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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失乐园:当纯白娇软巨乳少女被拖入末世深渊
第13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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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织是在黑暗中数到第三百七十二的时候听到第一声动静的。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她数错了,是她从闭眼开始就一直在心里默数优真的呼吸节奏——他睡觉时每分钟呼吸十六次,她用这个频率当节拍器,从一数到三百七十二,刚好是他在她身边躺下到完全沉入深睡期所需的时间。
这个习惯她在区役所大厅里养成的,每晚裹着防灾毛毯躺在他旁边,她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听着他胸腔里稳定而缓慢的起伏声,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就会自然跟着犯困。
现在她不困。
地下室里没有任何人给她当节拍器,只有她自己脉搏在耳膜里跳动。
头顶通风口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摩擦声——不是风吹动垃圾的滚动声,不是老鼠爪子刮水泥墙的细碎轻响。导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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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重物擦过墙面的声音,沉而涩,像是一块湿透的粗布被按在水泥墙上一寸一寸往前拖。
那声摩擦从通风口上方某处顺着墙壁往下移,经过通风口的时候挡住了一小片从铁栅栏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又移开了。
然后是第二声——更硬,更刺,像是一排金属钉子在水泥表面刮过去,刮出的尖冷噪音让她的上牙根发酸发麻。
最后是脚步声——鞋底踩在楼梯积灰上的湿黏摩擦声,从楼梯顶部一级一级往下靠近,踩得不快,每一步之间隔的时间比正常人稍长半秒,不像急匆匆的追击者,更像已经知道猎物无路可退的人在刻意放缓步调来延长等待。
诗织从水泥地上无声地站起来。
她把帆布袋留在工作台下面,赤着那只没了鞋的脚在地面上往后退,一直退到洗衣机与墙角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后背撞到了洗衣机冰冷的金属外壳,机壳上剥落的白色搪瓷碎片擦过防寒背心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她用手掌按住搪瓷剥落处把声音压灭了。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笃。
两短两长。
和佐藤在药妆店里用胁差刀柄轻轻敲货架提醒她“这边还有存货”时的节拍一模一样。
那个节拍在区役所物资配给台前他找她核对碘伏库存时也用过——他用手指关节敲了三下桌子,说“白石小姐,碘伏好像少了一瓶”,她回头说“在急救箱里,上午拿给老山田了”,他说“好——好的——”。
当时的节拍是笃笃笃,三声,又急又怯。
现在少了一声,但节奏还是那个节奏,只是中间那停顿拉得更长了——长到足以让她的心脏从节拍间隙里把最坏的那个答案浮出水面。
从铁门方向涌过来的气味已经盖过了地下室里原本的水泥返潮霉味。
那股气味是第一层——精液的腥涩底韵还在,她几个小时前在黑暗中低下头闻自己手指时闻到的气味和这个一模一样。
第二层是血腥味,不是新鲜割伤的鲜红铁腥,而是创口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后血细胞和淋巴液混在一起开始发酸的那种暗沉腐甜。
第三层是某种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气味——像是活体肌肉组织正在被某种加速的代谢过程分解,挥发物从皮肤毛孔和呼吸道直接蒸出来,带着被掺杂了太多蛋白质降解产物的氨味底调。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白石小姐”——是“诗织”。
