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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导演之路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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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越,二十七岁。^.^地^.^址 LтxS`ba.Мe^新^.^地^.^ LтxSba.…ㄈòМ
三个月前,我在东京一家出版社干了四年的编辑岗被裁了。
我老婆杨洋,跟我同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了三年财务,比我晚一个多月也被裁了。
我们俩坐在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对着茶几上两张解雇通知书,愣了一整个下午。
那张茶几的漆面边缘已经磨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颜色更浅的木头。
通知书并排放在磨白的木面上,一张朝上一张朝下,两家公司的公章 都盖得端端正正,红印子鲜艳刺眼。
杨洋光脚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我的旧t恤当睡衣。
那件t恤是深灰色的,洗过很多次了,棉料子变得很软,领口松垮垮地耷拉在她锁骨下面。
她的锁骨从领口边缘露出来,平直地横着,两根骨头的末端在肩膀处微微凸起,形成一个浅浅的窝。
窝底有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唿吸的节奏微微深浅变化着。
她的皮肤白,泛着一层暖调的润光。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脖子微微弯下去,后颈露出来,颈椎最上方那颗骨头在皮肤下凸起一个小圆包,被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着,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皱着。
她的唇形薄,上唇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唇珠,微微凸出来,嵌在唇线的中央。
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点点,饱满圆润,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有些干燥分叉,末端微微卷起来,是那种长时间没有修剪的样子。
有几缕头发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划手机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她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来,耳廓的形状完整,边缘有一圈细小的软骨凸起,耳垂饱满,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米粒大小,颜色浅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耳垂上有一个细小的凹陷,那是很久以前打的耳洞,她已经很久没戴耳环了,那个洞几乎长合了,只剩一个小小的点。
我也在看手机,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
窗外传来楼下电车经过的声音,规律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
她忽然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两张纸。
她伸手拿起一张通知书翻到背面看了看,又放回去。
“老公,咱存款还能撑多久?”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干涩。
“我算过了。省着花,大概四个月。”
她“嗯”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小腹上的手指,绕着发尾绕了一圈又一圈,绕了三四圈忽然松开,头发弹回去。
她偏头看了看厨房方向,灶台上搁着一个空锅。
“四个月,也行。”她说着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流进玻璃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
她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的位置动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咽着。
她穿的那件旧t恤下摆刚好盖过大腿根部,随着她端杯子的动作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大腿根部一段白净的皮肤,大腿内侧的颜色比外侧浅一些,能看到蓝色静脉的痕迹,细细的,蜿蜒着消失在t恤下摆遮住的地方。
内裤边缘的一截蕾丝边在衣摆下面若隐若现,浅粉色的,边缘的花纹细细密密,贴着皮肤的轮廓。
她的大腿皮肤光滑,在厨房灯下有一层极淡的光泽。
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身靠着灶台看我,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手肘微微弯曲着。
“再找呗,又不是没找过。”
她靠着灶台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t恤布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胸部的轮廓。
她的乳房不算大,但在那件宽松的t恤下面能看出饱满的弧度,胸型圆润,位置偏高,在锁骨下方约一掌的位置开始隆起,到乳头处达到最高点,然后平缓地过渡到肋骨。
乳头的位置大约在肘弯的高度,随着她手臂撑在台面上的姿势微微上提。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导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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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线收窄得利落,从肋骨下缘开始明显向内收,到肚脐位置收到最细,然后再向外过渡到胯骨。
腰侧有两条极细的弧线,是腹外斜肌的边缘,不刻意用力的时候只有一丝极淡的阴影,随着她唿吸的起伏而微微变化。
她的胯骨比腰明显宽出一截,骨头的轮廓在t恤布料下隐约可见,两块髋骨最高点之间的连线刚好在肚脐下方一掌的位置,骨盆的宽度在她转身的时候让t恤下摆的布料绷了一下。
“投了二十多份简历了,有回音的不超过三个,都说经验不匹配。”我看着她说话,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下颌线清晰利落,从耳根收窄到下巴尖。
下巴尖圆润,微微前翘,侧面看过去有一个柔和的弧度。
鼻梁挺直但不突兀,鼻头圆润小巧,从侧面看鼻尖微微上翘。
她听完没立刻说话,走过来坐回沙发上,这次坐得离我更近一些,腿贴着我的腿。
她的手搭在我膝盖上,拇指在我膝盖骨上一下一下画着圈。
“我也是,投了快四十份了,面试了四个,面完就没下文了。有一家说他们想要有五年以上经验的,另一家说我学历不够。”她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苦笑,但很快就收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合,能看到上下齿之间的缝隙,上排牙齿整整齐齐白白的,门牙旁边那颗微微有一点内倾。
我握住她搭在我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
我把那根手指拉到嘴边,嘴唇碰了碰那道红痕。
她没有抽回去,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深的棕黑色,眼裂长,眼尾微微往上挑。
睫毛密而长,不需要涂睫毛膏就已经很浓了,上下睫毛都长,上睫毛在眼尾处更长一些,眨一下眼睛的时候眼皮上会投下一小片阴影。
瞳孔在客厅灯光下是深棕色的,边缘有一圈更浅的琥珀色光晕,瞳孔中央有一小点光斑映着天花板吊灯的影子。
“老公,咱俩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她说。“东京这个开销,四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交不上房租,咱俩就得睡大街。”
“实在不行搬回去住。”
“回名古屋?”她抬眼看了看我。“住你爸妈那儿?”
