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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春回红楼:老杂役的隐秘后宫

第27章 两日挣扎终再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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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第七十五日,戌时。?╒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寿安宫,太皇太后寝殿。


    殿中的长明灯已经燃了起来,八盏莲花铜灯架上的牛油蜡烛将宽敞的寝殿映得通明如昼。


    暖黄色的烛光落在四壁的团龙织锦帷幔上,落在紫檀大架子床的鎏金螭龙雕花上,落在沉香木案台上那尊小巧的白玉观音像上,处处透着皇家的富丽堂皇。


    但此刻殿中的气氛却如同寒冬腊月。


    太皇太后在殿中来回踱步。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微服出行的素净衣裳,此刻穿的是常日里在寝殿中休憩时的家常装束。


    一件松花色暗花缎面的寝衣,底下是白绫中裤,满头银发已经散开了大半,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寻常的玉簪别住,面上的帷帽早已摘去,露出了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容。


    她的步子走得很急,丰腴硕大的身躯在寝殿中来回折返,宽松的松花色寝衣裹不住那具福态雍容的身体……


    每走一步,胸前那对垂坠沉甸的骇人巨乳便在寝衣下左右大幅度晃荡,沉重的乳肉随步伐起伏震颤,将寝衣前襟撑得紧绷绷的……


    松花色缎面随着乳肉的晃动而绷出一道道折痕,宽厚的臀部在白绫中裤下同样随步伐剧烈摇摆,臀肉层层荡漾,绷得中裤的布料都在大腿根处勒出了深深的纹路。


    她的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腮帮上的肉因为咬紧了牙关而微微凸起。


    秋嬷嬷侍立在殿门内侧,低眉垂首,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一言不发。


    她已经这样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自打从清虚观回来,太皇太后便把自己关进了寝殿,遣退了所有侍女宫人,只留了秋嬷嬷一个在殿中伺候。


    晚膳送进来时,太皇太后看都没看一眼,那桌精致的膳食如今还原封不动地摆在角落的圆桌上。


    太皇太后在殿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脚步沉重而急促。


    终于,她停了下来。


    “荒唐!”


    这一声暴喝在安静的寝殿中炸开,秋嬷嬷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太皇太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秋嬷嬷,面色铁青,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那对骇人巨乳在松花色寝衣下随着呼吸大幅度隆起又落下。


    “要哀家与两个男人行那种事?”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字字从牙缝中挤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秋嬷嬷低着头,不敢抬眼。


    “天大的笑话!”


    太皇太后重复了一遍,声量更高了些:“贾史氏那老婆子……她是疯了不成?”


    “把哀家也当成了她那样不知廉耻的……”


    话说到这里,她猛然顿住了。


    因为“不知廉耻”四个字一出口,贾母那张白皙红润、光洁如四十出头少妇的面容便又浮现在了她眼前。


    殿中安静了下来。


    太皇太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幅度渐渐平缓了些……


    但面色依然铁青,她转过身去,重新开始踱步,步子慢了许多,沉默了许久。


    秋嬷嬷在殿门旁等了又等,等到腿都有些发酸了,才听到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秋容。”


    “奴婢在。”


    秋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太皇太后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声音沉沉的。


    “你去过贾家,你亲眼见过她那张脸。”


    “是。”


    秋嬷嬷低声道。


    “……确实不是脂粉遮掩?”


    “确实不是。”


    秋嬷嬷斟酌着字句:


    “奴婢当日观察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贾太君面上只施了极淡的薄妆,额头、眼角、嘴角处的皱纹都消退了大半,不似涂抹所能遮掩的,且……”


    “且什么。”


    “且奴婢注意到贾太君的身量体态也有变化。”


    秋嬷嬷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腰身紧实了许多,行走时步态轻盈有力,不似从前那般……”


    她顿了一下:“不似从前六旬老人的模样。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太皇太后沉默了。


    窗外传来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老主子。”


    秋嬷嬷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口:“老主子息怒,奴婢也觉得荒唐……只是,贾太君的变化确实……”


    “住口!”


