古玄脚下的冰


    原之上。


    圣光将整片冰原化作了一面巨大,流动着星辉的穹幕。银河在脚下延绵不绝,


    星云在冰层深处缓缓旋转。


    仿佛大地本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悬的星空,上下皆是无边的永


    恒


    龙姬站那片星海之中,仰头望向半空中那道白色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被那股浩瀚的气息彻底吞没


    古玄的双臂缓缓收回,在胸前结出了最后一个手印。


    手合十,如同万物入定,游子归乡。


    终幕-殊途同归。


    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一切。


    超越了所有感官的力量,白光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冰原,无声无息,却比任何


    轰鸣都更加震撼。


    世界在那一瞬间只剩下纯粹的白,积雪冰层、风和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那


    片白光消融成了一片无垠的纯净。


    然后,光芒缓缓褪去,归于黑暗。


    风雪已经停下,冰原上的魔兽群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古玄,龙姬,连带着那头黑色巨龙也不见了。


    如同在这片大地上从未存在过一般,被那片白光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一


    丝痕迹。


    天魔城中,古远山正欲将满腔的杀意倾泻而出。


    周身弥漫的杀气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焰。袁天望与白狼双双后


    退了数步,甚至叶霓凰的剑柄都被强大的冲击所迫,几要把持不住。


    但如此激昂的战斗方式,他很快就会力竭而亡!


    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古远山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到了骨髓里的面容。面容却虚幻得如同一缕薄


    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却带一抹释然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赖皮的笑。「师兄,」声音像是在的心底


    响起。「啊……终于不会再给你惹麻烦咯?」


    古远山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原本铺天盖地的杀气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褪得


    干干净净。


    他随后左右回顾,企图在黑暗中抓住那道虚影的边缘,却只看到一抹微光在


    他指尖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幽暗的长廊之中。


    深渊之中。


    刘烨的右臂已经快失去知觉。他死死地握着剑柄,剑身嵌在石壁之中,承受


    着两个人的重量。他的手指已经麻木到不知道是否还在用力。


    赵若雪,却在他的下方,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露水。


    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是刘烨从未见过的释然。


    平静,伴随着做出了抉择后的笃定。


    「刘烨。」声音从深渊的风中传来,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谢谢你。」


    然后,她松开了手。


    刘烨猛然低头,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不!」


    赵若雪在松手之前,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在崖壁上猛然一蹬,双手


    向上推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烨的脚底。反作用力将刘烨下坠的身形向上托起


    了半寸,也让他摇摇欲坠的剑身重新吃住了崖壁。


    而她自己,却加速了坠落。


    身形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但双眼中的光芒却没有熄灭。


    「谢谢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追求自由的勇气,我会永远守护你,」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她一起!」


    黑暗吞没了她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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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星陨半跪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面前,格尔班正大踏步走来,流星锤在头顶蓄势待发,铁索的咣当声如


    同死神的脚步声。刘星陨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仿佛就


    在他肩头,近得像是在对着他的耳廓说话,「喂喂,你该不会连这种只有蛮力的


    傻大个都赢不了吧?」


    刘星陨猛然抬头。


    却只看到一道淡金色的虚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快得连轮廓都来不及看清。


    但那个声音和语气,他不会认错。


    声音中带着笑意和戏谑,也带着一种只有长辈才会有的,藏在玩笑中的信任。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输了么?」


    刘星陨的双手,缓缓握紧了剑柄,所谓的绝望,岂能将他击败!


    天魔城外,冰封的幽蓝之中。


    秦厉被封在那片冰灵蓝华葬的冰晶之中,体内的天魔神功被姬氏一族的封印


    之力层层压制,如同一头被锁链缠住了四肢的困兽。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陷


    入混沌,思维都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一道斥责穿透冰晶和封印,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秦厉,你这个废物。」


    声音毫不留情,如同当头棒喝。没有怜悯和安慰,只有一个长辈对不成器后


    辈的,最直白的训斥。


    「给我起来,你还有什么脸站在那些愿意追随你的人前面?」


    秦厉双眼猛然睁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迸发。


    深沉,如同远古魔神从千年的封印中苏醒般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


    随后在经脉之中汹涌而过。化作一层金黑色的气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冰晶出现了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冰灵蓝华葬的表面疯狂扩散。冰晶碎裂,冰雪消融,那曾


    经坚不可摧的姬氏封印之力,正在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面前寸寸瓦解。


    姬元曦猛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第一次闪过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金黑色的气焰在秦厉周身缠绕,将最后一片冰晶震成了齑粉。


    秦厉缓缓迈出了一步,脚下的冰面在他站立之处化为一汪沸腾的热水。他抬


    起头,双眼之中,露出一种彻底觉醒之后的的从容,以及一闪而过的莫名悲鸣。


    姬元曦的身形骤然凝滞。


    那双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波澜。作为姬氏一


    族的传人,她从小便被告知关于天魔的一切,天魔碎片的觉醒者,会被碎片中残


    存的天魔意志逐渐侵蚀心智,最终被夺舍吞噬,被同化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


    肉。那没有例外,绝无侥幸。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翻涌着的天魔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如同一座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地壳最薄弱的裂缝,以不可阻挡之势喷


    薄而出。金黑色的气焰在他周身翻涌流转,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连


    脚下的冰层都在他站立之处不断融化蒸发,升腾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汽。


    然而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浑浊。


    眼眸中依旧闪烁着纯粹的意志,丝毫没有被侵蚀和夺舍的迹象,依旧闪烁着


    完全属于本体的清醒而炽烈的光芒。


    没有被天魔夺舍活着控制,更像是,觉醒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姬元曦的脑海,但她已经来不及细想。


    秦厉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速度超出了她眼睛捕捉的极限。姬元曦的瞳孔中只来得及倒映出一道模糊的


    残影,秦厉的挥出的锋芒便已经裹挟着撕裂和呼啸朝着她的面门轰来。身形


    伴随着金黑色的气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音爆,地面的碎石被拳风卷


    起又瞬间碾成了齑粉。


    然而姬元曦的幽兰剑,依旧横在了那剑芒之前。


    铛!!!


    相交的瞬间,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丈内的积雪与碎石尽数掀


    飞。


    姬元曦的身形被秦厉瞬间提升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米,脚跟在冰面上犁出


    两道深深的沟壑。


    秦厉身形重新落回地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看起来,你并非靠反应躲开了这一击。」


    此时秦厉原本深沉威严的声音带着来自苍穹之上的威压。竟似在空气中激起


    无形的涟漪。「是看到了对吗?」


    姬元曦的眉头微微一跳。


    秦厉微微偏头,注视着她,目光同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能


    够预知未来,这便是姬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天象之术么?那么。」


    秦厉向前踏了一步,其气势竟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你在未来,看到了什


    么?」


    姬元曦的呼吸微微一滞,选择拒绝回答!


