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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雾中枝

第8章 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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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轮到我和韩玉值日。<>http://www?ltxsdz.cōm?╒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那天下午下了雨,教室的窗户关着,空气很闷。


    韩玉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雨水和操场的味道。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在窗台上,摘下手套。


    “今天大扫除。”沈老师站在讲台上交代,“擦玻璃,擦吊扇,拖地。许枝,你负责吊扇。”


    我说:“吊扇?”


    “凳子叠桌子,踩上去擦。”沈老师说,“小心点。”


    她说完就走了。


    我搬了张课桌,又搬了张凳子,叠上去。


    韩玉靠在门边,看着我。


    “你要帮忙吗?”我问。


    “不帮。”他说,“我从小到大没干过活。”


    “那你昨天还扫地。”


    “昨天我是心情好。”


    我踩着桌子爬上去,站在凳子上。


    吊扇在天花板上,离我的头顶还有一米多。我踮起脚,伸手去够。


    够不着。


    我又往上踮了踮。凳子晃了一下。


    “喂。”韩玉在下面说。


    我没理他,伸手够那片扇叶。


    手指刚碰到,凳子腿滑了一下。


    不是滑,是被人踢了一脚——我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也许他只是想吓我,也许他根本没想踢,只是把脚往那边挪了一下。


    但那一下,凳子翻了。


    我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是空的。我只听见风声,听见韩玉喊了一声什么,听见自己的手腕在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脆的响。


    那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


    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冻硬的芹菜。


    “咔。发布页Ltxsdz…℃〇M”


    然后是剧痛。


    不是疼,是痛。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我的手腕一路捅到肩膀。我躺在地上,喘不上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韩玉跑过来。


    他的脸在我上方,白的。


    “许枝?”


    我说不出话。


    “你别动。”他说,“你别动,我……”


    他伸手想扶我,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我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撑着坐起来。


    右手动不了了。手腕那里已经肿起来,肿得很高,皮下的青紫一片一片地漫开。


    “车。”我说。


    “什么?”


    “你家的车。”我说,“让你家的车送我。”


    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那天晚上,我躺在市一院的急诊室里,右手打着石膏。


    医生说是桡骨远端骨折,错位,要等消肿了再复位。石膏打上去的时候,我疼得浑身是汗,咬着一块纱布,眼泪一直往下掉。发布页Ltxsdz…℃〇M


    韩玉站在走廊里,被韩奶奶骂得狗血淋头。


    我从急诊室的门缝里看见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韩奶奶骂完了,走进来,坐在我的床边。


    她看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疼吗?”她问。


    我说:“疼。”


    “疼就哭出来。”


    我说:“哭不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是她第一次碰我。


    “这件事,”她说,“我给你做主。thys3.com”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


    窗外是黑的,走廊里有人走过,推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响。


    我忽然很想听一个人的声音。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那部手机是韩雾走之前留给我的,号码里只有三个联系人:张妈、韩奶奶、韩雾。


    我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一次都没打过。


    我知道他在欧洲,有时差,有生意,有他的父母,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我不想成为那件“不得不做的事”里,最麻烦的那一件。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拨了那个号码。


    拨过去,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他的声音。


    我听见那个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韩雾。”我说。


    那边静了一秒。


    “许枝?”


    “嗯。”


    “怎么了?”


    我说:“我骨折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得很乱,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他在那边一句话都没说,听我哭完。


    “在哪家医院?”他问。


    “市一院,骨科,三楼。”


    “哪个病房?”


    “312。”


    “好。”他说,“你等我。”


    我说:“你怎么等?你在欧洲。”


    “我明天到。最新地址 .ltxsba.me”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我明天到。”他说,“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别关机。”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来了。


    我正坐在病床上发呆,病房的门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外套上还有雨水——伦敦的雨。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肩上背着包,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


    “韩雾。”我说。


    他走到床边,把袋子放下,看着我的手。


    “疼吗?”


    我说:“不疼了。”


    “让我看看。”


    我把手伸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我手腕上方,很轻地碰了一下石膏的边缘。


    “还肿着。”


    “嗯。”


    “医生说要多久?”


    “六周。”


    他“嗯”了一声,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天下午,他一直坐在那儿。


    他跟我说伦敦的天气,说那边的雨下得比苏州还多,说他父母住的公寓在泰晤士河边,每天早上能听见大本钟。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问:“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


    “几天?”


    “看你。”


    我说:“我明天就能出院。”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四点多,韩玉来了。『&#;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韩雾,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


    韩雾抬起头。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韩雾。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稳。他走到韩玉面前,什么都没说,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打在韩玉的脸上。


    韩玉被打得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水果袋掉在地上,橘子滚了一地。


    韩雾的第二拳停在半空。


    他的手在抖。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指节绷得发白。


    他盯着韩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三秒钟。


    然后他把拳头收了回来。


    “哥……”韩玉捂着脸,眼睛红了。


    韩雾转身走回床边,蹲下去,一个一个把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


    “出去。”他说。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出去。”


    韩玉站着没动。


    韩雾抬起头。


    “韩玉,”他说,“你听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再有下一次,你离开这个家,而不是她。”


    韩玉的脸刷地白了。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出去。”


    韩玉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韩雾把那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鼻梁。


    “对不起。”他说。


    “你道什么歉?”


    “这件事是我的错。”他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我说:“我没事。”


    他睁开眼睛看我。


    “你不是没事。”他说,“你右手骨折了,你拿不了弓。”


    我愣住了。


    那是那天我唯一一次真正想哭的时刻。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一句话就说中了我最不敢想的那个东西——六个月后是艺术学院的招考。我的右手,拿不了弓。


    “能好。”他说。


    “要是好不了呢?”


    “好得了。”他说,“我认识一个大夫,在北京,专门看手。等你拆了石膏,我带你去。”


    我说:“你不是说你过几天要走吗?”


    “我带你去完再走。”


    我看着他,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伸手,用指腹把我脸上的眼泪抹掉。


    那是他第一次碰我的脸。


    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常年拉琴磨出来的茧。


    “别哭。”他说。


    那天晚上,他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守了我一夜。


    我半夜里醒过来一次,看见他坐在窗边,借着走廊的灯光在看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


    我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看清那是一张病历。不是我的,是英文的,上面的字我看不懂,只看懂了几个词:耳、听、下降。


    他发现我醒了,把纸折起来,放进兜里。


    “睡吧。”他说。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找到医生问了很多问题。第三天,他陪我办了出院。第四天,他带我去了北京,找了那个大夫。


    大夫看了看片子,说:“复位得不错,恢复得好,三个月能拉琴。”


    从北京回来,他在家待了四天。


    那四天是我那一年最平静的四天。


    他每天早上来敲我的门,问我手疼不疼。


    他让张妈给我炖骨头汤,自己端进我房间。


    他把我的琴搬到我房间,让我用左手按弦,练一些简单的把位。


    “你练不了,”他说,“但你可以听。”


    他放唱片给我听。


    马友友的巴赫,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德沃夏克。他坐在窗边,陪我一起听。


    第四天晚上,他站在我房门口。


    “我明天走。”


    我说:“我知道。”


    “生日,”他说,“你生日我回来。”


    我愣住了。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底,还有二十多天。


    “你回来干什么?”


    “陪你过生日。”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本来就该做的事。


    “你奶奶……”


    “我不管她。”


    我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我房间的地板上,很长,一直伸到我的床脚。


    “韩雾。”我说。


    “嗯?”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是。”


    “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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