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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孽海】第三卷 且试天下 第150章 154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猫绿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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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06-09


    第150章154章世间安得两全法


    到了天都之后,何薇薇便与周珣分道扬镳。www.龙腾小说.com


    她原以为这纨绔登徒子定会再三纠缠,威逼利诱自己,要将她拽进左相府那


    锦绣牢笼。


    毕竟他那轻薄性子,从来都是肆意妄为惯了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珣竟未多加挽留,而是轻而易举的就放过了自己,叫她事先


    备好的一腔说辞与应对手段尽数落空,像是蓄满力的一剑,却劈在了空处。


    如此落差之下,那家伙站在朱雀主道的灯火之前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何姑


    娘保重」都让她有种多了几分温柔的荒唐之感……


    雨丝细密如织,从天幕洒落,打湿了何薇薇的白裙边缘。


    此时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淅淅沥沥地传来雨点敲击之声。


    何薇薇抬头望去,只见府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陆氏」二字,笔锋苍劲,


    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门前两盏祈灯节特有的红绸灯笼随风轻晃,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晕开,映在青


    石阶上。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道:「天华剑宗弟子何薇薇,求见客卿陆金风。」


    守门的下人闻言一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度不凡,又自报家门,便


    不敢怠慢,低声道:


    「姑娘稍候,我这就去通禀。」


    说完便匆匆入内。


    何薇薇站在府门前,夜风夹着雨丝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拢了拢湿冷的白裙,伞沿滴下的水珠落在裙摆上,洇出一片暗色。


    体内真元悄然运转,不多久,一缕暖流升起,缓缓驱散了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陆金风作为天华剑宗玉华峰的客卿,虽身份超然,却常年居于天都,甚少返


    回宗门。


    她在剑宗出发前,便掐算过时日,陆金风近日并无其他要务,此番拜访,多


    半不会扑空。


    念及此处,何薇薇的目光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天都的时候,她也是在陆金风府上暂住。


    如今时光流转,这一幕似曾相识,心境却已经全然不同……


    不多时,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中年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态度恭敬有


    加,拱手道:


    「何姑娘,老夫人已确认了您的身份,请随我入内。」


    穿过长长的回廊,雨滴敲打在廊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府内的景致逐渐映入眼帘,庭院深深,假山嶙峋,水汽氤氲,几株寒梅兀自


    绽放,暗香混着雨意浮动,与这春寒之夜的祈灯节氛围倒是颇为相衬。


    何薇薇步履轻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陆金风立于正厅门前,手中蛇杖轻轻点地。


    她目光如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风尘仆仆的何薇薇,视线最终停在她那略


    有显怀的小腹上。


    陆金风暗叹一声,当初眼睁睁看着她被周珣玷污,出言阻止陈卓的是她,尽


    管缓缓说道:「丫头,这一路辛苦了。」


    何薇薇闻言,神色复杂道:「多谢陆婆婆挂怀。」


    陆金风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主动问道:「天都风大,你如今


    这身子,可需在老身府上暂住些时日?」


    听到这话,何薇薇心头不禁一暖。


    这位剑宗客卿看似严厉冷漠,实则内心细腻,对她这个后辈,总是体贴有加。


    「好……」


    何薇薇眼眸低垂,轻声道:「这段时间,就叨扰陆婆婆了。」


    ……


    陈卓带着阿妍从雨中街角回到了天玄书院。


    雨势渐小,书院外的灯火在雾气中朦胧闪烁,宛如一串串散落在夜幕中的珍


    珠。


    院内隐约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剑锋破空的轻啸与雨后湿润的空气交织,透


    着一股清冷的肃然。


    阿妍裹着陈卓的外袍,赤足踩在湿冷的石板上,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


    低低作响,清脆却不刺耳,像远处山涧的溪流淌过碎石。


    少女跟在他身后,步子轻盈却带着几分小心,似乎在适应这陌生的环境。


    陈卓推开书院侧门,带着她走进一间偏厅。


    这里是书院接待外来宾客的地方。


    屋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木案上摆着几只青瓷茶盏,墙边燃着炭盆,火光


    跳跃,驱散了雨后的湿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陈卓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赤足站在地上,外袍拖曳在地,模样有些狼狈,湿


    发贴着脸颊,发梢还滴着水珠。


    「你便先在这儿歇歇,我让人给你找身干衣服。」


    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她脚上那系着红绳的铃铛上停了一瞬,「鞋子真不要了?


