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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3-4(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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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25


    第3章娶亲


    话说那鞠景在凤栖宫飞舟甲板之上,被慕绘仙问及与北海龙君如何相识一段往事,神色恍惚间,思绪已然飘回那狂风骤雨、生死一线的初遇光景——


    且说那一日,乌云压城,飓风嘶吼,暴雨如天河倾泻,直将人间浇作一片汪洋泽国。http://www?ltxsdz.cōm?com


    沿河湖心岛上,一顶简陋花轿孤零零立在漫涨水边,那雨水顺着轿檐哗啦啦流成水帘,更有少部分穿透那薄如蝉翼的轿顶,滴滴答答落在轿中人儿脸上。


    “明……明明都已准备赴死,何必惧怕……”轿中之人喃喃自语,声音却带着颤,“说不得死了,便能回地球家中……”


    看官你道这轿中何人?


    却是一名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的“新妇”。


    只是这“新妇”喉间有结,骨架略宽,面上妆容虽精致,却掩不住男儿本色——正是那穿越异世、无牵无挂的鞠景。


    无处可躲的他抬手用凤袍广袖遮住冰冷刺骨的雨水,暗自为自家打着气,迎接那必死的准备。


    那化妆师傅手艺当真精湛,竟将平平无奇一男儿,装扮成女子模样。


    这生平头一回女装,恐怕也是此生最后一回了。


    如此精巧妆容,若被雨水冲刷露出本相,岂不枉费?鞠景只得用袖衣遮掩,心中七上八下,忐忑难安。思忖起此事原委,又是一阵唏嘘——


    此番盛装打扮,身处涨水湖心岛,乃是作为“龙君之妻”献祭。说是娶妻,实则是替身,是冒牌货。却也怨不得旁人,原是他自家自愿。


    数月前他穿越此界,语言不通,饿得七荤八素,险些做了野狼口中食。


    幸得河边镇上一户姓陈的善人救回收留,教他言语,这才侥幸活命。


    那陈善人乃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膝下仅有一女,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玉。


    谁知天降横祸,今岁抽签竟抽中“龙君娶妻”这等恶事!


    说是龙君娶妻,实则是献祭人命。


    那“龙君”原是一条恶蛟,每逢娶亲后,河边常能见新娘断肢残臂,有时甚至能瞧见死不瞑目的头颅。


    更有传言道,丧生蛟口者,三魂七魄皆被拘禁龙腹,永世不得超生。


    陈善人召集所有曾救助过的女子,询问可有人愿代替,却无一人应承。也是,谁愿替人赴这等永不超生之死?


    鞠景冷眼旁观那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心中暗忖:自家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多活的这些时日皆是人家赏的,感念救命恩情,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他本非甚么高尚之人,深知自家有些小市民的缺点,也无甚么奋斗的底色。


    父母亲友皆在另一个世界,此间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一念及此,他便去问了:自家这男儿身,可否代替?


    陈善人初时不肯,他却再三坚持,最后终究应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般局面——凤冠霞帔,红妆加身,乘轿送至这湖心岛,静候那“龙君”来娶。


    “蠢……太蠢了……”鞠景喃喃自语,却不是后悔赴死,而是有些后悔前日拒绝了陈家小姐。


    想起出嫁前夕,那陈家小姐竟溜进他房中,红着脸说要与他“合卺”,却被他严词拒绝。


    他只道:“小姐还需寻个好郎君,莫要因我这将死之人污了清白。”那恐惧之意,倒被这番正气凛然压下了几分。


    望着衣袖上展翅欲飞的金线凤凰,鞠景自嘲一笑: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能拒绝与美人欢好,仅要了对方一件嫁衣。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莫要拖拖拉拉不像样子。


    “唉,此刻后悔个甚?下辈子享齐人之福补回来便是……”转念一想,“不对,说不得没有下辈子了,三魂七魄都要被拘了去呢。”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外间雷声滚滚。


    他掀起轿帘一角,但见乌压压天空电闪雷鸣,惨白电光掠过,照亮他敷了粉的面颊,映得那张脸亦是惨白如纸。


    送亲人员早已离去,此刻湖心岛上唯他一人。


    河水流动之声在雷暴间隙隐约可闻,竟短暂盖过暴雨喧嚣,成了此间唯一声响。


    紧接着,更狂暴的雨水便打破了这短暂寂静,噼里啪啦击打地面、水面、轿顶,各式哗啦响声混作一片。


    能感觉到河水在涨,能感觉到危险在靠近。


    要来了。


    鞠景放下轿帘,暗忖那“龙君”该是何等模样?


