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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玄幻魔法 -> 欲长生

第35章 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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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璃跪完西院那日,是被云曦搀着回房的。<var>m?ltxsfb.com.com</var>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心里那点事藏不住——她跟姐姐说好了,要\"给得起欲气\"。


    可真跪在先生面前,被他一句\"起来吧\"轻轻挡回来,她反倒没了底:他不要她的欲气,是不是……根本瞧不上她?


    云曦扶她坐下,替她拢了拢鬓发,笑道:\"傻妹妹,先生不是不要你。他是怕你还没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苏璃急道,\"只要能救瑶儿,我什么都——\"


    \"你都想清楚了?\"云曦看着她,目光柔柔的,\"救妹妹是一桩,你心里那个人,又是一桩。你分得清么?\"


    苏璃的脸,红了。


    她分不清。她只知道,她怕妹妹死,也怕那个人走。两件事搅在一起,把她一颗心搅得又酸又烫。


    \"妹妹。\"云曦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一缕温热的气息,无声地渡了进去,\"姐姐帮你,把这口气理顺。\"


    那气息顺着她的经脉化开——不烫,却暖,暖得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所过之处,四肢百骸像浸在温水里,连骨头都酥了几分。


    她正要道谢,那暖意忽然一沉,尽数往她小腹聚去,聚得她腿心一热,一股陌生的潮意,无声地漫了开来。


    \"嗯……\"苏璃咬住唇,脸颊腾地烧起来,\"姐姐,这是……\"


    \"是欲气。\"云曦看着她泛红的脸,眼里带着一点笑,\"你的身子,已经认了它。你心里那个人——\"她凑近些,声音低低的,\"你想着他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连这口气都烫起来了?\"


    苏璃的心猛地一跳。


    她试着去想他——想他立在庭中、月白袍子的模样,想他低头看她时那双幽深的眼。


    那缕欲气像得了指引,轰地一声烧起来,烧得她浑身发软,腿心那处,竟湿了一片。


    \"姐姐……\"她羞得抬不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我怎么……我怎么会……\"


    \"傻妹妹。\"云曦笑着,替她把散落的发别到耳后,\"欢喜一个人,身子想他,是天底下最寻常的事。你只管顺着你的心走——你妹妹的病,先生会治;你心里那个人——\"她顿了顿,眼里那点笑深了几分,\"他也在等你呢。\"


    苏璃伏在她怀里,又羞又暖,一颗心却前所未有地定了下来。


    是啊。她欢喜他。她认了。


    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念想——她什么都不怕了。


    云曦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细纱下的眼睛弯了弯。


    ——又多了一个好妹妹。


    入夜,苏璃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下午那缕欲气还在她身子里烧着,温温的,痒痒的,像一尾不肯安分的鱼。她翻了个身,正想着那个人,忽然——她那双眼睛,无端地一缩。


    她看见了。


    窗外,月色如霜的庭园里,几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朝西院的方向无声地掠去。


    那几人周身,蒸腾着一股赤红的火煞之气,燎得廊下的花木都蔫了半截。


    是冲先生去的。


    苏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披衣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抓起案上一把剪子,便朝西院奔去。


    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人,不能有事。


    苏璃跑得极快,绣鞋都甩脱了一只。


    夜风灌进她的衣领,凉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心里那团火,比夜风更烫——那是下午姐姐渡给她的欲气,也是她自己那颗,早已系在他身上的心。


    \"琅先生……琅先生!\"


    她穿过月洞门,跌跌撞撞地冲进西院,张口便要喊。


    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西院庭中,月光如霜。


    七道赤影,如七条吐着信子的火蛇,正从四面八方,朝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合拢。


    当先一人,双掌腾地腾起两团赤红的火焰,燎得空气都扭曲了;其余六人,周身火煞缠绕,指尖凝着暗红的炎劲,蓄势待发。


    屋门大开,一袭月白袍子的少年,就那样负手立在阶上,神色淡淡,仿佛早就等着他们。


    \"来了。\"琅翎抬眸,唇角竟还噙着一点笑,\"比我想的,晚了半刻。\"


    领头的死士瞳孔一缩——他看清了阶上那人眼底的从容,那不该是一个\"筑基散修\"该有的眼神。他不再迟疑,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合,那两团赤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丈许长的火蟒,张牙舞爪地扑向阶上的少年。


    其余六人同时暴起,炎劲如雨,裹着灼人的热浪,封死了少年所有退路。


    苏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了手里的剪子,想冲上去,想喊他躲开——可下一瞬,她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见,那少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极细的电光自他指尖炸开。无声,却快得几乎撕裂了夜色。


    \"滋啦——\"


