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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玄幻魔法 -> 金雀歌

第3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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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天还没亮透,房门就开了。发布页LtXsfB点¢○㎡ }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那女奴跪在门口,垂着眼,像在候着。


    \"主人传召。\"她说。


    菲娜没有应声。


    她走到衣柜前,弯腰翻捡了一阵,从最底下抽出件衣裳。


    颜色最暗,料子最糙,她第一眼就不喜欢。


    昨晚她就挑好了它,想得很清楚。


    那人的手,多半要撕了她身上的衣服,既然如此,她就穿这件,至少被撕碎的,是一件她不心疼的衣裳。


    这就是她的准备。


    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攥着一件不喜欢的衣裳,当作最后的、唯一的护身符。


    可笑,又可怜。


    莉泽替她换上那身衣裳,又替她把头发拢了拢。菲娜由着她摆弄,从头到尾,没有看镜子一眼。


    \"走吧。\"她说。


    那女奴走在前面,步子轻,落地不闻声。她领着她们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一重又一重宫墙。


    菲娜头一回真正看清这座帝城。


    它和洛兰迪亚全然不同。


    洛兰迪亚的王宫是暖的,木石都沾着人住过的痕迹;这里却是冷的,灰白的巨石一层压着一层,直插进灰蒙蒙的天里,像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没有尽头的坟。


    沿途,侍卫站得笔直。


    他们看菲娜的眼神,菲娜认得。


    又是那种眼神,打量、好奇、贪欲。


    她在心里冷笑,笑的浑身发冷。


    走到最后一道宫墙下,菲娜看见了那几个跪在殿门前的人。


    说是人,菲娜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她们伏在殿门两侧的石阶下,姿态与领路的女奴一模一样,连衣裳都一模一样。


    那种黑色、紧身的连体衣,勒着胸,勒着腰,像第二层皮。


    手上套着白分指手套,耳上,也扎着同样的、亮晶晶的金属标。


    她们伏得极低,额头抵着地一动不动,像石阶旁搁着的用具。


    有内侍从她们之间穿过,脚踩着衣角过去,也不低头看一眼,像踩着的不过是一块地毯。


    菲娜不由放慢了脚步。


    她原以为,那女奴是一个。


    是这偌大宫城里,被摧折到极处的、独一份的怪物,一个足以让她记住、让她鄙夷、又让她隐隐发寒的例外,是皇帝送到她面前的恐吓。


    可此刻她才明白,那女奴不是例外。


    这宫里,还有别的\"446\"。不止一个。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凉的针,顺着她的脊梁骨,一直扎下去。


    她说不清是更怕了,还是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世上,被做成\"这样\"的,不止一个。


    她不由想起自己。


    想起那句\"宝石公主\"。


    想起那队长看她的眼神。


    他看得那样郑重,那样小心,仿佛她比这宫里任何一件摆设都要贵重。


    可此刻她又想到,再贵重,也不过是件货物。


    不过是从石阶下跪着,换到皇帝卧榻旁跪着的区别罢了。


    莉泽的手,突然攥紧了她。


    菲娜回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殿门旁,一个跪着的女奴不知为何失了分寸,身子晃了一下,额头在石板上磕出极轻的一声响。


    一个内侍听见了,回过头,什么都没说,只抬脚踢在她后腰上,把她又踢回原处。


    那女奴一声不吭,重新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菲娜飞快地移开眼,胸口一阵发紧,喉咙里泛上一股酸苦。她没敢再看。


    446在殿门前停住。有个上了年纪的内侍候在阶下,见她来,先朝她点了点头,又用极轻的声音报了一句:\"陛下,已在殿内等着了。『&;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莉泽的手,在她掌心抖得愈发厉害。


    菲娜没有动。


    她只觉着,自己这一身从头到脚、由莉泽替她收拾出来的齐整,此刻都成了一种荒唐。


    她像一件被擦净了、码好了、只等着揭开展示的东西,站在那扇门前,等着被人验收。


    她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她松开了莉泽的手。


    那女奴走上前去,白分指手套落在那扇黑漆殿门上,不轻不重地一推。


    殿门,缓缓开了。


    殿内空得过了分。


    四面黑红的墙高得望不到顶,只在最高处开着一排细长的窗,白光从那里泻下来,在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屏风,没有帷幔,正中一座高台,台上孤零零放着一张黑檀木的座。


