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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渊记
【承渊记】第2章 落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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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
落霞镇依山而建,为五城交通枢纽。thys3.com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旁有运河,镇外三十里便是连绵的山岭。
昨日遇袭后,白承渊一行便由偏僻山道转为官道,迅速前行。
青鬃兽拉着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进镇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落霞镇里边商铺林立。街道上有修士,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山货、
灵药、兽皮、矿石,各种东西都有人摆出来卖。偶尔还有商队从街上经过,车上
堆着大大小小的货箱。
白承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楼,带着白成岳径直上去。
酒楼里人不少。
白承渊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要了几样热菜和一壶茶。剩余的三个护卫坐
在旁边一桌也点了几样热菜。
说来奇怪,明明已经将近一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白承渊腹中却仍不觉饥
饿。只是感觉身体莫名有些亏空,急需进补。
菜刚端上来,白承渊便低头吃了起来。
白成岳坐在旁边,见他吃得急,只道:「慢些,别呛着。」
「饿了。」
白成岳见状没再劝。
一桌菜很快被吃去大半,白承渊这才放慢速度,端起茶喝了一口。
酒楼里人声嘈杂。
不远处坐着几个猎户,脚边放着几只竹篓,里面装着山货,还有一张卷起来
的兽皮。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在抱怨。
「这回真是亏大了。」
旁边的小伙子笑道:「怎么了?」
「那张虎皮,你们也看见了吧?我在山里蹲了三天,最后从眼睛里一箭射进
去,才把老虎射死。就这种完整的皮子,永昌商号居然只肯给十两。
「十两?」
「可不是!换作以前,这种完整的皮子怎么着也得二十两。」
汉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皮子压价也就算了,连虎鞭都压得厉害。以前一条还能卖百来两,现在只
肯给一百两。哪有这么压价的,这太欺负人了。」
对面的老头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永昌商号前些日子就换老板了。」
那汉子一愣。
「换老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人家悄悄把铺子出了呗。」
老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听我在税课局的侄子说,原来的老板是赚
够了,去京城享福了。」
汉子皱着眉。
「怪不得永昌商号现在这么黑心。我以前还是听说永昌收货公道才去的。」
旁边的小伙子说道:「你要是急着用钱,去旁边的德盛商行看看。价格虽然
比以前的永昌稍低一点,但也能接受,总比现在这家高。」
「多谢,那我明天去问问。」
几人继续喝酒、吃菜,话题又转到了自己家的婆娘和孩子。
白承渊放下筷子。
「伙计,结账。」
「来咯~」伙计过来扫了一眼,「客官,两桌承惠八钱银子。」
白承渊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伙计,不用找了。多的给你,有些事我想问你一下。」
「客官请说。」
「刚才那些人说的永昌商号,是城东那家?」
「是。」
「听他们说商号换老板了?」
「这个小的不清楚。不过永昌商号的东西现在卖的确实贵了。收货的价格也
被压低了。」
伙计左右看了一眼,又低声说道:「其实也有街坊说,永昌商号的老板是被
逼走的。现在的接手的其实就是德盛商行背后的东家。不过这些都只是市井传闻,
客官不要当真。」
白承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伙计转身走了。
白承渊起身离开酒楼。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直接去永昌商号,而是先在牙行转了一圈,租了城西的一处小院。至
于青鬃兽,早在进城后,就寄托到了当地御兽宗分部的车马行里。
院子不大,但胜在里面东西齐全。人到了就能直接入住。一共一间正房,两
间偏房。
白成岳带着护卫住在偏房守着。
白承渊则回了正房。
他原来身上那套衣服经过昨日的几番险情,灵气早已耗尽。从山坡上滚下来