    「哼!」秦厉顿觉姬元曦此时依旧轻蔑的眼神让自己无比厌恶!


    随后,手中鞭剑再起!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招式本身并没有变得多么精妙复杂,只是远比先前精准和致命,但其中蕴含


    的玄力和气势,皆已经达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姬元曦且战且退。幽兰剑在她手中化作万千寒芒,每一剑都抵住秦厉攻势的


    间隙之处。


    预知,提前看到攻击的落点,提前将剑锋放在那里。但即便如此,面对秦厉


    的攻势,因太过密集,太过猛烈,身形依旧如惊涛骇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姬元曦的步法开始变得凌乱,她引以为傲的预知能力并没有让她获得先机,


    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优势。提前预知攻击,和看到,挡住,本就是两回事。


    一道身影从侧方疾掠而至。


    姬景渊落在姬元曦身侧,一掌挥出替她挡下了秦厉的一记重击。


    姬景渊脸上那淡然的微笑,变得些许凝重,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也闪烁


    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类似于困惑与震惊交织的光芒。


    「难怪。」姬景渊声音低沉,如自言自语。「他体内的天魔碎片一直被某种


    力量封印着,直到方才忽然被彻底解除。」


    姬景渊目光穿透秦厉周身翻涌的金黑色气焰,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即使封印解除,他的实力,似乎也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


    是……」


    没有说完,因为无法确定。感觉太奇怪了,秦厉的玄力和身体能力确实没有


    大幅提升,但气势完全不同了,如灵魂觉醒般的变化。


    就在这时,整片冰原猛然一震。


    那座刚刚从地底升起,巍峨耸立于冰原之上的天魔城,竟开始缓缓下沉。连


    城墙外壁的那些暗红色符文都开始疯狂闪烁,如同无数只惊恐的眼睛在黑暗中拼


    命睁大。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冰原上的裂缝进一步扩大,碎石与冰屑如同被惊


    起的鸦群般漫天飞舞。


    天魔城如同失去动力,正在坠落!?


    秦厉的身形猛然一顿,转过头,目光穿透风雪与魔光,望向那座正在缓缓下


    沉的天魔城。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惊愕,悲痛,愤怒,也有一份被埋藏得很深很深的依赖与不舍。


    秦厉嘴唇微微翕动,「没想到……古玄师叔,你竟然……」


    秦厉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暴涨,「绝对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


    话音未落,秦厉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金黑色的流光,朝着天魔城的方向疾掠


    而去。那速度比方才与姬元曦交手时更快,连残影都未留下,只在冰原上留下一


    道被灼烧出的长长焦痕。


    姬元曦与姬景渊对视一眼,「母亲的气息消失了!?」


    姬景渊也顿感不妙,「不要慌张,可能是去了城内!」


    两人同时拔身而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紧追而上。


    而他们身后,冰原上发生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那些原本将玄冥教与武烈溃兵团团围困的魔兽。


    原本双眼赤红,嘶吼如狂,仿佛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不断向前的极北凶兽忽然


    停下了脚步。它们眼中的赤红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如被从噩


    梦中唤醒般的懵懂。


    一头冰原狼抬头发出了一声长嗥,带着回归本能的,以及对未知的恐惧。随


    后它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朝着极北深处的风雪中奔去。


    它们似在害怕那座缓缓从高空坠落的魔城!?


    本来已经被龙姬的意志所束缚的魔兽群,此刻如同失去了牵引的牵线木偶,


    纷纷四散逃开,潮水般向着冰原的四面八方溃散而去。原本笼罩战场许久的凶戾


    之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因魔兽潮如同退潮的海啸般四散,荒原上浮现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仅仅数息之后,玄北城那两扇厚重的黑铁城门便轰然洞开。


    玄北城中的守军出阵了!黑色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决堤


    的洪流般从城门中涌出。


    他们受到的命令是魔兽潮退却后发动突袭!在城中以逸待劳等了许久,听着


    城外厮杀,却始终按兵不动。


    而现在,魔兽退散,正是他们以最锋利的兵刃,收割战场的最佳时机。


    铁蹄踏碎荒原,战鼓声震天。黑色洪流以碾压之势朝着玄冥教残阵与武烈溃


    军席卷而来。


    玄冥教的阵列中,陆清月和苏梦璃并肩而立。眉宇间原本未褪的稚气早已消


    失无踪。


    「师尊!」陆清月急声,目光紧紧锁住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我们现在


    该怎么办?若是带着伤兵撤退,速度根本提不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追上!」


    苏芷若没有回头。她的视线越过身前那片狼藉的荒原,越过正在冲锋的大元


    铁骑,望向更远处的风雪深处。


    天魔城正在缓缓下沉,金黑色的流光正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好在敌人的指挥官也不在,苏芷若按下心中慌张,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如水,


    「带着伤兵撤退,只会被敌人当做猎物,一路追杀围剿,到头来所有人都必死无


    疑。」


    她抬手,将武器缓缓拔出指向敌人。


    锋锐的剑身映出她清冷而决绝的面容。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迎击,坚持下去!」剑锋掠过一道寒芒,直指前方那


    片扑面而来的黑色洪流。<LīxSBǎ@GMAIL.cOM/>「马上就会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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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厉的身形如陨,从天魔城高耸的塔楼之巅急坠而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


    响,周身翻涌的气焰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双脚落在城门口那古老的黑色石阶之上,沉重的冲击力震得脚下的石板寸寸


    龟裂,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而就在他的脚底触及这片古老石阶的那刹那。


    脑海中,一段遥远而陌生的记忆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水底暗流,毫无征兆地翻


    涌而上。


    就在这里,但不是这座城。


    彼时的天魔城尚未沉入地底,巍峨的城墙上没有岁月侵蚀的裂纹,塔楼顶端


    飘扬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旗帜。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城墙之上,将黑石映出一


    种温暖的深棕色。城头的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城墙上那两道并


    肩而立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着明黄龙袍,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刚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


    龙行虎步的帝王气度。他手中提着一只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朗声大笑,


    将酒壶递给身旁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接过酒壶,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只露


    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一双沉静黑亮的双眼。


    他望着城墙下方那片广袤的大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袍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不必忧虑!只要此战


    获胜,我们人魔两族,便可安心休养生息,结束这延续了千百年的乱世!到那时!」


    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黑袍男子的肩膀,语气豪迈。


    「便以长江为界,你们在南,我们人族在北。从此天下二分,共享太平。这


    不就是你我所求的么?」


    黑袍男子沉默了许久,随后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俊朗的面容,竟与秦厉有四


    分相似,他看着黄袍男子,缓缓举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一言为定。」


    画面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


    还是这座城,他们二人。


    但城墙已经崩塌了半壁,塔楼燃起了冲天的烈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


    交织的恶臭。远处的天际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如同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口。