    蛟龙,无角之龙么?


    传说各异,有说似鳄,有说似鱼,有说似蛇。


    若非许多人言之凿凿说新娘被啃得只剩残肢,他甚至要疑心这些人在杜撰了。


    这等死滋味,真如溺水一般。挣扎无用,反抗无力。忽觉雨水不再击打轿顶,唯余远处河水流动之声。他忍不住又掀开帘角,偷偷觑向外间——


    这一觑,直吓得魂飞魄散!


    但见一只水缸大小的红色竖瞳,正贴在轿窗之外!那玻璃珠般眼球倒映出轿子形状,宛如一面凸透镜,将轿中景象尽收眼底!


    鞠景惊骇欲绝,一把揪住嫁衣前襟,再不敢看第二眼。<s>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s>


    这是个甚么东西!这般大的眼睛!


    他浑身发软,瘫坐轿中。原来真有这等怪物……


    “嘎嘎——”


    阴鸷沙哑之声响起,如破鼓遭重锤。


    花轿剧烈晃动,似是要将他摇出轿外。


    寻常人怕已吓哭失禁,鞠景也吓得没了力气,只强撑着勇气,死死抓住轿沿——出去是死,不出去亦是死。


    不出去的理由,唯是对那巨物的恐惧罢了。


    被摇弄两三下,花轿忽止。一秒,两秒……鞠景高度紧张,冷汗沁湿后背,人已丧失思考,脑中一片空白,仅存本能行事。


    便在此时,轿帘“唰”地被拉开!


    鞠景无神目光,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看官你道这女子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鹅蛋脸盘典雅生,桃花眼下满堂春。


    白颈玉腕翠玉点,云锦纹袖舞风轻。


    三十许人贵气足,降落凡尘俏仙真。


    但见她身着一袭月白广袖留仙裙,那衣料非绢非纱,乃是北海冰蚕吐丝织就的“鲛绡云纹缎”,外层泛着珍珠母贝般莹润光泽,内里却隐隐透出淡青底色。


    暴雨滂沱,雨水竟自动从她头顶一尺处分叉流下,形成一道透明水幕,将她周身护得滴水不沾。


    这美人云鬟梳作“凌虚髻”,长发及腰,几缕青丝自鬓边垂下,滑过凝脂般的颈侧。


    髻上无多余簪饰,仅斜插一支“寒玉雕龙步摇”,那龙形乃用整块北海寒玉雕成,龙口衔一串冰晶流苏。


    暴雨之中,流苏轻撞,发出叮咚清响,竟压过了风雨之声。


    女子腰间系一条“蟠龙蹀躞带”,带身以玄色犀皮为底,嵌七枚鸽卵大小的“避水青晶”。


    那青晶在晦暗天光下幽幽泛光,映得她腰间一段曲线朦胧美妙。


    裙摆之下,隐约可见一双“缀珠凌波履”,鞋头缀拇指大东珠,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最妙是那衣袖——广袖之上以银线绣满云纹,袖口处却用金线勾勒出细密龙鳞纹样。


    她抬手时,袖摆拂动,那云纹与龙鳞在电光下交替闪烁,恍若真龙在云中翻腾。


    此刻这美人正冷眼觑着轿中鞠景,冷哼一声道:“呵呵,出来罢。竟用一男子嫁给本宫,未免太过敷衍。”


    这声音将鞠景惊醒,他颤声问:“您……您便是北海龙君?”


    “正是本宫。”美人淡淡道,“还不出来?”


    鞠景颤抖着挪出花轿,雨水立刻拍打在他脸上。


    既然暴露,也无须隐藏了。


    他扑通跪在泥水中,高声道:“是在下擅作主张调换祭品,请龙君责罚!所有罪责,我一并承担!”


    龙君桃花眼微眯,雨水在她周身水幕上溅起涟漪:“是替你喜欢的那女子?”


    “非是喜欢,乃是报恩。”鞠景挺直腰板,尽管底气不足,却竭力站直身子,“救命恩人,不得不还。”


    “愚蠢。”龙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甚么恩情,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狼口救人,多活数月。”鞠景简略答道。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毕业书生而言,穿越异世,饿了两日,被狼群尾随一日,万分绝望之际被人所救——这确是救命之恩。


    “这便值得献出性命?”龙君嗤笑,“你的命,未免太廉价了些。”


    “确实廉价。”鞠景坦然道,“反正此世已无亲人在侧,想以这一死祭龙君,换恩人一家平安。╒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万望龙君……恕罪。”


    巨物的惊悚过后,他思路反倒清晰起来。雨水浇在脸上,冷却了过热的头脑。


    龙君笑声戛然而止。她上下打量着鞠景,似要从他神情中辨出真伪。却只见安宁,以及坦然——便是要被吃了,也是这般坦然。


    “狼口救你,你要还恩。”龙君忽道,声音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那……蛟口救你呢?”


