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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乡野村医风流事(第一部)

第8章 麻三遭报应瘫痪在床,孙老栓当面操他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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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三是开春的时候倒下的。「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天早上他照常在医馆里给人正骨,一个老汉的肩关节脱臼,他按着老汉的肩膀,两只手一推一送,咔嗒一声,骨头归了位。


    老汉哎哟了一声说全大夫好手艺。


    麻三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觉得右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他伸手去扶药柜,没扶住,连人带药柜上的捣药罐一起摔在地上。


    铜捣药罐砸在青石板上,当啷一声响,滚出去老远。


    秀云从灶房里跑出来,看见他趴在地上,两条腿像两根面条一样拖在身后。


    她的脸刷地白了,蹲下去扶他,扶不起来。


    麻三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了自己的腿一眼——两条腿还在,可它们不听使唤了。


    他拿手掐了一下大腿,不疼。


    又掐了一下,还是不疼。


    秀云叫了隔壁的伙计帮忙,把麻三抬到床上。


    麻三躺在床上,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秀云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医者不自医……医者不自医……”


    念慈赶回来的时候,麻三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


    她大着肚子,走路已经不太方便了,是桂兰陪着她来的。


    念慈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爹的手。


    那只手干瘦冰凉,骨节还是那样粗大,可是没力气了,连握都握不紧。


    念慈叫了一声“爹”,麻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爹没事,”他说,“就是腿不听使唤了。”


    念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麻三的手背上。麻三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细瓷碗。


    “别哭,”麻三说,“你怀着孩子,哭多了对孩子不好。爹这辈子治了那么多病人,总有治不好的。治不好别人,也治不好自己。这就是命。”


    念全也赶回来了一趟。


    他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麻三,半天没说出话来。


    麻三看着他,忽然笑了。


    “念全,你过来。”念全走过去蹲在床边。麻三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掌还是那样宽厚,可是骨节已经硌手了。


    “我闺女交给你了,”麻三说,“你可别亏待她。”


    “爹,你说啥呢,”念全的眼圈红了,“你好好养着,等开了春就好了。”


    麻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收回去了。


    念全只待了两天就走了。


    省城的工地上催得紧,包工头说他再不回去就不用回去了。


    念全走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咬着牙走了。


    桂兰留下来照顾念慈,秀云一个人伺候麻三。


    可是她毕竟也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身子瘦,力气小,给麻三翻身、擦洗、端屎端尿,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麻三虽然瘦,可毕竟是个男人的骨架,死沉死沉的。


    秀云每回给他翻身都要咬半天牙,翻完了额上全是汗,靠在床头上喘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孙老栓来了。


    那天他赶着驴车来的,车上搁了两袋新碾的玉米面和一坛桂兰腌的咸菜。


    他把东西搬进灶房,然后站在麻三床前,两只手搓来搓去,搓了半天才开口。


    “全大夫,”他说,“我来伺候你。”


    麻三躺在床上,扭过头看着孙老栓。


    孙老栓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宽厚,头发也花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直的。


    麻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脸转回去,盯着房梁。


    “孙老哥,”麻三的声音哑了,“你回去。我不配让你伺候。”导航地址www.01BZ.cc


    孙老栓没走。


    他把外褂脱了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走进灶房烧了一锅热水,端进屋里给麻三擦身子。


    秀云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毛巾却插不上手。


    孙老栓把麻三的褂子解开,拿热毛巾从脖子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小腹,从小腹擦到那两条已经没有知觉的腿。


    麻三闭着眼,任他擦。


    擦到脚心的时候,孙老栓拿大拇指顶着涌泉穴用力按了一下——这是当年麻三教他的手法。


    麻三的腿没有任何反应,连脚趾头都不动一下。


    孙老栓蹲在床边,盯着那两根枯瘦的、毫无生气的脚趾,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把脸别向一边,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继续擦,没说话。


    从那天起,孙老栓就住下来了。


    白天帮着秀云做饭、熬药、给麻三翻身擦洗、端屎端尿。


    晚上就在诊室里支一张木板床睡。


    每隔两三天赶着驴车回村里一趟,给桂兰和念慈送点东西,再带些换洗衣裳过来。


    秀云说老栓哥你回去歇两天吧,这儿我一个人能行。


    孙老栓说没事,我身子骨硬朗,闲着也是闲着。<s>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s>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孙老栓瘦了一圈。