    座上坐着一个人。


    菲娜在进门之前,把这个人想象过许多回。


    她想过一个阴鸷的、粗壮的、被酒色泡得面目模糊的中年人,想过一个挂满勋章、把战利品一件件陈列在殿里的暴君。


    她想了一路,偏偏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么年轻。


    二十出头,未着冕服,一件暗红近黑的长衣,领口束得一丝不苟。肤色冷白,五官生得极好看,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几乎称得上温和。


    可那双眼睛,让菲娜把行礼的动作,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标准。


    她行的是洛兰迪亚的宫廷礼,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她不能乱,她是公主,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她抬起头,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这一路上,她见过太多看她的目光。


    队长的、士兵的、内侍的。


    那些目光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郑重,小心,好奇、贪欲、打量,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那些目光,准备在心里冷笑。


    皇帝眼里没有这些。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菲娜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等了片刻,等着那目光变清楚,等着它变成她认得的样子。


    可它没有。


    它既不郑重,也不轻慢,更不饥渴,就那样平平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热切,也看不出冷淡。


    她读不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皇帝已经开口了。


    \"宝石公主。\"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这一路可还安好?\"


    \"托陛下的福。\"菲娜回答:\"比贱奴们想象的要好。\"


    \"贱奴\"两个字,是她从那个叫446的女奴嘴里学来的。


    她听了一路,起先觉得恶心,觉得那是一个被驯到连人都不肯做的东西,才吐得出这种自称。


    可轮到自己,她才发现,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合时宜的了。


    她等着皇帝的反应。


    她等他皱一下眉,等他问一句\"你何必自称贱奴\",等他哪怕露出一点点\"你不该和她们一样\"的意思。


    只要他开口,她就能确认:自己在他眼里,和门口跪着的那些,不一样。


    皇帝没有开口。


    他顿了一瞬,就一瞬,像水面落入一粒石子,起了一点涟漪,但水本身是稳的,深不见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受用她,他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两个字,自顾自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一直在想,你会怎么来见我。哭闹的,求饶的,抵死不从的,我都见过。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收拾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她那件暗沉的衣裳:\"这一件,不好看。\"


    \"贱奴喜欢素净的。\"


    \"不。\"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是喜欢。你是觉得,反正要被我撕了,索性挑了件不心疼的。\"


    菲娜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01bz*.c*c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菲娜伸出去的那只手,晾在了半空。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皇帝看着她变白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有一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极其耐心的兴味。


    \"你很好。\"他说,\"比你那亡国的父王,还有这殿上跪过的所有人,都要好。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菲娜想,这或许就是他对\"贱奴\"二字的回应。


    然后皇帝说出一句让她惊喜的话来:\"所以,我不碰你。\"


    菲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从进殿起,她的脊背就一直绷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此刻那口气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累。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又被皇帝掐断了。


    \"你这样的人,不该是被按在身下的。\"他慢声道,\"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已经落定的结局:


    \"不会很久。\"


    菲娜绷紧的脊背,又挺了回去。


    她看着座上那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荒唐。他把她当什么?一件会自己爬上他床的礼物?


    \"我不会。\"


    三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没打算开口,可它自己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她索性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你可以杀了我,可以把我踩进泥里。可\''''心甘情愿\''''四个字,你休想。\"


    她说完,等着。


    等着他发怒,等着他驳斥,等着他拍案而起。


    她还有一肚子的话备着,一句比一句硬,一句比一句冷。


    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在风暴里站着,一步不退。


    但皇帝看着她,笑了。


    那笑很轻,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恶意,也谈不上在意。他慢悠悠地说:


    \"来我这的女人,总有几个你这样的。\"


    菲娜张了张嘴。


    她那些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准备好了面对雷霆,准备好了宁死不屈,也准备好了刚柔转换、委曲求全,可皇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的话砸出去,像一拳打进棉花里,棉花连个印子都没有。


    皇帝只是轻笑。


    \"你太急了。\"皇帝说,声音懒懒的:”不如,先看样东西。”


    \"446。\"


    殿门外,一列伏跪的黑影里,有一个应声而动。那女奴膝行上前,动作又快又稳,一直跪到高台之下,额头抵地等着。


    皇帝微微俯身,伸手捏住她的后颈,把她拎了起来。


    那女奴被皇帝拎着后颈,整个人蜷得像一只被叼住的猫。她不敢动。脖子上那道皮项圈勒着喉咙,她的呼吸又轻又浅,简直不像个活物。


    皇帝拎着她,慢慢转了个方向,把正面亮给菲娜看。


    “来,好好看看,看看她的衣裳。”