时,衣服就废了。今天在城里也不方便继续穿着。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青色长衫换上,又把白家玉佩重新挂在腰间,然后坐
在桌边思考起来。
时间渐渐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
白成岳在院外问了一声。
「少爷,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承渊打开门,发现只有白成岳一个人。
「其他人呢?」
「都放出去调查了。」
白成岳压低声音:「昨晚那伙人来得太巧,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把
他们的相貌都记下来了,让白五他们去附近打听,顺便看看昨晚镇上各家势力有
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白承渊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院子。
落霞镇的夜市比白天更加热闹,沿街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灵果、山货、小吃、
酒水摆满了街边。河边还有几条画舫停着,船头挂着灯,琴声随着晚风飘过来。
白承渊慢慢走着。
快到西街时,正遇见几个商人站在一处茶摊旁闲聊。
「最近怎么这么热闹?我上次回来的时候,镇上还没这么多人吧。」
「是柳大家来听雨楼了。」
「柳大家?」
「就是柳云青啊。」
「她很有名?」
「何止有名。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自从她来了以后,落霞镇比以前热闹了不少,每到入夜,甚至
还有外地来的公子专门赶过来,只为听她抚上一曲。附近那些酒楼、茶肆和车马
行,也都跟着沾了不少光。」
「真有这么夸张?」
「林兄,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你自己不就是开车马行的吗?这半年赚多赚
少,你自己还能不知道?此番回来是怕错失发财的良机吧。」
那人被说得哈哈一笑:「看来还是骗不过诸位。林某这半年生意确实好了不
少,改日若有机会,我也去听雨楼坐坐,看看能不能听到柳大家抚琴。」
「还等什么改日,我听说今晚正好有一场义雅集。」
「义雅集?」
「就是为了青州水患筹银子。听雨楼这次把消息放出去,附近不少商户、公
子都送了东西过来,字画、古玩、文房雅器,什么都有。今晚一件件拿出来竞价,
所得银两尽数送往青州赈灾。」
「柳大家也有东西?」
「当然有。听说压轴便是她自己画的一幅画。」
「那可有热闹看了,我现在就过去。」
「同去,同去」
几个人说着笑着,结伴往西街走去。
白承渊随意听了几句后,脚步慢了下来。
「听雨楼在哪里?」
白成岳跟在旁边,闻言笑道:「少爷是想去看看柳大家?」
「我只是去打听消息。」
「我懂,我懂。」
白成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昨日才遇到那样的险事,今天出来听听琴、
喝喝茶,也算放松一下。」
白承渊看了他一眼。
「走吧,这么多废话。」
两人顺着人流一路往西,不多时,便来到一座三层木楼前。
听雨楼的门面比寻常酒楼雅致许多,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两侧只
挂着几盏青纱灯笼。
门旁种着几株海棠,此时正值花期,淡淡花香混着夜风飘来。
里面隐约传出琴声,琴声清越悠扬,不疾不徐,哪怕只是站在门外,也能听
出弹琴之人功底不凡。
白承渊与白成岳迈步进去。
迎面是一座不大的水景,几尾锦鲤从荷叶下游过。
楼中摆着不少桌案,却没有寻常酒楼那般嘈杂。
有锦袍公子低声谈笑,也有修士独坐饮茶,还有几名商人聚在一起谈论生意。
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古琴。
有人饮酒,有人品茶,有人吟诗。
更像一处供人消遣、交游的雅集之所。
白承渊找了个位置坐下,白成岳也在旁边落座。
台上的女子正低头抚琴。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袖口绣着几朵梅花,乌黑长发挽起,只用一支玉簪
简单固定。她低眉抚琴,十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时而清越,时而婉转,厅
中的说话声也不知不觉低了下来。
一曲终了,女子收起双手,抬起脸来。
白承渊看清她的模样,瞳孔微微一缩。
非是柳云青,而是白胜蓝。
至于白承渊为什么认识,是因为她原本姓柳,是白承渊父亲收养的孤女,小
时候跟白承渊一起长大。
按照年纪,白承渊甚至应该叫她一声姐姐。
后来,她被隐秘派往落霞镇掌控情报网络,也就是前面的永昌商号。
永昌商号表面做的是商贸生意,实际上暗中替白家本家收集落霞镇及周边传
来的消息。
这些便是白成岳这个分家叔父也不知道此事。
白胜蓝显然也看到了白承渊。
可她只是朝他所在的位置淡淡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随后便
起身向众人行礼。