    黑袍男子倚在断裂的城垛之上,浑身浴血。他的黑袍已经被利刃割裂了数道


    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淌下,滴落


    在碎裂的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比身后那漫天大火更加炽烈的光芒。那是被背叛之


    后的愤怒,也是在信念瞬间崩塌之后的,刻入骨髓的绝望。


    「为什么……」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违背盟约……我们明明……」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城头把酒言欢的黄袍帝王,此刻


    正缓缓举起手中的兵刃。刃上还滴落着尚未凝固的鲜血,黑袍男子的袍泽的鲜血,


    以及属于他麾下千千万万将士的鲜血。


    他的那双眼睛中,没有一丝一毫曾经的豪迈与情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酷到了极致的清醒。


    「因为。。。。」声音在燃烧的城池中回荡,如同命运宣判。「这个世界,


    容不得两个真王。」


    画面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秦厉的身形猛然一震,回归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若隐若现的金黑色的气焰,与记忆中黑袍男子周身弥


    漫的气息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


    是天魔的记忆么?


    但秦厉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不会被任何人取代,不会被任


    何意志吞噬。


    随即,他不再多想,拔身而起身形如流光穿过幽深的廊道,直冲天魔城最深


    处的主殿。


    只见巨大的圆形大殿内,四壁之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


    暗的血色光芒。


    大殿的正中央,一座由黑曜石铸成的巨大王座巍然矗立,王座的扶手上雕刻


    着两头上古凶兽,双眼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座大殿


    的人。


    王座之上,巴图正端坐其中。似感受到秦厉的到来,翘首以盼!


    巴图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拄着那柄尚未出鞘的战刀,似在


    自己的行宫中等待一位约好了的客人。


    「初次见面。」巴图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回荡,十分浑厚。「你便是,玄冥


    教的教主,秦厉?」


    秦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踏入大殿的同时,感知便已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左侧,古师叔的气息沉稳坚定,虽然带伤,却依然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更远处,刘烨的气息虽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闪亮,没有被深渊吞噬,


    心中微微一宽。


    侧前方,皇甫心


    出现在视野之中,武烈太子浑身浴血,龙渊逆刃握在手中,


    正靠在廊道入口的石柱旁,喘息未定。


    「久违了。」秦厉在巴图面前不远处止步,不卑不亢地应道。


    巴图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审视般在秦厉身上缓缓刮过,「有一件事,朕始终


    想不明白。你是聪明人,玄冥教在你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夏国已在你的掌控之中。


    若不反抗大元,乱世本可以早早就此结束,为何偏要选择与武烈联手,以卵击石?」


    秦厉直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避。


    「因为你们大元,」秦厉声音不高,丝毫不惧眼前这位春秋大陆最强者的审


    视,「无法结束这个乱世。」


    巴图的眼神骤然一寒,「狂妄。」


    巴图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头被触怒的雄狮终于露出了獠牙。


    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那柄战刀在起身的瞬间已然出鞘,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


    尖锐的铮鸣,刀身上的寒芒将整个大殿映得一片肃杀。


    「唯有力量才是正义!不自量力的野心,空有虚名而无才能的君王,那些没


    有力量却妄图指点江山的蝼蚁!才是这乱世的根源!」


    一股漆黑如墨的霸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长生天神功修炼至巅峰之后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


    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大殿的石壁上被那股气浪扫过的符文纷纷熄灭,穹顶落下


    的碎石还未触及地面便被碾成了齑粉。那股霸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


    了铁板。


    然而秦厉,纹丝未动。


    金黑色的气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挡在了他的身前。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大殿中央猛烈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


    散开来。石壁上被冲击波扫过的符文时明时暗,发出如同垂死哀鸣般的嗡响。


    竟不落下风!?


    趁着间隙,皇甫心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殿侧后方的廊道入口处。他用余光


    扫了一眼身旁那道身影,压低声音问道,「你没事吧?好不容易有机会,为何不


    趁机离开这里?」


    那人赫然是秦承铭。


    他被卷入了天魔城中,此刻正背靠石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方才经历了相


    当凶险的变故。


    他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的血渍,笑得有些狼狈,「我想帮义父,虽然我知道自


    己是个弱者,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义父教过我,战场上,即使是最弱的士卒,只


    要放在正确的位置,也能发挥出不可替代的作用。」


    皇甫心看着他,沉默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竟露出尊重。


    「没错。既如此,我兄长就拜托你了。他就在入口侧的那间石室里,气息尚


    存昏迷未醒。」


    秦承铭用力点头,转身便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而去。


    而大殿中央,巴图战刀划出一道黑色的弧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裹挟着


    长生天神功的毁灭之力,瞬间出鞘!


    一刀斩向秦厉。刀势之重沉,仿佛连同整座大殿都要一分为二。


    秦厉没有硬接。


    身形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天魔神功的身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近乎本能的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控。


    堪堪避开刀锋的正面,同时一掌拍出,掌力击中刀身侧面,将那致命的一刀


    稍稍带偏了半寸。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在了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


    达数尺的恐怖刀痕。


    但仅仅数招之后,他便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巴图的实力,根本不是自己可以硬撼的,即使比起绝帝也不遑多让!


    数十年征战杀伐,将长生天神功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后沉淀下。


    近乎于天堑的实力鸿沟。


    每一刀都重逾千钧,还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秦厉只能不断利用天魔神功的变招与诡异的攻击角度来化解,以巧破力,以


    诡破正。


    但久守必失,这样下去赢不了。


    对方显然没有使出全力!尚处于试探阶段!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方切入战场,竟是皇甫心来了。


    龙渊逆刃在他手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一个刁钻到了极致的角度直取巴


    图右侧的空当。


    巴图冷哼一声,战刀回旋,以刀柄格开了那一剑,但就在这一瞬间,秦厉抓


    住了机会,趁隙逼退巴图半步。


    局势稍微好转了一些,但稍纵即逝。


    两道气息,一左一右,从大殿后方的廊道中缓缓步出。正是尾随秦厉而来的


    姬景渊和姬元曦。


    姬元曦幽兰剑已然出鞘,冰蓝色的剑芒在昏暗的大殿中如同一颗孤独的寒星,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牢牢锁定在秦厉身上。前有巴图,后有姬氏兄妹,原本就


    不稳固的战局,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巴图的刀锋再次扬起,一刀将秦厉与皇甫心同时击退了数丈。


