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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深渊(骨科 )

第5章 以后可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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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西郊水库。地址www.4v4v4v.uslтxSb a @ gMAil.c〇m


    殷桃九点二十便到了三元里小区,怕迟到,也怕秦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晚了不等。


    楼下早点摊还没完全收,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牌,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戏。那只灰白猫从不知哪里钻出来,熟门熟路地蹭到她脚边。


    殷桃蹲下来。


    “你怎么每天都在?今天没带吃的。”


    “喵。”


    “真的没有。”


    “喵。”


    她正准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身后忽然传来秦深的声音:


    “别喂。”


    殷桃回头。


    秦深今天没穿警服,黑色短袖、深灰色长裤,额前落着几缕碎发,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不少。


    她盯了两秒。


    秦深看了一眼时间。


    “不是十点?”


    “我怕迟到。”


    “九点二十也叫怕迟到?”


    “公交不好算时间。”


    秦深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到猫身上。灰白猫已经转而围着他的裤腿蹭。


    殷桃惊讶道:


    “它认识你?”


    “偶尔喂过。”


    “你还让我别喂。”


    “它胖了。”


    猫仰面躺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殷桃忍不住笑。


    “那也是你们喂的。”


    “不是我一个。”


    秦深弯腰拍了拍猫的脑袋。动作算不上温柔,猫却舒服得眯起眼睛。


    殷桃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双手在她印象里应该是握枪、戴手铐、翻卷宗的,可现在只是在摸一只流浪猫。


    鱼竿、折叠椅、遮阳伞、装鱼的小桶和保温箱都放在后备箱里。


    殷桃探头看。


    “这么多?”


    “都是钓鱼用的。”


    “都是你的?”


    “不是。”


    “那是谁的?”


    “我爸。”


    “你爸爸也喜欢钓鱼?”


    “以前喜欢。现在腿不好。”


    秦深拉开车门。


    “上车。”


    殷桃没再问。她隐约发现,秦深不喜欢别人追问家里的事,就像她一样。


    车开出市区,建筑渐渐变成大片农田。六月的庄稼被风吹得一层层伏下去。


    秦深问:


    “没来过?”


    “没有。”


    “大学四年没出去玩?”


    “学校组织过春游,我没去。”


    “为什么?”


    “我妈身体不好。”


    这当然是真的,却不全是真的。地址LTXSD`Z.C`Om


    大一爬山、大二去海边、大三露营,她都没去。沈素梅总能替她找到理由:不安全、花钱、路太远,或者男生太多。


    说得多了,连殷桃自己都觉得,确实没有去的必要。


    秦深没有继续追问,只打开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歌。


    “你喜欢这个?”


    “我爸的碟。”


    “你怎么什么都是你爸的?”


    秦深看她一眼。


    “车也是。”


    殷桃愣了愣,笑出声来。秦深也淡淡地勾了下嘴角。


    与此同时,城东老家属院里,周芸把刚包好的饺子放进冰箱,回头便看见秦岭坐在阳台上修渔轮。


    “你还修那个干什么?腿都这样了,还想着钓鱼。”


    “没想去。”


    “那你修什么?”


    秦岭没回答。


    周芸看了一眼。


    “秦深拿走的那套?”


    “嗯。”


    “他不是有自己的?”


    “这套好用。”


    周芸哼了一声。


    “我看就是懒得买。”


    她顿了顿,又问:


    “他今天真钓鱼去了?”


    “嗯。”


    “一个人?”


    秦岭抬头。


    “你想问什么?”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跟个女同事吃饭。今天又钓鱼。”


    秦岭重新低下头。


    “少管。”


    “他二十七了,也该找对象了。”


    “该找的时候自己会找。”


    周芸气笑。


    “他跟你年轻时候一个德行,锯嘴葫芦。姑娘站面前了,他都未必知道人家什么意思。”


    秦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像我?”


    “不像你像谁?”


    周芸说完便回了厨房。最新?地址) Ltxsdz.�ǒm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


    秦岭看着手里的渔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西北。黄沙漫天,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营房外,低头看着一张照片反复摩挲。


    一个看起来百天的婴孩,脖子上挂着一个锁,锁上刻着一个“深”字。


    王富贵说:


    “我儿子。”


    那时秦岭问:


    “叫什么?”


    王富贵沉默许久,才说:


    “王深。”


    秦岭闭了闭眼,把修好的渔轮放到桌上。


    有些名字,过了二十多年,还是不能想太久。


    西郊水库比殷桃想象中大。


    水面被阳光照得发白,远处是连绵的山,岸边野草随风起伏。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没有车声,没有楼房,也没有沈素梅隔着房门传来的咳嗽。


    殷桃站在岸边,觉得耳朵里空得不习惯。


    秦深搬完东西,递给她一把折叠椅。


    “拿着。”


    两人沿着水边往里走。前几天下过雨,靠岸的土路还没干。秦深走得很稳,殷桃却一脚踩滑,下意识抓住树枝。


    秦深回头。


    “踩旁边。”


    “哪里?”