「诸位见笑。」
她的声音清柔平和。
「云青今日便到这里了。」
说完,她抱起古琴,在侍女陪同下退下了台。
厅中的议论声很快又响了起来。?╒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这位就是柳大家?」
「怎么样?没骗你吧?」
「琴艺确实厉害,难怪来到落霞镇半年便有了这样的名声。」
「听说她不只是会琴,诗词书画也颇有造诣,平日里若没有雅集,轻易不肯
单独为人抚琴。」
「这样的女子,当然不是有几个银子便能请动的。」
白承渊听着旁人的议论,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多时,一名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走到台上。
「诸位。」
她向四周行了一礼。
「近日青州水患,百姓受灾。柳大家得知此事后,便想借今晚雅集筹些赈灾
银两。诸位若有心相助,只管量力而行,今日义拍所得银钱,听雨楼不取一分,
尽数送往赈灾之处。」
她说完,便有两名侍女抬着第一件拍品走上台。
是一方端砚。
「这方端砚出自岭南名家之手,底价十两。」
「十五两。」
「二十两。」
「三十两。」
不过片刻,端砚便被一名商人以三十五两银子拍下。
接下来又是几件东西。
有一幅年轻画师所作的山水小景,也有一套名家抄录的诗稿,还有一柄做工
精巧的玉柄折扇。
价格从十几两到几十两不等。
有人是真心捐银,也有人看中拍品本身,但无论如何,银子都一笔笔落进了
赈灾的账里。
轮到下一件拍品时,旁边的白成岳忽然坐直了些。
侍女捧上来的是一柄木剑。
木剑不过三尺长,剑身打磨得十分光滑,剑柄处还刻着几朵简单的兰花。
主持义拍的女子笑道:「这柄木剑乃是本镇县令千金亲手削制,虽不
是什么
名贵木料,却是姑娘自己选材、削磨而成。ltx`sdz.x`yz县令大人知道女儿想为青州水患尽一
份力,便将这柄木剑送到了听雨楼。」
台下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县令千金亲手做的?」
「这可得留着。」
「十两。」
有人先喊了价。
「二十两。」
「三十两。」
白成岳忽然开口:「五十两。」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那人回头看了白成岳一眼,见他一副随意的模样,便没有继续加价。
主持女子笑着道:「五十两一次,五十两两次……」
无人再出声。
「成交。」
白成岳笑着靠回椅背。
白承渊看了他一眼。
「叔父倒是有雅兴。」
「少爷,这东西有意思。」
白成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再说了,人家县令千金亲手削的,我花五十两,
也算给县令大人几分面子。」
白承渊失笑。
接下来的拍品越来越贵。
一件古玉被一名修士以一百二十两拍走,一幅名家字帖则拍到了两百两。
大厅里的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
直到主持女子重新走上台。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
两人合力捧着一只狭长的紫檀木画匣。
看到那只画匣,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女子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笑着说道: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
她的话刚落,厅里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终于来了。」
「听说是柳大家亲笔所绘?」
「真的假的?」
主持女子打开画匣。
一幅长卷缓缓展开。
「此画名为落霞百景图。」
她说出名字的时候,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瞬。
画卷铺开,足有数丈长。
青山、河流、城墙、长街、桥梁、商船尽在其中。
画里的人极多。
挑担的商贩、牵驴的脚夫、河边洗衣的妇人、骑马进城的修士,还有街边卖
糖人的老人。酒楼门口有人招呼客人,桥上有孩童追逐,河面上几艘小船顺流而
下。
落霞镇的街巷几乎都被画了进去。
一时间,满堂无声。
有人惊叹道:「这是把整个落霞镇都画下来了?」
「这手笔太大了……」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多。
主持女子等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才继续道:「此画乃柳大家闭门数月所作,
今日愿拿出来,为青州灾民筹一笔银子。起拍价,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有人立即举手。
「四百两。」
「五百两。」
「六百两。」
价格迅速上涨。
「八百两!」
到了八百两之后,喊价的声音明显少了许多。
毕竟对在场多数人来说,这已经不是随手花出去的小钱。
八百两已经是一个中小型地主所能拥有的全部身家。
「一千两。」