    两人的脚跟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直到撞上大殿的石柱才堪堪止住退势。


    秦厉的虎口在微微发麻,皇甫心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新伤。


    两人并肩站在石柱旁,呼吸粗重,依然不屈。


    巴图没有立刻追击。拄刀而立。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两个对手,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不耐,甚至是困惑。


    「纵然龙姬已不在,但对朕而言,最大的变数,绝帝和古玄,都已经消逝。


    你们最大的倚仗已经没有了,为何还要徒劳反抗?难道你们看不明白,你们根本


    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巴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实质性的不解。


    皇甫心缓缓直起腰,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模糊了半边视线。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跟随父王出使宋国。


    宋国的前代皇帝,年迈体衰,即将死亡的最后时刻,已经连站立都需要人搀


    扶。


    但他的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让年幼的皇甫心终身难忘的光芒。


    那时候他问父王,他最后说了什么,皇甫绝沉默了许久。


    此刻,在这座古老的魔殿之中,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强敌与绝境,皇甫心将那


    两句话从心底的深处取出,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信念与传承,永恒不灭。」


    巴图闻言,却是顿觉恼火,无聊!这就是他的答案。


    这就是为什么绝帝甘愿以身为盾,为什么古玄舍命赴死,为什么刘烨死握剑


    柄不肯松手,为什么赵若雪含笑放手坠入深渊的答案!?


    传承!?


    他想起梁城,那位刘将军,宁死也不肯屈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巴图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时,那双眼中所有的困惑与敬意都已消


    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比任何刀锋都更加凛冽的杀意。


    「那么,就让朕看看,你们传承的信念,究竟有多少能耐!」


    --------------


    天魔城,右侧斗技场。


    格尔班与刘星陨的战斗已经持续许久。


    石板都已经被他们的脚步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两个人都已经浑身浴血,却依


    然没有一方倒下。


    格尔班的短斧上已经有三道缺口,流星锤的铁索上也布满了剑锋削出的划痕,


    此时对方的攻势出现间隙,两人拉开距离,这才得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汗。


    野兽般发红的双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在遇到值得尊敬的对手时,身为武


    者的本能,才会流露出如此莫名愉悦的光芒。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受伤不轻,但眼前的敌人,早已超过极限,只要他的心


    神出现一瞬间的懈怠,便会脱力倒下。


    「短短时间,你又进步了不少。」


    声音粗犷,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方才刘星陨那一轮暴风骤雨般的剑势,几乎撕开了他那密不透风的攻防轮转。


    若不是数十年征战杀伐练就的战斗本能,仅凭反应速度的话,他恐怕已经在那片


    剑光中吃了不小的亏。


    「说实话。」格尔班将流星锤在头顶转了一圈,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惋


    惜,「如果你身上没有这些伤,给你足够的休息时间,这一战你未必会输给我。


    但,我不明白,为何要战斗到这种程度。」


    格尔班忽然咧嘴一笑。


    他是对胜负没有太过执念的人,若非民族家园的立场,他根本不想站在这里,


    「就像我赌钱永远赢不了一样,你运气不佳。老天这次站在我这边,何不认命?


    换了我早就不干了。」


    刘星陨没有回应。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那双眼


    睛中忽然映现出很多东西。


    绝帝的背影如高山一样永远伫立在他的眼前。


    古玄那道消逝在风雪中的淡金色虚影,仿佛又在罗里吧嗦。


    绝帝已经走了,现在古玄也已经走了。


    但他们贯彻了自己最珍贵的信念,留给了活着的人。


    刘星陨抬起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澄澈,所有的杂念都被冲刷干净,


    只剩下心中一颗最纯粹的星辰闪耀着,在天魔城灰暗的环境下坚定地燃烧。


    「哼!」刘星陨身形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竟在这时候,还是选择正面突


    进。


    剑锋在前,身躯在后,整个人如同一颗脱离了轨道的流星,裹挟着义无反顾


    的气势,直刺格尔班的心口。这一剑的速度超过之前任何一招的极限,剑锋划破


    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音爆。


    格尔班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若要说战斗的天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他很少苦命修炼,更不喜欢和别人


    无故战斗。


    而刘星陨,则完全相反,从他回到梁城后,从未有一日间断过修行,更是在


    战场上驰骋至今。


    格尔班魁梧如山的身躯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侧转,左手的短斧以一个不可思


    议的角度从下往上撩起,斧刃精准地磕在了剑锋侧面。


    与此同时,右手的流星锤回防,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堪堪挡在


    胸前的要害之前。


    剑尖刺在锤头之上,爆出一声尖锐的金石巨响。两人同时被震退了半步,脚


    下石板的裂纹又向外扩散了一圈。


    「好险。」格尔班咧嘴一笑,眼神中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随即心中又浮现出一丝困惑,他明知正面近战自己的力量更强,为何还要冲


    上来?他的星辰剑技更适合在中距离周旋,他自己又岂会不知?


    刘星陨很快用行动回答了。


    那一剑被挡下之后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又是一剑接一剑地正面袭来。他的脚


    步在石板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坚定不移义无反顾。


    剑势更加凌厉凶狠,甚至在逼迫格尔班不得不与他正面硬撼。仿佛被逼入绝


    境的猛兽,企图孤掷一注。


    格尔班的困惑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加浓烈的战意所取代。他不再多


    想,双般兵器再次轮转起来,与那片星辰般的剑光正面交锋。短斧劈砍,流星锤


    横扫,碰撞激起刺目的火花与震耳的巨响。两人的身影交错翻飞,如同两头已经


    斗到不死不休的困兽。


    奈何落!


    格尔班暴喝一声,长生天神功的劲力灌注于右臂,流星锤裹挟着毁灭性的力


    量从头顶轰然砸下。


    这一击的时机精准无比,正是刘星陨剑势将尽未尽,身形前冲未稳的瞬间。


    流星锤如同一颗天降陨石,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刘星陨的面门砸去。


    刘星陨竟没有后退。


    长剑在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手上撩,剑身斜斜地贴上了流星锤的铁


    索。硬碰!?不,是借力。


    剑锋与铁索相交的瞬间,手腕轻巧地一转,剑身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沿


    着铁索的方向滑了出去,将那股下砸的巨力卸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身形借着这股力量的微妙偏移,擦着流星锤的锤头侧身而过。


    距离很近,剑锋在他的肩头划出一道血痕,但刘星陨毫不在意。


    脚步在那一刻如同踏着有去无回的节奏,滑步加一个旋身,竟在瞬息之间绕


    到了格尔班的侧后方。


    格尔班的心中猛然一缩!他终于明白!


