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 手机阅读

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雾中枝

第18章 不后悔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件事。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那是韩玉告诉我的。他说,是他哥亲口跟他说的,在他们父亲去世的那一年,两个人在伦敦的公寓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那年韩雾四十一岁。


    白秀是在他三十岁那年分的手。


    分手是白秀提出来的。她哭着说,她等了他八年,八年里他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她说,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当我不存在。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到底要什么?”


    他说:“我什么都不要。”


    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韩雾,你这个人,心里住着一个鬼。”


    他没否认。


    分手的时候,两个人闹得很难看。


    白家撤了资,韩家在欧洲的生意一度很艰难。


    他一个人在伦敦待了半年,把那半年的账目做了三遍,硬是把缺口补上了。


    那之后,他把公司做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媒体叫他“韩先生”,说他白手起家,说他眼光毒辣,说他一个人撑起了一个横跨三国的集团。


    有人在杂志上写,说他的办公室里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件摆设,只有一架钢琴——可他从不在人前弹。


    也没人见过他身边有女人。


    我听说这些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岁了。


    那时候我在乐团做首席,带着我的琴满世界地跑。龙腾小说.coM韩玉在国内帮我打理一切——我们的家,我们的账,我们每年一次的搬家。


    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早晨六点起来给我煮咖啡,然后开车送我去排练厅。


    他会在我演出的时候坐在第三排——我说过我喜欢第三排,因为那个位置听得最清楚。


    散场以后,他会带一束花来后台。每次都是一样的花,白色的桔梗。


    有一次我问他:“你怎么老买桔梗?”


    他说:“因为你第一次收我花的时候,收的就是这个。”


    我说:“我记得不是你送的。”


    他说:“是我送的。我放在你宿舍门口,写了个卡片,你没看见。”


    我说:“卡片上写的什么?”


    他说:“忘了。lтxSb a @ gMAil.c〇m”


    我说:“你说谎。”


    他笑,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从机场直接回家,进门就把我抱住。


    抱了很久。


    我说:“怎么了?”


    他说:“我哥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松开我,坐在沙发上,用手搓了搓脸。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伦敦那条街上,喊他?”


    我说:“记得。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他说他没听见。”


    “我知道。”我说,“他没听见。”


    “不是他没听见。”韩玉说,“是有人不让他听见。”


    我站在那儿。


    “白秀,”韩玉说,“把他的助听器摘了。”


    我说:“我知道。我看见了。”


    “你也看见了?”


    “我看见了。”我说,“我也看见了。”


    韩玉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说:“说了有什么用?”


    “有用。”他说,“你应该告诉他。”


    我说:“告诉谁?”


    “告诉他!”


    我说:“韩玉,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告诉他?”


    他愣住了。


    “我要怎么跟他说?”我说,“我要打一个电话,打给他,说我那天在伦敦,我看见你身边的女人把你的助听器摘了?我要让他知道,他是因为一只被摘掉的耳朵,才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韩玉看着我,说不出话。


    “然后呢?”我说,“然后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样?他会恨她,还是恨他自己?”


    我说:“他会恨他自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院子里那棵腊梅还没到季节。


    “他后来知道了。”韩玉说。


    我说:“什么时候?”


    “三年前。”韩玉说,“白秀跟他摊牌的那天,自己说出来的。她说,那天她看见我了,看见我站在街对面,淋得像个落汤鸡。她说她知道我是谁。她说她不想让他看见我。”


    “所以她把助听器摘了。”


    “对。”


    我说:“他什么反应?”


    韩玉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说,“他说知道了,然后让她走了。”


    “没有打她?没有骂她?”


    “没有。”韩玉说,“他跟我说,他当时心里想的不是生气。”


    “是什么?”


    “是‘还好’。”


    我愣住了。


    “他说,还好他没听见。”韩玉看着我,“他说,如果他那天听见了,他一定会回头。他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坐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决定,只有那一个,是老天替他做的。”


    那年的年底,我在北京的一个酒会上,遇见了一个记者。


    她是做人物报道的,写过很多企业家的稿子。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认出了我,过来打招呼,聊了几句音乐,然后话题就转到了韩雾身上。


    “许老师,”她说,“我上个月采访了韩先生。”


    我说:“哦。”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她说,“我采访过那么多企业家,他是唯一一个,全程没有笑过的。”


    我说:“他从小就不爱笑。”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她说,“我问他:‘您这一生,有没有后悔过的事?’”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有’。”


    我说:“他说有?”


    “嗯。”她说,“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每一件都后悔。然后我问,那最遗憾的呢?”


    “他说什么?”


    记者看着我。


    “他说:‘我一生没结婚。有人问我后不后悔。’”


    我握着酒杯,等着。


    “他说:‘不后悔。’”


    酒会上的音乐还在响,是《蓝色多瑙河》。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侍者端着托盘从我身边走过。


    我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北京。


    那天北京下雪了。


    “他还说了别的吗?”我问。


    “有。”记者说,“他说了一句话,我不太懂。”


    “什么话?”


    “他说:‘她拉琴很好听。’”


    我愣了一下。


    “我问他‘她是谁’,”记者说,“他笑了笑,没回答。”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他笑。


    我说:“谢谢。”


    “许老师,”她问,“您认识他说的那个人吗?”


    我说:“不认识。”


    走出酒会的时候,雪下得很大。


    北京冬天的雪,跟苏州不一样。苏州的雪是湿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北京的雪是干的,落在地上会积起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站在雪里,伸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我的掌心,化成一点水。


    我想起很多年前,苏州的那个雨天。


    我趴在二楼的窗口,伸出一把黑伞,对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说:“我爸的。你拿着。”


    他说:“明天我还回来。”


    我说:“明天不一定下雨。”


    他说:“好。”


    那时候我十七岁。


    那时候我以为,人生很长,长到我可以用一辈子去等一个人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人生很短。短到只够一个人把一句话说完,另一个人没听见,就是一辈子。


    手机响了。


    是韩玉。


    “在哪儿?”他问。


    “外面。”


    “下雪了,你穿多点。”


    “知道了。”


    “我煮了姜汤,”他说,“你回来喝。”


    我说:“好。”


    我挂了电话,把围巾裹紧了一点,往家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


    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我回过头,看着身后那条长长的、被雪覆盖的街道。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一片一片,安静地落下来。


    我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这一生,拉过很多场音乐会。


    每一次谢幕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书房里,弓着背,手里拿着笔,说:“这里你揉弦太急了。”


    我想,如果我再拉一次那首《蝉声引》,我一定不会急了。


    因为我终于懂了。


    那首曲子写的不是蝉。


    是一个夏天,一场雨,一把伞。


    是一个人站在雨里,听见另一个人喊他的名字,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雨,一直在下。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获取积分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