    可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熬药,夜里每隔两个时辰起来给麻三翻一次身,怕他长褥疮。


    麻三自打瘫了以后就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一天到晚也不说一个字,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天大的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孙老栓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就闭着眼,嘴唇紧抿着,下颌绷成一道硬硬的线。


    偶尔他的目光会跟着孙老栓在屋里转,看孙老栓端屎倒尿、熬药喂饭,看着看着就把眼闭上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麻三开口了。


    那天傍晚,孙老栓正蹲在院子里给麻三熬药,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白汽里带着一股辛辣的药味。


    秀云在灶房里切菜。


    麻三忽然在屋里喊了一声。


    “孙老哥。”


    孙老栓赶紧把药锅端下来搁在青石板上,进了屋。


    麻三靠床头坐着,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原本清瘦的脸现在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


    可他坐在那儿,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那是正骨大夫一辈子练出来的,瘫了下半身,上半身的骨头架子还没倒。


    “你坐。”麻三指了指床沿。


    孙老栓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腿。麻三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那年你去我那儿治腿,头一回进门,也是这么坐的。”麻三说。


    孙老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我治过的病人里头,你是最难忘的一个。”麻三把目光从孙老栓脸上移到窗户上。


    窗户外面晚霞烧得正红,把窗户纸染成了一片暖烘烘的橙黄。


    “孙老哥,”麻三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那年的事,是我先对不起你。”


    孙老栓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停住了。他没说话。


    麻三又说:“桂兰那次推拿,是我先动的手。你不欠我什么。我这双腿忽然瘫了,瘫得跟当年你一样,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孙老栓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麻三抬手制止了他。


    “我躺在床上想了两个多月,想了一辈子的事。想我爹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腰,想我学医正骨,想我治好的那些病人,也想我对不起的那些人。想来想去,想通了——老天爷让我得你当年的病,就是要我尝尝你当年受的罪。我尝到了。不是腿上的罪,是心里的罪。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听着外头别人替你忙前忙后,自己的媳妇在外面给别人做饭洗衣裳——”


    他把脸转过来看着孙老栓。


    “你当年趴在帘子外头听我跟桂兰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我如今也尝到了。一天一天地尝,一夜一夜地尝。报应。”


    孙老栓站起来,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那不是报应”,想说“你别这么想”,想说“你当年是给我治病”。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信。


    他当年瘫在床上的时候,也想过这是不是报应。


    报应他年轻时打猎杀了太多野物,报应他对桂兰不够体贴,报应他这辈子的种种过错。


    人在床上躺着动不了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都一样。


    麻三靠在床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孙老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求你一件事。”


    “你说。”孙老栓的声音哑了。


    麻三把目光从孙老栓脸上移开,移到门口。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框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切好的菜,碗底的水滴滴答答地滴在门槛上。


    “你跟秀云,”麻三说,“当着我的面,再做一次。”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药锅里残留的药汁在余火上咕嘟咕嘟地响,能听见院子里那只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秀云端着碗的手在抖,菜碗从她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菜叶子滚到了床脚边。


    “你疯了。”秀云说。她的声音还是很平稳,可嘴角在抖,手指头在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颤。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麻三看着她。


    “我没疯。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你跟孙老哥的事,我知道。你当年去替我还债,我也知道。你不欠我,秀云。是我欠了你,欠了孙老哥。这辈子还不清了。可我总得做点什么。你们当着我的面,再做一次。就当是我把欠你们的还了。就当是替我自己还了这笔债。”


    秀云站在门口,看看麻三,又看看孙老栓。


    孙老栓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秀云看着这同处一室的两人,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麻三要的不是她们的身体,是一个了结。


    这是这笔欠了几十年的糊涂账,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当面结清。


    她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搁在门边的簸箕里。


    菜叶子也捡了,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一件日常不过的家务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孙老栓面前,伸手开始解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孙老栓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全暴起来,脸涨得发紫,嘴唇哆嗦着,嗓子里发出一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声音。^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秀云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松开。”她说。


    孙老栓没松。


    “松开。”秀云又说了一遍。


    孙老栓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秀云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