“嗯。”
她偏头想了想。
窗外电车又过了一趟,窗玻璃被震得轻轻颤了一下。更多精彩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手指交叉握着,拇指互相绕着圈,绕着绕着忽然停住了。
“你爸妈那边,咱们回去住一阵子也好。反正他们总念叨让我们回去看看,说好久没见了。”
“那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lt#xsdz?com?com</strike>”
“行。就说是回去看看他们,别先说工作的事。”她说。“等回去了再说,当面说比较好。”
我点了点头。
她把手伸过来摸我的脸,掌心贴着我的脸颊,拇指在我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每次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就是这表情。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这样,二十多年了没变过。”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见到她,她坐在我前面两排,回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发尾垂到肩膀下面,头发乌黑乌黑的,但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茶褐色的光。
课间她转过来递给我一块糖,橘子味的硬糖,透明玻璃纸包着。
递糖的时候她的手指胖乎乎的,每个关节上都有小肉坑,指甲剪得很短,整整齐齐的。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橘子味一下冲开,酸得牙根发软。
她看着我皱了皱鼻子笑了,眼尾弯下来,腮边两个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初中她个子窜高了,麻花辫剪短了,头发齐肩,发尾刚好扫在锁骨上面。<>http://www?ltxsdz.cōm?
她的锁骨那时候已经很明显了,两根平直的骨头从肩膀根部延伸到胸口上方,形成一个浅窝,窝底白净净的,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蓝色血管。
初二那年下暴雨,她没带伞,我给她撑伞,她往我这边靠了一步,抬手按住了我举伞的手腕,我们两个人的肩膀就挤在了同一把伞底下。
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体温,隔着校服的短袖布料,她的手臂细细的,但皮肤温热的。
她低着头看路,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她肩膀外侧,袖子很快湿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能看出手臂的轮廓,能看到她上臂内侧的肉,白嫩嫩的,沾了雨水之后泛着一层润光。
高三那年她问我要考哪里,我说东京。
她说那我也考东京。
我说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不用迁就我。
她拿笔戳我的胳膊,笔尖隔着校服外套扎在上臂上,鼓着腮帮子说“我说考哪就考哪,你少管”。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肉堆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竖着,但眼底是笑的。
大学同居以后每天早上她比我早起半小时,在厨房煎蛋烤面包。
我从被窝里听到外面锅铲碰锅的声音,然后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她的脸探进来,头发散着,肩上搭着一条围裙带子。
她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发光,刚洗完脸还没有涂任何东西,皮肤上还带着水汽,润润的。
嘴角还沾着一小粒面包屑,她自己没察觉。
大四那年毕业典礼结束,我们在公寓阳台上喝起泡酒,她忽然转过来看着我说“李,咱们领证吧”。
她的眼睛在路灯和月亮的光里亮得惊人,嘴唇上还沾着起泡酒的沫子,亮晶晶的。
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光着脚,脚踝搭在栏杆的横梁上,小腿的线条在月光下柔和地延伸着。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她嘴唇上,她抬手拨开了。
结婚那天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胸口有一圈细碎的花边,把胸部的弧度衬得很柔和。
腰线收得紧紧的,裙摆到大腿中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水红色的唇釉,在灯光下面亮盈盈的。
婚后我们在东京住了下来。
她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把被子卷走,我半夜被冻醒就裹着被角往她那边挪。
她翻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胸口上,腿压着我的腿,沈沈地睡着,唿吸喷在我脖子侧面,热乎乎的。
她的胳膊压在我胸口的位置,小臂内侧的皮肤软软的,能感觉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一下一下,很慢。
那天下午出版社的人事把我叫进办公室,告诉我裁员名单上有我的名字。过了不到两个月,她也被裁了。
接下来几周我们到处投简历,跑面试,一次又一次地等通知。
有一天她从面试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看到她弯腰的背影,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角,露出后腰一小截白肉。
她换好鞋站起来,转过来看着我,笑了一下说“这家可能不太行,再看看别的”。
她笑得很轻,但我看到她眼角有一点点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老公,要不咱们回一趟名古屋吧。”
“回去?”