一道声音响起。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喊出一千两的,是一名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
他显然对这幅画志在必得。
「一千两一次。」
「一千两两次。」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幅画已经要落入那人手中时,白承渊放下茶杯。
「一千二百两。」
整个大厅彻底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白成岳也愣了一下。
「少爷?」
白承渊没有解释,只静静看着台上的画。
「一千二百两,还有更高的吗?」
主持女子环顾四周。
没有人再出声。
「一千二百两一次。」
「一千二百两两次。」
「三次。」
「成交!」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一千二百两买一幅画?」
「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今日才到落霞镇的。」
「这么大的手笔,怕不是哪个大商号的公子吧?」
「我看倒可能是哪个修行世家的小哥。」
白承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着那幅画。
片刻后,主持女子命人将画卷收好。
白成岳上前交割完银子后,将画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走到了白承渊身边,微微欠身。
「公子,柳大家请您到后院小苑一叙。」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
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落了过来。
白承渊站起身。
白成岳在旁边笑道:「少爷,看来柳大家今晚要邀你抚琴赏月了。^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承渊看了一眼白成岳:「把画拿好带回院子,明天早上来接我。」
白成岳笑了笑:「好。」
等他离开,白承渊跟着侍女一路向后。
穿过回廊,便是一座独立的小苑。
小苑临水而建,里面种着几株修竹,月光从竹叶间落下来,水面泛起细碎的
光。这里比前面的大厅安静许多,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胜蓝已经坐在亭中,古琴横放在她面前。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白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看到白承渊过来,她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柳大家在人前惯有的温婉笑意。
「白公子,请坐。」
侍女将酒菜送来,又替两人斟满酒,便退了出去。
「今日多谢公子。」
「谢我什么?」
「买下那幅画。」
「既然是义拍,自然有人愿意出价。」
白胜蓝看着他:「那公子为什么愿意出一千二百两?」
白承渊端起酒杯:「因为画得不错。」
白胜蓝笑了:「公子倒是直白,那我便以一曲谢公子。
白胜蓝伸手拨动琴弦,琴声再次响起。
白承渊坐在她对面。
这一次没有大厅里的嘈杂声,琴音在小苑中缓缓铺开,连水面的波纹都像随
着琴声一同荡漾。
一曲未终,白胜蓝的声音已经混在琴声里传来。
「信在琴案下面。」
是传音入密之法。
白承渊神色不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另一只手从琴案下摸出一封薄薄的信。
信封没有署名。
白承渊趁着琴声低沉之时拆开,将里面的内容迅速看了一遍。
『近来官府查得很严,许多商号都在重新核查来往人员和账目。永昌已有下
线被捕,为了避开风头,只能停用原先掌握的几处消息渠道,并将明面上的所有
铺面,出卖给德盛商行背后的东家。
现在所有主要人员暂时蛰伏在听雨楼当中,等待随时启用。
至于白家本家,不知为何原因,一周前便断了联络。』
白承渊看后目光闪烁,将信重新折好。
琴声仍未停。
他将信纸放到烛火上。
火苗一点点吞噬纸张,最后只剩下灰烬,被夜风卷入水中。
白胜蓝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在琴声中交汇片刻。
随后,白胜蓝笑了。
这一笑,又变成了那个名动落霞镇的柳大家。
「公子今晚出了这么多银子,若只是为了听云青一曲,倒叫人有些过意不去
了。」
白承渊看着她。
「柳大家想怎么谢?」
「自然是请公子再喝一杯。」
她伸手将琴弦轻轻按住,起身走到白承渊身边,替他斟满酒。
白承渊端起酒杯。
「这一杯够吗?」
「不够。」
「那要几杯?」
白胜蓝笑而不答。
两人的视线在烛火间停了一瞬。
「公子,请随我来。」
她抱起古琴,转身往后院内间走去。
白承渊跟在后面。
白胜蓝推开房门。
她将古琴放在窗边的琴案上,又看了白承渊一眼。
「公子请坐。」
白承渊在旁边坐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重新拨动琴弦。