    “草根。”


    她照着踩,下一步却还是滑了一下。


    秦深转身走回来,伸出手。


    “过来。”导航地址www.01BZ.cc


    殷桃看着他的手掌。沈素梅说过,男人的嘴不能信,男人的手更不能信,所有看似无意的触碰,最后都会变成得寸进尺。


    秦深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作,便收回手。


    “那你慢慢走。”


    殷桃忽然抓住了他。更多精彩


    她只轻轻握着他的三根手指,像随时都会松开。秦深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反握,只放慢脚步。


    “踩我走过的地方。”


    “好。”


    “别踩那块。”


    “知道了。”


    走过泥路,地面重新变得平坦。殷桃松开手,掌心微微出汗,却没有想立刻擦掉的冲动。


    原来男人的手,也可以只是用来牵人走过一段不好走的路。


    秦深选了一片树荫,架鱼竿、调漂、拌饵,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连皮皮虾都懒得剥的人。


    殷桃坐在旁边看。


    “这个为什么放这么多水?”


    “饵太干。”


    “这个呢?”


    “铅坠。”


    “这个?”


    “漂。”


    “这个——”


    秦深抬头。


    “你十万个为什么?”


    殷桃闭了嘴。


    过了几秒,秦深把调好的鱼竿递给她。


    “先抛。”


    他示范了一次,鱼线划过弧线,落进水里。


    殷桃照着做,鱼钩却落在离岸不到两米的位置。


    秦深:“……”


    殷桃:“挺远。”


    秦深看了她一眼。


    “还行。”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我看见了。”


    秦深终于笑了一声。


    殷桃愣住。她很少见他这样笑,眉眼像忽然松开,原本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下来。


    秦深察觉她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


    她下意识说:


    “看你。<LīxSBǎ@GMAIL.cOM/>”


    两个人同时安静。


    殷桃耳根发红,连忙补充:


    “看你怎么钓。”


    秦深没拆穿,只重新坐下。


    水波一层层荡开。


    快十二点,一条鱼都没有。


    “是不是我把鱼吓跑了?”


    “鱼听不见你说话。”


    “那为什么没有?”


    “没口。”


    “什么意思?”


    “鱼不吃。”


    “你不是会钓鱼吗?”


    “会钓,不会跟鱼谈判。”


    殷桃笑起来,随后打开保温箱。里面有饭团、卤牛肉、水果和切好的西瓜。


    “你准备的?”


    “我妈。”


    殷桃拿起一个饭团。


    “阿姨做的?”


    “对。”


    “很好吃。”


    “她听见会高兴。”


    殷桃咬了一口,忽然问:


    “你跟你爸妈感情很好吧?”


    “挺好。”


    “你不跟他们住?”


    “离单位近。”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秦深却主动说:


    “不是亲生的。”


    殷桃一愣。


    “他们是我养父母。我爸去世以后,他们养的我。”


    “那你妈妈呢?”


    问出口,她便后悔了。


    “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秦深侧头看她。


    “你昨天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找过她吗?”


    “小时候找过,后来找不到了。”


    他说得很淡,殷桃却觉得他并没有真的不在乎。


    她想起沈素梅。如果自己不见了,母亲大概会疯,会找遍所有地方。她无法想象,一个母亲怎么会二十多年都不来找自己的孩子。


    “也许她有苦衷。”


    秦深笑了一下。


    “可能。”


    殷桃把西瓜往他那边推。


    “吃吗?”


    “我自己有手。”


    “我知道。”她认真地说,“可是我想给你。”


    秦深看了她几秒,最终拿了一块。


    “谢谢。”


    殷桃笑起来。


    下午一点多,浮漂忽然动了。


    秦深提醒:


    “提竿。地址LTXSD`Z.C`Om”


    殷桃手忙脚乱地抬起鱼竿,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被甩出水面。


    “秦深!”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惊喜。


    “我钓到了!”


    鱼在半空乱扑腾。她后退时踩到湿草,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秦深伸手揽住她的腰。


    殷桃撞进他怀里。


    她的手还握着鱼竿,鱼在旁边草地上乱跳。秦深的手臂隔着衣料贴在她腰间,掌心的温度清晰得惊人。


    她整个人僵住。


    秦深立刻松手,后退半步。


    “站稳。”


    殷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那里已经空了,却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


    “鱼。”


    秦深提醒。


    她这才回过神。


    “我的鱼!”


    是一条不大的鲫鱼。


    殷桃蹲在桶边看了很久。


    “真的是我钓的。”


    “对。”


    “第一条。”


    “恭喜。”


    殷桃拿出手机。


    “帮我拍照。”


    她想捧鱼,鱼尾一甩,立刻吓得缩手。


    “它滑。”


    “那你还拍?”


    “第一次钓到的。”


    秦深教她托住鱼。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鱼尾再次甩动,她吓得往后躲。


    秦深笑了。


    “别笑!”


