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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末英杰传
【玄末英杰传】封枭阴山世无双(预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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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6
本章为凌绝天下月清仙、林有碧玉凝妖精、凌霄烛照日月清系
列——玄末英杰传(之前放在黯的旅程系列里)的第四篇开头。<va/r>lt\xsdz.com.com</var>发布页Ltxsdz…℃〇M算是玄末英
杰传·草原篇(还没想好名字,有点难取啊)的前瞻预览版,姑且证明这段时间
除了重发旧文外也有在码字,以及这个系列还有在写。
作为预览版只是开了个头,内容属于是过去时间线的回忆篇,交待一下背景,
补充了一点世界观,正文则会回到凌霄烛照日月清之后的时间线。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系列写起来确实太难了……由于凌绝天下月清仙就写得
很满意,凌霄烛照日月清更是不断精炼辞藻,作为续篇不想狗尾续貂只得尽全力
写得最好。结果炼字也是魔怔了,这章几乎每一段我都要查资料来确定使用哪一
个词,哪一个成语,比如从「毡帐」、「穹庐」、「旃帐」等词中选一个来形容
帐篷,比如搜索草原宴会美食该有什么肉类,什么饮料,乃至于合适的部队名称、
刑罚机构……至于那些华丽、霸气的场面更是要努力写好。
可能就为了文中一略而过的两个字或四个字花好几分钟时间,也是导致这个
开头的码字效率低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希望由此堆砌而成的质量和氛围沉浸感
能让大家满意吧。
后续的正文我大概就不会打磨到这种程度了,希望这个华丽的开篇能让定荒
侯凌月清的形象更加饱满。
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目前凌月清太强了,我又不想让凌月清随便白给或者大
纲崩坏乱加难度(基本上现阶段无论靠武力还是下药还是政治手段都无法奈何凌
月清了,不然之前也白成长了。至于春梦幻境也已经玩过了。),就导致要
解锁h剧情非常困难,要么一转变成无h文(未免有负初心),要么想办法另辟
蹊径……(谁叫每一章都当成完结篇来写呢?)哈哈……走一步看一步吧。
———————————————————————————————————
天玄十五年,秋。
枭阴山下的夜幕比草原别处更加深沉,黑暗深邃浓稠如墨,似一只望不见尽
头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火光外的世界悉数吞噬。
寒风卷着悠远的狼嚎穿过畜群,绵羊立耳,蛮牛甩尾,喷鼻蹦跳忘嚼着青草
四处奔散,刨地转圈推搡着犊崽挤作一团,牧人呵斥、鞭打,费力收拢着牲畜,
唯有上了年纪的老牛悠然自得,趁此机会低头咬住最鲜嫩的青草,享受着平日难
得的多汁鲜美。
老马识途,老牛知命,岁数大的老牛明白无需惊慌逃窜,这不仅是因为慌乱
会向猛兽暴露出自己的破绽,更是因为它们正待在草原上最安全的地方。
北风忽然转向,裹着炽热腥烈,自旃帐席卷荒野,鹰唳惊,狼群逃。便是那
草原深处的古老凶兽亦将爪牙收拢,远离了那火光冲天,笼盖漫漫。
枭阴山下,离离原上,毡城如海,穹庐十万。牛羊不可尽数,骏马弥望无穷,
雕鸢莫能飞跃,狼虎岂敢窥探,长夜须避刀光,星罗恐闻弦响,王庭旌旗所立,
朔漠瀚海皆降。
此为草原牧主场,鲜奴王庭所在处,塞外称雄五百载,焉有狼犊不惧龙?
漫漫行帐中央,一座金帐巍然如山,最是灯火通明。
珠光宝气,灯烛煌煌,花毯锦褥,金盏银盘,诸客列座,珍馐琳琅。獐羔清
嫩,马奶甘醇,烤羊流油,佳酿飘香,觥筹交错,众宾尽欢。
却看这金帐之中,缎袍裘皮,俱为贵族王公,披狼戴羽,皆乃勇士蛮将,又
有宝缀金绣、高鼻深目,正是单于贵客,西域远道而来。
「单于,这两头牛我亲自挑的,最是肥美!」一名赤膊大汉提着两头纯白肥
牛大步迈进帐门,那人虬髯虎目,腰阔十围,气血炽盛澎湃汹涌,雄躯好似钢筋
铸成,令初至王庭的客人皆不由侧目。
「站住。」一道声音自主位传来,似一声惊雷炸响,令大汉迈在半空的腿僵
在原地,也令原本喧闹的宴席顷刻寂静无声。
坐于主位的男人淡淡地瞥向帐门,新宰肥牛的鲜血滴落在地,将异国他乡献
来的织金锦毯染上污点。
「在贵客面前失了礼数,宴后自己去断事府领罚。」男人饮下一口烈酒,晃
着酒杯再度开口。
大汉如释重负,忙将肥牛交给一旁侍者,坐下才发现自己后背已是大汗津津。
此事一出,众宾客皆收了宴饮的心思,一道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坐于主位
的男人,等待着这位一言一行皆可震动草原的雄主再开金口。
此人正是枭阴山下的天所立之主、诸部臣服的草原大可汗,当代鲜奴单于乌
邪黎!