    靛蓝布的褂子滑到地上,然后是里面那件月白色的贴身背心,然后是裤子。


    她赤条条地站在屋子中间,窗外的暮色透进来,给她浑身的皮肤镀了一层柔柔的橙黄。


    她的身子不年轻了,腰上有了赘肉,小腹上有妊娠纹,银丝般的细纹从肚脐蜿蜒而下。


    可是她站在那里,姿态端庄,神情坦然,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


    她走到孙老栓面前,去解他的裤带。


    孙老栓想抬手挡,手指头动了动又放下了——他的手在发抖,不听使唤了。


    秀云把他的裤带解开,把裤子褪到他脚踝,然后伸手握住了他那根还半软着的东西。


    她蹲下去,把它含进了嘴里。


    孙老栓闷哼了一声,腰往前挺了一下,两只手无处可放,在空中晃了一下,落在了秀云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发髻梳得紧紧的,他的手指头插进去,把她的发髻弄散了,花白的头发散了他一手。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迅速膨胀,从半软变成硬邦邦的,撑满了她的口腔。


    她的舌尖从顶端滑过,又沿着侧面滑到根部,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做了半辈子的事。


    她的手指头托着下面的囊袋轻轻地揉,每揉一下孙老栓就闷哼一声。


    麻三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睛睁着,不是那种半闭着的、不愿意看的睁法。


    他是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一副自己亲手开的药方,每一味药都认得,每一钱的份量都掂过,可这副药不是给别人吃的——是给他自己煎的,苦得他舌头都麻了。


    他看见秀云蹲在地上,嘴里含着孙老栓的肉棒,头一上一下地起伏。


    看见孙老栓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看见秀云的花白头发散了,散在孙老栓的大腿根两侧。


    他的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可是他的手指头在被子上慢慢地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秀云站起来,扶着孙老栓的身子,跨到了他身上。


    他那根东西在暮色的光里微微颤着,湿淋淋地泛着亮光。


    她扶着它对准了自己的入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她仰了仰脖子,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叹息,那里头有疼痛,有满足,有二十多年没再碰过的另一个男人的触感,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涩涩的释然。


    她开始晃,晃得不快,每一下都坐到底,里面又湿又热,裹着他不住地收缩。


    她的手指头掐着他的肩头,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嵌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子。


    孙老栓的两只手扶在她的腰侧,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胸口上,烫得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能感觉到她那对奶子在自己眼前晃着,乳沟里沁着细汗,在暮色里泛着亮晶晶的光。


    她虽然上了年纪,那两坨软肉不如年轻时挺翘,可垂下来的弧度还是好看的,乳头是深褐色的,硬挺挺地立着。


    他张嘴含住其中一粒,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吸得啧啧有声。


    秀云的呼吸重了,腰晃得更快了,手指头插进他花白的头发里,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口按。


    他一边吸着她的乳头,一边往上顶,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往上一耸一耸的。


    麻三靠在床头,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嘴唇抿得发白,下颌骨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的脑子里在放片子,放二十多年前的片子。


    那时候他跪在木板床旁边,沾着药油的手指头探进桂兰的裤腰,桂兰的腰往上拱了拱,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闷哼。


    那时候布帘子外面坐着孙老栓,他瘫在轮椅上,裤裆里瘪塌塌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如今他麻三瘫在床上了,轮到他坐在帘子这一边,听着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干。


    他的脑子里又浮出另一张脸——桂兰的脸。


    桂兰躺在八仙桌上,裤子褪到膝弯,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掐着她的胯骨,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桂兰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嘴里化开。


    那时候他在干别人的媳妇,他以为那是他占了便宜;此刻孙老栓在干他的媳妇,他才知道那不是便宜——那是债。


    一报还一报,斤两不差。


    他看见秀云的动作快了,腰晃得越来越厉害,那对奶子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


    她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压不住了,从细细的气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每一声都拖着颤颤的尾音。


    孙老栓箍着她的背开始主动往上顶,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她身子往上一耸一耸的。


    她的花白头发散了,糊在脸上,嘴里只剩下一串含混的音节,“啊……老栓哥……到了到了要到了……”她的里面狠狠地绞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淫水涌出来,顺着孙老栓的大腿往下淌。


    她整个人弓起来,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嗓子劈了,然后瘫软下去,趴在孙老栓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气。|网|址|\找|回|-o1bz.c/om