那个从铁门外面透过金属门板传进来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声带在最近一段时间内被反复撕裂过又被强行愈合了,每一个字都像在碎玻璃碴上拖行,然而发音却出奇地缓慢、清晰、不结巴。发布\页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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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和也以前对她说出的每一个句子都会结巴,在药妆店结巴,在区役所排队领饭团时结巴,在她给他换绷带时结巴,在他斩下永田手臂之后靠在墙边喘着粗气说“我——我只是——刚好站在那边——看到了——”的时候也结巴。
铁门外面那个声音不结巴了。
诗织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洗衣机侧面那道被拆掉控制面板之后留下的凹槽,凹槽深处冰着几把上一位工人遗留下来的十字螺丝刀。
她把手指伸进去,摸到其中最细的那把——比手掌略长,塑胶柄沾满油腻灰尘,但十字头上没有崩口,是把可以握在女人手心里直接用尖头捅东西的趁手工具。
她把它从凹槽里抽出来,反握在右手里,大拇指抵住塑胶柄顶端。更多精彩
铁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那个轮廓完全不像佐藤和也——也完全不像这阵子她在任何地方见过的任何感染者。
那道轮廓比正常人弯得更彻底,脊椎从胸椎中段开始往外刺出的深灰色骨棘把原本那件破旧不堪的工作夹克顶出了一个撕裂的隆脊,最长的那根直接刺穿夹克背部的残余布料斜斜竖立,尖端还在往下滴某种暗色半透明的体液。
他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不是消瘦,是体内的脂肪层在最近的短时间内的生理骤变中被加速分解成了甘油和脂肪酸来供应那些不该属于人类骨骼的生长,脸上颧骨下方的凹陷深到几乎能看清骨骼形状,鼻梁上还挂着那副圆框眼镜,但一边镜片已经裂了,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拉出一道横贯裂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是赤光。
不是普通感染者在眼睛里最明显的亮赤红——那种她上次从停车场幸运逃走后反复做噩梦的红光她记得很清楚,是整只眼球连巩膜带虹膜全都被红光填满的无瞳色亮度。
门外的光源不一样——他的虹膜和瞳孔仍然保留着正常的深棕与黑色,但巩膜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灰白,灰白底下的脉络膜正从内部往外透出一层极淡极稳的赤红色荧光,让整只眼球看起来不是被红色填满了,而是红色从眼球最深处无声地映射出来。
他张开了嘴。
嘴里的唾液不是正常清稀的流体,而是一种接近淡灰的粘稠丝液。
当嘴巴张开到超过正常角度后那道丝液被拉成一排细密的丝网,黏在上下犬齿之间——齿列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正常排列了。
上排左右两颗犬齿明显比之前更尖更长,齿尖超过了下排门齿的平面。
“诗织——我回来了——”他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他赤着脚——两只运动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赤脚的脚背上浮着好几根鼓起的紫红色静脉,脚趾甲上嵌着碎玻璃与干涸泥沙,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湿黏的吸附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的生殖器是勃起的——那根曾经在药妆店废弃货架后面、在她昏睡过去的意识边缘强制进入过她身体的肉棒此刻在月光下竖在小腹前方,棒身颜色从之前的暗红变成了更深的青灰底色,缠绕茎身的血管比之前更粗更密,龟头膨硕程度比他操她时更甚,整个伞菇顶端胀到几乎半透明,马眼外翻着不断渗出带着淡灰粘稠浑浊液体的浓精,把整个龟头镀上了一层往下淌的湿滑。
空气里那股精液味混着活体组织降解的气味在她看清他的瞳孔与肉棒同时存在的瞬间变得更浓了。
诗织的后背死死贴着洗衣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她手里反握着那把螺丝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极其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大睁着,茶褐色的虹膜在瞳孔极速收缩时露出的眼白泛着一层浅青。thys3.com
她的嘴唇张开了,想喊优真的名字——但喉咙里没有声音出来。不是因为恐惧太深——恐惧太深的人会尖叫。
她发不出声是因为大脑在接收到那双赤眸和那根仍在渗出粘液的生殖器的同一瞬间,短路了所有与希望相关的神经回路。
