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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春回红楼:老杂役的隐秘后宫

第5章 鸳鸯探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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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


    贾母是在卯初时分醒的。


    秋日天短,卯初天还没亮透,窗纸上只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鱼肚白。


    鸳鸯和琥珀早已在外间候着了,听见帐子里有了动静,鸳鸯便轻手轻脚地掀了帘子进来,伺候老太太起身。


    贾母坐在床沿上缓了好半晌,才由鸳鸯搀着下了地。


    这两年她越发觉得早起困难,骨头缝里像灌了铅,手脚要活动许久才能回暖。


    鸳鸯替她披上秋香色绣团寿字的大褂,又捧来热手巾让她捂了脸,这才扶着她到了妆台前坐下。


    妆台是老荣国公在世时置办的,紫檀雕花,嵌着一面臂长的西洋水银镜。


    这面镜子跟了贾母大半辈子,从她二十岁做新妇时便在了,见证过她最风华正茂的年月,也陪着她一寸一寸地老去。


    贾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鸳鸯在身后替她散开发髻,白发与黑发参差纠缠地垂落在肩头。


    贾母没看头发,她在看脸。


    晨光从窗纸上渗进来,寡淡清冷,将镜中那张脸照得分外清楚。


    左眼角多了一道纹。


    极细的一道,斜斜地从眼角往太阳穴处延伸,像是一根蛛丝落在了皮肤上。


    昨日还没有的。


    她确定昨日还没有。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昨日照镜子的时候,她仔细看过左眼角,那里只有原先那三道,没有第四道。


    可今早便有了。


    一夜之间多出来的。


    贾母盯着那道新生的皱纹,目光渐渐凝住了。


    六十五了。


    六十五岁的老太婆。


    皱纹一条接一条地往外爬,像墙缝里钻出来的蚂蚁,怎么也堵不住。


    脸上的肉在往下坠,眼皮在往下耷,嘴角两侧的法令纹深得像刀刻,下颌的皮肤松垮垮地挂着。


    哪里还有半分年轻时的影子?


    她年轻时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


    十六岁嫁入贾府的时候,国公爷的眼睛都看直了。


    那时候她皮肤细得跟豆腐似的,一掐一汪水。


    胸脯圆圆的,腰肢软软的,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满府上下谁见了不说一声“国公夫人真真是天仙似的人物”。


    如今呢。


    如今她照镜子的时候,丫鬟们都不敢站在镜子旁边。地址LTX?SDZ.COm


    因为那些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站在她身旁,衬得她越发枯老。


    贾母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妆台边沿。


    “老太太,”鸳鸯低声唤了一句,手中的玉梳停了停,“可是哪里不舒坦?”


    贾母没应声。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她的目光仍然钉在镜中那道新添的皱纹上,半晌,突然伸手将妆台上的一只粉盒狠狠一推。


    那只定窑白瓷粉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三瓣,碎瓷片中间散落着一团碾碎的铅粉。


    鸳鸯手一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这劳什子粉……”贾母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怒意,“擦了也是白擦。”


    她说的是粉,可鸳鸯听得分明,老太太生的不是粉的气。


    外间的几个小丫鬟听见响动,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这些日子老太太的脾气越来越难捉摸了,前儿个罚了翠缕跪了半个时辰,说她倒茶时溅了两滴在桌上。


    昨日又罚了珍珠抄《清心经》三遍,说她递帕子时手太凉。


    这些错处放在平日里连提都不值得提,如今却样样都能触了老太太的逆鳞。


    鸳鸯蹲下身去默默捡拾碎瓷。


    她没有劝解,也没有多嘴。


    跟了老太太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她比谁都清楚。


    贾母在妆台前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言不发。


    然后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只是带着一丝倦意:


    “今日不梳妆了。去佛堂。”


    贾母的私佛堂设在正房东侧的一间小暖阁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案上常年燃着一盏琉璃长明灯。╒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这间佛堂平日里贾母极少来。


    她不是个爱念佛的人,嫌闷。


    但偶尔心绪不宁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在这里坐上一阵子。


    鸳鸯在门外守着。


    秋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桂花快要谢尽的最后一缕甜香。


    佛堂里没有声音,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门缝处投出一线忽明忽暗的光。


    贾母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白玉观音,双手搁在膝上。


    她没有合掌,也没有念经。


    她在想一件她从来不肯在人前承认的事。


    她怕老。


    不是怕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


    人活到六十五,该享的福享过了,该经的事经过了,要死也是寿终正寝,体体面面的。


    她不怕那个。


    她怕的是老。


    怕的是一日日、一月月地看着自己的脸在镜子里枯萎下去,像一朵花,从盛放到萎蔫,慢慢地、一瓣一瓣地凋落。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燕窝阿胶、人参鹿茸,吃了几十年了,有什么用?