这一曲,比方才在小苑中更加缓慢。
琴声在房间里回荡,窗外偶尔传来风吹竹叶的声音。
白承渊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
一曲渐渐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落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白胜蓝没有收手。
她的指尖还放在琴弦上。
白承渊抬眼看她。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白胜蓝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慢慢近了。
白承渊伸手扶住她的肩。
白胜蓝没有停。
她靠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承渊,本家断联七日,永昌明面已失,昨夜出城接应的人尽数无声。官府
查得越紧,我们就越不能再以『柳云青』与『白公子』的身份频繁相见。旁人眼
里,我是落霞镇的柳大家,你是刚到此地的贵客。若只是喝茶抚琴,尚可遮掩;
若日日同出入、同进退,终有一日会被有心人看破。」
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楚。
「唯有……我成了你的人。旁人只道柳云青倾心于白公子,从此形影不离,
那便是情理之中。情报网才可借此重开,你我才可日夜相守,而不必时时提防窥
伺的目光。」
白承渊闭了闭眼。
烛影在眼底晃动,像雨夜里颠簸的孤舟。
「你是处子。」他终究还是开口,声音低哑,「此身一破,便再无回头之路。
我不愿……」
「不愿什么?」白胜蓝轻轻打断他。
她抬起眼,目光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清亮,却又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愿折我?还是不愿欠我?」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春水乍破冰面。
「承渊,你我之间,早无『欠』之一字。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他的手腕。
「雨骤风狂,舟已难回。你我既已同乘一条船,便不必再问岸在何方。若你
真以我为念,便成全我这一回。让我以你女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侧。
从此风雨同舟,再无间隙。」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说出来的。
呼吸相闻,烛影摇红。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那便依你。」
烛影再移,光晕愈淡。
白胜蓝起身,步至窗前。
竹影筛月,她伸手轻遮,回头吹熄案上余烛。
室内只留一盏羊角小灯,昏黄如豆。
满室顿如幽篁深处,清冷而柔。
她回身,素手轻抽玉簪。
云鬟松解,乌发如倾泻春水,瞬间覆肩遮背。发丝垂落间,梅香暗度,发尾
微卷,拂过素领,恍若梨花带雨,不胜夜凉。
白承渊近前,指尖承住那一匹柔绸,一一替她摘去余簪。
白胜蓝没有抗拒,只是微侧粉颈,任他动作。
余簪既解。
她先自松了外衫系结。月白长裙领口渐敞,露出里层薄衣。
白承渊掌心覆上,替她将已松之襟彻底分开。
罗衣滑落,声如春雪无声融于泥土。中衣之下,凝肩乍露,锁骨浅浅,肌肤
在灯影中映出温润之白。
他目光触及,旋即垂眸,不敢多留。
白胜蓝却反手解他衣带。
指尖微颤,系带绕了两匝方得松开。青衫褪下,中衣亦随之半敞。
两人衣物交叠委地,细响若潮退遗沙。空气里唯余呼吸与窗外竹叶沙沙。
白承渊凝视她。
她低首,长发半掩面容,唯耳尖在灯影中悄然染红。
他抬手,指腹轻触她脸颊。
「姐姐。」
她抬眸。
他俯身,以唇轻点她的眉心,继而是眉骨、眼睫,最后是双唇。
白胜蓝的双唇软而微凉,带着初经人事的涩意。
他不急深入,只一下一下轻啄。
她初时僵直,呼吸紊乱。直至他掌心贴上她后腰,将她整个人缓缓拥入怀中,
她才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她身体微颤,手指攀上他肩,中衣领口在拥吻间彻底滑落,露出更多温润肌
肤。
他掌心贴着她光洁的背脊,发觉其细微的颤动与渐渐升高的体温。
布帛尽去的一瞬,她将脸埋入他颈窝。
他细嗅着她的发丝。
「我会好好对你的。」
有诗赞曰:
昔日同窗月,今朝共枕云。
红烛摇夜影,执手结同心。
窗外竹韵再起。灯影摇红,两人身影在壁上交叠成一团模糊暗色。他抬起她
的脸,再度吻下。这一次唇齿相依,呼吸尽乱。
她生涩回应,齿关微启,任他探入。舌尖初触,她浑身一震,指尖深深陷进
他肩头衣料。
他拥抱着她,唇齿间的缠绵渐缓,呼吸却灼如春潮初涨。
肌肤相贴处,温软无间。
白承渊的掌心自她光洁的背脊处缓缓下移,指腹所过,肌肤微颤。
他没有急于探索那幽微之处,只是反复摩挲她的一握纤腰,正是细若约素,
柔不胜绮,触手生温,令人心旌微摇。
白胜蓝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零乱。