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去找无线电联系优真”。
她在被佐藤强奸之后从昏迷边缘挣扎爬起时的第一个本能是反抗,是愤怒,是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然后把扣子一颗颗扣正常。
她在这几分钟里趴在水泥地上默默数了三百七十二下,把优真的面孔反复想了不知多少遍,告诉自己他还在找她,她还有无线电,她只要站起来走到那个工作台前把帆布袋里的手电修好就能发出信号。
她是靠着“优真还在外面找自己”这件事活过今晚的。
但门口站着的不是优真。也不是佐藤和也。更不是她在停车场里面对过的那种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掉的感染者。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见过佐藤给自己递碘伏时低头说“谢谢”的模样、同时在变异之后仍然用佐藤的声带和记忆和两短两长的敲门节奏对自己说“我回来了”的活怪物——是一个已经不再是人类、还携带着全部关于她性格和反应和习惯的细节记忆的掠食者。
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欲望——不是人类对人类的欲望,是掠食者在享受猎物终于无路可逃时那种铺天盖地的饥饿与占有欲被同时满足之前的最后几秒自控。
她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那双茶褐色的、会让区役所大厅里每个抱孩子的母亲都愿意信赖、会让杉山在防火门外对藤原小声说“我想和白石学姐坐同一个教室”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抽走了,只剩下被绝望埋掉了大半截的暗沉。
她想起那天在药妆店自己蹲下去替他换绷带时,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被铁片划开的伤口说了句“我——我不怕疼——”。
当时她听到这句话心里还酸了一下。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不怕疼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正常人类。
他不是不怕疼。
他是被病毒感染之后痛觉传导通路被截断,根本不是正常人。
她的善良再一次把他认错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侥幸,没有优真突然从防火门外冲进来用砖头把感染者砸倒在地的奇迹,没有她自己用膝顶顶撞大腿根部翻身逃脱的侥幸,没有角落里遗留的棒球棍或未被关死的离开通道。
只有这间地下室里,她手里一把还没削过任何东西的螺丝刀,和她身后那台已经被拆空了所有零件的旧洗衣机。
他把头朝她转过来。混着赤红暗光的眼瞳在圆框眼镜破裂镜片背后直直地锁定在她脸上。嘴张开了。
唾液丝从上下齿列之间被拉长,声音不再是那种让她以为只是有点不善社交的怯怯嗑巴,而是一种断断续续喘着粗气又挤满了喘不上来涎水倒流的吞音。
“诗织——你醒了——我好想你——我——我本来——想先去找别的——人吃——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回来——因为你太好——太好——太好——”
这几个重复的“好”字从嘶哑漏风的气道里被推到尽头,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胯下的肉棒在这几个字之间弹跳了一下,马眼又挤出一大团浓白粘液溅在她刚才蹲守过的那片水泥地上,落点离她赤着的脚背不到半掌距离。
诗织低头看着那团还在冒淡腥热汽的粘液,感到自己的大腿内侧和小腹在同时发抖——不是冻的,是身体已经跨过了恐惧的本能反应阶段进入全面崩溃前最后一段过度警觉。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她抬起头重新盯住他的脸,用那把螺丝刀对准他暴露在外的左胸切口正中央——刚才跟那个美国女人战斗时被切开的刀口还在,肋骨之间的灰白网状纤维从残破的夹克破口处裸露在外,边缘微微跳动着,像是从胸骨后方的纵隔深处往外翘起一丝空气不足的痉挛。
她握着螺丝刀的手在发抖,但尖端没有偏移。
她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了——沙哑,劈裂,尾音却咬得很死。
“别过来——你再往前走——我就把它扎进去——我不怕你——我不怕——”
佐藤的眼瞳在镜片后面往下移了移,看向她手里的螺丝刀。
然后他把视线重新拉回她的脸上。
他的左手还攥着那根淡蓝色蕾丝头绳——她的头绳,她在区役所每天早上绑低马尾时用的那根。