    这个女奴,菲娜在门口匆匆看过一眼,没有细看,此刻避无可避,她才看清楚了。


    先是头发。


    那头蓝紫色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发根是极深的紫,发尾是钴蓝,几缕散发垂在肩头,垂在胸前,像一匹被揉皱了的绸缎,落在一件勒得透不过气的衣裳外面。


    然后是四肢。


    她的手套着长及手肘的白手套,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着抖。


    两条腿又白又长,套着黑色的过膝袜,袜口翻着一圈白色荷叶蕾丝。


    再往下,是赤着的脚,脚踝细细的,脚趾蜷着,像一只被抓住的鸟的爪子。


    那女奴的脖子,勒着窄窄的皮项圈,黑,紧紧贴着喉咙,像给牲口戴的那种,前面垂着一枚小小的银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肩。那件黑裳从肩头开始,贴着锁骨,一路往下裹。锁骨清清楚楚地露着,凹下去的两道窝,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地动。


    胸前那两团,被那料子包得严严实实,裹出圆润的形状,不高不低,正正好好地托在那里。


    屁股也同样被勒出两个浑圆的弧度,随着她极轻的颤,微微地晃。


    最后是腰。勒着围裙的系带,系带收得很紧,更显得腰细到惊人,被黑裳勒成一道极窄的弧线。围裙却短得可怜,垂到大腿根,什么都遮不住。


    菲娜的目光,已经无处可逃了。


    那件黑裳在胯下收成窄窄的一块布,兜着裆,勒得极紧。


    那块布实在太紧了,紧得把那处最私密的地方原原本本地托了出来,鼓鼓的一团,浑圆的,饱满的。


    布边勒进腿根,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


    那女奴被人拎着,两条腿并得死紧,却还是遮不住那块布托出的形状。她就那样敞着,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亮在殿里,亮在菲娜眼前。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松懈的。


    头发散着,项圈勒着,肩露着,胸托着,腰束着,臀裹着,裆兜着。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收拾成了这样,每一寸,都是为被人看、被人用而存在的。


    菲娜看清的不只是衣裳。她看清的是一个活人,被一件衣裳,穿成了一个展示品。


    \"转过去。\"皇帝说。


    那女奴乖顺地转过身。


    这面,菲娜看见了一串扣子。


    从后背中央,沿着脊椎,一粒一粒,嵌在布面上。


    到了腰间,扣子的末梢收进一枚心形搭扣里,围裙的系带也从那里穿过去,一起收拢。


    那枚心形扣竟在一闪一闪,光色是幽幽的紫,像一颗活的心脏,嵌在她的腰眼里。


    皇帝抬手,用指节叩了叩那枚心形的搭扣:\"这是最精妙的地方\"


    菲娜别开眼。她不想看,也不想听。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却像是没注意到她别开的视线,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衣裳,会疼人,对女人有极妙的好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目光又落回那女奴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越看,越满意。


    菲娜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


    那是珠宝商在昏暗的铺子里,终于找到那颗对得上号的石头时,才会有的眼神。郑重的,小心的,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光。


    她原以为,那样的眼神,该是看她的。


    她错了。他那样看这件衣裳,而不是她。


    菲娜胃里一阵翻搅。


    她移开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与她无关。


    那是一件给奴隶穿的衣裳。


    446是奴隶,她是王女。


    皇帝说了不碰她。


    那衣裳,是那些女奴的,不是她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安稳了一些。


    可皇帝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她毫无准备的问题:


    \"你是处女吗?\"


    菲娜猛地抬起头。


    这问题来得太直,太猝不及防,像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堵了很久,才终于挤出来:


    \"……是。\"


    皇帝极轻地\"哦\"了一声,没有更多反应。


    \"处女,不方便穿这衣裳。\"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体贴,\"不过,你也不必失望。不是处女的女人,都要穿。\"


    他顿了顿:\"你也会有一件的。\"


    菲娜僵住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


    方才那身衣裳,从来就不是只是拿来给她看的,那是她的将来。


    她以为那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恶心的玩物,是那些女奴的。>Ltxsdz.�ǒm.com</>


    她错了。


    那是她的。


    她心里还有最后一根稻草:她是公主,是要做妃子的人。妃子,也要穿那种东西么?