    孙老栓没有停,又连顶了七八下。


    秀云被他顶得浑身发抖,嘴里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哼哼。


    孙老栓快到了,最后几下又快又重,每一下都怼到最深处。


    他闷闷地吼了一声,刚要抽出来——秀云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出来。”秀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她偏过头,看着靠在床头的麻三,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她说:“老全,你看见了没?这就是你欠的债,我替你还了。”


    孙老栓猛地一挺腰,一股滚烫的浓精全部灌了进去。


    秀云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自己深处一注一注地涌,烫得她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麻三的身体也猛地绷紧了。


    他没有碰自己——他动不了,但他还是射了。


    他感觉到那股快感从尾椎骨往上窜,一股白浊的液体从他软塌塌的肉棒顶端渗出来,浸湿了被子。


    他没有碰自己,他的射精是羞辱性的,是痛楚的,是身体在用最狼狈的方式回应他亲眼目睹的这一幕。


    他瘫在那里,裤裆里一片湿黏,眼角的泪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跟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汗。


    他这辈子上半身的骨头架子从没塌过,可是此刻他塌了,不是因为瘫,是因为心碎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一深一浅地交叠着。


    窗外的晚霞烧完了最后一缕红,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屋里染成一片幽幽的蓝。


    秀云从孙老栓身上下来,赤条条地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间流出来的那滩白色黏液,顺着床沿往下滴,滴在了青石板上。


    她拿手指头抹了一下,那东西黏糊糊地沾在她指尖上,拉着丝。


    她把手指头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拿毛巾擦了。


    麻三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他看着秀云,看着她腿间淌下来的那滩东西,然后把目光移到孙老栓脸上。


    他的嘴唇在抖,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声音来——不是说话声,是哭声。


    他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瘦削的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洇湿了衣领。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上半身都在抖。


    “孙老哥,”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我当年对不起你。我死后——不知道会不会下地狱。”


    孙老栓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没哭。


    他把手覆在麻三的手背上,握紧了。


    麻三的手冰凉,骨节硌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地抖着。更多精彩


    “全大夫,你不会下地狱。你治好了我的腿,你把闺女嫁给了我儿子,你是我孙家的恩人。咱俩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要说对不起,也得是我对不起你。我刚才——”


    麻三摇了摇头,把他的话音堵了回去。


    “你不欠我。我欠你的,刚才秀云替我还了。秀云欠我的——我欠秀云的——还不清了……”他的目光越过孙老栓的肩头,落在秀云身上。


    秀云正低着头系衣扣,手指头还在微微地抖。


    系完了扣子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重新挽了个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在麻三身边坐下,把手覆在麻三的手背上,跟孙老栓的手叠在一起。


    三个人的手叠成了一座塔,干瘦的、粗粝的、白净的,在暮色里微微地发着抖。


    “一家人,”秀云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不兴说欠。”


    麻三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从眼角淌到枕头上。他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上簌簌地抖,像是在替屋里的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只夜鸟,落在树枝上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堂屋里没有点灯,三个人在黑暗里静默地坐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声,一深一浅地交叠着,像是远处打更的梆子,又像是冬天火盆里余烬轻微的爆裂。


    念慈生产是在腊月里。


    那天夜里落了雪,桂兰在灶房里烧水,接生婆是镇上请来的,在屋里忙了两个多时辰。


    秀云守在屋里,握着念慈的手。


    念慈疼得满头大汗,攥着秀云的手指头攥得发白,嘴里不停地叫娘,叫完了娘又叫念全,叫完了念全又叫爹。


    秀云说念全在路上了,你爹也在家里等着听信呢。


    念慈说疼,疼死了,然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叫。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落地了。


    是个小子,嗓门洪亮,一出生就哇哇地哭,把灶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接生婆把孩子包好递到念慈怀里,念慈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就掉下来了,落在孩子的额头上。


    秀云凑过来看,眼眶也是红的。


    桂兰站在门口,拿围裙擦着眼角,嘴里念叨着“母子平安就好,母子平安就好”。


    念全是第二天晌午赶到的。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连夜从省城坐了长途汽车又走了二十里山路,到家的时候满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


    他冲进东厢房,看见念慈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红红的小东西,忽然就站在门口不动了,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念慈看见他,笑了,说进来啊,这是你儿子。


    念全这才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


    那脸蛋软得像水豆腐,他的手指头粗糙得像树皮,碰上去的时候浑身一激灵。


    念慈说,你给他取个名字。


    念全想了想,说叫全生。


    念慈问,哪个全?