他把手伸到鼻尖前,把头绳按在裂开的鼻梁侧面闻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两侧拉开——不是狰狞的咧笑,是完全做给她看的、带着抽搐的真情实感。
“对——就是这种——表情——和那天在药妆店——你说——『谢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但我也喜欢——好喜欢——你现在的脸——比之前——更——更漂亮——”
他把那根头绳塞进自己夹克内袋里——和那根从她棉衫领口散落的蝴蝶结系带塞在同一个位置——然后右脚再次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
湿黏的赤足踩在水泥地上那团浓白粘液上,把粘液踩成一滩被挤开的不规则形。
他的骨棘在窄小地下室墙壁上刮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几台旧洗衣机机壳表面的搪瓷被擦得片片剥落,粉尘在空中乱飞。
他的胯下那根青灰色爆胀硬挺的生殖器正对准她身体正前方,龟头前液滴在两人之间越来越短的地面上,一连串黏嗒嗒的细长丝断在水泥灰尘里画出几条湿痕。
他伸出了舌头——不是人的舌头,舌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厚苔,在冷空气中冒着极淡的白汽,在离她脸颊肌肤很近距离的位置轻轻弹动了一下。
“我不是想——操你——”、“我想——想——把你从——这里——开始吃——”
他把手指点在自己锁骨窝旁边那个位置——正是她在区役所大厅里给翔太冲奶粉时低头露出后颈,后颈上那几根碎碎绒毛发让她看起来整个人软得像起毛球的旧毛巾,
“然后——这里——”
手指移到腰侧,隔着夹克残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还算完整的肋弓侧面,“每一口——都——很香——比——比我以前吃过的——都香——”
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下颚在最后一拍中几乎脱臼般往下塌落,流出的涎水大股大股滴在地上。
胯间的浓白粘液同时从马眼口喷射出来好几股,顺着棒身流向青灰色阴囊褶皱。
这一次不是欲望驱使下身,而是在食欲和性欲同时失控的巅峰一刻,他直接朝她扑了上来。
佐藤扑上来的动作不是人类打架时的推搡或扭打。
他整个人往前倾斜的幅度超过了正常人类重心能维持的角度,骨棘刮过地下室天花板上的金属管道,刮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从他背后溅落下来,在黑暗中闪了几闪就灭了。
他张开的嘴里那股灰白色的厚苔离她的脸不过咫尺之遥,湿臭的唾液滴在她的锁骨上,隔着棉衫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到那液体比正常人的口水更黏、更凉。
他胯下那根青灰色爆胀的阴茎在扑势中直直地顶向她的小腹,马眼外翻着喷出最后一股浓白粘液溅在她的裙腰上。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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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织握着螺丝刀的手在他扑上来的同一瞬间猛地捅了出去。有声
不是算计过的刺杀,不是她在停车场里被感染者从后面抓住时那种有章法的翻身挣脱,而是她在这整段被碾碎、被欺骗、被侵犯、被拖进这间不知名的地下室又被这个已经不算是人类的东西用沙哑嗓音叫着她的名字说想活活吃掉她的所有这些遭遇中,唯一能做的一件属于她自己的事。
螺丝刀的十字头扎进了佐藤左胸那个美国女人之前用军刀切开的切口正中央。
不是在肋骨间隙里找角度,不是外科医生那种避开关键血管的精密穿刺,而是用尽了她从醒来后所有能挤出来的力气,把螺丝刀的尖端从肋间肌切口处的灰白网状纤维之间直接捅进了胸腔纵隔。
刀尖穿过胸骨后间隙那道还在缓缓跳动的异常新生组织时,触感和他上次被铁片划伤时完全不同。
上次他手臂上的皮肤切开时刀锋感受的是切正常肌肉的韧性纤维,这次螺丝刀捅进去的感觉像是在戳一块被水泡烂的软木——外面还包着层韧性皮膜,刀尖推进到某个深度时能感受到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被卡住的滑蹭阻力,然后噗地一下突破了。
是心包膜。她把螺丝刀捅进了佐藤的心包腔。
刀尖在他心外膜表面划出了一道长条状的挫伤,心搏产生的轻微跳动通过螺丝刀的金属杆一路传回她掌心,节奏快而乱,不像正常人心跳,更像是被病毒改造过的心脏在高速泵血以维持肢体的剧烈运动需求。
佐藤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只露出塑胶柄末端的螺丝刀,裂开的镜片后面那双赤眸在暗光中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他张开嘴用犬齿咬穿了她的气管。