    听起来,好像是的。


    皇帝没有再理她。他像是忽然想起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他轻轻地把那女奴放了下来。


    那女奴一落地没有站稳,先伏了下去,额头抵着他的靴尖,跪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


    皇帝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像摸一件温顺听话的用具。


    那女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菲娜看见,她腿间那片布,慢慢洇开了一小片水迹。


    那女奴被摸了头,尿了。


    菲娜的眼睛,猛地移开了。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活人,被人摸了一下头,就……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知道,那个叫446的女奴,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再看那女奴,也不敢看皇帝。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吐出来。


    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慢悠悠地把话题引了回去:


    \"你瞧不起她。\"


    菲娜僵住。


    \"也是。\"皇帝说,\"这样一个跪在地上、连自己的身子都管不住的东西,换作是谁,都要瞧不起的。\"


    他顿了顿:\"可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446。讲讲,你是谁。\"


    \"446,贱奴是446。\"那女奴马上回道。


    \"不,不对。\"皇帝否定着,声音里却全是满意的意味:\"你以前是谁?你还是个人的时候?\"


    殿内静了一会。


    那女奴伏在地上,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贱奴曾经是艾瑟兰帝国,第三皇女。\"


    菲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艾瑟兰帝国,比洛兰迪亚更早亡国的邻国,传闻它的末代皇女,城破之后就没了消息,原来在这里。


    她一直以为,446是生来低贱的,天生就是做奴隶的命,天生就该跪着。可原来不是,她是皇女,她是\"变成\"这样的。


    皇女,也会变成这样。


    那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菲娜飞快地把它按了下去。她是她。我是我。她把自己活成了那样,那是她的事。我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她。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得很用力。


    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方才说\"我不会\"的时候,声音有多硬;此刻在心里说\"我绝不会\"的时候,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硬了。


    莉泽一直缩在菲娜身后,攥着她的衣角。她看着地上那个被拎起来、被摸头、最后报出\"艾瑟兰帝国第三皇女\"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王女,也会变成这样。


    她的殿下,也会有这么一天吗?


    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菲娜的衣角,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殿下留在这个\"人\"的世界里。


    皇帝像是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念头,慢声道:


    \"说起来,她算是你的前辈。\"


    \"一样的来处。兴许,还会有一样的去处。\"


    \"往后,你要多讨好她,多学些东西。\"他说,\"你们,该多亲近些才是。\"


    菲娜僵在原地。


    讨好一个女奴?


    跟一个女奴亲近?


    她几乎要笑出来,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


    让她去讨好一个跪在地上的、连名字都只剩下三个数字的东西?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一样的来处,一样的去处\"的时候,是把她和446摆在一起的。


    不是比喻,不是威胁,他只是陈述,仿佛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根本不需要强调。


    她的不服,撞上了一个\"既成事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女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沉默着,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话。


    皇帝也不催,他看看菲娜,又看看那女奴,像是觉得这两人还不熟,便笑了笑,吩咐道:


    \"来日方长嘛。446,要多关照关照后辈。\"


    \"贱奴明白了。\"那女奴应道,声音依旧是平平的。


    菲娜的脸又白了。


    就在这时,那女奴腰间那枚心形扣,忽然闪了闪。


    紫光一亮,又灭。


    皇帝看见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这扣子——\"


    他话起了个头,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等你穿上了,自己体会的好。\"


    菲娜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口,她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正在暗处等着她。


    皇帝却好像找到了新的玩具,他的目光越过菲娜,落在了她身后。


    \"这一个。\"他问,\"也是处女吗?\"


    莉泽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半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菲娜的衣角。


    \"或许,\"皇帝慢悠悠地说,\"可以让她穿给你看看?\"


    \"是。\"菲娜赶紧答了,\"陛下,她是处女。\"


    她攥紧莉泽的手,替她答这一声,像是替她挡下一刀。


    皇帝\"哦\"了一声,眼里那点刚浮起来的兴致,又淡了下去,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莉泽一眼,随口问:


    \"那,这人是谁?\"


    似乎人的身份,还比不上处女两个字的分量。


    莉泽抖得站不住。


    这一路上,她听那女奴一口一个\"贱奴\",又听殿下也自称\"贱奴\",早就明白了:她和殿下,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公主和侍女,是两个被人踩在泥里的贱奴。


    那个词,自己从她喉咙里滚了出来:


    \"……侍、侍女……贱奴……是殿下的侍女……\"


    \"侍女\"两个字,轻轻落进殿里。


    皇帝似乎还是在笑,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一个侍女?\"