片刻后,她轻轻地推了推他,娇羞地说:
「去榻上罢……」
白承渊应声,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身子一轻,惊喘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几步之后,柔软的床榻便承住了两人的重量。垫褥微陷,她仰面落入其中,
长发散开,如墨泼春水。
白承渊单膝上榻,俯身压下。
一手撑于她耳侧,另一手仍揽她腰际,不令稍离。
灯影从侧方斜照,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交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却
极尽克制。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中衣的领口。
他于是俯得更低。
唇瓣离开她的双唇,转而轻触她的颈侧、锁骨。每一吻都极轻极慢,像怕惊
扰了一池春水。直至唇峰抵达胸前,他才停住。
灯影昏黄,她胸前双峰在微光中轮廓柔和,顶端两点嫣红含羞未放,宛如晨
露未晞的花蕊。
他抬眼看她一眼,见她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动,便不再犹豫,低头含住一
侧。
温软、微咸,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
白胜蓝身子猛地一绷,喉间溢出细碎呜咽。她下意识欲躲,却被他掌心稳稳
扣住腰侧,动弹不得。
他舌尖轻碾那一点娇嫩,时而吮吸,时而轻舔。
白胜蓝初时紧绷如弓,渐渐却化作细密的战栗。
他左右轮替。
白胜蓝的乳尖在空气中微微挺立。
「公子……慢些……」
她声哑带泪,软得不成句子。
他应了一声,唇舌却未真正停下。直待胸前两点被吮得红润如醉,他才继续
向下。唇瓣滑过平坦小腹,在脐周流连片刻,终停于腿根近处。
他没有立刻接触那最隐秘之所,只先以指腹沿她大腿内侧缓缓上移。
肌肤细腻无瑕,触手生温。越往上,她颤抖得越剧烈。待指尖终于触到那一
线幽径,只觉温软湿润,已然情动如潮。
白胜蓝浑身一震,双腿下意识并拢,却被他温柔分开。
「莫怕。」他抬首,「有我在。」
她把脸侧向一边,长发散乱,半掩形容。
他却见她耳根与颈侧那一路蔓延的薄红。
于是他俯得更低,以唇代指,轻轻吻上那含羞幽谷。
她几乎是瞬间弹起腰肢,细碎呜咽再也难抑,一声高过一声。
他却极有耐心,舌尖只在外围轻轻舔舐描摹,绝不贸然深入。待她渐渐适应,
身子从紧绷转为软软沉入榻中,他才稍加力道,舌尖探入那道细缝,尝到一丝清
甜的涩意。
白胜蓝手指死死抓住身下锦被。
她一手抓住锦被,另一手却悄悄抚上他肩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有诗赞曰:
月照海棠红,风摇竹影斜。
一寸相思意,尽付与君家。
白承渊心头一热,抬首重新吻上她的双唇。
呼吸彻底交织的片刻,身体已自然覆了上去。
白承渊以肘撑住身侧,不令自己全数压住她,另一手则轻轻分开她的双膝。
他的性器早已硬热,顶端抵住那道细缝时,只觉一片温软滑腻,紧致惊人。
他先以顶端在那娇嫩的花唇上缓缓研磨,让她再湿一些。
白胜蓝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动,唇瓣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姐姐……我要进来了。」
他低声呢喃,随即腰身微沉。
春水初破,花瓣轻裂。
紧致的内壁被缓缓撑开。
那一瞬,白胜蓝整个人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泪水瞬
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白承渊停住了。
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阻碍,以及她体内因疼痛而剧烈收缩的绞紧。他额头抵
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却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很疼吗?」
「不疼,我忍一忍就好……」
她回答完,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却越流越多。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之后,他腰身再沉半分。
金针刺透绣帐,那层阻碍终于被彻底突破。
白绢初染胭脂,一点猩红如晚霞落于雪。
白胜蓝痛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发出大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呜
咽从齿缝间溢出,像被夜风吹乱的琴弦。
白承渊完全进入后,再也不敢乱动。