    话音方落,鞠景忽觉头顶雨水一停。他不由自主仰头望去——


    这一望,险些骇得魂飞魄散!


    但见一个庞大黑影覆盖了花轿上空,那身形大如伞盖,将头顶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细看时,竟是一条怪蛇:蛇身鱼尾,鳄鱼头颅,身长数十丈,脑袋便有宫殿大小!


    那怪物血盆大口张合间腥风扑面,齿缝间还挂着血肉残渣,似是刚进食不久。


    血盆大口上下开合足有四、五丈宽,尖牙利齿密密麻麻,比寻常鳄鱼更多数倍,倒似那七鳃鳗一般,螺旋锯齿在电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最骇人是那双眼——水缸大小的青色竖瞳,此刻竟流露出恐惧之色!这体型庞大的怪物,竟在惧怕面前这小小的人!


    鞠景不由得后退一步,怪异、妖邪、巨大化的恐怖景象交织涌入脑海。


    他忽觉传言可笑:这等怪物,怎会留下人类尸体?


    整个生吞都不够塞牙缝!


    正惊骇间,忽见龙君袖摆轻扬。


    “哗啦啦——”


    数十道水柱自河中冲天而起,化作晶莹锁链,将那怪物牢牢捆缚!怪物别说挣扎,便是动弹一下亦不能!


    龙君冷声道:“冒充本宫声名,其罪当诛。你回去告诉凡夫俗子——冒充北海龙君的妖魔,已伏诛了。”


    话音刚落,她檀口微张,一枚龙珠自口中飞出。


    那龙珠鸽卵大小,青气环绕,甫一出现便引动天上雷电!


    但见龙珠绕着怪物飞旋,珠身腾起青色电火,竟在暴雨中熊熊燃烧起来!


    雨中之火,蔚为奇观。那怪物被青焰包裹,发出凄厉哀嚎,声震四野。河边城镇百姓闻此惨嚎,无不瑟瑟发抖,紧闭门户。


    鞠景此刻反倒不怕了。他放松下来,怔怔望着那燃烧的怪物,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怪物死了……死了……


    不过片刻,怪物身躯焚尽,唯留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悬在半空,与龙珠相互环绕。龙珠飞回龙君口中,那宝珠却“嗖”地飞至鞠景手中。


    “蠢货,莫要被河水淹死了。”龙君冷哼一声,忽地腾空而起!


    鞠景顿觉雨水再度打在脸上。仰头望去,但见一条白龙傲然凌空,在雷暴电弧中翻腾飞舞!那龙身赤白相间,正是他印象中真龙模样!


    同样是蛇身,却无怪物那般阴森可怖。


    翻腾空中时优雅从容,威风凛凛中又带着些许秀气——只因她头顶龙角并非传统鹿角,而是呈珊瑚状辐射散开,精致秀美,宛如海底玉树。


    这……这才是真正的北海龙君?


    鞠景握紧手中宝珠,暗忖:给我这珠子,是要我回去告知镇上百姓,他们一直搞错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怪物伏诛的畅快,死里逃生的美好……然这喜意未持续多久,异变陡生!


    刹那之间,天空红光暴涨!


    无数红线自云层垂下,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


    白龙一头撞上红线,发出一声痛苦哀鸣,竟从高空直直跌落,“轰隆”一声砸入大河之中!


    十余丈高的巨浪冲天而起!鞠景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浪头卷入河中,如一片孤叶在汹涌河水中翻滚沉浮!


    他在水中扑腾,无处着力。幸而紧握宝珠,竟觉能在水下呼吸!正惊异间,


    一只龙爪探来,将他轻轻握住,护在爪心。


    还未及思忖,那白龙便在河水中痛苦翻腾起来!


    痛苦之意顺着龙爪传来,鞠景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


    他死死抱住龙爪,心道:难受归难受,总比在河水中无依无靠强些。


    不知过了多久,白龙踉跄爬上岸边,蛇形身躯侧倒在地,不再动弹。龙爪张开,鞠景才得以脱出。


    雨水依旧滂沱,他却感觉不到冰冷——似是宝珠之效。


    小心翼翼绕至白龙面前,鞠景仰头望去,但见这白龙身长数十丈,通体鳞片如白玉雕成,在晦暗天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巨大的身形带来最直观的巨物恐惧,鞠景心中害怕,可思及她方才诛杀恶蛟、又在河中护持自己,那恐惧又淡去几分,矛盾得很。


    细看时,白龙身上多处插着芭蕉叶大小的青绿色翎羽,深入鳞甲,周遭血肉已然焦黑。


    这……便是她坠落的原因?