    念全说,外公的全,全大夫的全。


    当天傍晚,村里有人骑着自行车赶来报信:麻三走了。


    走得很快,秀云说他早上喝了半碗粥,说有点困,就睡了。


    到了中午秀云给他翻身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像是睡着了的老人都会有的那种安详。


    念慈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抱着孩子喂奶,她愣了半晌,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桂兰赶紧过来把念慈扶住,念慈哭着说她要去,桂兰说不行,你还没出月子,不能见风,不能哭,哭了伤眼睛。


    念慈说那是我爹,桂兰说你爹最疼你,他在天有灵不希望你落下病根。


    念全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了半天,说了一句“我去”。


    念全和桂兰伺候念慈坐月子,脱不开身。


    孙老栓二话没说,从灶房里拎了两个馍馍揣在怀里,去院子里套驴车。


    驴是老驴了,打了两个响鼻,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刨。


    孙老栓坐上车辕,扬了扬缰绳,驴车慢悠悠地驶出院门,拐上了积雪覆盖的土路。


    雪还在下。


    不大,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麻麻的。


    孙老栓把毡帽往下拉了拉,把桂兰塞给他的一件旧棉袄裹紧了些。


    驴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蹄印,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两边是白茫茫的田野,收过玉米的干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连田埂的轮廓都看不出来了。


    孙老栓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面白茫茫的路。


    可他的心思不在路上。


    他在想麻三。


    想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坐在廊檐下,看着这个背药箱的陌生人推开院门。


    那时候他两条腿是两根死木头,连尿都憋不住,更别说别的。


    麻三蹲下来按着他的膝盖,说“孙老哥,你这腿有指望”。


    他不信。


    可麻三的眼睛里有东西,跟他见过的所有大夫都不一样,那东西让他想信。


    他又想起布帘子后面的声音。


    床板的吱呀声,桂兰压着嗓子的哼声,黏黏的水声。


    他坐在廊檐下,裤裆里瘪塌塌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时候他恨过麻三。


    恨他的手指头,恨他的肉棒,恨他在帘子后面把桂兰弄得叫出声来。


    可是后来他不恨了。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日子总得过,人总得活。


    有些东西比脸面要紧——比如能站起来,比如能抱自己的媳妇,比如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想起麻三跪在地上教他走路的样子。


    麻三蹲在他面前,手掌贴着他膝盖骨往下推,说“你看着,这个手法你得学会。往后我不在,你得天天给她做”。


    他说的是桂兰,可他把手法教给了孙老栓。


    他想起麻三问他“你信你能好吗”,他说信,麻三说信就好。


    他又想起麻三在信上写的那句话:人活一辈子,有些事不是对错两个字说得清的。


    驴车拐过一个弯,路两边露出杨树林的光秃秃的枝丫。


    那些杨树在雪里站着,像一排沉默的老人,枝头上偶尔掉下一坨雪,砸在地上噗的一声碎了。


    孙老栓想起麻三瘫在床上这两个月,想起他每晚给麻三翻身擦洗的时候麻三闭着眼不吭声的样子,想起麻三靠在那两个枕头上说的那些话——我死后不知道会不会下地狱。


    那时候他蹲在床边,握着麻三的手说不会。


    他又想起那天当着麻三的面,跟秀云做的事。


    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每一下都是替麻三还他的债。


    债还清了,人不欠了。


    可是人要是不欠了,还剩下什么?


    孙老栓攥着缰绳的手指头冻得发僵,他把手指头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又搓了搓。


    驴车继续往前走着,老驴不用赶,认得路,蹄子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地踩,稳当得很。


    孙老栓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跟麻三不是冤家。


    他们是换了命的人。


    他替麻三活着,麻三替他活着,两个人的命在二十多年前那道布帘子后面就搅在一起了,分不清谁是谁的。


    如今麻三走了,他替麻三活下去。


    替麻三照顾秀云,替麻三看着念慈,替麻三把孙子抱大。


    驴车到了临河镇的时候雪停了。


    天还没放晴,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淡淡的白光。


    镇上的屋顶上全覆着雪,青瓦变白瓦,炊烟从雪白里一柱一柱地升起来。


    全氏正骨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白底黑字,被雪衬得分外醒目,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医馆的门板没有全卸,只开了半扇。


