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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我是一个房东

第134章 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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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四十,手机在床头响了一下。?╒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是林晚,两条。


    “我上飞机了。多哈停三个钟头。”


    “北京这边十一点四十落。”


    我起来洗了把脸。窗外天刚亮,楼下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车吆喝,吆喝声从街这头走到那头。


    七点零五分,门响了。


    是陶佳。她今天考实操,头发扎得紧,外面套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哥。”她说,“八点半点名。”


    我把桌上那两个用纸包着的包子递过去。


    “一块五一个。”她接了,掰开咬了一口。


    “你算这个干什么。”


    “习惯了。”


    “打车去,钱我出。”


    “打车三十八,17路两块。”她说,“四十块钱够我买两本参考书。”


    “你连这个都算。”


    “我前天在站牌底下站了三回。”她说,“四十分钟到,中间过两个红绿灯。我七点十分上车,七点五十到校门口,剩十分钟找考场。”


    她把文件袋打开给我看了一眼:一张准考证,一张身份证,一支笔,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她自己默的接线步骤,一步一行。


    纸的边角全软了。


    “默了几遍。”


    “四遍。”她说,“第三遍开始不用看。”


    “你几点起的。”


    “五点二十。”她说,“起来先把步骤又默了一遍,默完把闹钟往前拨了十分钟,怕路上堵。”她说话像在报一台机器的参数,一句一句往外摆,不抬高也不压低。


    她伸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右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烫疤露出来——线上下来的姑娘,手上都有那么两道。


    另一个包子她塞进文件袋外头那个兜里,说留着考完吃。


    我陪她下楼。楼道那盏黄灯一层一层亮,一层一层灭。街口那个站牌底下风大,我把烟摸出来,又塞了回去。


    “你回去。”她说,“你在这儿站着,我紧张。”


    “考完给我发个消息。”


    “不发。”她说,“我发消息就是等你问我行不行。我心里有数。”


    “你怕不怕?”


    “怕。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她说,“我怕的是考完了还是回线上站着。我这个证下来,技术组那个位子一个月多四百二。”


    车来了。她上车,刷卡,走到门边扶着杆,没回头。


    我回到屋里是七点二十几。


    太阳出来了,楼道西墙照得发白。


    阳台那盆花我拎了一下,盆有点轻,我兑了半杯水顺着盆边浇下去,托盘里没有积水,就摆了回去。


    九点多,小王打电话来。


    “哥,跟你说个事。”他说,“你们楼下二单元那家,前天签了。”


    “签的多少。”


    “一平两万六千二。”他说,“那家的人今天上午来我店里坐,是他自己说的。他还说,那家公司的人前天也来店里坐了不到一刻钟,问他这一片还有几家没签。”


    “他怎么答的。”


    小王在那头停了一下,“哥,我把你那层楼说成签了。”


    “你说签了?”


    “我说签了。”他说,“我觉得这么说好。”


    挂了电话,我在收租本上记了一行:楼下二单元,前天签,一平两万六千二。


    记完我把本子往前翻了两页。


    这半个月的名字就三个:602主卧,林晚,3000;604主卧,叶柔,3000;604次卧,陶佳,2600。


    房子还是那三个门,脸还是那几张。


    变的是楼底下数数的人多了一个。


    中午我自己下了碗面。


    下午把阳台那两盆花挪了挪,让叶子朝着光。发布页LtXsfB点¢○㎡ }


    三点多上楼顶,把干葱那几棵的土松了松,墙边的砖头码齐。


    铁丝上那只夹子还在,风一吹就磕在铁丝上,磕一声。


    四点多晓萌打来电话。她说她这礼拜六回来,问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末了又问一句,602那位姐姐回来了没有。


    我说还没。


    她那头停了一下。


    “她那屋的门要是不开,花会干。”她说。


    “我浇着呢?”


    “你浇着就行。”她说,“哥,我这礼拜六回来。你要是忙不过来,花我浇。”


    傍晚六点多,陶佳回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她在楼道里卸工装外套,胳膊上还搭着那个文件袋。


    “哥。”她说,“考完了。”


    “怎么样。”


    “八点二十到考场,先抽号,我抽的十一号。”她说,“八点四十进工位,一组十个人,一个人一个台子。”


    “考几个题。”


    “三个。”她说,“第一题是接头,七股线那种,我卷到第四圈手上出汗,滑了一下,拆了重新卷的。第二题用万用表测电阻,我把千欧那档看成欧那档了,读数差一千倍,我自己看了一眼发现的。第三题排查故障,给八分钟,我用了六分半。”


    “考官看着你了吗?”