    “看镜头。”


    他按下快门。


    照片里,殷桃蹲在水边,手里捧着一条小鲫鱼,眼睛因为受惊睁得圆圆的,身后是水面和远山。


    秦深看了一眼,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她低头看鱼,唇角带着笑,风吹起长发。


    “放回去吧。”


    “不要?”


    “太小了。”


    殷桃把鱼放回水里。鱼尾一摆,很快消失不见。


    “跑得真快。”


    “舍不得?”


    “不是。”她望着水面,“就是觉得它挺好的。”


    “哪里好?”


    “水库这么大,它想去哪里都可以。”


    秦深的动作停了一下。


    殷桃轻声说:


    “真好。”


    他忽然明白,殷桃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她明明很乖,乖得让人挑不出错,可那种乖并不轻松,更像是被规训得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路是可以自己选的。


    下午三点,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殷桃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深问:


    “喜欢?”


    “喜欢。”


    “以后可以再来。”


    她停住。


    “真的?”


    “水库又不是我的。你想来就来。”


    殷桃笑了。


    “好。”


    回程路上,殷桃很快睡着。


    秦深把音乐调小,空调温度调高。红灯时,他看见她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正是今天捧鱼的照片。


    他看了两秒,绿灯亮起,后车按了喇叭,他才收回视线。


    殷桃醒来时,车已经进了市区。


    “我睡着了?”有声


    “睡了四十分钟。”


    她揉了揉脸,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睡乱的头发,立刻整理。


    “丑死了。”


    秦深看着前方。


    “还行。”


    她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什么?”


    “没什么。”


    殷桃盯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车快到三元里时,秦深的手机响了。


    纪行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来:


    “秦队,师大一个女生失踪,二十一岁,昨晚十一点左右离校后失联。监控拍到她在北门上了一辆面包车,手机最后的信号在西郊。”


    秦深眉心皱起。


    “找到车了?”


    “西郊废弃汽修厂附近,车里有血。”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秦深握紧方向盘,刚才那个陪她钓鱼、会因为她怕鱼而发笑的男人,转眼恢复成殷桃在公安局见过的秦深——冷静、锋利,没有一句废话。


    “保护现场,别乱动。刑技到了吗?”


    “在路上。”


    “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秦深立刻掉头。开出几十米,他才想起副驾驶还有殷桃。


    “抱歉。”


    “没事。”


    “我先送你回去。”


    “你不是赶时间吗?找个公交站放我下来就行。”


    秦深皱眉。


    “可以吗?”


    “可以。”她顿了顿,“我不会再坐反了。”


    秦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在前面的公交站靠边。


    殷桃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却没有立刻推门。


    “秦深。”


    “怎么?”


    她第一次没有叫秦队,也没有叫深哥,只是叫他的名字。


    “你小心一点。”


    秦深看着她。


    “好。”


    黑色轿车很快汇入车流。


    殷桃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这只手牵过秦深,捧过一条鱼,也第一次真正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她忽然想,如果以后自己也可以像那条鱼一样呢?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和谁吃饭就和谁吃饭,想喜欢谁——


    她猛地停住。


    喜欢?


    殷桃怔了很久,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四十分钟后,西郊。


    天色已经变了,废弃汽修厂外围拉起警戒带。几辆警车停在泥泞的路边,纪行快步迎上来。


    “秦队。”


    “人呢?”


    “没找到。”


    “车?”


    “里面。”


    汽修厂荒废多年,院里长满杂草。灰色面包车停在最里面,车门已经打开。


    秦深戴好手套,先听现场人员说明情况,没有贸然靠近已经固定的痕迹。


    后排脚垫附近有明显血迹。


    纪行说:


    “车牌是套的,车架号正在核,血迹还没出结果。”


    秦深扫过车内。


    没有手机,没有包,也没有明显的大件物品。后排座椅有擦蹭痕迹,脚垫边缘沾着泥。


    “鞋呢?”


    纪行一愣。


    “什么?”


    “监控里她穿什么鞋?”


    “白色运动鞋。”


    “现场有几只?”


    纪行反应过来。


    “没看见。”


    “扩大外围搜索。排水沟、草丛、附近小路都看。”


    “明白。”


    二十分钟后,排水沟边传来喊声。


    一只白色运动鞋陷在泥里,鞋带断了,侧面沾着血。


    纪行脸色沉下来。


    “拖拽?”


    秦深没有回答,只沿着被压倒的杂草看向尽头的山林。


    天越来越暗,第一滴雨落在他手背上。


    “叫增援。”


    “搜山。”


    纪行立刻拿起电话。


    秦深站在山路入口,脑海里却闪过几个小时前的水库。


    殷桃捧着一条鱼,蹲在水边笑。


    她说:


    水库这么大。


    它想去哪里都可以。


    真好。


    秦深收回思绪,戴好手套,走进雨里。


    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离开学校,上了一辆车,然后消失。


    她当时是不是也以为,自己只是要去一个想去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


    雨势渐大,山林很快笼进灰蒙蒙的水汽里。


    这个原本应该平静结束的休息日,到这里,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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