    地上凉的很,而且也容易伤到脚。『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少女裹着他的外袍,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这铃铛是娘留给我的,她


    走的时候就系在我脚上。」


    「我戴着它时觉得她仿佛还在身边,收在别处我心里就慌。」


    她低垂着眸子,湿漉漉的眼眸映着炭火的光,显得格外柔和。


    陈卓闻言心头一软,却没想到这铃铛背后竟然也有凄楚的故事,念及自己的


    身世,却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心疼与同情,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那我便不勉强姑娘,你自己小心就是。」


    「没事,大哥哥也只是关心我。」


    阿妍抬头微微一笑,唇角轻弯,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衬上那张秀气精致的


    玉靥,清丽中透着几分柔弱,令人心动。


    然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鼻息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是在雨中受


    了寒却未自知。发布页Ltxsdz…℃〇M


    陈卓敏锐的觉察到她的变化,说道:「你先坐这儿暖暖身子,我去安排一下。」


    说罢转身走出偏厅,唤来一名女弟子,低声叮嘱道:「帮这位姑娘找身干净


    衣裳,再拿些热水和吃食。她淋了雨,别让她着凉。」


    女弟子点头应声,却忍不住偷偷回头瞧了一眼正坐在炭盆旁的少女。


    尽管少女只是将笄之年,却美得令人惊艳。


    那张小脸略显苍白,仿佛被雨水冲刷过的素瓷,透着难以言容的美感。


    她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淡淡阴影,宛若雨夜中闭合的花苞,纯真中透着倦意。


    眼底那抹红蝶瞳影在火光下微微颤动,为她的眸子染上一层诡艳的绯红。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那双裸露在外的玉足。


    女弟子从未见过有女子这样打扮。


    在她的认知中,女子对足部的展露向来相当保守,有的甚至将玉足看得比清


    白还重,平日里总是用绣鞋罗袜遮掩得严严实实。


    可眼前的少女却反其道而行。


    只见那双玉足毫无保留的映入眼帘,红绳系着的铃铛垂在脚踝旁,随着她细


    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玉足纤细娇小,足背白皙如雪,隐约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柔弱与妩媚,叫人


    忍不住多看几眼。


    怪不得能够得到陈院长的特别照顾,虽然稚气未脱,可却一点都不简单。


    便在遐思之间,忽然听到身边的少年轻咳了一声,她忙收回目光,俏脸微红


    的连忙道歉,快步离开。


    陈卓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倒也理解女弟子的反应。


    阿妍年轻纯真,却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天生妩媚,饶是定力如他,也感到有些


    难以招架。


    这个叫阿妍的少女,身上无疑藏着些秘密。


    那铃铛的玄妙韵律、眼底红蝶般的瞳影,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真元波动,无一


    不在提醒他,她绝非普通的失路少女。


    陈卓暗自揣测,或许她有着不为人知的来历,甚至可能是某个隐秘势力的传


    人。


    然而,他转念又想,神态可以伪装,语气可以掩饰,可她那双眼眸中所映出


    的澄澈,却是装不出来的。


    这样的女子,大抵不会是什么坏人。


    另一方面,他带阿妍来天玄书院,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雨夜漫漫,她一个少女孤身在外,又淋了雨,若不稍作安置,未免太过冷