他伏在她身上,一手仍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则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与背脊。
良久,她体内那股因疼痛而剧烈的收缩渐渐缓了些。
白承渊感受到,试着缓慢抽动了一下。
白胜蓝身子一颤,痛呼却比刚才轻了几分。
他于是继续。
白承渊的动作极慢,极浅,每一次退出都几乎只剩顶端,再重新没入时也只
到一半。待白胜蓝稍微适应了一些,他才一点点加深、加快。
内壁被反复撑开磨擦,白胜蓝竟由最初的涩痛渐渐生出一丝奇异的酸软与热
意。
龙吟初起,凤鸣渐响。
白胜蓝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他的背,指甲在他中衣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痛呼渐渐变成压抑的细吟。
肉体相撞的细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被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巧妙
掩盖。
雨骤云浓。
白承渊低头瞧她。
灯影摇晃间,她满脸泪痕,唇瓣被自己咬得殷红,努力睁开眼看他。那双眼
睛里有痛,有羞,也有某种把一切都交出去的沉静。
他心头一热,俯身吻住她。
腰身的动作也随之由缓入深,由浅入密。每一次尽根而入,都带出她一声软
得不像话的呜咽。内壁紧紧绞着他,温热湿滑。
好一个阴阳交泰,如天地初分时的混沌与契合。
终于,在某一次深深的撞击后,白胜蓝身子猛地弓起。
她死死搂住他的肩背,泪水与汗水交织,喉咙里溢出近乎哭腔的长吟。
与此同时,白承渊也抵达了极限。他低喘一声,将灼热尽数倾泻进她最深处。
那一瞬,两人都有片刻失神。
白承渊没有立刻退出,只是伏在她身上,呼吸粗重,却仍小心撑着自己的重
量,生怕压疼了她。
白胜蓝把脸埋在他颈窝,泪水与汗水一同浸透了中衣,呼吸渐渐由急促转为
绵长,却仍带着细微的颤抖。
良久,他才极轻极慢地退出。
一丝混着血迹的湿意随之溢出。
他伸手从枕侧取过一方早已备好的软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腿间残留。
白绢上那一点猩红依旧醒目,他没有动它,只将软巾轻轻覆在她小腹下方,
替她掩住春光。
白胜蓝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她看着他为自己做这些琐事,眼底渐渐漫
上浅浅的水光,却没有说话。
他做完这些,重新躺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侧身依着他的胸膛,耳边是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窗外竹叶沙沙,灯火已残,只余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摇晃。
「还疼吗?」他低声询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闷声道:
「有些酸……」
他轻笑一声,掌心在她光洁的背脊上缓缓摩挲。
「睡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灯火终于彻底熄灭。
房间内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中。
两人呼吸渐渐同步,体温相贴,再无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白胜蓝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
白承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额头上极轻地落下一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沉沉。
这一夜,再无风雨。
后人有赋赞曰:
夫春宵者,天地之和气也;鸳鸯者,阴阳之至情也。
月隐西楼,风生绮户。银灯半掩,罗帷低垂。玉漏声迟,兰膏香暖。窗外海
棠含露,阶前芳草凝烟。夜色既深,而春意方浓。
初则情丝暗系,若微风之拂水;继而心潮渐生,如平湖之起澜。俄顷之间,
波涌千重,势若狂潮吞舟,不留余隙。
于是乎,解罗裳之轻绮,褪云鬓之珠钿。玉容映烛,雪肌生辉。眉间春色,
胜却三分晓黛;鬓畔幽香,犹带一缕梅魂。
初相近也,如新月窥窗,似流云过岫;既相亲也,若双鱼戏水,似并蒂连枝。
言未尽而意已深,唇未启而情先动。
俄而春雷隐隐,夜雨潇潇。
一川春水,忽涨千寻;万顷情波,尽归一棹。其势也,若长江破峡,惊涛拍
岸;其情也,似巫山行雨,暮云成峰。
风满绣帘,香浮锦帐。银灯摇影,玉漏无声。任他窗外星河流转,任他人间
更鼓频催,此间自有一方天地,万种柔情,尽付良宵。
及至潮平浪息,云散雨收。
但见月色穿帘,疏影横窗。兰衾微暖,枕痕犹香。两心相倚,十指相扣,余
情未尽,笑语低徊。
乃知世间至乐,非金玉之满
堂,非功名之赫奕。
不过一人知我冷暖,一人共我晨昏;春来同赏花,秋至共听雨。纵有沧海横
流,亦不过枕边一梦;纵使岁月如梭,终不负此生相逢。
嗟乎!