    刘星陨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寻求正面决斗的胜负。他每一次正面突进,将他向


    前推进,一切都是在调整位置角度,调整到。。。。。


    格尔班猛然回头,看到了刘星陨背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天魔城的深渊边缘。那道边界线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步。


    「你,想玉石俱焚!?」格尔班的吼声尚未出口,刘星陨已经双手齐出,十


    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腰间的铠甲。他借着前冲的惯性,用尽全身所有残存


    的力气,将两个人的身躯一同朝着那片无底的黑暗推去。


    格尔班脚下的石板在最后的边缘处碎裂,脚跟已经悬空,整个庞大的身躯开


    始向后倾倒。


    脸上闪过了真正的惊骇,对死亡的恐惧?不!


    他是对眼前这个人做出这种行为的无法理解。


    「你疯了吗!」格尔班的声音在深渊的风中嘶吼,「武烈的王已经死了!古


    玄也已经死了!你所效忠的人、你所仰仗的人全都不在了!你现在做这种事还有


    什么意义!?」


    他死死地盯着刘星陨的眼睛,那双铜铃大的虎目中写满了困惑。


    刘星陨看着格尔班。他们的脸在深渊边缘的风中贴得很近。


    近到格尔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的光芒。


    没有绝境中的疯狂,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一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和坚


    定的炽烈信念。


    「你错了。」刘星陨终于做出回应。


    声音莫名平静,却在深渊的风中清晰无比。


    「我们的传承不会断绝,绝帝陛下,古玄,还有我,都是一样!而我要做的,


    是将武烈的勇武燃烧到最后,贯彻这份信念。」


    两个人的身躯同时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呼啸的风声灌满了耳朵。格尔班在急速下坠中拼命挣扎,生死关头,手臂爆


    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只手卡住刘星陨的脖子,另一只手掰开他扣在腰间的手指。他的力量本就


    超过刘星陨,在这种纯粹的角力中,刘星陨本无法与他抗衡。


    眼看着格尔班即将挣脱他的束缚。


    就在那最后的瞬间,刘星陨闭上双眼,当他再度睁眼时,眼睛中已经没有了


    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执念,只剩纯粹的信念。


    格尔班的挣扎、深渊两侧急速掠过的石壁,所有这一切,在他的感知中都变


    得异常缓慢,如同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剥离出了时间的洪流之外。


    最后一次挥动武器,以一个极其简单的弧度挥出,没有花哨的变招,以一条


    笔直而干净的线条,精准切入了格尔班挥拳反击与身体后仰之间的间隙。


    刹那,亦或是永恒的剑技。


    格尔班的短斧与流星锤,连同刘星陨自己的长剑,皆被同时荡开,在空中翻


    转着各自脱离了两人的掌控,如同一群失去了牵引的流星,朝着深渊的不同角落


    坠落而去。


    两道身影在深渊中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最后,只有那些已经是遗物的铁器,在坠落过程中偶尔碰撞溅起的声响,如


    同几颗微弱的流星,一闪而逝。


    天魔城的右侧斗技场,终于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地龟裂的碎石和深浅不同的


    血迹,见证着方才那场以深渊为终局的死斗。


    天魔城,左侧斗技场。


    战斗的硝烟还未散去,映照着场内四道交错翻飞的身影。


    古远山的呼吸已经紊乱。


    怀中成名多年的三长两短,本应在他手中如同五指般灵活自如,长短相济,


    远近呼应。


    然而此刻,白狼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贴在他的侧翼,那双幽冷的眼


    睛时刻锁定着他每一柄短剑的动向。


    每当古远山试图拿出短剑从死角切入战场,白狼的短刃便会精准地出现在那


    柄短剑的去路之上。


    正面的叶霓凰如同烈焰侵袭的烈火凤凰,铺天盖地地朝他罩来。失了短剑策


    应的古远山只能以双掌正面招架。


    纵然推出的双掌拍在软剑侧面,将那致命的锋芒偏移,但他已经没有了闪避


    的可能。


    脚步被钉死在了原地。


    袁天望的身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方。右掌正在收拢,掌心之间凝聚起一团浩


    瀚的玄力,正是他的杀招,大海无量。


    方才,正是这招将刘烨与赵若雪一同轰入深渊的杀招,此刻已经对准了古远


    山的胸膛。


    古远山甚至看到了自己胸膛即将被贯穿的结局。


    但在白狼的牵制与叶霓凰的正面压制之下,双掌已经被彻底锁死,完全没有


    格挡这一击余地。


    一道寒芒从黑暗中掠过,如深夜中划过天际的孤星,不带一丝多余的光芒。


    锋芒切入袁天望掌力将发未发的间隙。


    袁天望几乎是本能地收掌回防,剑光擦着他的掌缘掠过,将他掌心中凝聚的


    玄力斩得粉碎。


    他整个人被迫连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而那道寒芒却没有消散。随后而至的身影在逼退袁天望的同一瞬间,已经折


    返而至,出现在叶霓凰身侧。


    来人如一道金黄色的闪电,手中的长剑与叶霓凰的软剑在半空中交锋,碰撞


    激起刺目的锋芒。


    剑势大开大阖,却毫无破绽,叶霓凰被那连绵不断的剑势逼得攻势一滞,也


    不得选择后退。


    与此同时,古远山少了叶霓凰的正面压力,双掌终于腾出空间,一掌拍在白


    狼的短刃侧面,将那个一直缠在身侧的杀手逼退了数丈。


    三人的必杀攻势,在一瞬之间同时瓦解。


    来人身影落定,挡在古远山身前。正是本该坠落深渊的刘烨!


    他的身影才古远山眼中从未如此高大,右手紧握血迹已经干涸的泰阿剑,剑


    尖斜指地面。


    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汗浸透,肩头的伤口还在渗出的血液。


    但,古远山在看到那双眼眸的瞬间,竟怔住了。


    从未从刘烨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丝毫没有绝境后的疯狂,失去重要之人后的悲痛。


    甚至连被愤怒驱使的杀气也消失无踪。


    眼中燃烧着的是一种纯粹的光芒。


    自信,而非年少轻狂的自负。


    坚定,却不是被逼上绝路后的执念。


    更像是看清前进道路之后的清醒。


    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漠然,明白了什么是绝不能失去的事物。


    将所有杂念彻底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意志。


    呵,那不正是自己也梦寐以求,在生死之际才能勉强企及的境界吗?。


    「古爷爷。」刘烨的声音异常沉稳。「我,不想再让任何身边的人逝去了。」


    话音落下之际,对面的三道身影已经重新稳住阵脚。白狼、袁天望、叶霓凰,


    三人呈扇形散开,将刘烨与古远山半围在中间。


    白狼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看着刘烨,深沉的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不该属于暗杀


    者的情绪,忌惮,甚至是本能的动摇。


    他见过这个眼神。在西域那次死斗中,刘烨也曾短暂地进入过这种状态。那


    时的他还需要借愤怒与绝望来催动。


    而现在,他竟平静地站在那里,自然的如同呼吸一般。


    直觉在告诉他,眼前的刘烨,与不久前被他和袁天望联手压制的人,已经截


    然不同了。


    袁天望站在白狼对角,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出极其罕见的凝重。


    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告,数十年游走生死边缘所磨练出的本能。


    正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嘶吼,眼前之人正在蜕变,危险!必须在他彻底觉醒之


    前,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消灭。


    而三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叶霓凰。


    她的感受比另外两人更加复杂,眼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她根本无法想象眼前之人,不久前还如同小卒一样在战场上四处奔逃!