    漠。


    况且书院地方宽敞,偏厅不过是接待外客的临时居所,让她歇息一晚,待明


    日雨停,便可想办法送她回家,或是妥善安置。


    阿妍尽管隐藏了修士的身份,可到底只是初入明息境的修为,以书院目前的


    守卫实力,总不至于生出什么枝节。


    陈卓定了定神,没有再多想,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


    偏厅内,阿妍坐在木椅上,裹着陈卓的外袍,低头看着自己赤足上的铃铛。


    当指尖轻轻抚过那红绳,铃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吟。


    若是陈卓还在这里,定会难以置信地发现,她眼底那对红蝶般的瞳影此刻竟


    如活物般轻轻振翅。


    蝶翼缓缓收拢时,那双眸子便如寻常少女般清澈见底。


    而当蝶翼再度舒展,瞳仁深处便流转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妩媚,眼波潋滟间,


    连炭盆跃动的火光都仿佛被染上一层旖旎的绯色。


    她起身,赤足踩在温暖的木板上,脚底触及炭盆散发的热意,舒服得让她轻


    轻舒了口气。


    阿妍披着袍子,缓步走到窗边。


    不知觉大雨已经停了。


    她的目光透过窗缝,落在院中来往的弟子身上。


    那些弟子或持剑而立,或低声交谈,灯火映着他们的身影,透出一股勃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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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少女眼中,这些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剑锋划过的轨迹,


    都在她的注视下变得缓慢而明了。


    不仅如此,她还能清晰地看穿他们体内真元的运转痕迹。


    那些微弱却规律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如同一幅细致入微的画卷在她眼前展


    开。


    她甚至能一眼看出他们的瓶颈和提升的空间。


    观察早已成为她的本能。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本无形的书卷,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人的信


    息。


    他们的剑法习惯、真元运转的细微偏差、甚至他们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被


    她刻入记忆。


    她能从他们握剑的姿势中推测出他们的师承,从他们真元的流转变化中判断


    出他们的修为境界,甚至从他们眼神的细微变化中窥探出他们内心的波动。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深入骨髓,穷尽一切地推演他们面对不同事件时


    可能的应对方式。


    也许她不懂情爱,可她却能通过细微的观察与推演,将情感的每一丝变化都


    精确地捕捉并重现,如同一位洞察人心的画师,将情愫描绘得细腻入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如水,波澜不惊。


    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习惯,仿佛呼吸一般自然。


    少女微微一笑,似乎对新环境十分满意,轻声喃喃道:


    「天玄书院……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


    女弟子端着热水与吃食,轻轻推开偏厅的门,见阿妍正乖巧的坐在炭盆旁,


    一双纤细如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炭火上取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听到动静,阿妍抬起头来,望向女弟子,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多谢姐姐。」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稚气,却真诚得让人心头一暖。


    女弟子微微一怔,原本以为这样美貌的少女多少会有些娇气或疏离,却没想


    到她的态度如此纯澈自然,毫无防备。


    她放下手中


    的托盘,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姑娘不必客气,这是陈院长吩咐的。热水和吃食都在这儿,还有一身干净


    的衣服,你先换上,别着凉了。」


    阿妍听到「陈院长」三个字,眼眸微微睁大,似乎很惊讶于少年的身份。


    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大哥哥竟然还是书院院长么?」


    女弟子被她这副天真模样逗得一乐,想到那少年低调内敛的性格,这位姑娘


    会不知情倒也正常。


    「是啊,陈院长虽然年轻,可在天玄书院地位不低。他心善又有本事,像你


    这样淋了雨的姑娘,他自然不会不管。」


    「原来大哥哥这么厉害……」


    女弟子微微一笑,不过担心热食凉了,也怕少女着凉染病,便柔声催促道:


    「你快些换上衣服吧,我就在门外候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阿妍应了一声,女弟子便退出门外,轻轻掩上门。


    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心中却有些恍惚。


    她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少女,明明年纪尚小,却美得惊心动魄,而那纯澈的


    气质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不多时,屋内传来阿妍的声音:「姐姐,我换好了。」


    女弟子推门而入,抬眼望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阿妍已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衣料虽不华贵,却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她的湿发已用干布擦拭过,披散在肩头,那张小脸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


    的红晕,眉眼如画,唇若点樱,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女弟子看得有些失神,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温声道:


    「姑娘真好看,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倒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阿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裙,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抬头笑道:


    「姐姐挑的衣服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女弟子被她那明媚的笑容感染,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愉悦,她走上前,将


    吃食和热水摆好,叮嘱道:


    「姑娘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陈院长去处理事务了。」


    阿妍闻言,趁机问道:「大哥哥平时在书院哪里处理事务呢?」


    女弟子笑道:「要说处理事务的话,陈院长一般不在书院里处理,而是在与


    书院仅有一墙之隔的清水别苑内,那里也是他休息的地方。」


    说到这里,注意到少女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好奇与向往,隐隐觉得自己可能


    说得太多,连忙找补道:


    「这书院地方大,你可别乱跑,免得迷了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阿妍接过衣服,露出浅笑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虽然她的语气柔软,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女弟子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喜欢,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才依依不舍地


    退出偏厅。


    她轻轻掩上门,站在门外,心中仍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


    「这姑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永明郡主凌楚妃已经是公认的景国第一美人,可眼前的少女却也不遑多让,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按理说,如此绝色在胭脂榜应该也有一席之地,不过她细想了一番却找不到


    一个与之匹配的名字。


    心想大概是少女还过于年轻,尚未崭露头角,而且胭脂榜也不过是好事之人


    所作,真想网罗天下绝色也不太现实……


    屋内,阿妍坐在炭盆旁,低头小口吃着热腾腾的食物,眉眼间满是满足。


    她偶尔抬头望向窗外。


    院中来往的弟子逐渐稀少,灯火也一盏盏熄灭,书院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


    只剩下零星几点光亮在雾气中闪烁。


    炭盆的火光一暗,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发丝轻晃。


    少女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


    「坐久了也怪闷的,不如出去走走。」


    下一刻,她的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


    雨后的天都寒气弥漫,夜风裹着湿意掠过,隐隐透出一丝刺骨的凉。


    陈卓虽有真元护体,这寒意难伤其身,但他伤势未愈,体内气机稍有滞涩,


    便下意识紧了紧外袍,步履匆匆地走向清水别苑。


    别苑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窗外湖面映着几点残灯,春水荡漾,泛起


    细密的涟漪,倒是与这清冷的夜色相得益彰。


    推开别苑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松木香扑鼻而来,屋内炭盆的火光早已熄灭,


    只余下几缕残温。


    他随手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洒满房间,将墙角的书案与榻上的薄被


    映得清晰可见。


    陈卓在榻边坐下,脱下被雨水浸湿的外袍,搭在木架上晾干,随后揉了揉眉


    心,开始回想花满楼与苏秀的事情。


    花满楼之事既然牵涉到苏秀,她又背负着罪臣之后的身份,恐怕有人会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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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江鸣所言,若要助她脱困,最直接的办法便是让她加入天玄书院,以书


    院之名庇护其身……


    念及此处,陈卓暗自决定,明日一早便去找魏无道商议此事。


    陈卓解下腰间天离剑,吹灭油灯,掀开被子准备歇息。


    雨后的寒意让榻上的被褥透着一股冰凉,陈卓刚躺下不久,倦意渐浓,意识


    朦胧间似要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他忽觉身旁一沉,一股柔软的触感悄然贴近,伴随着一缕若有若


    无的幽香钻入鼻息,轻柔地撩拨着他的感官。


    那气息清雅中带着几分温热,仿佛春夜里暗藏的花露,令人心神微荡。


    陈卓睡意骤消,猛地睁开眼,侧头一看,只见神监司那位美人掌司此时正近


    在咫尺。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挂着戏谑的笑意,一双明眸似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


    她乌发微散,几缕轻柔地垂落在颈侧,榻边微弱的灯影,勾勒出她娇躯的柔


    美曲线。


    那幽香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混着夜风带来的清寒,竟让这冷寂的房间多了几分旖旎的暖意。


    「沐姑娘?!」


    陈卓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坐起身,裹紧被子,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你为何


    在我床上?」


    沐颖却不慌不忙,懒懒地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反问:「你说呢?这么冷的天,


    我来取暖不行吗?」


    陈卓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烫了起来。


    此前沐颖因为体内阴火浮越的原因,虽也常来借他的被窝取暖,但多是趁他


    不在时偷偷为之,像这般直接睡在他身边,还是头一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同床共枕……


    陈卓脑中不由得一阵慌乱,说道:「沐姑娘,你、你怎能如此……」


    他试图讲道理,可话到嘴边却乱了章法,完全没察觉沐颖眼中那抹促狭的笑


    意。


    沐颖见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还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道:


    「你这被窝挺暖和的,比我那儿强多了。」


    陈卓慌忙裹紧被子,身子往榻边挪了挪,差点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窘迫。>Ltxsdz.�ǒm.com</>