“回去看看爸妈。也歇一歇。”她说。“在东京待着也是待着,天天投简历等电话,人快耗干了。回去住几天,换换心情。”
“怎么跟他们说工作的事?”
“就不说。就说想他们了,回去看看。”
“好。”我说。“那就回去住几天。”有声
第二天下午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我的声音语气就亮了起来。
“小李,好久没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啊?吃饭了没有?东京天气怎么样?”
“妈,我跟杨洋商量了,这周末回名古屋看看你们。╒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真的?”我妈的声音拔高了。
“那太好了,多久没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到?周六上午?那我给你们收拾房间,床单被套都换新的。杨洋爱吃红烧排骨对吧?我周六买好,你们到了就能吃上。”
“妈,不用忙……”
“不忙不忙,你们回来我高兴。名古屋比东京凉,你们带件外套。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她叮嘱了好几句才挂了。
周五晚上我们收拾行李。
杨洋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纸箱里,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
她蹲在地板上叠衣服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后腰一整片白肉,腰窝下方那两块骨头微微凸着,嵴柱沟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窝下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说老毛病了,长跑落下的。
周六早上我们上了新干线。
车程不长,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名古屋。
出站口我妈站在接客区,穿一件浅紫色的碎花短袖衬衫,头发烫了小卷披在肩上,耳边戴了一对小小的金耳环。
她今年五十三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脸上有细纹但不深,肤色偏白,颧骨上有几颗浅褐色的斑,是晒出来的。
她的肩膀不宽,但肩背挺直,站在那里腰板立着。
她的腰身比年轻时候粗了一些,但比例还在,碎花衬衫的下摆收进深灰色西裤里,裤腰卡在她自然腰线的位置,显得腿长。
她的手指上戴了一枚金戒指,是我爸当年送她的,戴了快三十年了,戒面磨得光滑。
她看见我们就笑着挥手,走过来先拉住杨洋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瘦了,在东京肯定没好好吃饭,脸颊都凹进去了,脸色也不够红润。”她说着伸手摸了摸杨洋的脸颊,拇指在颧骨上蹭了一下。
杨洋笑着说没有瘦,正好。
我妈又转头看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小李也瘦了,脸都尖了,眼睛都显得大了。”她说着把杨洋手里的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带着我们往外走。
“车停在外面,你爸开会呢中午回来,家里饭做好了就等你们。”
我妈开车,杨洋坐副驾,我坐后排。
我妈边开车边说话,说隔壁王太太家女儿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菜市场那家鱼铺换人了新来的老板刀工不行,说家里新换了台洗衣机声音比以前那台小多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小李,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东京那边工作忙不忙?”
“妈,先住一阵。”我说。
我妈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到了家门口,我们一起把行李搬进客厅。
沙发换了一套新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比之前大一些。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我妈说先吃水果,饭马上就好。
她进了厨房,很快传出锅铲碰锅的声响和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香味跟着飘出来。
杨洋坐在沙发上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她下唇上,她伸舌头舔了一下。
她的嘴唇被草莓汁染得更红润了,亮盈盈的。
她嚼着草莓偏头看了看客厅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字画,是一个隶书的“和”字。
她又看向电视柜上那一排相框。
“你爸妈怎么认识的我一直没问过。”她说着又拿了一颗草莓。
“我爸年轻时候在片场当摄影师,我妈是那个公司的会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后来我爸慢慢升了导演,我妈就跟他一起干到现在。”
“所以你妈也在那个公司?”