    太皇太后厉声打断,猛然转过身来。


    秋嬷嬷立刻闭嘴垂首。


    太皇太后瞪着她,面色阴沉得可怕,胸前的巨乳因为刚才那一转身的动作而剧烈晃荡了两下,寝衣前襟被扯得微微歪了,露出了一截苍白松软的胸口皮肉。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皇太后瞪了秋嬷嬷许久,终于收回了目光,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出去。”


    她的声音低沉疲惫:“哀家要独处。”


    “老主子……”


    “出去!”


    秋嬷嬷不敢再说,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寝殿,将殿门轻轻合上。


    ————————————————————


    殿门合上后,寝殿中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个人。


    八盏莲花铜灯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四壁投下了微微晃动的暖光。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维持了很久的姿势。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缝隙中吹入,拂过了她散乱的银发和松花色寝衣的前襟。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旧画了,绢面已经微微发黄,画中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柳叶眉,丹凤眼,面若银盘,肤白如脂,头戴九尾金凤步摇,身着大红色如意云纹宫装……


    胸前那对浑圆饱满的巨乳将宫装前襟撑得高高隆起,一只纤纤玉手托着一枝白梅,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她三十岁时的画像。


    母仪天下的年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年纪,皮肤紧致如凝脂、巨乳高耸饱满不垂的年纪。


    太皇太后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是内务府新制的精工细作,铜面打磨得极亮,映人如鉴。


    太皇太后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她的手伸向了自己的面颊,指尖微微发颤。


    铜镜中映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


    满头银丝散乱地垂在肩头,额头上横着三四道深深的抬头纹,如同刀刻,眼角的鱼尾纹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颧骨外侧,又深又密,眼袋沉甸甸地下坠着,将下眼睑的皮肉拽出了两道弧形的褶皱……


    颧骨因为面部脂肪的流失而显得突兀,两颊凹陷,法令纹从鼻翼深深刻入嘴角两侧,如同两道深沟,嘴角微微下垂,唇色暗淡,颈项处的皮肉松弛下垂,细密的横纹如同年轮一般一圈叠着一圈。发布页Ltxsdz…℃〇M


    七十一岁。


    这就是七十一岁的面容。


    太皇太后盯着镜中的自己,颤抖的指尖慢慢抚上了自己的面颊。


    指腹触到了松弛干燥的皮肤,那皮肤粗糙而缺乏弹性,轻轻一捏便能拉起一大块薄薄的皮肉,松开后缓缓缩回,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久久不消。


    她的指尖从面颊滑到了颈项,从颈项滑到了前胸。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了胸口上方的一片皮肤,那片皮肤苍白松软,密布着细小的皱纹和老年斑,曾经紧致光滑的胸口如今只剩下了衰朽的痕迹。


    她的目光在铜镜中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胸前那对骇人巨乳上。


    松花色寝衣下,那两只硕大无比的乳房沉沉坠在小腹上方……


    因为没有束胸的缘故,全部重量都拽在了前襟上,将寝衣的前片扯得紧绷绷地贴着乳肉的轮廓,清晰可见那对巨乳下坠的弧度极为夸张,乳房的最低点几乎垂到了肚脐附近,寝衣的缎面被那骇人的体量撑得光滑发亮。


    曾经,这对巨乳是高耸饱满的,是挺拔坚挺的,是让满宫嫔妃嫉妒的。


    曾经,先帝最爱将头埋在这对巨乳之间,含着她的乳头——


    太皇太后猛地闭上了眼睛。最新WWW.LTXS`Fb.co`M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的指尖在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攥成了拳头。


    而就在这一刻,贾史氏今日在清虚观前殿里那副模样又闪入了她的脑海。


    六十五岁的贾史氏。


    那张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面庞。


    还有那对在素面褙子下高高隆起的、饱满挺拔的、完全不像是六十五岁老妇人该有的巨乳。


    太皇太后的拳头攥紧了。


    “……贾史氏比哀家还小六岁。”


    她低低地、自言自语般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她都六十五了……她的那里……怎么还能那样……”


    话到这里她猛然住了口,仿佛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殿中静悄悄的,只有铜灯芯偶尔发出的一声“劈啪”细响。


    太皇太后坐在铜镜前,满头银发散乱垂肩,面容苍老疲惫,眼眶慢慢泛红了。


    她没有流泪。


    太皇太后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掌权者不流泪,这是她四十年前便刻入骨髓的信条。


    但她的眼眶确实红了。


    那双阅尽沧桑的浑浊老眼中,映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一点水光在眼底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被她猛地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压了回去。