    少年缓了缓,一本正经的商量道:「要不这样,我去给你拿个暖炉?」


    沐颖却抱着被子不放,说:「别费事了,你在这儿不比暖炉强?」


    陈卓却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真元从某种意


    义上确实比暖炉好使,竟点头道:


    「也好,节省柴火。」


    沐颖闻言险些笑出声来,终于不再逗他,坐起身来,拢了拢散乱的发丝,语


    气恢复了几分正经:


    「行了,不逗你了。今天忙了一天,恰好从你这儿路过,天气又冷,便进来


    歇歇。」


    「而且听说你来天都养伤,我顺道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陈卓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问道:「沐姑娘……可是在关心我?」


    沐颖轻哼一声,斜了他一眼:「关心你又如何?神监司掌司就不能关心人了?」


    顿了顿,她借着幽微的火光瞧了眼他的伤口,微微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讥


    嘲揶揄的意味:


    「不过你这伤养得倒是不错,连脸红的力气都有了。」


    陈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低头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


    这位神监司掌司虽嘴上不饶人,但她深夜冒寒而来,多少还是有些真心的。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多谢沐姑娘挂念,我这伤已无大碍,只是……你这


    身子也该注意,别仗着修为高就硬抗寒气。」


    沐颖闻言一笑,漫不经心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娇弱。」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忽然眯起眼打量他。


    「倒是你,天玄书院如今虽已渐入正轨,但暗流未平,你收留个来历不明的


    少女,可得小心别惹上麻烦。」


    陈卓心头一凛,没想到她连阿妍的事都知道了,不过旋即释然。


    到底是神监司掌司,他这天玄书院大概也是神监司的重点关照对象。


    「那少女只是暂住一夜,明日我便会妥善安置。」


    沐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掀开被子又钻


    了进去,理所当然道:


    「今晚我就不走了,省得回去冻着。你若介意,就自己去睡书案吧。」


    少年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最后只得无奈的在旁边睡下,不过却比平时更多了


    几分拘谨。


    他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若明日二人皆贪睡误了时辰,恰逢凌楚妃前来探视,


    一推门撞见这般情景,只怕他跳进淮河也洗不净这莫须有的误会。


    夜色渐浓,清水别苑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湖面偶尔的涟漪声隐约可闻。


    陈卓躺在榻边,身子紧绷,尽量与身旁的沐颖保持距离,耳边却总能听到她


    轻浅的呼吸声,扰得他难以入眠。


    就在他闭目试图平复心绪时,沐颖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语,打破了这份尴尬


    的寂静。


    「既然睡不着,不如聊聊天吧?」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陈卓微微一怔,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略显局促地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他却立刻陷入沉默,脑中一片空白。


    除了正事之外,他向来不擅与女孩子闲聊,更别提主动挑起话题。


    此刻面对沐颖只觉手足无措,生怕说错一句惹来她的揶揄。


    沐颖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却并未为难他。


    她轻笑一声,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向他,单手支着脸颊,姿态随意却不失优


    雅。


    那双明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像是夜空中点缀的星子。


    并未等陈卓开口,她便看似随意的问道:「你现在对凌楚妃是什么感觉?」


    陈卓被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只红着脸说: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是……尊重她。」


    沐颖闻言却不急着放过他,而是将支着脸颊的手稍稍一松,换了个更舒服的


    姿势,侧眸凝视着他,语气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只是尊重么?可是依我来看,你对她可不只是『尊重』这么简单吧?」


    「不然,怎会担心她明早推门进来瞧见我?」


    陈卓一愣,这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被她看穿,忙说道:「沐姑娘多虑了,


    我只是……只是怕误会罢了。」


    沐颖看着他,有些好笑的问道:「你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须担心误会?」


    陈卓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半晌才轻声说:「我……我是担心污了沐姑娘的清


    白。」


    沐颖摇头一笑,却是不置可否,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若哪天皇上下了旨,要将她许配给你呢?」


    这话如夜风拂过残灯,焰光摇曳间,少年心底骤然一颤。


    陈卓猛地抬头看向沐颖,却撞进她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明眸中,心跳不由得


    漏了一拍。


    沐颖这番问话,直截倒逼着他诘问自己对凌楚妃与何薇薇的感情。


    陈卓沉默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问道:「沐姑娘忽然这么问,莫不是


    朝廷那边有了什么风声?」


    沐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的反问道:「谁知道呢,我就不能单纯好奇一回?」


    陈卓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猜错,这位美人掌司从来不无的放矢,今天夜访


    自己这儿,怕是也有几分试探口风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消息……


    眼见沐颖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陈卓轻咳一声,避开沐颖的目光低声说道:


    「沐姑娘说笑了,凌楚妃是永明郡主,身份尊贵,朝廷怎会……」


    「况且,我与她只是婚约在身,尚未论及其他。」


    沐颖微微眯起眼,语调拖长了几分,「哦,只是婚约在身?」


    「那若真有那么一天,圣旨摆在你面前,你是接还是不接?别告诉我,你还


    能违抗皇命?」


    陈卓闻言心头一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


    「若真有那一天,我自会遵从圣命,毕竟这是职责所在。」


    「感情之事,我从不虚言以对,凌楚妃……我敬她,也……有确实存有好感,


    可我心底已有了人。」


    「不管她如今境况如何,我既向她表白,便不愿背弃自己的心意。」


    这话出口,他像是卸下了一块重石,语气中多了几分坦然,却也夹杂着一丝


    苦涩。


    陈卓抬起头,直视沐颖,目光清澈而复杂:


    「若凌楚妃真是我的命定之人,我会好好待她,但若要我舍弃心上人,我做


    不到。」


    沐颖听罢,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到陈卓竟会说得如此直白,旋即嘴角轻扬,


    勾起一抹似嘲似怜的笑:


    「我虽不爱直夸人,可凌楚妃与那『人间绝色』四字,倒是名副其实。能够


    娶如此风姿绝代的美人为妻,是多少人梦里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却轻飘飘一句


    『好好待她』,当真舍得放手?」


    「你现在这话说得是漂亮,既是『命定之人』又是『心上人』的……可惜啊,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你若真选了你那所谓的心上人,凌楚妃那边怎么办?」


    说完,她微微眯起眼,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在等着他如何应对这番


    犀利的追问。


    片刻后,见那少年仍沉默。


    沐颖忽然收起笑意,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罢了,说到底感情这回事,外人瞧着热闹,当事人却未必轻松。」


    「你能说出这番话,也不容易。」


    「只是……若真到了抉择那天,别让自己后悔就好。」


    沐颖说完,轻轻翻了个身,动作看似随意,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清亮的眸子在灯影中若隐若现。


    那双眼中原本戏谑的光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湖面


    掠过的微风,平静中藏着细不可察的波澜。


    她不再言语,似是刻意留给陈卓独自思索的空间。


    可她的指尖却在被角处无意识地轻攥了一下,随即松开,像是在无声中掩下


    了什么。


    ……


    银月如钩,洒下一片清辉,将清水别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冷光之中。


    湖畔的树影婆娑,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栖于树梢之上,仿佛一只神秘


    莫测的红蝶,轻盈地停在这夜色之中。


    她的气息隐匿到了极致,仿佛与夜风、月光融为一体。


    就连树梢的细微颤动都未惊扰分毫,真元流转间无声无息,连最敏锐的修士


    也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在天玄书院内暂住的阿妍。


    只见她单手托着腮,姿态闲散,红蝶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过窗缝投向屋内。


    屋内昏灯摇曳,陈卓与沐颖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本只是出来散散心,放放风,顺便了解下这少年郎的习性,却未曾料到会


    撞见这般有趣的场景。


    堂堂神监司掌司,竟会在深夜潜入清水别苑,更离奇的是,她还大大方方地


    钻进了陈卓的被窝,与他同床共枕。


    虽说两人之间并无那种浓情蜜意的暧昧,更多的像是某种微妙的默契,可这


    画面落在阿妍眼中,仍让她觉得妙趣横生。


    阿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却是没有想到,那位沐掌司竟


    然还有这样一面……」


    先前听闻这位沐掌司同时修炼洛水剑诀与月华心经两门阴柔功法,


    只觉其不凡,却未深想。


    如今细细一琢磨,才觉其中或许暗藏隐患——


    这两门功法叠加,阴气过盛,难免会有阴火浮越的风险,致使冷汗、失眠等


    症状缠身。


    阿妍歪了歪头,细细打量着屋内的景象,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猜测:


    「难不成陈卓的功法与她互补?又或者,他身边有什么东西,能短暂压制她


    体内的阴火?」


    念及此处,少女的眼眸微微一亮,暗自思忖:


    「不管是功法还是物事,能压制住这两门阴功的阴气,必定极为不俗,非同


    小可。」


    阿妍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自语道:


    「看来这小郎君身上藏的秘密倒真是不少,或许我还能借他的力量……」


    ……


    夜半时分,陈卓从浅眠中醒转,意识还未完全清明,下意识侧头一瞥,发现


    那位美人掌司果然静静地睡在身旁。


    那张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让他心头微震。


    这并非睡梦中的荒唐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他揉了揉眼,借着榻旁微弱的烛光,悄悄打量起她来。


    昏黄的光晕柔柔地落在沐颖脸上,勾勒出她秀靥的轮廓,此刻的她少了平日


    里的凌厉与戏谑,眉眼间尽是罕见的柔和与动人,竟有种说不出的静美。


    陈卓不由暗忖,若她平日与他相处时,也能多几分这副模样,或许自己也不


    至于总被她弄得手足无措。


    正欲合眼继续睡去,他的目光却无意间扫到沐颖身上。


    她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像是怕冷似的,睡梦中的她微微蹙眉,眉心那抹细纹


    比平日更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陈卓心头微动,细细感知之下,才察觉她周身散发的寒意较往常浓重许多,


    仿佛阴火在她体内翻涌得更加肆虐,连烛光映在她脸上的暖色都被那股寒意压得


    黯淡了几分。


    他微微一怔,凝神再探,发现她呼吸虽轻,却隐隐带着几分紊乱,不似平日


    那般平稳流畅。


    那气息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像是经脉受过震荡后的余波。


    陈卓目光微凝,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猜测。


    以沐颖的修为,阴火纵然是隐患,也不至于突然加剧至此,除非她近日经历


    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耗损了真元,甚至可能强行压制了伤势,才让体内阴气失衡


    至此。


    他回想她今夜的言行。


    那戏谑的调侃、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都在刻意掩盖什么。


    她只字未提近日之事,可这紊乱的气息和愈发怕冷的模样,却无声地泄露了


    些许端倪。


    「无怪她今夜会破天荒留宿于此……」


    「或许她并非单纯贪图这被窝的温暖,而是因身体状况不得不寻一处安心之


    地暂歇,而我这里……恰好是个合适的选择。」


    念及此处,陈卓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陈卓心念一动,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将被子往她那边多拉了几分。


    又运转体内真元,悄无声息地渡过去一缕暖意,试图平复她体内那翻涌的寒


    气,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自己则缩到床边,尽量不扰她,将大半被子都留给了她。


    然而,清晨醒来时,他却发现沐颖不知何时已整个人挤了过来,纤细的身子


    几乎贴着他,睡颜上挂着一抹满足的浅笑。


    而他自己,因薄被尽数被她卷去,肩头和手臂暴露在清晨的凉意中,虽不至


    于寒冷彻骨,却也感到一丝不适。


    陈卓苦笑一声,望着沐颖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庞,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复


    杂感觉——


    既有被她依赖的微暖,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局促。


    他正准备轻手轻脚起身,忽听身侧传来一声轻哼,沐颖的眼睫微颤,竟缓缓


    睁开了眼。


    那双明眸在晨光中闪了闪,带着几分惺忪,瞥见陈卓正盯着她,随即目光下


    移,落在自己身上裹得严实的薄被和陈卓半露在外的肩膀。


    沐颖愣了愣,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道:「陈院长倒是大度,把被


    子全让给我,自己在这吹冷风也不吭声。」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戏谑的笑意似凝了凝。


    沐颖掩饰般轻哼一声,撑起身子将被子一掀,动作轻盈如猫,语气却故作轻


    松:


    「天色不早,我便不在这继续赖着了,免得给人撞见。」


    不等陈卓回应,她身影一闪,已掠至窗边,推开窗棂,身形如燕般没入晨雾,


    只留下一缕清冷的幽香在屋内飘散。


    陈卓尚未从她的突然醒来与离去中回神,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伴随着那熟悉的动人声音。


    「陈卓,你可在里头?」


    陈卓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分明就是凌楚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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