    孙老栓把驴拴在槐树上,推开半扇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设了灵堂。


    麻三的遗像挂在正中的墙上,照片是早几年照的,还是一头黑发,清瘦的脸,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跟他平日里一模一样——不张扬,稳稳当当的。


    秀云站在灵堂前迎客。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泪痕,眼窝也没有红。


    她看见孙老栓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祭品搁在供桌上,给他递了三支香。


    孙老栓把香点着,在遗像前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遗像上那个温和的笑脸。


    “全大夫,”他心里头默默地说,“我来了。你闺女好,你外孙好,你放心。”


    然后他转过身,在秀云旁边站定了。


    堂屋里陆续有吊唁的乡邻进来,秀云一一答礼。


    她的声音平稳,动作从容,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忽然伸手捏了捏孙老栓的手腕。


    那一下很快,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马上就收回去了。


    孙老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留了一小片湿痕。


    他转头看秀云,秀云正面对着进来的乡邻,微微欠身还礼,面容平静如常,只是眼角有一根细细的青筋在轻轻地跳。


    孙老栓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秀云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腕。


    三天的丧事,孙老栓里里外外地张罗。


    他帮着抬棺材,帮着挖坟坑,帮着招呼来吊唁的乡邻,帮着把麻三的遗物一件一件整理好。


    麻三的坟选在镇子后面那片向阳的山坡上,坟前能看见整个临河镇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


    抬棺材上山那天,八个壮汉抬着黑漆棺材,踩着积雪往上走,孙老栓也在抬棺的队伍里,他的肩膀扛着棺材的一角,步子踩得很稳,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他把棺材放进墓穴里,看着铁锹一铲一铲地往下填土,土块砸在棺材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响一下他的胸口就震一下。


    第三天的晚上,丧事办完了。


    最后一个帮忙的乡邻也走了,医馆的门板重新上好,院子里只剩下孙老栓和秀云两个人。


    堂屋里,麻三的遗像还挂在墙上,供桌上摆着香烛和供品。


    烛火跳了跳,把遗像上的笑容映得一明一暗。


    秀云站在遗像前面,把供桌上冷掉的茶换了一杯热的,又把香灰扫进香炉里。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一件日常不过的家务活。


    孙老栓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供桌擦了一遍又一遍,把香炉摆正了一次又一次。


    他知道她不是在整理供桌,她是在忍着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把秀云手里的抹布拿下来,搁在供桌上。


    秀云的手空了,手指头还保持着捏抹布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然后她转过身,把脸埋进孙老栓的胸口,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就是整个身子抖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冲撞,冲不出口,只能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孙老栓搂住她,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她的孝服宽大,摸上去粗粗的,布料底下她的脊背瘦得像一根竹竿,肩胛骨硌手。


    过了很久,秀云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脸上还是干的,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还是没有掉下来。


    她伸手去解自己孝服的系带,孙老栓攥住了她的手腕。


    “秀云——”


    “老全在床上瘫了半年,”秀云的手被他攥着,也不挣扎,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最后走的时候,还算安详。没有受太大的罪,这是他的福分。这半年,他受够了。”她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如今他走了。可我日子还得过。我一个人——”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孙老栓把她的手握紧了。


    “这个家,不能没有男人。往后你家里的事,我帮你扛。念慈的孩子叫你外婆,也叫我爷爷。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兴说两家话。”有声


    秀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亲上了他的嘴唇。


    孙老栓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秀云的手腕,慢慢搂住了她的腰。


    秀云的嘴唇冰凉,带着一点咸涩的苦味。


    不是她嘴里的味道,是灵堂里的空气浸透了的味道。


    秀云的手摸到他的裤带,解开了,把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掌温热,跟嘴唇的冰凉判若两人。


    她轻轻捋着,从根部到顶端,又从顶端滑回来,手指头圈着那根逐渐涨大的肉棒慢慢套弄。


    孙老栓的呼吸粗了,他也伸手去解秀云的孝服。


    素白的粗布从她肩上滑下去,堆在地上像一堆雪。


    孝服里面还是那件月白色的贴身褂子,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他把褂子的盘扣一颗一颗解开,露出她瘦削的肩膀和那对微微下垂的奶子。