这位乌邪黎单于生得并不十分高大,一幅方口阔面、雄肩魁背却好似山岳峙
立,一身皂袍犀带不似马背上的贵族,倒像那中原的武官。那铁铸的面容不见半
点神情,唯有一双眸子犹如鹰隼般锐利,凡被这双眼眸扫过者无不心惊肉跳,纷
纷伏身垂首,莫敢仰视。
在场宾客非勇即贵,皆知道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不单有着辽阔草原至高无上
的地位,其实力亦是如岳如渊高深莫测,雄视塞北无人可敌。那能提着两头蛮牛
健步如飞的巨汉在他面前与稚童无异,若敢有分毫忤逆,单于捏断他的脖颈不会
比捏死初生的羊羔更费力气。
单于环视片刻,目光终于落在一名头戴银冠的西域客人面庞:「远道而来的
朋友,不必拘谨。发布\页地址)
www.4v4v4v.us
^听说你们行遍西域诸国,还曾入大玄京城朝贡,不知孤这王庭
金帐比之如何?」
换作常人,莫说被这位草原霸主询问,单是被那双鹰眸盯上便已慌得六神无
主支吾难言。但那西域人显然见过世面,神情微震后便露出笑意,起身拱礼作答:
「回单于,单于的王庭就像天空般广大,肥美的牛羊与强壮的牧民随着帐篷绵延
远去望不到尽头,实在令人震撼敬畏。金帐中的金银财宝与异兽皮毛堆积如山,
四方而来的珍馐佳肴鲜美无比,宾客全都身穿丝绸与貂裘贵不可言,简直就像天
神的宴席。我走过西域上百个国家,没有一座宫殿能富饶得与您的金帐相提并论,
便是我们楼昙的王宫也逊色几分。」
「哦?」闻言,单于露出淡淡笑意,只是那鹰眸中的锐利分毫未减,反倒愈
发森寒凌厉。
「那与大玄朝的京城相比呢?」
楼昙人躬下身子,笑容更恭敬了几分:「鲜奴的王庭虽然辽阔,在大玄朝的
国都面前就像乡下的村子般简陋。单于的金帐虽然威严富饶,但比起皇帝的皇宫,
就好比这桌案上的小小香烛妄想和天上的明月比较光辉一样。」
「大胆!」「找死!」「活剐了他!」听闻此言,一名名鲜奴勇士拍案而起,
怒不可遏地看着那口出狂言的西域奸人,眼中似有怒火喷涌而出,恨不得将此人
大卸八块。
然而谁也没有动,单于的视线扫过一圈,这些能生撕狮王的勇士全都肃然坐
下像鹌鹑般乖巧。单于才再度望向那依旧微笑,只是从头到脚浸满汗水的楼昙使
者:「你就不怕孤杀了你?」
楼昙使者扯起嘴角,笑容僵硬:「小人自然是怕……但小人相信单于不会杀
了小人,因为小人就是来助单于取得这无尽财富的!」
骤闻狂言,满座色变,单于眯起了眼,手指轻轻叩着桌案,双眼却一眨不眨
地望着这个男人,直到那汗水层层浸满华裳在座下地毯洇湿一片,方才淡淡开口。
「就凭你?」
只觉如山般压力缓缓散去,楼昙使者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晃,顾不得松气喘
息,男人连忙回答单于的问题:「小人岂有这般能耐,只是奉王命而来,愿结两
国之好,共伐大玄,同享中原锦绣河山!」
听到这极具诱惑的提议,莫说是单于的表情未动分毫,就连性子最急躁的鲜
奴勇士也无动于衷,不过露出冷笑。
谁不想攻入大玄,占领那肥沃富庶的中原土地?此事若有那么容易我鲜奴早
就大举南下了,轮得到你这蕞尔小邦分一杯羹?
还是说你楼昙自以为有天大的本事,我鲜奴攻不破的城关,加上你楼昙就能
势如破竹?
种种目光交织于楼昙使者身躯,不外乎轻蔑嘲讽,将其视作信口开河的跳梁
小丑,有些视线更涌着暴虐,期待着这狂妄使者在单于怒火下被交给他们惩治—
—为了在这些所谓贵客面前保持礼数他们可是窝了一肚子火……
迫于单于威严,没有人聒噪议论,只是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这股无形的压
力却比千言万语更加可怕。
在这群狼环伺之间,楼昙使者的背却越挺越直,他丝毫没有在意其余鲜奴人
的凶狠目光,双眼直直望着依旧轻叩桌案,态度未明的单于乌邪黎,清了清嗓子
继续开口。
「诸位喀那,还请听我一言!」
随着使者念出「喀那」二字,鲜奴人的眼神发生了些微变化。那是上千年前
鲜奴人的先祖就在使用的古老语言,意为「狼亲手足」。
「喀那们,就连我等西域邦国也知道大玄皇帝已经病入膏肓,东宫里住着的
是个少不更事的娃娃,各地的诸侯们都想着趁机争夺地盘,无人顾及关外风起云
涌,偌大的大玄朝已是日薄西山!」
「贵族乃是辽河畔狼王的子孙,而我楼昙亦是苍狼之友,鲜奴楼昙本是兄弟。
中原的黑龙已经奄奄一息,正向四方敞露出柔软的肚皮和鲜嫩的血肉,没有
狼群能忍得住这种诱惑。>https://m?ltxsfb?com</」
「只是即便黑龙病入膏肓,它的爪牙仍能撕碎猛虎。聪慧的苍狼不会直面獠
牙,它会派出可靠的兄弟子女吸引猎物的注意,趁其不备噬其血肉,直到猎物流
干了血才上前大快朵颐。而我楼昙,正是能与贵族交托后背,令这病龙首尾不能
相顾的喀那!」
听得楼昙使者一番陈词慷慨,帐中各座眼神闪烁,唯独单于眼神未变,目光
冷峻如刀。
光凭几句漂亮话可拿不下血打的天下,若想让他动心,唯有拿出货真价实的
筹码。
楼昙使者自是明白这一点,他双膝跪地,郑重地取出一口镶满各色宝石的华
丽金盒,双手高捧过头,朝着单于方向毕恭毕敬地呈上。
「此乃楼昙诚意,为单于敬上!」
身侧亲随正欲上前,单于却轻抬手掌,那金盒便凭空飞起,徐徐落在主位桌
案。单于也不惧有他,随手揭开盒盖,却见一张极为精细的绢帛舆图铺折匣中,
一重重印玺盖上,一刀刀歃血其间,楼昙、武兹、月曼、蝎蓝……诸国题名并列,
竟是以楼昙为首的西域一十三国盟书!