    “他站我后头,一句话不说。”她说,“他在那张纸上画了一笔。我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把那张纸翻过去了。”


    “下周出结果。”


    “下礼拜五。”她说,“我不着急。我今天进去的时候手是凉的,摸到台子上那块铁就热了。”


    “考场里人多不多?”


    “二十几个。”她说,“隔我两个台子那个女的,比我大十来岁,她第三次考。”


    “她过了没有。”


    “不知道。”她说,“她出来的时候把工具往帆布包里一塞。”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明年再来。”她说,“我要是第三次还考,我也这么说。”


    她抱着东西回她那屋,门带上,楼道里又静下来。


    十点半,楼道里有一扇门响。叶柔出来,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头发在脑后盘着,外头套着一件薄外套。


    “哥。”她说,“你这个点出门,是去接人?”


    “接人。”


    “602那位?”她说,“我这两天路过她门口,里头没声音。”


    “她出趟远门。”


    “接人的话,路上买点热的。”她说,“飞机上那盒饭是凉的。我上回飞三亚吃了一盒,落地胃疼了半天。”


    “你飞过几回?”


    “一回。”她说,“我这人坐飞机,坐一次骂一次。”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走到三楼半又抬起头。


    “哥,我明天早上八点回来。你要是夜里回来得晚,鞋别在门口蹭。”


    “我蹭什么?”


    “上回你那双鞋,在我门口蹭了一脚泥。最新地址Www.ltxsba.me”她说,“我可记着呢?”


    她下楼了。我把门带上,拿车钥匙下楼。


    路上没什么车,高架上就我一辆。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远处那几栋楼的顶灯还亮着。


    十点四十出门,到机场停车楼是十一点二十几,三层,车位多,我停在靠出口那边的第一个位子。


    停好车我在车里坐了五六分钟才上去。


    到达大厅里等的人不多。


    一个年轻人举着写名字的纸板,两个穿工装的男人靠在栏杆上说话,还有一个老太太把一件叠好的外套抱在怀里,抱得跟抱着个人一样。


    门口那个卖花的小摊在收,塑料桶里剩三四把,收摊的人把桶里的水往外泼了一半。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没买。


    大屏上,那一班从“空中”跳到“到达”,是十一点四十三。


    那边夜里十一点上的飞机,多哈停三个钟头,一共十七个钟头。算完这一趟,我才觉得这十七个钟头是真的。


    我在栏杆边上站着,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那盏灯已经换了,602的水表要抄,天台那几棵干葱再浇一次。


    楼下二单元签不签跟我没关系,我这一层不签。


    出口那条栏杆前面慢慢站了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穿羽绒服的男人,推着两个箱子;接着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接了电话就哭;再后面,人一拨一拨地出来。


    十二点十几分,林晚出来了。


    她推着一个登机箱,电脑包背在身上,风衣的腰带松着垂在两边。她先看了一眼两边,才看见我。她在原地停了半秒,接着往外走。


    “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


    “我说让你在楼下等。”


    “楼下也得等。”


    “你几点出来的。”


    “十点四十。路上没车。”


    “你等了多久?”


    “不久。”


    我把箱子从她手里接过来,另一只手把她肩上那个电脑包也拿过来搭在胳膊上。


    她跟在我后面走出去,中间隔着半步。


    停车楼里那股味道跟那天早上一样。


    她坐进副驾,把安全带慢慢拉过来扣上。<>http://www?ltxsdz.cōm?车出了停车楼,她才开口。


    “伦敦在下雨。”她说,“下了三天。”


    “我们这边,这几天都晴。”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车上了高速。她往车窗那边看了一眼,坐直,两只手搁在膝上。


    “哥。”她说,“今天早上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嗯。”


    “他没回。”


    “我在机场又发了一条,就说我走了。”


    “也没回。”


    她说完这两句就不说了。


    前面那段路空着,路灯一根一根从车顶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她脸上挂了一滴,亮了一下,顺着脸颊往下走。


    她马上把头扭到车窗那边,抬手在眼角上按了一下,按完手就放在那儿没动。


    我在看路。她大概以为,我在看路。


    “你今天开得比早上慢。”她说。


    “夜路。”


    “早上也是黑的。”


    这句我没接。过了一个路口,她先开的口。


    “哥,十号那天以后,他们上来过没有。”


    她说的是收房的事情。


    “没上来。”我说,“今天小王打了个电话,说楼下二单元那家前天签了,一平两万六千二。那家公司的人前天还去店里坐了一刻钟,问还有几家没签。”