    她老了,皮肤松了,乳头上那两粒暗红色的凸起在烛火里轻轻发颤。


    可在他手底下,她的身体还是烫的。


    他把秀云抱起来放在供桌边上。


    供桌晃了一下,烛火跳了跳,香炉里的香灰轻轻震了震。


    秀云两条腿分开了,素白的孝裤褪到膝盖,露出两条瘦长的大腿,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疼的肉棒,龟头胀得发紫发亮,对准了那道湿淋淋的肉缝,慢慢推了进去。


    秀云仰起脖子,对着屋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疼痛,有解脱,有失去丈夫的苦,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填满的慰藉。


    她里面又热又紧,裹着他不住地收缩,每收缩一下他就抖一下。


    他开始动了,动得不快,每一下都稳稳的,像是把攒了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最该用的地方。


    秀云双手撑在供桌边沿,指节攥得发白,那对奶子随着他的撞击前后轻轻晃着。


    供桌上的香烛随着他们的节奏轻轻晃动,光影在墙壁上摇摇摆摆的,把他俩的影子投在挂满药屉的墙上,一上一下地起伏。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麻三的遗像。


    照片上麻三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笑得温和,笑得安然,像是在说:你们好好的,我看着呢。


    秀云看着那笑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憋了三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脸上淌着,淌到了下巴上,滴在自己裸露的胸口上。


    孙老栓从后面抱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的头发里。


    他的动作开始加快了,每一下都又深又重,胯骨撞在她屁股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撞得供桌咯吱咯吱地响。


    秀云也不压抑自己的声音了,她咬着嘴唇漏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每一声都拖着水音。


    “老栓哥——你快点——别停——”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手指头攥着供桌边沿,指节发白。


    孙老栓一只手从她腰上移开,探到她腿间,手指头按在她上面那颗凸起的阴蒂上,配合着抽送的节奏快速揉按。


    秀云浑身像过电了一样猛地一抖,里面狠狠绞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加快了腰上的动作。


    她的呻吟越来越高越来越碎,从断断续续的哼声变成了放开了的浪叫——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老栓哥——到了——我要到了——”她猛地仰起脖子,整个人弓了起来,穴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一股热乎乎的淫水涌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


    她泄了。


    孙老栓又连顶了七八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然后闷闷地吼了一声,一股滚烫的浓精全部灌了进去,灌满了她深处。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秀云趴在供桌边上,孙老栓伏在她背上,两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烛火还在跳,把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麻三的遗像上,投在那张温和的笑脸上。


    过了很久,孙老栓直起身来。


    他把秀云从供桌上扶下来,帮她把堆在地上的孝服捡起来披在肩上,又帮她把孝裤系好。


    秀云站在那里,任他摆布,像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布娃娃。


    然后秀云也伸手整了整孙老栓的衣领,她的手指头还在微微地抖,但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地,把他领口上沾的一根头发拈掉了。


    孙老栓握住秀云的手,转过身面对麻三的遗像,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全大夫,你欠我的,当年在帘子后面,你还了。秀云替你,还得干干净净。你不欠我什么了。可我欠你的——你治好了我的腿,你把念慈嫁给了念全,你把秀云交给了我。这些我都还不清。还不清的,我也不还了。往后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秀云我来照顾,念慈我来照顾,念全和孩子我都照顾。你放心吧。”


    秀云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麻三的遗像。


    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的泪痕亮晶晶的。


    她冲着遗像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把那只旧药箱拿了出来。


    她把药箱搁在供桌上,打开。


    里面还是那套银针、半瓶药油、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信。


    她把信展开,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但最后那五个字还在——“你们好好过。”秀云把信放在烛火上点着了。


    纸张在火焰里卷起来,从边缘开始变黑变红,然后化作一片一片的灰烬,轻轻地飘落在供桌上。


    灰烬落在了香炉里,落在了麻三的遗像前面。


    秀云看着最后一片纸灰落定,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遗像上的人说悄悄话。


    “知道了。”


    孙老栓搂住秀云的肩膀,也看着麻三的遗像。


    照片上那个清瘦的男人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在烛火里一明一暗地闪着光。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放手,有把什么都看透了以后的安静。


    像是在说:行,就这样吧,往后你们好好的。


    夜色深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小坨雪从枝头滑下来,噗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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