“财务部长。管所有账。”
她咬草莓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妈什么都知道吧。”
“嗯,什么都知道。”
我爸是中午回来的。
他进门换鞋的时候先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然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又看到从厨房出来的杨洋。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头发灰白,戴一副细框眼镜。
在玄关站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杨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回来了。”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下来,杨洋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饭桌上,抬头对他说爸,饭好了。
午饭是红烧排骨、清炒空心菜、白灼虾、番茄蛋花汤。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
我妈给杨洋夹了一块排骨放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你以前脸颊上还有点肉,现在都凹进去了。”她说着又看了看杨洋的肩膀,“肩膀都窄了。”
杨洋说谢谢妈,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我妈又给我夹了一块。“小李也吃,你从小就爱吃这个,小时候一顿能吃大半盘。”
饭吃到一半,我妈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小李,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东京那边工作请假方便吗?”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杨洋也停下了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我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爸。“妈,爸,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妈看着我,表情从刚才的高兴慢慢变成了认真。“什么事?”
“我跟杨洋,都没工作了。我三个月前被裁了,她比我晚一个多月。我们找了段时间没找到合适的,东京开销也大,所以就想着回来住一阵,慢慢找。”
我说完之后,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我妈的目光在我和杨洋之间来回看着,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
我爸没太大反应,只是把碗里的饭又扒了两口,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怎么不早说?”我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在东京硬扛了这么久,也不打电话跟我们说一声。”
“不想让你们担心。”
“傻孩子。”我妈说着站起来又坐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她伸手又给杨洋夹了一块排骨,放得比刚才更用力一些,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住着,住多久都行。工作慢慢找,不着急。”
我爸在旁边放下茶杯,看着我们。
“小李,杨洋,你们在东京是不是撑了很久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沈稳。“你们两个人的性子我都知道,不到实在没办法不会开口。”
我点了点头。
杨洋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搭在筷子中段,指节泛白。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比刚才红了一点,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
“爸,妈,是我跟李越商量了,想着先别跟你们说,等回来了再讲。”
我妈伸手拍了拍杨洋的手背。“你这个傻孩子。你们在东京那地方,房租那么贵,吃饭也贵,又没工作,你们怎么撑的?”
“存款撑了三个月了。”杨洋说。“还剩一点,但再撑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妈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拍了三下,不轻不重。
“那就安心住下。你们能回来住我就高兴。以前一年都回不来几次,这下好了。”她说完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杨洋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小李,洋子,妈有句话想跟你们说,你们先听听,不用急着回答。”
我和杨洋都看着她。
她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握着,拇指互相绕着圈,绕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们俩现在都没工作,在东京那个地方,四个月存款也撑不了多久。这个不用算都知道。妈想着,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先去我们公司干一段。你爸那边缺个副导演,你跟着他学,他带你。洋子来财务,我这边缺个对账的。”
她说完这些话,饭桌上安静了。
我妈看着我们,目光平和。
“你们干一段时间看看,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走。妈不会强留你们。就是想着,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你们回来待着,总得有点收入,不然心里也不踏实。这个行业做好了,收入确实比一般工作好不少。”
杨洋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搭在碗沿的筷子,手指轻轻蹭着竹子的表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妈,你们公司那个……做的东西,我大概知道一点。我就是想问问,李越去了那边,整天看那些东西,会不会……会不会不好?”
我妈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我。
“洋子,妈跟你实话实说。这行干的是什么事,外人听了觉得不好听,但真正在里面做的人,都是把那个当一份工干的。你爸干了大半辈子了,我跟他一起干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见。他下班就回家,不喝酒不应酬,连公司聚餐都很少去。他心里只有家里这点事。”她说着微微倾身向前,“李越去的话,在你爸手底下带着,有人盯着他,出不了格。你在财务,我在你隔壁,咱们娘俩互相有个照应。”
杨洋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筷子,平放在膝盖上。
“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我也不是不想去,就是心里有点担心。”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他这个人闷,有什么事了不说,自己扛着。”
我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我会跟你说的,什么都说。”
她看了我几秒,反手握了握我的手,又松开。
我妈在旁边说:“洋子,你要是怕他闷着不说,你就每天回家问他。他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瞒不了你。再说了,妈在公司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知道。”她说着笑了一下,“他要是敢学坏,我第一个收拾他。”
杨洋听了,嘴角也弯了一下。“妈,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记着,你随时来问我。”我妈说着把目光转向我,“小李,你怎么想?”