    鞠景上前两步,伸手欲拔那翎羽。指尖方触,便觉如碰烧红烙铁!“滋啦”一声,他沾水的手冒起白烟,直达心尖的剧痛传遍全身!


    “啊——!”


    他痛叫缩手,摊开掌心,但见双手已然泛红,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你在做甚?还不快逃?”


    虚弱女声传来。白龙闭合的双眸睁开,身躯扭动,将龙头对准鞠景。那龙目是漂亮的苍青色,宛如宝石,只是大得骇人。


    “我……我想帮龙君将这羽毛拔下。”鞠景忍痛道,“这该是害龙君痛苦坠落之物罢?”


    “多管闲事。”白龙嗤笑,“没将你弄死,算你命大。”


    “因龙君方才从恶蛟口下救我,我也想救龙君。”


    “本宫只是诛杀冒名妖魔,救你不过是要你传话。”白龙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脸上妆容被雨水冲得污糟,湿透的嫁衣紧贴身躯,更显落魄窘迫,孤家寡人一个——倒与自家有几分相似。


    她语气软了三分,却仍冷淡:“区区凡人,莫要多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逃命去罢……罢了,你也逃不掉。”


    “为何?哦……”鞠景先是反问,旋即恍然,“我见龙君升空时有红线阻拦,我往外逃,怕也有红线拦着?故而逃不出去,只能陪龙君……等死?”


    “倒也不算太蠢。”白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确是如此。更紧要的是,算计本宫之人,不会留活口。你……要陪本宫死了。”


    她说得冷酷,龙目却紧盯着鞠景,似在观察他反应,又似在无聊中寻些趣味。


    鞠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死了也好。此世了无牵挂,死前能与龙君作伴,倒也是几分荣幸。”


    他说得平静,特意加了“此世”二字。


    回地球是不敢想了,能让他甘心替死的原因,不也正是因着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么?


    旁人阖家幸福,自家茕茕孑立,若有家人牵挂,断不会如此洒脱。


    “了无牵挂?”白龙低声重复,似是自语,“本宫……也是一样。”


    这话说得轻,鞠景却听了个真切。他心中一动,有些明白她方才为何护着自家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略显自大,感怀龙君恩情。”鞠景整了整湿透的嫁衣,朝着白龙郑重一揖,“在下愿与龙君共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白龙苍青色的龙目凝视他良久,忽地轻笑一声。这一笑,竟将那巨物的恐怖冲淡几分,透出些人性化的无奈与怅惘。


    “你这凡人,倒是有趣……”她话音未落,龙身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些青绿翎羽竟似活物般往肉里钻去,每钻一寸,便有焦臭黑烟冒出!


    “呃啊——!”白龙发出痛苦低吟,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震得地动山摇!


    鞠景被震得跌坐在地,却见那些翎羽已完全没入鳞甲,只余羽毛末端在外。白龙气息急速衰弱,苍青龙目渐渐失去神采。


    “龙君!龙君!”鞠景扑上前,却又不敢触碰,只在旁急唤。


    白龙勉强睁眼,气若游丝:“此乃……孔雀明王的‘五色神光翎’……专克龙族……快走……或许……或许红线网有一线缝隙……”


    “我不走!”鞠景咬牙,“纵有一线生机,龙君这般模样,如何走得?”


    他环顾四周,暴雨如注,河水暴涨,天际红线隐隐成阵,将这湖心岛围得铁桶一般。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绝望间,手中宝珠忽地温热起来。鞠景低头看去,却见那宝珠内里泛起淡淡金芒,一闪一闪,似在呼应甚么。


    白龙亦有所感,勉力抬首:“那是……恶蛟内丹……你……你握住它,心中默念……‘避水’……”


    鞠景依言紧握宝珠,心中默念“避水”。霎时间,宝珠金芒大盛,竟在他周身撑起一个淡金色光罩,将雨水尽数隔开!


    “果然……”白龙喘息道,“这恶蛟修行千年……内丹有避水之能……你持此丹……或可……或可潜入河底……从水下……遁走……”


    “那龙君呢?”鞠景急问。


    白龙沉默片刻,龙目黯淡:“本宫中了五色神光翎……龙珠被污……法力尽失……化不得人形……这数十丈龙身……如何潜得下水?”