    不仅如此,在烨挡在古远山身前的那一刻起,古远山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


    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就像一棵濒死的老树,在被新芽托住树根的那一刻,重新焕发出了一股早已


    消逝多年的生机。


    白狼与袁天望同时动了袭来。


    暗影会最顶尖的两名杀手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


    白狼的短刃化作一道幽冷的弧光从左翼切入,袁天望的大海无量在右翼凝聚


    成形,两道攻势在同一瞬间,从两个方向,同时袭向刘烨。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袁天望的忽然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违和感!


    没有杀气!?


    连最基础的气息,呼吸,心跳的震动,都微弱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


    如一株静止千年的古树。


    袁天望的杀招在最关键的瞬间失去目标。身体的本能无法锁定一个没有气息


    的人,眼睛无法对焦虚无。


    刘烨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刚才的实体仿佛风与光共同编织的一个幻象。


    袁天望只觉眼前一空,下一瞬间,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头顶的半空之中。


    泰阿剑在刘烨手中画出一道极其清晰的弧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一条从起手到落点之间最短、最准的直线。


    剑血封侯。


    袁天望只觉脖颈间一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那道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


    已经不听使唤了。


    温热的液体从颈侧喷涌而出,将他视线边缘的黑暗染成了暗红。


    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无声的气音,缓缓瘫倒在地。


    白狼看到袁天望被斩杀瞬间,杀手的本能告诉他在这种时刻,绝不能退


    刘烨没有回头。


    身形如同鬼魅般侧转半寸,几乎贴着短刃的刃面旋身而过。一截剑柄撞在了


    他手腕内侧的穴位之上。


    白狼手指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短刃脱手而落,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


    一记肘击不偏不倚地撞入了他的胸口。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石壁上,然后滑落在地面上,


    再也没有站起。


    叶霓凰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实力提升或者短暂爆发。


    这是所有武者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触及的境界。


    她曾经和皇甫绝战斗过,所以她才明白,眼前的刘烨,已经踏入武者的至高


    领域。


    古远山在刘烨攻击间隙中暴起出手。


    这种境界不可能持久,每一次使用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双掌齐出,以最朴实无华的掌法正面压向叶霓凰。他的实力本就不在叶霓凰


    之下,此刻更是带着将最后的力量都压在这一击上的决绝。


    叶霓凰被迫全力招架,身形被那股雄浑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


    古远山没有追击。而是收回双掌,退回到刘烨身侧,以重伤之躯稳稳地立在


    那里。


    刘烨深吸一口气。金黄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面对叶霓凰,那双眼睛中没有仇恨和敌意,只有一种超越了一切


    恩怨的深邃注视。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过往的纠葛,此刻都被这片黑暗的魔殿吞没,化为无需言


    语的过往。


    「你应该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那么接下来,我会去终结一切。」


    古远山看着刘烨的背影,那个被他手把手教会了第一套剑法的少年,那个在


    乱世中不断碰壁跌倒,却又不断爬起来的孩子。他的背影已经宽阔到足以将他护


    在身后。


    古远山的眼眶微红,嘴角缓缓勾起了一道发自内心的笑容。「烨儿,你是爷


    爷的骄傲。」


    没有等她回答,刘烨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流光,朝着大殿中央的方向疾掠而


    去。


    那里,金黑色的气焰与黑色的霸气正在激烈碰撞。


    ---------------------------


    天魔城,中央大殿。


    巴图傲然挺立的身形略为一滞。


    他修炼至巅峰的长生天神功所赋予感知能力感觉到,左方向,格尔班那股如


    同烈火般灼热而狂放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和敌人一起慢慢归于虚无。


    而在他右侧斗技场的方向,袁天望的气息也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竟然,在短短片刻之间,同时熄灭。


    巴图有些动容,俾睨天下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的意外。


    面容依旧沉稳,但手却再次握住刀柄!「……没想到。」


    巴图口中切齿,像是在咀嚼一个不易咽下去的事实。「你们竟还有这种战力,


    还真是丝毫懈怠不得。」


    眼前的武烈遗孤皇甫心,其顽强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方才面对自己排山倒


    海的攻势,竟还能抵御得住。


    姬元曦将幽兰剑横于身前,剑身冰蓝色寒芒在天魔城中显得格外清冷。


    目光越过大殿中央那片狼藉的战场,落在秦厉身上,清冷的眸子中翻涌着复


    杂的情绪,也许是宿命即将兑现时的沉重。


    「在这座天魔城中死去的人。」姬元曦声如清冽冰泉,「所有罪孽深重的灵


    魂将被深渊吞噬,困锁于城底,永世不得超生。」


    她微微偏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秦厉,你身为天魔继承者,应当比任


    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为何还敢主动踏入此地?」


    秦厉的眉头微皱,他刚才在城门口触碰到那段远古记忆的碎片时,已经隐约


    感受到了某种不安的共鸣,此刻姬元曦的话更是将那种不安推向了更加清晰的轮


    廓,「什么意思?」


    姬元曦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如无形的剑锋交击在一起。


    「只要你死在这里。」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命运的宣判。


    「天魔,将再也无法复活。随你一同被永远封印在这座天魔城中。再无轮回


    重生,荼毒下一个觉醒者。」


    姬景渊接过姐姐的话头,神色淡然,原本洞察一切的眼睛流露出近乎虔诚的


    郑重。「极北之地历代传人的夙愿,就是将天魔封印在天魔城中。历代先祖虽击


    杀过数个天魔的传人,却无法阻止天魔碎片重新轮回转世。一代又一代,每一次


    觉醒,都会让这世间重新陷入混乱与浩劫。而这次,终于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也落在秦厉身上,声音近乎悲悯。「终于可以终结这个轮回。」


    秦厉陷入思索和沉默,然后,忽的讪笑。笑容中没有愤怒绝望,只有被人彻


    底否定存在意义后生出的违逆。


    「看来,」秦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才可给人以压迫感,「你们是打算连我


    本身存在的意义,都一起否定掉。」


    秦厉抬起头,眼睛中的金黑色光芒骤然变得凌厉如刃。「真是让人不悦。」


    姬元曦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


    却也没有了原先居高临下的嘲讽。


    只是平静地陈述着的事实,「人,生来是没有罪孽的。但主动接受了天魔碎


    片的你,此刻又何必站在这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秦厉的目光与再次与她在半空中交锋!