    她在铜镜前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八盏莲花铜灯中有三盏的灯芯烧尽了,殿中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才缓缓站起了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大架子床。


    ————————————————————


    那一夜,太皇太后彻夜未眠。


    她躺在铺着金丝楠木雕花的架子床上,锦被拉到了胸口,银发散在枕上如同一片银白色的瀑布,睁着眼睛盯着头顶帐幔上绣的百子千孙图,一动不动。


    殿中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如同一颗微弱的星子。


    四更天了。


    宫中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


    “笃……笃笃……”


    四下四响,寂寥而空旷。


    太皇太后仍然没有合眼。


    她的脑中翻来覆去只有几样东西在反复交替出现。


    贾史氏那张四十出头的面容。


    铜镜中自己那张七十一岁的面容。


    墙上那幅三十岁时的画像。


    还有……贾史氏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那些话。


    “需由师徒二人同时灌注精元……”


    “途径是……男女之事……”


    “持续三日……”


    太皇太后在黑暗中猛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可以想。


    不可以想那个。


    但越是告诫自己不可以想,那些字眼便越是清晰地在脑中回荡。


    “男女之事。”


    “两个男人。”


    “三日。”


    数十年了,自从先帝驾崩后,她便再也不曾有过男人的触碰,数十年的空寂岁月,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种东西连根拔除了,以为自己的身体早已如同一口枯井,再也不会泛起任何涟漪。


    但今夜,躺在黑暗中,那些被封印了数十年的记忆碎片竟如破土的荒草般冒了出来。


    先帝年轻时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小腹深处那种已经遗忘了半辈子的酸麻。


    太皇太后的身体在锦被下微微绷紧了。<var>m?ltxsfb.com.com</var>


    她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热意,从小腹深处的某个角落中缓缓升起,如同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轻轻挠着她身体深处某个早已干涸皱缩的地方。


    那种感觉太久远了,久远到她几乎认不出那是什么。


    但她的身体认得。


    太皇太后猛然翻身坐起,大口喘息着,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锦被从胸口滑落到了腰间,松花色寝衣的前襟在方才的翻滚中散开了大半。


    那对骇人巨乳失去了衣物的束缚,沉甸甸地垂坠在小腹上方,苍白松软的乳肉从敞开的领口大片袒露着,深褐近黑色的宽大乳晕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胸口,喘息着,面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荒唐。”


    她的声音极低极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她伸手将寝衣拉拢,裹紧了前襟,重新躺了回去。


    但直到天色微明时分,她仍然没有合眼。


    ————————————————————


    穿越第七十六日。


    辰时,秋嬷嬷照例来寝殿外候旨。


    往日里太皇太后辰时三刻必然起身,梳洗更衣后在偏殿用早膳,这是几十年雷打不动的规矩……


    但今日辰时已过、巳时将至,殿中仍无半点动静。


    秋嬷嬷在殿门外站了一刻钟,终于轻轻叩了叩门扉。


    “老主子?”


    殿中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夜未睡的疲惫。


    “……什么时辰了。”


    “回老主子,巳时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日谁来请安了?”


    “回老主子,太后娘娘遣了人来问安,甄太妃和武太妃也各遣了人送了问安折子,齐贵人亲自来了,在偏殿候着呢。”


    “都打发了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透过殿门传出来,有气无力的:“就说哀家身子不爽,今日不见人。”


    “是。”


    秋嬷嬷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


    “早膳……”


    “不用。”


    秋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恭声道了一句“奴婢遵命”,便转身去打发各处来请安的人。


    太皇太后“身子不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太后亲自遣了御医过来,被秋嬷嬷以“老主子只是昨日受了些风寒,歇一日便好”为由挡了回去。


    这一日,太皇太后将自己关在了佛堂中。


    寿安宫的佛堂在寝殿后面的一间偏殿中,不大,三丈见方,正中供奉着一尊鎏金千手观音,案上长年香火不断,殿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


    太皇太后跪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手中捻着那串菩提子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诵经的字句。


    她念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低沉沙哑的诵经声在小小的佛堂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催眠的咒语。