单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认真地端详着这份颇具分量的诚意,手指细细
摩挲过地舆图上一处处地名与道路,眸中野火幽燃。
西域大小邦国数以百计,一十三国似不值一提,可这十三国他皆有耳闻,放
眼西域可称强国,有些还有数国附庸。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倘若这十三国当真勠力同心,出兵二十万
众应当不在话下。
「若单于点头,鲜奴便是我等的头狼,我等唯单于狼首是瞻,单于只需在吞
下最鲜美的肥肉之后分出一些余骨碎肉,我等便心满意足。」见得单于意动,楼
昙使者连忙开口,鲜奴众人闻言亦是开始交流目光。
若西域真有盟友起兵牵制大玄兵力,鲜奴南下确实能轻松几分。
单于将舆图传于众人,又望向楼昙使者,声音威严:「你们有把握应付西域
都护府?」
显然,乌邪黎单于对此怀有质疑。
虽说西域诸国民寡国小,威胁不大。但大玄对草原只是防范态度,筑城关挡
住狼骑南下滋扰即可,对那遍地黄金的西域却有经略开拓之意。是以西域都护府
的军力丝毫不弱于关、凉之兵,官拜征西将军的西域都护更是大玄军神罗文义,
于胭田之战斩首十二万、一战灭国震动海内,称霸千年的大雪国就此灰飞烟灭,
诸国敬为「西天将军」。此人虽老,焉可触其虎须?
「罗都护垂垂老矣,单于若能助我降伏白狼王,联军战果定会让单于满意。」
楼昙使者回答得极为恭敬,眼中却冒出无法遮掩的贪婪。
白狼王!
单于坐直身子,目光冷厉。
那可是称霸一方的北方凶兽,一声狼嚎可聚百万狼兵,便是他乌邪黎也对其
忌惮三分,小小楼昙竟敢扬言降伏?
是大放厥词?还是楼昙当真掌握了能将凶兽驯服的秘宝绝技?
更何况鲜奴以狼为祖,何时轮到楼昙人来驯服草原上的狼王?
鹰眸闪烁几缕森寒,单于却只是淡淡开口:「若尔等确能打动狼王,孤助尔
等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这番承诺自是权宜,乌邪黎熟读中原史书,深知楼昙传承悠久,底蕴不凡,
却最是狡诈反复,若轻听轻信只怕是养蛇噬己。
「弥佗在此谢过单于!」楼昙使者却是大喜过望,躬身再拜:「若得白狼王
相助,我楼昙定以牙还牙,雪百年之耻,教那西域都护府不敢小觑我西域诸国,
引大玄西顾,无暇阻挡单于铁骑南下!」
使者越说越是激昂:「届时大玄分身乏术,可挡单于者不过各州守军而已。
至于那凉州……冰塞川不正是贵族的天赐之地吗?」
听到这话,在座鲜奴贵族不约而同露出骄傲的笑容。
正如使者所说,凉州当为鲜奴龙兴之地!