    「如果这也是罪孽,我认了。这份力量,是我自己的选择。」秦厉声音猛然


    拔高,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然昂首不屈的困兽。「不过,既已经落子,我绝


    不会认命!」


    姬景渊轻轻叹气,带着看尽了世间沧桑之后的疲惫。历代天魔传承者,皆是


    如此,出生草莽,却霍乱天下!


    「那么,做个了断吧。」姬元曦话音落下,殿前的石板开始震颤。


    秦厉与他们兄妹二人所站的这一片区域,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大殿主体


    中脱离。


    古老的符文在那片区域的边缘亮起,如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魔眼凝视。


    石板缓缓裂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如同巨兽咬合。


    连带着三道人影,朝着天魔城更深的下层开始缓缓下沉!


    姬元曦的声音从下方的边缘传来,「就在封印之间,将一切彻底终结。」


    与此同时,上方主殿。


    巴图收回落在下沉石台上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皇甫心。


    本霸气威严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极淡极的惋惜。


    他看着皇甫心,另一棵本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即将被自己亲手折断时,


    那种发自本能的惋惜。


    「虽然有些伤感。」巴图缓缓抽出战刀,刀身在大殿幽暗的光线照射下反射


    出寒芒,「你这株最后的嫩芽,会在这里,由朕亲手斩断。」


    漆黑的霸气从他身上再次翻涌而出,比之前更加浓烈狂暴,如同决堤的洪流


    般朝着皇甫心碾压而去。


    而皇甫心早已由此觉悟,丝毫不惧的与之针锋相对!


    ---------------------------


    封印之间缓缓沉入天魔城的深处,四周的石壁上,古老的符文如同被惊醒的


    蛇群般逐一亮起。


    光芒映照在秦厉的面容上,将他的表情勾勒得明暗交杂。


    秦厉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封印许久的力量正在一寸一寸地苏醒。


    果然,那时候在夏国,天魔选择了自己,然后被古玄师叔封印,一直到刚才


    才解除了!但此时自己并未有任何异样!


    秦厉在心中默念,古玄师叔,我定然不会辜负你最后的选择。


    此时,姬元曦与姬景渊已然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幽兰剑的寒芒在前,姬


    景渊青色长剑暗劲在后。


    姬元曦率先发难,幽兰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


    出细碎的冰晶,直取秦厉首级。


    秦厉手腕一抖,鞭剑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


    的弧线,以鞭身的柔劲缠向幽兰剑的剑脊。两柄兵器相交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


    的金属嘶鸣,冰晶与金黑色的气焰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姬元曦主攻,姬景渊辅助。兄妹二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幽兰剑的攻势如


    同暴风雪般连绵不绝,而姬景渊的长剑总是在最恰到好处的时机切入战局,封死


    秦厉所有可能的退路。


    秦厉很快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比方才在城外与姬元曦交手时更为明显。


    他所有的行动,每一个步法的落点,出手的角度,甚至每一瞬换气的间隙。


    都被敌人提前知晓了。


    自己从半空中落下,脚尖尚未触及地面,姬景渊的长剑已经精准地等在了他


    的落点之上,逼得他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


    狼狈落地时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出一片裂纹,造成的微小位移,他不得不向后


    滑出几寸,这一位移竟也被姬元曦提前预判!


    幽兰剑的剑锋堪堪擦着他的咽喉掠过,在他的脖颈下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局势越发险恶,秦厉的身形在缠斗中不断游走,身上的擦伤在一道一道地增


    加,虽都是小伤,但都很致命,稍有差池便会命丧当场!


    秦厉第三次被逼退的间隙,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千年的封印裂隙中渗


    透出来的回响。


    是上次在玄冥教内乱时,自己陷入绝境之际,也曾听过的声音。


    那个女的,拥有天象之眼,可以在战斗中窥见未来的片段。足够她预判你的


    每一次攻击。


    而那个男的,他的能力也恨棘手。他的剑划过的地方,未来的轨迹都会被改


    写。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你行动之前,就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陷阱。


    原来如此。


    秦厉心中豁然开朗。一个看见未来,一个篡改未来。


    这便是姬氏兄妹在大元如鱼得水的秘密。


    闻言,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两人之间辗转游走,但他的脑中已经开始


    飞速运转,思考着破解这看似无解之局的方法。


    「哼」


    秦厉的声音在封印之间回荡,以近乎戏谑的语气。


    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姬元曦的胸口,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本座这就撕下你右胸口的衣服,看看那下面藏着景色。」


    姬元曦的闻言一惊。方寸在那一瞬间大乱,下意识地将幽兰剑回防护在胸前。


    但秦厉的攻势却根本不是冲着她的右胸去的。


    鞭剑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左侧斜刺而出,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抽向她的左


    肋。


    姬元曦瞬间被秦厉的话语彻底扰乱,她看到的未来与她听到的话语彼此矛盾


    反应慢了半拍,鞭剑擦着她的衣袍掠过,只差分毫便抽中她的腰侧。


    「姐姐!不要被他的话语影响!」姬景渊的长剑从侧方点来,替她挡开了鞭


    剑的余势。


    然而秦厉的攻势已经转向了他。只见秦厉调转身形,鞭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半


    圆,直取姬景渊面门。


    秦厉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轻佻的嘲讽,「听说你,一直在追求宝莲公主?」


    姬景渊闻言,眉头微微一跳。


    秦厉笑容更深,带上毫不掩饰的恶意,「看来你还不知道。她在西域的时候,


    就已经被本座玩过了。」


    姬景渊的手猛然一颤,「不可能,她……」


    一瞬间的动摇,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息。但对于秦厉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鞭剑在姬景渊分神的间隙中长驱直入,逼得姬景渊连退数步,兄妹二人


    的合围之势和默契皆被破解。


    秦厉没有追击,而是收剑而立,站在两人中间,嘴角挂着那副挑衅的笑容,


    言语中,轻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审视,「你们姐弟两人,还


    真的是相当麻烦,窥见未来,篡改轨迹,配合精妙,确实称得上天衣无缝。」


    秦厉双燃烧着金黑色气焰的眼睛缓缓扫过二人。


    「真是庆幸,遇到你们的是我。若是换作其他人,定然无法应对。」


    姬元曦与姬景渊同时变了脸色。


    他怎么知晓的?不仅知道了他们的能力,还用这最下作的心理战术,扰乱了


    他们赖以维持不败的判断力。


    姬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莫非……是古玄告诉你的?」


    秦厉没有回答,却露出愤怒的作态,身形不再是游走周旋,而是正面压上,


    鞭剑与天魔神功的招式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你也是个逆子,竟然直呼父亲的名字,难怪古玄师叔最终选择解开本座的