    她说得平淡,鞠景却听出其中绝望。是啊,这般庞大身躯,莫说潜水,便是动弹都难了。


    “我不走。”鞠景忽然道,语气斩钉截铁。


    “你说甚么?”白龙愕然。


    “我说,我不走。”鞠景在金色光罩中站直身子,湿透的嫁衣仍在滴水,模样狼狈,眼神却坚定,“龙君为我诛杀恶蛟,又在河中护我。如今龙君有难,我若独自逃生,与禽兽何异?”


    “你……”白龙怔怔望着他,苍青龙目中神色复杂,“你这凡人……当真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鞠景苦笑,“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譬如余生良心不安,譬如午夜梦回,想起今日独自逃生的懦弱。”


    他走到白龙巨大的头颅旁,伸手轻抚那冰凉玉鳞。触手温润,竟不似想象中冰冷。


    “龙君方才说,你我皆了无牵挂。”鞠景轻声道,“既然都是孤家寡人,黄泉路上结伴而行,岂不也好过独行?”


    正是:


    暴雨倾盆祭龙神,男儿红妆替佳人。


    蛟口逃生遇真主,龙珠入腹结缘深。


    五色神光困英豪,一线生机破网阵。


    莫道凡人无肝胆,黄泉路上伴知音。


    欲知这一人一龙此后路途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争徒


    话说鞠景在金色光罩中站定身形,掌心宝珠温热未散,那避水灵光虽能隔雨,却隔不断漫天杀机。


    他抬头望向白龙,但见苍青龙目半阖,龙息微弱,五色翎羽深嵌玉鳞之间,隐有彩光流转,将这数十丈龙身牢牢钉在泥泞滩涂之上。


    暴雨渐歇,乌云未散。


    白龙沉默良久,那对珊瑚枝般交错的龙角在昏光中折射幽芒。


    她确是了无牵挂之人——自被北海龙宫逐出,亲族尽绝,修行千载,仇家遍天下。


    可比起鞠景这般轻生赴死,她偏要活下去,顽强地活下去,求证那无上大道。╒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故而这凡人“黄泉结伴”的恳求,她只凝眸不语。


    沉默在雨声间隙里横亘。白龙性子高傲,鞠景更不敢叨扰龙君,只得握紧宝珠,与这庞然巨物一同静候——等候那布下此局的幕后黑手降临。


    “嗯,人来了。”


    正当鞠景觉着尴尬,开口欲言又止时,白龙忽抬龙首。


    巨大龙爪横伸,将他轻轻拨至身后,五根玉柱般的指爪微拢,留出缝隙。


    鞠景从这爪间空隙望去,但见远处雨幕中,一道人影撑伞而立。


    说也奇怪,那人明明站在百丈开外,于鞠景眼中只是模糊轮廓,可对白龙而言,却似近在咫尺。


    恰在此时,天际乌云忽裂开一道缝隙,金阳破空而下,化作瑞气祥光。那光柱不偏不倚,正照在撑伞人影身上,将周遭雨丝映得晶莹剔透。


    鞠景凝神细看,不由失声:“陈小姐?”


    只见伞下女子,身披一袭月白底绣青鸾纹广袖长袍,腰束五色丝绦。


    那袍子用料极讲究,外层是江南进贡的云光锦,日光一照便流转淡淡虹彩;内衬却用蝉翼纱,行动间隐约透出里衣轮廓。


    她梳着惊鸿髻,斜插一支金累丝点翠孔雀步摇,孔雀口中衔一串明珠,每颗皆有龙眼大小,随她步履轻摇,珠光与袍上虹彩交相辉映。


    最妙是那一双履——软烟罗面绣鞋,鞋尖缀着拇指大的东珠,鞋底竟是以南海沉香木镂空雕成,踏在泥泞中不染半分污秽,反散出缕缕清芬。


    这般打扮,哪像是该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弱质女流?


    鞠景愣了片刻,忽想起自己正是替她献祭,忙踏前几步急道:“陈小姐怎会在此?此地凶险,快些离去!”


    话出口才觉古怪:那避水光罩随他移动,将他周身护得严实,孔素娥却立于暴雨中,油纸伞面上雨水汇流成溪,她裙裾竟半点未湿。


    孔素娥闻言,唇角微弯,露出一如往昔的亲切笑意:“嫁衣的保护都未触发,命倒真大。”她上下打量鞠景,目光在他手中宝珠停留一瞬,继续道,“只是天赋差了些,修仙是没什么出路。入孤宫门,保你一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鞠景却听得云里雾里。修仙?天赋?入宫门?