不是衔咬。
不是野兽咬住猎物喉咙要窒息猎物的那种锁喉。
是两颗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锐利犬齿从她环状软骨和第一气管软骨环之间斜向咬入,穿透皮下组织、颈阔肌和气管前壁,在气管黏膜层内部咬出了一个不规则小洞。
气管被洞穿的同时,她的呼吸道与体外空气失去了密闭性,血液从气管黏膜下微血管网涌进气管腔内,填满了一小截呼吸通道,窒息感不是缓慢逼近的,是立刻炸开的——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那是空气从破口处穿过血液时发出的湿响,每次她想吸气,胸廓用尽全力扩张,但空气从气管破口漏出去了一半,只有极少一部分能真正灌进肺里。
她就这么进入了濒临窒息的状态。
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右手还攥着螺丝刀,还在往里推。
她甚至用左手也握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把螺丝刀的刀尖在心包腔内继续往里推进,推到了心外膜被刀尖刺入心肌表层,刀尖在心肌表面刮出密集室早搏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东西还在她面前戳着比刚才更硬的骨棘、还在用咬在她咽喉上的牙床喷出一股又一股温黏呼吸,她要把它往死里捅。
她的视野在迅速变窄。
缺氧先是剥夺了她对颜色的感知——她眼前的画面从正常色调褪成了黑白色,然后是边缘模糊,再然后是整个视野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老旧电视机一样从四周往中心合拢。
她的耳膜里只剩下两种声音:自己气管破口处的血泡翻涌声,和佐藤含着她咽喉仍在发出的、含混的、她听不懂是痛苦还是继续兴奋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断续鼻鸣。
她的腿在往下坠。
膝弯在水泥地上磕出闷响,但她的手还攥着螺丝刀,还在往里捅。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主动闭——是眼轮匝肌在血氧饱和度降到临界值之下后自动失力,上下眼睑合在一起时睫毛的粘连带被扯掉了两根。
在黑暗里她看到了光。
不是真实的物理光线,而是将死之前脑缺氧激活了海马回和视觉皮层的神经元,把存在记忆里最深刻、最无法被任何病毒或犬齿抹除的画面一帧一帧打在她闭合的视网膜深处。
第一帧是傍晚的中野商店街。
橘黄色的街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泛开一圈圈毛边,诗织自己坐在全家便利店外面的长椅上,穿着高中制服,裙摆盖到大腿中部,书包放在膝盖上。
那是高二的冬天,她放学后在便利店兼职了第一个月的夜班,那天晚上下班她在收银机后面哭着给优真打电话说她太笨了老是找错零钱,他说“你站着别动我这就过来”然后骑着自行车从中野车站赶到便利店门口只花了四分钟。
他呼着白汽把自行车往墙上靠都没锁车,进去把她拉出来在长椅上坐了好久,从头到尾没说太多话只是把她手里攥着的零钱袋拿过去,一个一个帮她数好,再把暖手贴拆开放在她掌心里。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只会跟在她身后拎书包的监护人。
那是她第一次在看他数硬币时发现他眉心有道极淡的、他自己从来没注意到的疤痕。
第二帧是他在仓库下班后赶到她大学正门口接她。
那次他从大久保通一路跑过来,便鞋上全是湿泥,裤脚卷了半截还沾着纸箱封箱胶带,站在正门口一群穿裙子的女大学生中间有点尴尬,把手里的湿毛巾藏在背后,对她说“走吧”,她拦住他说“先别走,你头上那个伤怎么弄的?”、“搬货蹭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她却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额头上说“好烫”。
他没回答,只是把那只手从她额头移到她后颈轻轻揉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她发现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说累。
第三帧是他在区役所大厅里给她指关节贴创可贴。
那天下午她刚洗完防灾碗筷,手背在热水里泡得发皱,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把创可贴从掌心贴到第二指节,贴完之后用手背蹭了蹭她鼻尖说“明天你洗碗戴手套”。
她当时对他叨咕了句“防灾仓库里手套只有橡胶的,太大了戴着洗碗会滑”,他说“那你别洗了,明天我洗”,她瞪他“你碰自己的伤口时也从不戴手套”。