我感觉到杨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我爸。“妈,我考虑一下。跟杨洋商量商量。”
“行,不急。你们自己拿主意。反正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先住下来再说。”她说着站起来,“我去盛汤,排骨汤炖了一上午了。”她端着我面前的空碗进了厨房,很快端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我面前。
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一小片香菜叶。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排骨的鲜味和萝卜的清甜混在一起。
我妈又给杨洋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洋子你也喝,补补,你看你手腕都细了。”杨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骨凸出来一小块,皮肤白净的。
“妈,我没事。”她说,但还是端起来喝了。
我爸在旁边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看着我们。
“你们回来的事,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们要是愿意来公司,先适应一段时间,不着急上手。李越跟着我,先从看开始,看明白了再动手。杨洋跟着你妈,财务的事上手快,你学经济的,底子在。”
“爸,我知道了。”我说。
饭后杨洋要去帮忙洗碗,我妈说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
杨洋说没事,站起来收拾碗筷,端进厨房站在我妈旁边一起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
我妈弯腰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她的后背微微弓着,碎花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在腰际摆动着。
她的后颈露出来,皮肤比年轻时候松弛了一些,脖颈的纹路像几道浅浅的横线。
她的手指还是细长的,只是骨节比以前明显了,洗碗的动作利索,水流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她撸了一下袖子继续洗。
杨洋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肩并肩在水槽前面站着。
杨洋弯腰把洗好的碗递给我妈擦干,侧身的时候她的脖颈拉长,下颌线的弧度在厨房灯下清晰可见,从耳根收窄到下巴尖,线条流畅干净。
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张开,指尖圆润,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我妈接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我妈说“水凉不凉”,杨洋说“不凉,温的”。
洗完了碗她们走出来,杨洋坐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妈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红瓤黑籽,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她坐下来,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杨洋,又扎了一块递给我,然后又扎了一块递给我爸。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
我妈吃了两块西瓜,放下牙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洋。
“小李,洋子,刚才饭桌上说的那件事,你们再想想。妈不催你们。”她说着擦了擦手,“你们回来住着,先把身体养好,你看洋子这脸色,比以前白了,但没血色。”
杨洋摸了摸自己的脸。“妈,我在东京的时候不怎么晒太阳。”
“那正好,回来多晒晒太阳,早上院子里阳光好,你搬把椅子坐一会儿。”我妈说着站起来,“我去把你们房间再收拾一下,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杨洋站起来跟着她上楼。“妈,我帮你一起。”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回房间,杨洋坐在床边脱了袜子。
她的脚搭在我腿上,脚踝细,踝骨凸出来一个小圆包,皮肤白净,能看到几根淡蓝色的血管在脚背上蜿蜒着。
脚趾甲涂的淡粉色甲油有一小块磨掉了。
“老公,你什么想法?”她看着我。
“我觉得这是个选择。咱们现在确实没别的路了。”
“你怕不怕?”
“怕。但怕也得过日子。”
她听了,坐直了身体,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我坐着,她比我高出一截。
她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要是想去,就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才也听了,我妈说的那些话……”
“我听了。”她打断我。“你爸干了一辈子还能保持那样,你跟他一样,应该也能撑住。我就怕你心里不舒服,又不说。”
“我会跟你说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她点了点头,弯腰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那明天跟爸说,咱们去。”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杨洋先开了口。“爸,妈,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去公司试试。”她说得很干脆。
我妈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弯起来。
“真的?”她放下筷子,“那太好了。”她伸手握住了杨洋的手,“洋子,你放心,妈在公司,有什么事妈在呢。”
我爸点了点头。“周一早上八点,跟我走。”他看了我一眼,“先看一周,看明白了再动手。”
我妈又转向杨洋,“洋子你周一跟我去财务室,我带你认人。”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洋,“你这个身材穿正装好看,白衬衫配西裤,利索。明天妈陪你去买两件上班穿的。”
杨洋笑了一下。“好,妈。”
“对了,公司那些人你见了不用紧张,有我在呢。”我妈说着夹了一块蛋放在杨洋碗里,“吃,多吃点。”
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在白色的碗沿上反射出一圈亮光。
杨洋低头咬了一口蛋,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蛋屑,她自己没察觉,我妈伸手帮她擦了,动作很自然,像对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杨洋抬头看了我妈一眼,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睛也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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