    冲在最前头的那名死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在半空中僵住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那道电光贯穿了他周身蒸腾的火煞,从眉心没入,自后心穿出——炎甲崩碎,那人连同那一身赤红的火气,一并焦成了黑炭。


    一击毙命。火煞护体,在那道雷光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这、这不可能……\"领头的死士惊骇欲绝,\"情报里说,这野医不过筑基——\"


    \"筑基?\"琅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笑了一声。


    他并指为剑,一缕剑气自他指尖凝出——那剑气通透如水,不带半点属性,正是混沌剑气。


    可下一瞬,一道雷芒缠上剑身——混沌无属性,不拒万法,那雷便像认了主似的,顺着剑气游走,滋滋作响。


    \"那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足尖一点,身形暴起,没入那剩下的死士中间。


    混沌剑气过处,雷芒纵横。


    赤乌死士的炎劲,寻常刀剑破不开,可那道缠着雷芒的混沌剑气,却像热刀切进油脂里——火煞一触即溃,炎甲寸寸崩裂。


    有人催动炎盾抵挡,剑气劈在盾上,盾面瞬间爬满裂纹,第二剑落下,连人带盾一并劈开。


    \"围住他!他的剑气撑不了几息!\"领头的死士嘶声喝道,掌心腾起一团暗红火焰,竟是火中带煞的炎爆,朝琅翎背心轰去。


    琅翎却不回头。他反手一剑,剑气上的雷芒骤然暴涨,将那团炎爆从中劈成两半,余势不减,直取那领头死士面门。


    领头死士骇然,就地一滚,避开了要害,肩头却还是被剑气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便见那少年立在庭中,衣不沾尘,脚下已倒了四具焦尸。


    剩下三名死士,腿已经软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齐声暴喝,三人的火煞竟在半空汇作一处,凝成一团车轮大的赤红火球,灼热得连地上的青石板都烫出了裂纹,狠狠朝琅翎砸去。


    这是他们拼死的一击。


    琅翎没有躲。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那缕混沌剑气缓缓凝于掌中——然后,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一股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气,自他体内涌出,尽数加持在那道雷芒之上。雷光在其中挣扎、膨胀,颜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金,转成紫。


    紫雷当空。


    那一瞬,庭中所有的火煞,都像遇见了天敌,瑟瑟地伏了下去。那团车轮大的赤红火球,在紫雷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火星。


    这招,他从未用过。


    只是当初在衍天钻研雷法之时,他偶然的一个想法,当时混沌气息同他的金雷相触碰一瞬,那有着上百个阵法禁制的雷属卷宗重地一声巨响,他把自己家拆了个大洞,为此他也只练成了这一式雷法之极——以混沌为引,以雷行为锋,雷至紫极,便沾了一丝天劫的意味。


    他给它取名,叫**天刑**。


    琅翎将那道紫雷,轻轻推了出去。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紫雷过处,火球无声湮灭,三名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道带着一丝天劫之威的雷光,从头到尾,劈成了飞灰。


    庭中,重新安静下来。


    七名赤乌死士,尽数伏诛。月光落回庭中,照着一地焦痕,和被雷光犁过的青石板。


    琅翎立在庭中,垂着手,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他面上不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记天刑,威力大得超出了他这具身体此刻的承受。


    五脏六腑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这个姑娘面前露怯。


    苏璃腿一软,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了下去。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她望着满庭的焦痕,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温温吞吞替她父亲诊脉的先生,那个说话都轻得像怕惊了她的少年,方才抬手间,屠灭了七名火煞缠身的死士。


    \"苏姑娘。\"


    那少年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张清隽的脸,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朝她伸出手,唇角微弯——只有离得极近,才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强压下去的痛楚:


    \"夜里风凉,怎么出来了?\"


    苏璃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妹妹昏沉中说的那句话——\"那琅先生,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是了。这个人,从来就不对劲。


    可她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眼,心底那点恐惧,竟一点点地,被另一股更滚烫的东西压了下去。


    是爱慕。是明知道他可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爱慕。


    她正要撑起身,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颤了一下。


    \"先生……\"她脱口而出,声音发紧,\"您……是不是伤着了?\"


    琅翎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自认藏得够好,没想到被她一眼看穿了。


    半晌,他笑了笑,倒没再否认,只轻声道:\"无妨。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一点小伤,养两日便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璃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她顾不上怕了,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扶他:\"先生为救瑶儿才……您先坐下,我去给您——\"


    话音未落,内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瑶儿……瑶儿!\"


    苏璃的脸色,唰地白了。


    ---


    苏瑶的房里,已乱作一团。


    苏瑶躺在床上,眉心那原本已经淡下去的黑红血纹,此刻竟又疯狂地蠕动起来,如活物般,往她脸上、脖子上蔓延。


    她浑身抽搐,脸色青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小姐……小姐她……\"丫鬟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方才院子里有响动,小姐忽然就……就成这样了!\"