    “明王下场做局,本宫输得不冤。”白龙忽然开口,龙音低沉,带着讥诮,“只是扮作小姑娘骗人,也不怕堕了明王名头。”


    孔素娥这才将视线移向巨龙,语气不咸不淡:“若是为对付罪恶滔天的北海龙君,什么模样都不打紧。除魔卫道罢了。”


    说话间素手轻挥。


    鞠景只觉周身一轻,竟被无形之力凭空挪移三丈,稳稳落在滩涂另一侧。


    他踉跄站稳,心头骇然——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病弱闺秀?


    “眼睁睁看着恶蛟吃人,引本宫前来,也能标榜正义?”白龙不否认自己恶名,可听得“除魔卫道”四字,竟从喉间发出低沉龙笑,震得地面泥水微颤。


    孔素娥撑伞前行三步,鞋底沉香木与碎石相触,发出清脆微响。


    她侧首望向鞠景,露出些许无奈神色:“借用此地生灵作饵,自该收一门徒作为补偿。本想收个女娃,奈何稍有天赋的皆无心性。”顿了顿,目光落在鞠景湿透的嫁衣上,“倒是这个没天赋的,主动凑了上来,还通过了附加考验,得了孤编织的嫁衣——这便是缘法。”


    言至此,她转向鞠景,神色陡然转傲:“跪下,称孤师尊罢。”


    这话半是命令,半是施舍。


    孔素娥下颌微抬,步摇明珠轻撞,叮咚声中自带一股睥睨之气——这般天大恩赐,世上当无人能拒。


    寻常修士欲入一般仙门,尚需苦苦哀求,何况是她这等站在太荒顶点的孔雀明王?


    “你们可真会计算。”白龙竟不怒反笑,龙身虽被翎羽所困,依旧维持从容姿态,“凡人,你也是走了大运。这等机缘,万年难遇。”


    她缓缓道出那四个字:“凤栖宫。”


    鞠景自然不知,这凤栖宫乃太荒三宫七宗之一,是人、妖、精、怪心中圣地。


    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只为在宫门外当个扫地童子。


    而孔素娥,正是凤栖宫三位宫主之一,封号“孔雀明王”。


    “原是小姐布的局么?”鞠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他拱手朝孔素娥一揖,语气平静,“抱歉,恕我不能答应。我方才已应了龙君,要与她共赴生死。”


    “?”


    孔素娥柳眉微蹙,那双总含着笑意的杏眼里,头一次闪过错愕:“你……是何意?”


    “很谢小姐昔日救助之恩,但恩情我已用替嫁偿还。”鞠景说罢竟不再看她,转身踏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走回白龙身侧。


    他脱下湿透的外层嫁衣——那本是孔素娥所赠法衣——张开双臂,将红衣盖在白龙一根爪趾上。


    红衣覆玉鳞,在昏光下红白交映,刺目得很。


    “你来作甚?”白龙垂首,龙目里半是迷惑,“你可知成为她弟子,意味着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多少人打生打死,只为进凤栖宫当条看门狗——她年少时也曾羡慕过。


    “方才不是说好了,要陪龙君一起死么?”鞠景仰头大喊,似怕雨声盖过话


    音,“岂可背信弃义?”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让白龙龙须微颤。她沉默数息,忽冷声道:“本宫不需怜悯。你……也配与本宫同死?”


    她说得刻薄,实则是想起幼时遭遇——那时她也曾这般可怜兮兮求人相助,换来的却是嫌恶驱逐。


    她顺手救这凡人,不过是见景生情,哪想过蝼蚁竟会记恩,还要以命相还?


    “怎不配?”鞠景从怀中掏出那颗宝珠,高举过头,“我可是八抬大轿嫁与龙君的,这是龙君给的聘礼。”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人陪着,龙君便不会了无牵挂了吧?”


    这话说得天真,却字字真心。白龙能听出他心跳,能看见他眼底坚定——这凡人,竟真将方才戏言当了真。


    “为这条恶龙?”孔素娥声音陡然转寒,她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泥泞便化作白玉石板,“你可知她做过什么?”


    伞沿抬起,露出她完整面容。


    此刻她再无半点温婉模样,眉宇间尽是凛冽威仪,那身月白袍子无风自动,袍上青鸾纹竟似活了过来,在衣料上游走低鸣。


    “不知,也无所谓了。”鞠景摇头,“横竖都要死。我却知你们拿活人喂蛟,以我为饵——你们又有多干净?”