    446浑身一颤,额头更深地贴向地面,一个字也不敢分辩。


    \"446,把她拖下去。\"皇帝说,\"至于你自己,去乐园领罚。\"


    \"乐园\"两个字一出口,那女奴浑身剧颤。


    菲娜第一次在那女奴身上看到了恐惧。


    极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像要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


    \"……是。\"那女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


    \"陛下!\"


    菲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步,把莉泽死死护在身后。恐惧压得她浑身发抖,可她还是挣出了声音:


    \"求陛下开恩!她不是寻常下人……她自小便跟着我,从没离开过我身边。我斗胆求陛下,许她留在我身侧!\"


    殿内静得可怕。


    皇帝慢慢地把视线落到她身上。那目光又深又冷,却并不凌厉,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蝼蚁般的漠然。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字字落得极稳,\"你是什么东西?\"


    菲娜的脸,\"唰\"地涨红,又一点点地煞白下去。那一声\"你\",把她刚刚烧起来的那个\"我\",重重按回了原地。


    是啊。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拿什么同这个灭了她国家的人谈条件?


    可她到底还是没退。她站在那里,浑身抖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个同样抖成一团的人。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没有再发怒。他重新靠回椅背,像是忽然被什么勾起了兴致,慢悠悠地问起了别的话:


    \"她跟了你多久?\"


    菲娜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却还是定了定神,答道:\"自小便跟着。记事起,她就在我身边了。\"


    \"同吃同住?\"


    \"是。\"


    \"你怕的时候,她可会陪着你?\"


    \"……会。\"菲娜答,\"从来都会。\"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都是些琐碎的、不相干的细处。夜里是不是睡在一处,可曾分开过,她可会替你挡事,可会为你哭。


    菲娜一一答了,她不知道,自己每答一句,皇帝眼底那点兴味,就深一分。


    \"原来如此。\"皇帝终于道,\"自小一处长大,主仆情深。\"


    他垂下眼,目光在菲娜和莉泽之间,慢慢地来回转了几转。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深,像是一个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东西。


    \"这样。\"他开口,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一周之后,我要享用你们之中的一个。\"


    \"至于是谁——\"他抬手,在两人之间轻轻一划,\"这个,我不代你们定,你们自己商量,自己选。\"


    \"选出来的那一个,服侍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他故意在\"好处\"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却不说是什么好处。


    \"可若是没有人肯——\"他把声音放慢,目光极慢地投向了莉泽,\"我,自然也另有安排。\"


    那一眼,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菲娜如坠冰窟。


    她瞬间听懂了皇帝的意思,无论她们怎么选,赢的都是他,因为\"选\"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自愿\",而那句\"另有安排\",像一根悬在头顶的针,让她们谁也不敢去想,不选,会怎样。


    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这个恶魔要的,原来不是她的身子,他要的是\"心甘情愿\",要她亲手把自己拆开,捧到他脚边,这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她转过头,去看莉泽,莉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煞白,只是死死揪着她的衣角,像揪着一根救命稻草。


    菲娜伸出手,把莉泽那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别怕。\"她极轻地说。


    皇帝看着这一幕,看得津津有味。他没有催,没有劝,就那样看着,看这对主仆在极度的恐惧里,被\"选择\"两个字一点点逼得变形。


    \"不必急着答。\"他的声音温柔极了,轻且体贴,\"我很有耐心。\"


    \"我累了。\"他又说,\"446,送她们回去。\"


    \"是。\"


    伏在阶下的那女奴应声而动,膝行后退,直到门边,才直起身,垂首候在门旁。


    菲娜最后看了那座上的人一眼。


    他没有再看她,他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姿态,与方才一模一样,仿佛这一日发生的种种,那些话,那个选择,那场羞辱,都不过是漫长等待里,一个消磨无聊早晨的小小插曲。


    菲娜弯下腰,扶起了瘫软在地的莉泽。


    她们跟着那女奴,一步步退出殿门。


    退出门时,殿门两侧的女奴还伏着,额头抵地一动不动。


    菲娜从她们之间走过,忽然想起,自己前两日还想过:\"一个女奴,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没有再想下去。


    门在身后,极轻地合上。


    回到那间屋子时,日头正高,女奴照旧把门从外锁上,然后,在门口跪下,一动不动。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可菲娜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天,已经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碎了。她坐到床边,把脸埋进掌心。莉泽缩在墙角,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窗外,云正一层层堆上宫墙,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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