    “他问的是几家。”她说。


    “嗯。”


    “那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就是让别人替他把话带到你耳朵里。”她说,“他不会再来敲你的门了,他会等你自己去问他。”


    “我不去问他。”


    “那就等公告。”她说,“你上回划的那条线是对的。你别动。”


    “我这人做事,本来就不动。”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今天才敢跟你说这几句。”


    她说完把风衣的领子往上立了一点。我把暖风往上调了一档。


    “你那边的工作呢?”我问。


    “我给自己批了一个礼拜。”她说,“这个礼拜我不去公司,简历我在家里看。”


    “你看得下去。”


    “看不下去也得看。”她说,“下礼拜一早上有一个面试,我视频。人家的日子我不能耽误。”


    到楼下是一点零几分。


    楼道里黑,声控灯一层一层亮。


    四楼那盏还是不听话,亮起来要闪两下才稳住。


    箱子她本来要自己拎,我拿了。


    她在前面走,走到三楼半回头看了一次,什么也没说。


    到六楼,她从风衣兜里把手伸出来,抬手按了一下锁。锁上那圈灯亮了一下又灭。她把手收回来在风衣上搓了搓,又伸过去按了一回,门开了。


    “手凉。”我说。


    “那边零上六度。”她说。


    她把箱子推进去,靠在门里那面墙边。


    “你等我一下。”她说。


    “我也有东西给你。”我说,“你等我一下。”


    两个人都站在那儿。声控灯灭了,我跺了一下脚,灯又亮。


    我先动的。


    我回屋开抽屉——抽屉里就三样东西:那把旧钥匙,那把一次没使过的备用钥匙,还有她交给我那个牛皮纸袋。


    我把袋子拿出来,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两只手端着走出来。


    她还站在门口,风衣没脱。


    “袋子。”我说。


    她接过去,头一下没拿稳,用了两只手。她捏了捏封口,上头那两道胶带还是原样,边折进去压的那一道也在。


    “你没动。”


    “当然不能动。”


    “我知道你不会动。”


    “你那把钥匙在我抽屉里。”


    “水不烫。”我说。


    她两只手捧着那杯水,喝了一口,捧着没放下。


    然后她站在门里说了一句话。


    “他不回来了。”


    她说得很平,跟刚才说下雨一样。说完她停了两秒。


    “我今天不想说这个。”


    我没劝她,也没问她那边是怎么回事。


    “你那盆花我浇了三回。”我说,“土干了才浇,托盘里的水倒了。”


    她点了一下头。


    “我在那边待了两个白天。”她说,“头一天他在开会。第二天他把话跟我说完了。”


    “他说他那边的合同又续了两年。我问他,那你还回不回来。他说——”


    她停在这儿,把杯子放在鞋柜上摆平,摆得很正。


    “不说了。”她说。


    “哥。”她说,“一句话我等了两年。我今天不等了。”


    “我这个假到礼拜四。”她又说,“这几天我哪儿都不去。”


    “嗯。”


    “你别问我。”


    “我不问。”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放在门边上,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挺短的。门关得很轻。


    我回屋把鞋换了,坐在客厅里。


    这层楼三个门,这会儿都关着:604主卧叶柔在科里,604次卧陶佳明天白班,晓萌那间空着,门虚掩着。


    602那边门缝底下亮着一条,里头有人在动。


    先是箱子的拉链,拉了两下,拉到一半停一下,再拉到头。


    隔了四五分钟,是水声。她放水放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忘了关。


    水停了以后,那边开了一下窗,窗销响了一声。再往后是收拾东西的声音,东西放得很轻,一样一样地放。


    再往后,我听见撕胶带的声音。


    一声长,一声短。她封那个袋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封的:先贴一层,把边折进去,再贴第二层。她要拆开,就得先撕两道。


    撕完是纸的声音,展开了,展到一半停了一下,接着往下展。


    然后很久没有声音。


    我把客厅那盏灯关了,坐在黑处坐了一会儿。


    冰箱响一下,停一下。


    楼底下一辆收夜班的车开过去,压过井盖,铁片似的响了一声就没影了。


    她那边的门一晚上没有再开过。


    我躺下的时候快两点。三点多我起来接水,从厨房那边看过去,她那扇门缝底下还亮着一条。


    那纸上写了什么,我没看见。她说她回来自己拆——她拆了。我在墙这一头,从头听到尾。


    抽屉里现在只剩两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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