    该长的皱纹照长,该白的头发照白。<LīxSBǎ@GMAIL.cOM/>


    银子堆成山也买不回一寸光阴。


    她想起前几日宁国府的尤氏过来串门时随口说了一句:


    “听说珍大爷去了趟西郊的清虚观,说那里新来了位道长,本事大得很呢。城里好几位老太太都说做了法事之后,身子爽利了不少。”


    贾母当时嗤了一声,说:“那些道士都是些骗银子的混账,你们倒信?”


    可是尤氏走了之后,她在榻上歪了半日,脑子里一直转着“身子爽利了不少”这七个字。


    爽利了不少。


    佛堂里安静极了。


    长明灯的火苗映在白玉观音慈悲低垂的眼帘上。


    贾母看了那双半闭的玉眼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她从佛堂里出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还是那个雍容和蔼、笑吟吟的贾府老太君。


    鸳鸯迎上去搀住她的胳膊,默默走了几步。


    经过回廊转角处时,四下无人,鸳鸯才用极轻极低的声音开了口:


    “老太太,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奴婢前几日听陪房赖嬷嬷的儿媳妇说起,西郊清虚观新来了位玄清真人,据说精通养生调理之术。城里吴家老太太原先胸闷气短的毛病,做了一场法事便好了大半。陈家、赵家的老太太也都说有效验。”


    她停了停,偷偷觑了贾母一眼,见老太太面上不喜不怒,便接着道:


    “奴婢想着,这清虚观原本就跟咱们两府有旧交情。如今换了位有真本事的道长,老太太若有兴致,让奴婢先去瞧瞧也不费什么事。横竖不过走一趟的功夫。”


    贾母的脚步没有停。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秋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些道士,”她慢慢说,语气淡淡的,“不过是些骗钱的把戏罢了。几味草药熬成汤让人喝了,再念几句经文唬弄一番,什么胸闷气短便好了。那是药的功劳,又不是他念经念好的。”


    鸳鸯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多言。


    两人又走了十几步。


    快到正房门口的时候,贾母忽然站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补了一句:


    “你要去瞧就瞧去吧。反正也不远。”


    鸳鸯低了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旋即抿平。


    “是,奴婢明日便去。”


    “不急。过两日再去。别让人觉得咱们家上赶着似的。”


    “是。”


    贾母迈过门槛进了正房,鸳鸯在后面替她掀帘子。


    门帘放下的那一瞬,鸳鸯看见老太太的背影在穿堂风中微微佝了一下。


    那个背影让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跟了老太太二十年了。


    从十二岁被选到老太太身边起,她便是这位老祖宗最亲近的人。


    贾母的喜怒哀乐、心思百转,外人看不透的,她一眼便知。


    老太太这些日子的烦躁,不是因为丫鬟倒茶溅了水、递帕子手太凉。


    那些不过是撒气的由头罢了。


    真正让老太太寝食难安的,是镜子里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


    鸳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的分量。


    老太太嘴上说“骗钱的把戏”,可她说完了又让自己去看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太太其实是想去的,只是身为贾府老太君不好自降身份、主动上门罢了。


    那便由她去探路。


    三日后。


    穿越第二十四日。


    清虚观。


    鸳鸯是带着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来的。


    她没有坐轿,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秋香色夹袄配月白裙子,头上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绒花,腰间系着一条绦子,绦子上挂着一枚羊脂白玉的蝉形佩。


    那玉佩温润莹白,通体无瑕,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玉。


    她不想把排场弄得太大。


    一个丫鬟带着满府的人来一间道观,那成什么样子?


    但也不能太寒酸,那倒让人小瞧了贾府。


    她这身打扮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张扬……


    但处处透着体面人家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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