此中缘由却需溯源千年,好知鲜奴兴衰。
悠悠万载,草原从未有传奇如鲜奴者。
上千年前,鲜奴人的先祖不过是个名不见传的小部落,因机敏强嗅,体健善
涉而被当时的草原霸主突屠征为采药狩猎的狩奴。时值雁回氐氏崛起,草原新老
霸主交锋,今日横征暴敛,明日纵马灭族,杀得偌大草原血流成河。
值此乱世,鲜奴族先祖为避兵灾毅然南下,率部进入了当时天寒地冻的冰塞
川,北风为帐,寒冰为食。在族人冻毙十不存一后竟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在这常
人难以活过三日的绝地站稳了脚跟,繁衍生息。
传说在那绝望的境地中正是鲜奴人的祖先狼王显圣,传授冰里取食、卧雪而
眠之法,鲜奴勇士才终于熬过最冷的严冬。
当鲜奴人的足迹遍布皑皑雪峰,上天终于垂青了这个坚韧不拔的部族。千里
寒川转暖,万古冰雪初融,草木繁茂,灵芝飘香,鸟飞鱼跃,异兽复苏,天地珍
奇闪耀,珠光宝气冲霄。
在这天地异变中,立足于此的鲜奴顺势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崛起称霸。
在冰海中凿出生路的勇士坚韧不拔、凶悍无畏,他们用雪水浇灌的霜草喂养
踏雪骏马,用血参铸就的体魄掠夺无尽财富。北击雁回氐驱赶牛羊入川,南掠战
乱中原攫取丁口耕作开荒,更将同样栖居于此的北迁之民赶尽杀绝。
他们在这片雪与血浇灌的沃土上筑城建国,又望向那即便战乱也富庶繁华的
中原之地口水直流虎视眈眈。
他们将难熬白灾的草原牧民驱为前卒,每逢战火便统狼骑南下,在北人与南
人的血泊中大快朵颐,吞金食肉吃得爪牙狰狞。
直到名为大玄的怪物一统海内,剑指北疆。
鲜奴遭遇了崛起以来最恐怖的强敌。
百万大军扫北,旌旗蔽空气吞山河,如墙而进的甲阵将狼骑碾成血泥,数尊
通玄宗师联手破阵几将鲜奴狼主一战生擒。
鲜奴南下的野心被大玄的马槊砸得粉碎,可鲜奴饮冰嗜血铸就的脊梁弯而未
折。
英雄如玄朝太祖扫灭群雄鲸吞天下,赵王赵重山用兵如神所向披靡,军阵如
潮猛将如云,通玄压阵神器攻伐,也在扎根多年的鲜奴死战下损兵折将,尸横遍
野。足足数年才攻陷北境,设制凉州。镇守凉州的赵王赵重山又用数十年余生阻
挡鲜奴反扑,终于将这天赐之地、中原咽喉纳为了大玄朝的领土。
当那雄关立起,与万仞雪峰并肩拦住了鲜奴骑兵的铁蹄。彻底失去家园的鲜
奴终于凄厉哀歌,元气大伤的他们退回了北方,重新成为草原部族的一支,向大
汗纳贡臣服,为水草与其他部落浴血厮杀,再度坠入草原部族相互掠夺弱肉强食
的轮回。
直到鲜奴再度崛起。?╒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鲜奴勇士颉顿辽河夺宝,成就通玄,击败头贤大汗夺取霸权,于枭阴山巅祭
告上天,号为鲜奴单于,威震八方君临草原。
颉顿单于上位即厉兵秣马,数十年后再度率众南下欲夺回凉州,却在玉幽关
下大败而归。颉顿单于败而不馁,转而纳贡求和打开商路,又以雷霆之势肃清异
己,鲜奴霸权反而愈发强盛。
至颉顿驾薨,草原乱起,鲜奴霸业有分崩之危。然不过三十年间颉顿侄孙都
烈予成就通玄,继单于位,屠尽敌手,震怖草原。
传至当代,北起恸漠,东至溟海,南抵关凉,西伏夷邦。鲜奴已然膨胀为草
原上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单于更看透大玄倾颓之势,立国开府,封官设学,厉
兵秣马,南顾不绝,欲趁乱世重回凉州,更欲问鼎中原取而代之,勃勃野心前所
未有。
草原素来强者为尊,任你部众如何强盛,没有通玄境至强者亦难坐稳霸主之
位,多少英雄可汗盛极一时,终不过百年霸业。可鲜奴连出三代通玄,煌煌五百
年国祚自古未有,试问草原诸部谁人不畏?
中原的皇权日益衰微,草原上的霸主却正如日中天。当这头离乡多年的狼王
亮出爪牙,南下牧马,纵以九州之大,又有何人可当?
想到那富饶土地即将落入掌中,一众鲜奴贵族皆是心头火热。
「不错!凉州当为我鲜奴儿郎牧马之地!」一名万骑率先高呼,众人神色惊
变,却见单于未曾责罚,渐渐大了胆子议论起来。
「若大玄无力支援,我等猛攻玉幽关或许真能将凉州拿下……」
「就凭这些小国能绊住大玄手脚?此人莫不是大玄的内应,想骗出我们的主
力一网打尽!」
「管他是真是假,没有楼昙我们照样南下,别说攻破凉州,只要拿下一座城
池便胜过劫掠一千个部落了!那成堆的铁器绸缎,那紧实的糖盐茶砖,那水灵娇
嫩的中原美女……别说你们不心动!」
「论富庶,哪里能比得过凉王城?那赵王过的可是神仙般的日子,前日我听
那茶贩说赵王每夜单是暖床都要十八个容貌极美的江南处女,晚上的酒宴要摆数
百桌佳肴珍馐,北天飞的雪鸢,南海游的磷虾流水般传上,就连龙肝凤髓都常取
来尝鲜。只要取下凉州,我们也可像他们中原王公一般过上金银堆到屋脊、美人
多过牛羊的快活日子了!」
「只是那凉州的兵卒也着实棘手……」一名首领咬了咬牙,想起昔日南下劫
掠却被杀得部众四散的惨状。
天可怜见,他们草原的勇士连皮甲都未能尽有,大玄朝的兵卒却皆是满身铁
甲,炼气成丹,行军列阵如一座座铁塔耸立,撼地震天,叫人望之先丧了三分胆
气。儿郎们唯有勒紧缰绳凭着一腔彼此厮杀练就的血勇舍命扑上,二三名勇士能
拼死一员兵丁都称得上胜利,更多时候单是撞上那如织箭雨便已人仰马翻,溃不
成军,若非跪地乞降早已血洒丧命。
「怕什么!我等早买通了各路商贩内应,那凉州的兵力不过五六万人,纵有
隐藏也绝不过十万,只要我等尽起兵力,拿下小小凉州又有何难?」
「不错!」乌邪黎单于终于开口:「我鲜奴雄霸草原,有控弦之士五十万,
引弓向天,便是那漫天星辰也能射落,踏平那小小凉州又有何难?」
单于的表态令在场的鲜奴贵族皆振奋不已,仿佛已经望见那奢靡无度的美好
未来向自己招手,恨不得当场便点齐兵马,大举南下!