    他这话说得通透。若换个场景,无白龙将死在前,孔素娥要收他为徒,他定会欢喜叩首。他不是见不得腌臜事的圣人,这世道本就如此。


    可此刻他没得选。


    “殷芸绮也非你救命恩人。”孔素娥忽然唤出白龙名讳,“你那嫁衣本可防蛟龙攻击,从头至尾,你都无性命之忧,谈何欠她恩情?”


    这话揭穿一层,鞠景却笑了:“我知晓了。可我不想论什么心学道理。”他朝孔素娥再揖,“多谢小姐厚爱。若念旧情,杀我时请下手痛快些,莫让我多受苦楚。”


    他不懂前因,不明后果,此刻全凭一股意气——只是可怜这条龙将孤零零死去,只是不愿背弃方才誓言。


    “你当真要嫁与本宫?陪本宫陨落?”白龙低垂龙首,忽发出震天大笑。那笑里三分讥嘲,七分慨叹——世间竟真有这般痴人。


    “万望龙君不弃。”鞠景闭目,再睁开时眼底已无犹豫。


    白龙龙身微震,竟挣扎着从侧卧转为昂首立姿。


    数十丈龙躯盘踞滩涂,龙目如炬,威压如山:“孔雀明王倒给本宫做了桩好媒。”她一字一顿,“千年来,头一回有人愿陪本宫这天煞孤星死,还是弃了明王弟子之位——本宫怎会嫌弃?只怕你后悔。”


    她说话时紧盯着鞠景。凡人是否说谎,她一望便知。此刻鞠景虽两股战战,却依旧高举嫁衣,倔强昂首。


    “你瞧见她那丑恶龙角了么?”孔素娥忽然开口,声音冷如碎玉,“此龙被北海驱逐,克天克地克父母亲友,是修行界有名的魔头。你要嫁这恶贯满盈的怪物?陪她死?”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白龙那对珊瑚枝般的龙角上。


    那角生得古怪,不似寻常龙角笔直向天,反而枝杈横生,盘曲如古木,角根处还有暗红纹路,似血沁入玉中。


    民间传说里,这般龙角称作“孽龙角”,是大凶之兆。


    鞠景顺着她视线望去,深吸口气:“我倒觉着很美,复杂精巧。”他顿了顿,“恰巧我也是孤家寡人,克便克罢。后悔是不可能的,龙君放心。”


    “犟种。”白龙声音忽转冷厉,“莫说违心话。孔素娥已说过了,本宫非是善类。”


    这话触及她心头旧疤。若鞠景老实说可怜她,或直言厌恶龙角,她反会高看一分。可这般直夸精美,倒似刻意讨好。


    “畸形龙角称美?谎话连篇。”孔素娥摇头,“这般奉承,可讨不了这魔头欢心。”


    “旁人如何想我不知。”鞠景嗤笑,“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灾祸吉兆?我当真觉着好看——将死之人,何须骗你们?”他转向孔素娥,“多谢小姐关怀,请动手罢。”


    话音落,两股威压同时加身。


    一股来自白龙,苍茫古老,带着深海潮汐之力;一股来自孔素娥,清冷凛冽,似九天罡风拂面。


    两股力道在空中相撞,激得雨滴倒卷,泥沙飞扬。


    鞠景站在其中,只觉肩上如负山岳,脊骨咯咯作响。可他咬紧牙关,硬是挺直腰杆,未跪半分。


    “愚蠢。”


    “无知。”


    敌对的二者,竟异口同声。


    白龙静默片刻,忽又大笑:“本宫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这杂乱龙角好看。”她龙爪轻抬,将鞠景托至眼前,龙目细观这小小人儿——花脸妆容被雨冲花,浑身湿透如落汤鸡,着实可怜。


    可那心跳做不得假,那眼神骗不了人。这凡人,是真不在意所谓灾星,甚至……有些喜欢这对角。


    “夫君?”


    白龙忽吐出二字,声音里带着玩味。她千年来从未这般唤过谁,此刻叫出,既是试探,也是戏弄——更是为刺激孔素娥。


    鞠景一愣:“嗯?”


    “鞠景。”孔素娥忽收拢油纸伞,伞面雨水哗啦倾泻。


    说来也怪,伞收一刻,天上乌云竟裂开大片,阳光泼洒而下,照得滩涂金光粼粼,“你定要与这孽龙同死?不做孤弟子?”


    “抱歉,是我自不量力。”鞠景在白龙爪心站稳,朝孔素娥拱手,“可殷龙君既认了这身份,陪她殉葬便是我的责任——如此更名正言顺。”


    他被那声“夫君”叫得浑身不自在,可话已出口,若此刻反悔,岂非成了笑话?