    封印,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三人再度缠斗在一起。剑光与鞭影交错翻飞,金黑色的气焰与幽蓝色的寒芒


    在狭小的空间中激烈碰撞。但这一次的势均力敌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秦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底牌,气势上优势明显,优势的天平,正在无声地倾


    斜。


    「真是可怜。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古玄师叔,还有那个女人,皆因你那无聊


    的执念,如今两个人都死了。」


    姬元曦闻言,终于方寸大乱,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翻涌起了不加


    任何掩饰的恨意。她恶狠狠地盯着秦厉,手中的幽兰剑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


    「不,该死的是你」,言语间,不经意的对视了秦厉的双眼。


    天魔神瞳。


    秦厉眼中的金黑色光芒如同两轮旋转的深渊,将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彻底吞


    噬。


    姬元曦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两轮深渊般的光芒在无限扩大。


    秦厉的鞭剑趁机挥向失神的姬元曦。


    姬景渊大惊失色,飞身扑上前去,长剑与长剑双管齐下,堪堪架住了那道致


    命的鞭影。


    然而鞭剑的剑身被格住的瞬间,如同活物般骤然弯折。


    秦厉的鞭剑-转轮剑的的特性,刚柔并济,可直可曲。


    剑身绕过姬景渊的格挡,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般缠住姬景渊手中的长剑。


    秦厉手腕一抖,姬景渊只觉一股巨大的向心力从剑身上传来,长剑脱手而飞,


    在半空中转了几圈,铛啷一声落在了远处的石板上。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秦厉的脚已经踢在了他的胸口。


    天魔炎击破,


    金黑色的气焰在脚尖凝聚成一道灼热的弧光,如同烈日边缘喷薄而出的日冕。


    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姬景渊的胸膛之上,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


    口鲜血,重重地撞在封印之间的石壁上。


    此时,姬元曦从天魔神瞳的震慑中猛然醒来。


    幽兰剑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径直刺出。


    她不需要预知也能判断。


    此刻秦厉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破绽,这一剑必可命中。


    「我会用脚把你的剑踢飞。」姬元曦的瞳孔瞬间剧烈颤抖。


    预知能力在疯狂地运算,然后她看到了,秦厉的左脚确实会踢出,且会精准


    地踢中她握剑的手腕。


    不,不对。上一次他说要撕她右胸口的衣服,却攻向了左边。这一次,一定


    也是在骗她!


    她犹豫的一瞬间,已经决定了胜负。


    秦厉精准地踢中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没有谎言。幽兰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着划出一道凄美的蓝色弧


    光。而秦厉的转轮剑已经稳稳地架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之前。


    剑身上残存的气焰尚未完全散去,映照在她雪白的颈侧,将皮肤映得微微发


    烫。


    「本座不想杀你,说,如何才能把人都放出城!」


    剑锋稳稳地抵在姬元曦的颈侧,剑身上残存的金黑色气焰明灭不定。


    秦厉俯视着这个方才还以宿命之名审判自己的女人,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


    情绪。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那道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声音如同冰冷深邃、带着莫名的蛊惑。


    对她使用天魔蚀骨。


    声音直接烙进了秦厉的意识深处。


    将她的玄力连同她的意识一起吞噬,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秦厉的眉头微微一动。


    天魔蚀骨?


    天魔神功中他从未习得的招式,甚至在天魔功的典籍中,他也从未见过关于


    此招的记载。


    莫非,那是更深层的传承?


    然而此刻,他不需要学习和理解。


    当那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仿佛


    这招一直蛰伏在他的血脉深处,只是等待着一个被唤醒的契机。


    秦厉空出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按在了姬元曦的额头之上。


    一股暗金色的气焰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如同无数根灼热的蛛丝,渗入她的


    经脉和气海。


    姬元曦的双眼猛然睁大,感觉到自己的玄力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抽


    离,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树,根须寸寸地离开土壤,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与无法形容


    的虚无感。


    「你……!」


    声音都在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在那股力量的侵蚀下迅速消散。


    暗金色的气焰在她周身蔓延,所过之处,她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那一头乌


    黑的长发中,竟有几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失去光泽。


    连生命力都在被一同吞噬。她的面容在数息之间仿佛老去了好几岁,原本如


    同冰莲般清冷的容颜上,浮现出一种濒死的枯槁。


    「住手!」


    姬景渊从石壁旁挣扎着撑起身体。他嘴角的鲜血尚未干涸,但他看到妹妹正


    在被那道暗金色的气焰吞噬的瞬间,所有的伤痛都被一股滔天的恐惧与愤怒所覆


    盖。他抓起地上的武器,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秦厉扑去。


    秦厉甚至没有回头。


    鞭剑如同长了眼睛般弹射而出,以柔劲精准地抽在了姬景渊的膝弯之上。


    姬景渊只觉腿下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石板之上。鞭剑随即回


    卷,如同一道银色的枷锁,将他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姬景渊的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睁睁地看着姬元曦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


    流逝,眼眶几乎要迸裂,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终于,最后一缕玄力被从姬元曦的体内剥离殆尽。秦厉收回左手,暗金色的


    气焰如同归巢的蛇群般缩回他的掌心,消散不见。


    而姬元曦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片枯萎的落叶,无声地瘫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半阖,瞳孔涣散,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秦厉站在原地,面色凝重。


    意识?什么都没有啊。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空荡荡的宝箱,所有的期


    待都在打开的瞬间化作泡沫。


    天魔蚀骨确实吞噬了姬元曦的玄力,也确实削弱了她的生命力,但它并没有


    将她的记忆与知识传递给他。


    他被骗了。


    脑海深处,那奇异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秦厉缓缓握紧了拳头,明白过来了。


    天魔从始至终都不在乎他是否能得到信息。它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主动


    使用那一招。


    一旦用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秦厉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目光沉重。


    方才那招天魔蚀骨的每一个细节,玄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路径,暗金色气焰从


    掌心喷薄而出的节奏,一切都如同被烙铁烙进了他的脑海中,清晰得可怕。


    他从未学过这一招,但他已经再也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不寒而栗的快意,吞噬他人的玄力化为己用,那种充盈感和掌控感,那种凌


    驾于一切之上的爽感,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只需尝过一次,便会在灵魂深处刻下


    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身体的某个部分,正在渴望着再来一次。


    秦厉深吸一口气,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缓缓负在身后。眼底深处,却


    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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