「单于!」一名臂能走马的猛士越众而出,声如擂鼓雷震:「要攻那凉州不
难,只是需小心一人——北凉第一勇士慕容羽!那汉子挥舞一杆方天画戟有鬼神
莫测之威,凶猛如金狮王都被他杀败让出了猎场,至今余怒未消日夜吞食人畜
……若不能除去此人,只怕不知会有几万儿郎死在这厮手中!」
闻得慕容羽之名,喧闹的金帐一时都安静了几分,几名鲜奴贵族面露惧意低
声交谈,显然是想起了绝不美妙的遭遇,单于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也微微闪烁—
—此人确是勇力绝伦,锋芒毕露,数年前曾闯入草原与他交手,一杆方天画戟舞
得滴水不漏,战了百合丝毫不落下风。这等年轻气盛的武者磨砺数年后恐怕已是
更加悍勇,实乃劲敌。
「何不去攻关州?」见气氛凝滞,有人开口,惹来一阵讥讽。
「攻关州?那好,由你贺颜部做先锋如何?」
「不错!若你愿意率先攻关,拿下关州后的土地猎获我等情愿让你先挑!」
知晓犯了众怒,贺颜部的首领讪讪一笑,不敢接过话头。
也莫笑众首领忌惮,那关州牧可是大名鼎鼎的刘信刘子云!此人虽是文官出
身,当年剿灭土酋时可是打得桀骜不驯的南疆土人闻风丧胆,敬若神明,称之为
「刘爷爷」!天下谁人不知此等威名?
这等人物岂是易与之辈?关州绝对是比凉州更难啃的骨头!
「听说那关州新来一员猛将,此人善使大刀,一刀下去人马俱碎,有万夫莫
当之勇!」
「那关州路远,又不比凉州富庶,便是费劲力气打下来了,又怎比得上那富
得流油的凉王城快活?」
「那什么慕容羽再厉害还能有三头八臂?凭他一人岂能抵挡我等五十万铁骑?」
说来道去,话又转回了凉州。虽说无人能献计除去勇冠三军的慕容羽,但比
起凉州富贵的诱惑,所谓北凉第一勇士也不过疥癣之疾而已。
军国大事自不可能一夜而定,眼见议论纷纷无果,单于便宣布议事到此为止,
今夜专心宴饮为乐。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一时氛围火热,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贵使若真能促成大事,叫我族重回凉州,本王定要与贵使结为兄弟,同享
富贵!」有首领冲楼昙使者敬酒大笑,后者亦是笑着干杯:「此为小人分内之事。
大王迎娶我国公主,正是吾王姻亲,小人岂敢僭越?」
那首领闻言也是嘿嘿一笑,眼中闪起男人都懂的精光:「乌莉儿确实是个大
美人儿,婚宴上还那么端庄,到了帐篷里却咬了本王一夜都不肯松口,那滋味可
真是……啧啧啧,如今她为本王生的女儿都已开弓了,明日领来与你认识。」
「邬奈王的女儿可是个美人胚子,我向他求亲都被撵了出去!」有人借着醉
意大声起哄,惹来一阵哄笑。
「楼昙的女人确实不错,我们鲜奴的女人可没有如此柔软的腰肢。」也有人
顺势搂起身边异域风情的斟酒胡姬上下其手,感受着西域美人的热情配合兴致大
起。
此次楼昙来使不止送来各种奇珍异宝,兼有西域美人无数,在座贵族基本都
分到美人服侍,如今评鉴品尝,皆是赞不绝口。
就连单于乌邪黎也露出笑意,他自是得了几位最妩媚动人的美姬侍奉,饶是
他阅女无数也不得不承认西域女子确是别有一番风情,让一心国事的他都难得荒
淫了几日。
「妙啊,我怎么就想不到这种舞蹈?这腰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光是看着就叫
人躁动得很!」
「小美人儿这身子是怎么长的,摸起来比绸缎还滑,这身皮肤白得像羊奶,
下面莫不是也和母羊一样……嘿嘿……」
「呵呵,要说滑不留手还得是江南来的美人儿,那皮肉都是桃花瓣里泡出来
的,掐一把从手指到膀子肚子都是水,那滋味……啧啧啧~」
「这算什么,我听闻那玉幽关新来一名女将生得幅绝好皮囊,那肌肤比枭阴
山顶的雪和月亮还白,身段比这些舞女还细几分,容貌好似天仙,冷得却像冰块
一样,倒有降伏野马的本事,使得一手好箭法杀了我部不少儿郎,此番南下定要
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捉来暖帐,听听那大玄女将的叫床声和这些舞女有何不
同!」
首领们手捉口淫,舌舔眼尝,将西域美人的妙曼从脸蛋儿玩到脚丫尖,自是
香汗满怀,唇齿生津,掌中绵柔,玉光在目,叫这些平日里威严凶悍的鲜奴大人
物发出声声如狼似枭的嚎叫,更畅想着南国的绝色佳人高谈阔论,似已当真做了
那凉州之主,淫玩畅饮好不快活。
单于未曾亲近美人,任侍女捶肩伺候只是饮得微醺。他平静地环视着这愈发
混乱的酒宴,这些不成体统的首领距他心中的能臣名将相差甚远。但野蛮有野蛮
的用法,到了需要这群家伙出力的时候,他自有办法将这群狼崽子拧成一股绳,
让大玄朝领教到草原牧民自腥风血雨中厮杀出的亡命凶悍!