春江有尽,情潮无涯。
潮有退时,爱无歇处。
此夜既深,愿岁岁如此;此情既许,愿生生不移。
赋曰:
春江潮起夜初长,月隐西楼烛影凉。云雨一宵情未尽,天明犹自枕余香。
……
翌日清晨,白承渊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屋里很安静。
铜镜映出白胜蓝安静的眉眼,她正坐在妆台前画眉。
白承渊走到她身后,拿起桌上的木梳替她将长发梳顺。
白胜蓝看着铜镜里的他,微微一笑。
待白承渊梳完后,她将长发挽成妇人样式的发髻,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
接着,她起身将床榻上的痕迹收拾好。
白绢上那一抹淡淡的红色落在中心,格外醒目。
她将绢帕折好,收进袖中。
白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转而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重新整理衣襟。
整理好后,她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听雨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侍女正在收拾昨夜留下的杯盏。见到两人出来,
她们只是低头行礼,没有多问。
一路从后门出去,街上的行人还不多。
两人并肩走在晨雾里,偶尔有人认出她,远远停下来行礼。
她只是含笑点头。
走过两条街后,柳云青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院门不大,门楣也没有挂什么牌匾。
她取出钥匙,打开院门。
「这是我平日住的地方。」
白承渊走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前院栽着几株海棠,旁边还有一方小池。正房在中间,东西两侧各有厢房,
后院则种着一片修竹。
「这里没人来?」
「平日里只是有人洒扫。」
白胜蓝关上院门。
「外人只知道这是柳大家在镇里的别苑。」
白承渊看了一眼四周。
「这儿倒是清静。」
白胜蓝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显然又是在传音。
「不只是清静,房间内部装了筑基级别的屏蔽阵。」
两人进了正房。
白胜蓝将古琴放到琴案旁。
「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这就让成岳叔带人过来。」
「好。」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白成岳带着三个护卫赶了过来。
「少爷。」
他刚进门,便看到了白胜蓝:「柳大家也在。」
白胜蓝微微点头,回了句:「白护卫。」
白成岳抱拳还礼,随后看了一眼院子。
「少爷,东西都带来了。」
「搬进去吧。」
「好。」
三个护卫立刻开始往院里搬东西。
白成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少爷。」
「又怎么了?」
「咱们……」
他看了看白胜蓝,又看了看白承渊。
「以后就住柳大家这里?」
「嗯。」
白成岳摸了摸下巴,随后便转身招呼三个护卫。
「东边两间厢房收拾出来,东西都放里面。」
院子里很快忙了起来。
白胜蓝站在廊下,看着几人将箱笼一件件搬进去。
白承渊走到她身旁。
「晚上我还想听你弹琴。」
「何必等晚上。」
白胜蓝侧过脸看他,于廊下轻拨琴弦。
一声清越的琴音传开。
白成岳回头看了一眼。
「柳大家这琴声,果然不一样。」
白胜蓝含笑道:
「白护卫若是喜欢,晚上我再抚一曲专门给你。」
「那我可不敢。」
白成岳哈哈一笑。
「我还要陪三个兄弟守门呢。」
说完,他转身继续搬东西。
琴声又响了一声。
晨光慢慢照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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