    孔素娥凝视他良久,忽问:“若孤放过她,你可愿做我弟子?”


    “愿意。”鞠景答得干脆,“这般也算还了小姐恩情。只是……”他苦笑,“小姐费这般周章擒龙,真会放过?”


    “那你留下罢。”孔素娥面无表情,“跪下,叫师尊。”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鞠景怔在当场——这般儿戏?


    “啊?”


    “此刻还不愿么?”孔素娥忽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可爱,眉眼弯弯,任谁也看不出这是能纵容恶蛟食人的主儿。


    鞠景望向三丈高的地面,犹豫片刻,一咬牙便要抱着龙爪跃下。不料白龙爪趾轻舒,将他稳稳放落地面。


    他踏在实地上,深吸口气,撩袍跪下:“弟子鞠景,拜见师尊。恳请师尊……放过龙君。”


    说罢叩首。


    可头还未触地,身后龙爪忽紧握成拳,玉鳞摩擦之声刺耳。


    “殷芸绮,滚罢。”孔素娥对鞠景跪拜视若无睹,只素手虚抓。


    鞠景便觉身子一轻,已被摄至她身侧,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青翠翎羽,温润如暖玉。


    她这话说得嫌弃,倒不像专为擒龙而来,反似只为收徒。


    白龙盘踞原地,忽问:“你何时发觉的?”


    “鞠景触孤翎羽,嫁衣却未触发防护,孤便有了猜想。”孔素娥把玩着伞柄,语气平淡,“果然不好对付——方才是在等孤大意出手,好反击么?”


    “你也挺难缠。”白龙龙身微震,嵌在玉鳞间的五色翎羽竟纷纷转黑、脱落。


    原本“重伤垂死”的巨龙昂首长吟,声震四野,那数十丈龙躯腾空而起,哪还有半分受制模样?


    “这……”鞠景瞠目结舌。


    “不错。”孔素娥颔首,“九幽锁魂阵都锁你不住,难怪这些年围剿之人屡屡失手。”


    “若无压箱底的本事,早死千百回了。”殷芸绮盘旋半空,龙目如电,“只是没料到你真会为一个凡人收手。”


    “那你瞧瞧此物如何?”孔素娥忽将油纸伞抛向空中。


    那伞凌空展开,伞面竟非寻常油纸,而是百鸟朝凤织金锦。


    伞骨以万年扶桑木削成,伞柄嵌着一枚鸽卵大的定风珠。


    伞开一瞬,射下万丈金光,如牢笼般罩住白龙!


    “万里定云伞?!”殷芸绮龙音带惊,“难怪你敢来害本宫!”


    “专为你备的。”孔素娥冷笑,“游龙身法既破,今日便是你死期。”


    话音落,她并指一点。腰间玉佩中飞出一道青光,初时细如发丝,转瞬化作三尺青锋,剑鸣清越如凤唳,直刺龙身七寸!


    剑光如电。


    鞠景呼吸骤停。


    可下一瞬,青锋穿透的竟是泡影。巨龙身形如烟消散,空中只余片片光屑。


    “本宫的夫君,本宫带走了!”


    殷芸绮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鞠景只觉腰身一紧,低头看去,竟是一条龙尾虚影卷住了他。


    再抬眼时,孔素娥身影已在百丈开外,那片青羽自他掌心飘落,缓缓坠入泥泞。


    滩涂上空空如也。


    唯余一把油纸伞悬浮半空,金光渐散。孔素娥静立原地,望着龙影消失的天际,许久,唇角弯起一抹莫测笑意。


    “倒是个有意思的丫头。”她轻声自语,俯身拾起那片青羽,指尖轻抚羽片纹理,“不惜装伤扮弱,演这一出戏,就为试探那凡人心性?”


    她转身望向河中镇方向,眸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凡人或许不知,方才若他真应下拜师,殷芸绮便会暴起发难——那孽龙性子乖戾,最恨背叛。


    可这鞠景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反倒让殷芸绮……


    “罢了。”孔素娥撑伞缓行,月白袍摆拂过泥泞,却不染纤尘,“且看你这‘夫君’,能陪你走多远。”


    她身影渐淡,最终消融在雨后初晴的天光里。


    正是:


    明王布网困真龙,凡夫仗义闯局中。


    珊瑚角下证肝胆,青鸾袍前显愚忠。


    万里定云锁不住,九幽锁魂一场空。


    谁言孽缘无善果,且看风雨再相逢。


    欲知殷芸绮携鞠景去往何处,这桩荒唐婚事又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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