鹰眸中燃着野心灼热,乌邪黎抬起酒樽,正欲高呼一句激励士气,夜风忽将
帐门掀起,吹跑了舞姬的轻纱惹得美人娇羞汉子兴奋,亦吹得灯烛摇曳阴寒扑面,
喜怒不形于色的单于眉头紧锁。
单于金帐岂是等闲之地,水火无犯,寒暑不侵,何来寒风闯帐,风声惊惶?
「何人在此喧闹?」单于呵斥左右出帐查看,左右未出,已有带血者连滚带
爬扑入帐中,惊惶无措,裂肺嘶声。
「敌袭!敌袭!!!」
「敌人近在眼前了才发出警哨,附离卫何在!?」单于拍案起身,眼中怒焰
熊熊。
身为草原第一强者,他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怒的是一手打造的精锐亲卫竟
如此失职。拦不住敌人也就罢了,难道临死前发出警报也做不到?
话音未落,塞外无敌的鲜奴霸主寒毛倒竖,绝世武者的直觉令他瞬间摈弃单
于威仪,踢开桌案向侧急避!
「唰!」
烛光俱灭,笙歌尽寂,幽墨残月摧魂断玉,王帐连同贵胄俱劈作两半。银盘
大雪倒灌而入,风冷得刺骨,却不及那寒光破空,卷起赤血一蓬。
「尔敢!!!」乌邪黎痛吼震天,似怒龙覆海,若苍狼啸月,烈风吞夜如昼,
十万穹庐皆靡。
任他威风凛凛,气焰震天,却拦不住阔耳啸血,高高飞起。
已顾不得痛惜那象征鲜奴威严,号称如鲜奴国运般不朽永盛的单于金帐。乌
邪黎单于死死盯着那单骑破帐的身影,鹰眸涌起无穷暴戾。
刚刚若非他当机立断,那支羽箭射穿的便是他的天灵!
世间何时出了这等凶人,不识煌煌天命,胆敢夜刺单于!
龙胆未惧心犹惊,怒焰难焚销魂意。眸光涌动间,乌邪黎终于望清了那道身
影。
玄甲墨发,若夜生之罗刹。
柳身燕瘦,似勾魂之无常。
唯紫眸如星幽于黑暗,照出雪颜无双,清寒绝世仙神惭!
竟是……一员女将!?
纵以单于渊渟岳峙,金帐既倒存亡绝续,刹时亦花了双眼,直至寒芒近前方
才醒悟,巨阙竭力,抵住枪尖,锋芒离喉不容毫厘,阴寒刺骨寸断心肠。
双臂一振荡起四象不过之力,单于悍然格开枪锋,赤气成罡滔天涌起,巍然
厚重似礼器的龙脊岳锋剑挥出凶芒飓浪。
「来者何人!」乌邪黎怒喝。
那女将不答,乘神骏如电,居高临下攻伐,枪影若盖笼住漫天星月,纵以乌
邪黎之勇一时竟也左支右绌。走马间枪剑交错数十转,方有一声清凛漠寒,如霜
斩落。
「斩单于者。」
「好胆!」乌邪黎怒极反笑,真气熊熊竟作赤髯虬龙盘旋。草原霸主断耳披
血,面庞凶势却涌于极巅,浩荡威压似排山倒海席卷千里,叫那夜色寒风倒卷,
牛羊亿万失蹄!
纵是猝然受袭失了一耳,乌邪黎终究是百年无敌的草原第一人!虽是宴饮也
未卸盔甲,剑不离身神威不衰,当单于发怒振发全力,一介女流无名小将焉能匹
敌!
「附离卫何在?为孤掠阵,看孤如何擒下此女!」通玄境真气盈满四肢百骸
自生无穷霸气,单于眯起鹰眸喝令冷笑,竟已将眼前杀气凛然的玉面罗刹视为囊
中之物。
他已看清,随少女而来的骑兵一览无余,纵然精锐也不过偏师一支,绝非玄
国大军压境。虽不解这紫瞳女将如何悄无声息长驱直入至此,但以鲜奴健儿骁勇,
灭此孤军不过翻掌之间!
「杀!!!」伴着单于号令,弯刀快马的鲜奴勇士穿过火帐,自四面八方呼
啸聚涌,似无边的浪潮淹向闯入王庭的大玄骑兵。更有一支骁骑苍甲赤缨,人马
具甲,飞箭连星,槊锋如林,紧咬大玄骑阵衔尾而来,正是单于亲军附离卫,这
群被骤然突破防线的苍狼誓要一雪前耻,取大玄人头祭旗!