他就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一下笑是她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看到他唯一一次嘴角弧度超过正常幅度,比他从留置室里出来时隔着透明隔板说“饭团”那张笨拙僵硬的脸不知放松了多少倍。
第四帧是某天夜里做完爱之后他搂着她,在六叠和室的被褥里半梦半醒地说了一句“你比我命值钱”。
她说“你又说这种话”。
他立刻就不说话了,像是什么秘密被偷走了似的把手抽走。
她把他手拉回来,扣在自己小腹上压着,用指节在他手背虎口上一笔一画写:
我不是。
第五帧到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在玄关蹲下去给自己系鞋带。
他低着头,手指在鞋带环里绕了两个圈,一拉一紧,又绕一个圈,再拉再紧。系完之后仰头看她,说了句“早回来”。
她低头亲了他下巴一下说“好”。
这些画面交替闪烁着,每一帧都在向她溃散的意识深处捶打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他还在找她。
他还在找她。
他不知道她已经不在地下室原来的位置了,但他一定会沿着拖痕、碎玻璃、踩裂的止痛贴包装袋往外扩散的那些小标记一路摸过来。
他一定在夜里不停地走,从药妆店到旧洗衣店防火梯,从防火梯到公寓地下室的楼梯上那些上下楼梯的鞋印,从公寓地下室到岔路口的运动鞋鞋印在积灰里的深浅变化,他一定会把每一个能找到的碎片都捡起来装进夹克口袋里。
他一定在找。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从便利店门口骑自行车冲过来时没放弃过,从留置室出来隔着玻璃对她说了两遍“我出来了”时没放弃过,在法庭上对着岛崎母亲的目光一字一顿背出她教他的话时没放弃过,在停车场用砖头砸烂感染者脸之后弯下腰把他自己的帆布鞋脱下来套在她光脚上时没放弃过。
他从来不放弃她。
她不能放弃他。
她已经基本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了,手在机械死撑中反复推紧螺丝刀的柄,推得刀尖在佐藤心肌表层不断加深擦伤。
周围的天旋地转中——一个很高的、把地下室铁门整个劈成两半的打刀反光出现在她最后像碎裂老电视画面一样不断跳帧和雪花模糊的视野边缘。
那道刃纹是互目乱刃,刀刃被一个浑身血点、袖子短了一截、脸上颧骨瘦得近似削尖的人握在手里。
那个人从铁门破碎的框隙挤进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将打刀水平偏转切入佐藤后颈——目标不是骨骼而是第四颈椎水平的脊髓。
刀锋从椎管侧壁切断脊髓的瞬间骨棘也一并斜向削断,然后是刀锋从锁骨间穿过空气斩向另一侧骨棘时溅起的那道把她眼底的黑暗全部冲开的白光。
他来了。
他在她手指再也没力气攥紧螺丝刀塑胶柄的同一瞬间接住了她。
他用一只手握刀,另一只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往后带离被颈椎斜断后仍在抽搐的骨棘与渐趋软垂的爪掌,把她放在墙角那台没有被她最后挣扎撞倒的洗衣机侧面靠稳之后又回过身去对着地上的躯体继续劈了好几下,每一刀都劈在骨棘根部,劈得骨屑和灰白组织液在空气里乱溅。
他劈到最后一刀时,地上的躯体已经不能再动了。
黑暗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她气管破口处还在微微冒泡的稀薄血沫。
他把打刀暂时丢在地上,跪在她面前,用沾满血的双手捂住她喉咙上的伤口——血从她气管破口处穿过指缝流出来,温热的,流得越来越慢。
“诗织——别死——”
她没有回答。
她半睁着的眼睛在暗光中望着他模糊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气管已经不能再支持任何声带振动了。
她的右手垂在他膝盖上——手掌还是攥着螺丝刀时的形状,再也伸不直了。
他用额头抵在她头发上,抱着一动不动,把夹克里层那块早被血和碎玻璃渣浸得发硬的深蓝色丝带用力按在她脖颈侧面还在往外渗血的咬痕上。
丝带边缘渗出的红色在数秒内就把他手指也染红了,很快就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指腹被碎玻璃割破的伤口流出来的。
窗外远处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翻了灰白,日光从通风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还是半睁着,睫毛上一滴凝了很久的泪珠在光线初升时闪了一下又灭了,但胸膛还在极微弱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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