    但她的心不静。


    她念了十遍心经,脑中仍然是贾史氏那张面容,念了二十遍,仍然是铜镜中自己那张枯槁面容,念了三十遍,仍然是“男女之事”四个字在耳边嗡嗡作响。


    到了午时,秋嬷嬷端了一碗参汤来佛堂门口。


    “老主子,好歹进些参汤。”


    “搁那里罢。”


    秋嬷嬷将参汤放在了佛堂门槛外的小几上,退到了一旁,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安静地守着。


    她从清晨守到了午后,从午后守到了日暮。


    佛堂中的诵经声时断时续,有时候太皇太后会停下来沉默很久,有时候又会突然加快语速念得飞快,仿佛在用经文的节奏来压制什么东西。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时,佛堂中的诵经声终于停了下来。最新地址) Ltxsdz.�ǒm


    秋嬷嬷从廊下站起身来,竖起了耳朵。


    殿内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声音,极低极低,如同自言自语。


    “……四十年了。”


    秋嬷嬷的心微微一颤。


    “先帝走了四十年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从佛堂中飘出来,空洞而疲惫。


    “四十年……哀家守了四十年……什么滋味都忘了……”


    秋嬷嬷的眼眶微微一热……


    但她不敢出声,只是站在廊下静静地听着。


    “秋容。”


    “奴婢在。”


    “贾史氏……她比哀家小六岁。”


    太皇太后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她也守了三十多年的寡,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辈子好热闹、好繁华……那样的人,这些年却也安安分分地守着……”


    秋嬷嬷没有接话。


    “她连她都忍不住了。”


    太皇太后低低地叹了一声。


    殿内又沉默了。


    许久之后,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传出:


    “参汤还在么?”


    “在,奴婢去热一热。”


    “不必,端进来罢,凉的也成。”


    秋嬷嬷端着那碗已经放凉了的参汤走进了佛堂。


    太皇太后仍跪在蒲团上,银发散乱,面容憔悴,双目微微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过,只是那双眼睛中的光比昨日暗淡了许多。


    她接过参汤,小口小口地啜了几口,然后将碗搁在了一旁。


    “秋容。”


    “奴婢在。”


    “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老主子,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


    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你也老了。”


    秋嬷嬷低下了头:


    “奴婢不敢老,老主子还要奴婢伺候呢。”


    太皇太后没有接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尊鎏金千手观音像上,佛像的面容慈悲宁静,垂目而视,仿佛悲悯着世间一切苦难。


    “你说……”


    太皇太后低声道:


    “哀家这辈子,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皇家,对得起天下人了么?”


    秋嬷嬷跪了下来:“老主子何出此言!”


    老主子操劳国事数十年,膝下儿孙满堂,天下人无不敬仰……”


    “哀家没问你这些。”


    太皇太后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哀家问的是……哀家对得起自己么。”


    秋嬷嬷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


    “老主子辛苦了一辈子。”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话。


    佛堂中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在暮色的黑暗中如同一条细细的白线,缓缓盘旋上升,消失在了看不见的高处。


    那一夜,太皇太后在佛堂中又坐了大半夜,直到三更天时才回到寝殿中和衣躺下。


    秋嬷嬷守在寝殿外的耳房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殿内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响,知道主子又是一夜未能安眠。


    ——


    穿越第七十七日,卯时。


    天色尚未大亮,寿安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东方的天际刚刚泛出了一线鱼肚白。


    秋嬷嬷被一阵轻响惊醒了。


    那是从寝殿方向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拉开窗扇。


    她立刻披衣起身,快步走到了寝殿门外,轻轻叩门。


    “老主子?”


    “进来。”


    秋嬷嬷推门而入。


    寝殿中的长明灯已经燃尽了,天光从半开的窗扇中透入,微弱的晨曦将殿中映出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调。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


    她已经起了身,仍穿着昨日那件松花色寝衣,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和背后,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苍白……


    两日未进正经饭食的虚弱在她面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眼下的青影比平日更重了些。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昨日那种空洞疲惫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嬷嬷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做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定之后的平静,又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海面上那种死寂般的宁谧。


    “秋容。”


    太皇太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波动。


    “奴婢在。”


    “过来些。”


    秋嬷嬷快步走到了太皇太后面前三步处,垂手侍立。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昨日的阴沉,也没有前日的暴怒,只有一种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平静。


    “前日在那道观里头。”


    太皇太后开口了,语速很慢:


    “那个道士说,他的法门需‘有缘方可施展’。”


    “是。”


    秋嬷嬷答道。


    “贾史氏在哀家耳边说了那些话之后,哀家便走了。”


    太皇太后的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哀家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最大的侮辱。”


    秋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但哀家回来之后,想了两日。”


    太皇太后的目光从秋嬷嬷脸上移开,转向了窗外那一线晨曦。


    “想了两日两夜没合眼。”


    “老主子辛苦了。”


    秋嬷嬷轻声道。


    “秋容。”


    太皇太后的声音依然如死水般平静:“哀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不许拣好听的说。”


    “奴婢不敢欺瞒老主子。”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秋嬷嬷面上。


    “你觉得,贾史氏那张脸,是真的么?”


    秋嬷嬷沉默了一瞬。


    “回老主子。”


    她的声音放得极低:


    “奴婢不敢说那法子是真是假……


    但贾太君的变化……奴婢以项上人头担保,是真的,奴婢亲眼看了一个多时辰,又近身细观了她的面颈手肘处的皮肤,那不是任何脂粉涂抹或巫术遮掩能做到的,她确确实实年轻了。”


    太皇太后点了一下头。


    又沉默了片刻。


    “那法子……需要的那些事。”


    太皇太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将那几个字说出口。


    “你怎么看。”


    秋嬷嬷跪了下来。


    “老主子。”


    她的声音极轻:


    “奴婢是个奴才,不敢替主子做主……


    但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秋嬷嬷抬起头来,直视着太皇太后的面容。


    “老主子这一辈子,守了四十年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奴婢看着老主子一日日地老去,腰疼得直不起身,腿疼得走不动路,面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奴婢心里……”


    她顿了一下:


    “奴婢心里是疼的。”


    太皇太后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若当真有法子能让老主子少些疼痛、少些衰朽。”


    秋嬷嬷低声道:


    “不论那法子是什么……横竖天知地知,再无旁人知晓……奴婢以为,老主子这辈子委屈够了。”


    说完这番话,秋嬷嬷伏下了身子,额头贴在了地砖上。


    殿中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晨曦渐渐亮了起来,鸟鸣声从远处的御花园方向传来,清脆婉转。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秋嬷嬷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起来。”


    秋嬷嬷直起了上身,仍然跪着。


    太皇太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面向窗外那片渐渐大亮的天光。


    “再去一趟贾家。”


    秋嬷嬷的身体微微一震。


    “告诉那老婆子。”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纹:“哀家……再去一次。”


    秋嬷嬷低下了头:“是。”


    “但是。”


    太皇太后的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


    “你告诉她,哀家只去看,只看,不做任何事。”


    “是。”


    “哀家要亲眼看清楚,那所谓的法门,究竟是何等模样。”


    太皇太后的背影僵直:“若觉着有半分不妥,哀家即刻便走,再也不去第三回。”


    “是,奴婢记下了。”


    “还有。”


    太皇太后顿了一下:“那道观里除了那道士……还有别的什么人?”


    秋嬷嬷想了想。


    “回老主子,前日进观时奴婢留意了一番,观中极为清静,只见着一两个小道童,还有……院门外石阶旁有个扫地的老杂役,佝偻驼背的,看着年纪不小了,旁的便没了。”


    “那个老杂役。”


    太皇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贾史氏说……法门需师徒二人施展,那个道士是师父……”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秋嬷嬷也没有接话,但她的脊背微微一僵。


    殿中又安静了片刻。


    “去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今日便去。”


    秋嬷嬷伏地叩首:


    “奴婢遵命。”


    她起身时,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太皇太后的背影。


    主子仍然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松花色寝衣裹着那具丰腴硕大的身躯,银发如瀑般散在背后,肩膀微微佝着,像是承受着千斤重压。


    那个背影看上去又老又疲惫。


    秋嬷嬷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退出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她听到殿内传来了极低极低的一声呢喃,低得几乎分辨不清字句……


    但她分明听到了三个字。


    “……只看看。”


    秋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了步伐,沿着长廊快步走去,面色沉沉的,嘴唇紧抿。


    日头从东方的宫墙后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晨光洒在寿安宫朱红色的宫墙上,琉璃瓦上的露水被蒸发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在光线中闪烁着微芒。


    新的一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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