能随那紫瞳少女深入草原直捣王庭,这支大玄骑兵自是沐血精锐,长刀斩马,
重槊饮血,杀得草原健儿人头滚滚,杀得寨毁旗偃火烧连营。可这里终究是鲜奴
王庭腹心之地,守卫于此的鲜奴战士焉有弱者,纵是混乱之间,赶来护驾的狼骑
也似无穷无尽,任玄甲骑兵舍命厮杀也在群狼围攻下不住洒血,更受单于亲卫衔
尾猛击,不知多少好男儿猝然落马,魂断异乡。
混战间自有忠心者护驾单于身前,虽被那女将一枪穿心却也为主君夺得时机,
叫乌邪黎跨上爱驹抖擞披挂,龙吟虎啸气吞万里!
龙脊岳锋剑虎虎生风舞出雷鸣之音,乌邪黎狞然杀向紫瞳女将:「黄口雌儿,
安敢犯我大鲜天威!今日便让你亲见部众粉身碎骨,再入寡人帐中以身赎罪!」
说话间长枪重剑交错锵鸣,女将漠然无言只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单于却挥
剑愈烈,一剑比一剑更沉更猛,身后虬龙凶相毕露,将草原天子的威势推至巅峰!
身为一代枭雄,乌邪黎须承认眼前女子有勇有谋堪称当世人杰,竟能率军直
入王庭金帐,枪法无双真武通玄,任王者大帝权势滔天也要被她一剑斩首,族灭
国殒分崩离析!
可这枭阴山下,王庭金帐中的单于是他乌邪黎!五万里草原唯无敌者,鲜奴
单于乌邪黎!
「孤乃乌邪黎!草原不败者!天下谁人能斩我头!」乌邪黎仰天狂笑,他是
草原之巅!身为通玄极境!天下无人能斩通玄,纵为通玄亦不可!
狂笑间斩去一片玄甲,肤如凝脂雪光映目,只教单于低吼,狼王垂涎。
「虽说不识天数,这身皮肉倒是极品,合该由孤好生调教,作个阏婢正好。」
虽不知大玄何时出了这尊如此年轻便登临通玄的绝世天骄,可她既已不知死
活的送上门来,乌邪黎自当笑纳此虏,以鲜奴单于之尊尽情品味大玄朝天之骄女
在敌人帐中的风采!
纵被如此羞辱,女将脸上也未起丝毫波澜,一双紫眸依旧冷漠如冰,令身经
百战的乌邪黎都莫名惊悸。一杆玄枪愈刺愈疾,携阴染墨势如魔龙狂舞,以鲜奴
单于之勇竟抵敌不住,不时被越过剑锋,刺出血口。
「好枪法!」乌邪黎只是大笑,他承认这女将枪法鬼神莫测,他手中重剑占
不得便宜。可这枪法快到极致,威力自然不足,贯穿真气甲胄后只余皮肉之伤,
对通玄至强者而言何足挂齿!
紫眸幽深,映出火光四起,王庭纷乱,映出刀光雪亮,残肢断臂,映出健儿
奋呼,慷慨赴死,也映出单于狰狞,睚眦欲报。
少女未语,拨马枪前,阴煞汹涌有如残月,吞没半边星夜。
「锵!」一个阴寒,一个炽烈,枪剑相交千百回,单于大笑睥睨猎物,眼角
跳动愈是心惊。
这女人是什么怪胎,明明斩首不成,身临绝境,却不思突围逃生,也不显力
衰疲态,一杆长枪反倒越舞越快,吞吐寒芒凛冽,阴风刺骨,叫他心悸愈盛,却
似飞箭断耳生死间!
这怎么可能?
偷袭也就罢了,而今正面交锋,这连姓名都不敢报上的黄口雌儿焉能杀我!
挥剑振开矛尖如蛇,单于心潮平复。同为屹立此世巅峰的强者,乌邪黎心知
少女杀不了自己,自己也擒不下少女,而那大玄骑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绞杀殆尽。
届时千军万马压上,鲜奴英豪齐出,降伏此女便如往日擒杀凶兽,易如探囊
取物。
他无需拼命攻杀,只需架住攻势,这头锋芒毕露的雌豹自会被慢慢熬死,待
她锐气尽丧,剥去这身黑甲时还能省上几分力气。
大局已定,单于愈发从容不迫,重剑挥舞有如山岳巍然坚不可摧。他眯起双
目,饶有兴致地观摩着枪影重重,阴煞汹汹,见那无形无相的阴气自天地四方涌
入纤瘦身段,化为玄罡如墨销魂蚀骨,由是心喜,更觉畅快。
「原来是那千年不遇的至阴之体,难怪敢于夜袭金帐。可惜太过年幼,岂知
通玄之威,天高地阔,纵有这午夜阴气相助亦撼动不得!」
走马错过三骑之地,单于大笑,他已望见八方旗帜翻卷,各部精锐聚涌而来,
整个鲜奴皆将见证他降伏通玄女将的壮举,这传说中的至阴之体正是猎获最佳的
点缀!
女将扬辔,枪出。
单于雄阔如山的身躯骤然僵硬,那一处处不过癣疥的伤口同时传来致命痛楚,
阴气如洪席卷四肢百骸,心胆俱陷,彻骨生寒!
「你……」乌邪黎万万想不到对方手段竟阴毒至此,入体阴气分明被他灼烧
炼去却依旧蛰伏于身,隐忍至此方露出獠牙!
更令他骇然的是紫瞳女将这一枪分明是亡命而来,周身汹涌真气玄黑罡甲皆
散,舞得密不透风的万千枪影俱去,唯有一枪,夺长夜之阴寒,吞万军之血煞,
无光未耀却似彗星袭月,石破天惊!
这个疯子竟然引天地至凶的血煞入体,更将防御完全舍弃,只搏一枪,必斩
单于!
乌邪黎寒毛倒竖,天地万物在他眼中迟滞此刻,鹰眸中映出那蚀阴饮血的枪
尖愈发之近,也映出玄甲褴褛玉体玲珑,身如弱柳不堪一击。
挥剑,便可将这不要性命的女将斩杀当场!
「我乃鲜奴单于!真龙天命岂能与她殉葬!」乌邪黎于心中怒吼,横剑身前。
二骑交错,血泉冲天。
虬龙未啸,哀吟溃灭,寒光闪烁,身首分离。
玄甲尽沐狄龙血,霜容赤染如妖颜,淋漓血流间,少女抬手,单于头颅高举。
「单于已死!」
声似冬风凛冽,扫尽喊杀喧天,弦断箭落,人倒马翻,百里万众皆骇然,望
向单于首级。
死一般的寂静后,王庭沸然。
「单于……死了?」魆黑巨汉跪倒在地,瞪大双眼望向那须发怒张死不瞑目
的威严首级,不敢置信那位擒青鸾、斩赤蛟、平乌羌、扫恸漠,无敌于塞外的不
败单于就此殒命!
「她……她……她不是人!是妖魔!是天罚!快逃!」惊骇欲绝的骑手状若
癫狂,转身勒马欲要逃离,却被肝胆俱裂的坐骑摔翻在地,折断双腿亦在不住爬
行,只求远离那恐怖杀星。
「不许退!杀了她!为单于报仇!」苍甲赤缨的附离卫咆哮怒吼,斩杀溃兵,
却抵不住逆流浩荡,被惊马乱骑冲得七零八落,遥望女将怒吼悲怆!
「呜呜……莫要哭了……饶命……」有妇女抱着孩童一齐啼哭,她们远未望
见单于尸身,只见王庭深处战火燃起,已知大祸临头。
「鲜奴单于乌邪黎……竟被她……」侥幸逃生的楼昙使者匍匐仰望,若见天
地倒悬。
「乌邪黎竟然死在一个女人手上?」有狼裘首领冷汗浃背,随即眸光耀起,
目露狂热:「那金帐中的诸王都已死绝,以我实力如何不能一争单于之位?」
眸光如刀,冷然扫过满场骚乱,黑发少女策马擎枪,发出令百万鲜奴儿郎亡
魂皆冒的宣判。
「鲜奴已亡!」
寥寥四字,雷鸣骤至,凛如北风,重如山岳。
「逃,快逃!连单于都被这个怪物杀了,谁敢阻拦必死无疑!」
「单于死了!大玄朝的大军来了!鲜奴要亡了!」
「让开!滚开!她来了!她朝我来了!」
声声哭号,满地哀鸿,自诩剽悍无畏的草原勇士四散奔逃,比之牛羊更是仓
皇。
若在往日,谁要声称鲜奴已亡只会被当做笑话押往刑场,可当那手持单于首
级的少女开口宣判,那惊天之语便似巍峨巨鼎砸入纷乱人潮,惊得马上好汉魂飞
魄散,压得嗜血豺狼粉碎脊梁!
「蠢货!回来!我鲜奴大军尚在,这女人不过是强弩之末……」有万骑怒吼
收拢溃军,却望见长枪破阵,另一名鲜奴首领被格杀当场,而后那浑身浴血衣甲
鲜红的女子将目光冷冷投来……决意抵抗的万骑霎时亡魂皆冒拨马而逃,却不过
数步便被一支羽箭贯穿后心,栽落下马碾作泥尘。
眼见得不可一世的鲜奴大军作鸟兽崩溃,死战仅存的大玄骑兵振奋举兵,尽
皆仰天长啸,在怒吼声中凿穿敌虏,紧随着他们敬为神明的玄甲少女挥刀向前!
「单于已死!鲜奴已亡!」
「单于已死!鲜奴已亡!」
「单于已死!鲜奴已亡!」
十万穹庐既倒,百万狼骑崩亡,火光夜中,血色月下,灭亡鲜奴的长啸慷慨
向前,将那威震百年的草原王庭拦腰截断,尽焚焦灰!
……
天玄十五年秋,越骑校尉凌月清帅千骑探北,刺鲜奴单于于王庭,斩敌酋五
百十八级,枭阴山封祭而还。功震朝野,万国悚然。草原乃乱,诸部猬兴,立可
汗十三,各拥狼骑,争掠边郡,祸连朔漠,关凉动荡。
时月清加镇北,授龙骑将,共四十二战,战必擒王,亡其种,独镇北手刃逾
十万众,鲜奴遂亡。群狄震恐,诸部酋首肉袒膝行,莫敢仰视,献白牛、金狮与
苍鸾之属,畏大灭绝之凶,仰白霜月之洁,进「阿雅玛赫汗」,月清受之,于是
四夷联辔,八荒共祀,遂有太平。
天玄十七年,上以弥留,尽排众议,以「底定边塞,威服朔荒」意,封定荒
侯,镇北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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