    苏璃扑到榻边,握住妹妹的手,只觉那手冰得吓人,脉搏细弱,时断时续。


    \"瑶儿!瑶儿你看看姐姐!\"她哭喊着,声音都劈了。


    琅翎上前,两指搭上苏瑶的腕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沉。


    \"血香引魂。\"他低声道,\"那些死士身上带着引魂的血香——他们没能杀我,可那香,已经引动了令妹体内的残根。这残根本该慢慢调养,如今被引动,凶险了。\"


    \"那、那怎么办?\"苏璃抬起头,满脸是泪,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般,抓住琅翎的衣袖,\"先生……先生一定有法子,对不对?先生能救她的,对不对?\"


    琅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有法子。可此刻,他等的,就是这个\"法子\"。


    \"苏姑娘。\"他缓缓抽回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令妹这残根,已侵入心脉。寻常手段,救不得了。\"


    苏璃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除非……\"琅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幽深如渊。


    \"除非什么?\"苏璃像是抓住了生机,急切地追问,\"先生快说!只要能救瑶儿,我什么都愿意!\"


    琅翎垂下眼,似是在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除非,以青帝木皇体的本命生机为引。\"


    他说着,抬眼看她:\"苏姑娘,这木皇生机,是天地间至纯的木行本源。若以它为引,方能压住令妹体内的血煞,再慢慢拔除残根。\"


    \"本命生机……\"苏璃喃喃,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地,变得更白。


    \"要救令妹,便要抽去你的本命生机。一旦抽去,你的木皇体,便废了。\"琅翎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可愿意?\"


    苏璃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先生不是说……欲气……\"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忽然明白了——欲气,姐姐说过的,是阴阳交泰生出的那口气,暖人心、稳人命。


    可瑶儿如今是被引动了残根,血煞冲脉,光靠欲气那点暖意,已经压不住了。


    先生要的,是她这条命的根。


    满室寂静,只有苏瑶痛苦的呻吟,一声声地,敲在她心上。


    抽去本命生机。木皇体,废了。她这一身引以为傲的神体,这青帝世家嫡女的根本,这二十年来她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尽数交出去。


    可是,躺在榻上垂死的,是她最爱的妹妹。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爱的人。


    她想起下午,姐姐渡她那缕欲气时说的话——\"你只管顺着你的心走。\"她的心,早就偏了。偏得回不去了。


    苏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里,已是一片决绝。


    \"我……愿意。\"


    西院的内室里,烛火摇曳。


    苏璃跪坐在蒲团上,青丝披散,身上还带着夜风与血腥气。


    她望着眼前那个少年,心跳得厉害,却不是因为怕——她连木皇体都要舍出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好了?\"琅翎问,声音很轻。


    \"想好了。\"苏璃点头,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琅翎看着她,片刻,缓缓抬手,指尖点在她眉心。


    \"会很疼。\"他说,\"你为本命生机所化,抽离时,如抽骨剜髓。\"


    \"我不怕。\"苏璃闭上眼,\"只要能救瑶儿。\"


    琅翎没有再说话。他指尖,一缕极淡的混沌之力,缓缓没入她的灵台。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


    像是有人,把她的魂,从身体里一寸寸地往外抽。


    苏璃浑身剧颤,额上冷汗涔涔。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那本命生机,是青帝木皇体的根本,是流淌在她血脉里二十年的木行本源。


    此刻,它正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缓缓抽出,顺着那少年的指尖,流入他的体内。?╒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一缕温热的欲气,却在此时,自她小腹深处浮起来——那是下午姐姐渡给她的那口气。


    它像一条暖流,裹着她被抽离的生机,让那撕裂般的痛楚,稍稍和缓了些。


    苏璃在极致的痛里,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安稳。


    她靠向他,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先生……\"她喃喃,眼角滑下泪来,\"我的生机,都给你……\"


    \"嗯。\"琅翎应了一声,声音低而沉,\"我收下了。\"


    那一股股至纯的木行本源,顺着混沌之力的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这是青帝木皇体的神体本源,是木行一道最顶尖的造化。


    琅翎只觉得,那一直缺着的\"木行\",正在这生机中,一点点地被补齐。


    采补之利,运转开来。


    苏璃这具身子,此刻,真正成了他的炉鼎——而她,正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反哺给他。


    烛火跳了一下。


    苏璃的痛,渐渐麻木了。她只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彻底抽走。


    她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地褪去了颜色。那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正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地变白。


    \"我的头发……\"苏璃抬起手,抓起一缕散落在胸前的发,瞳孔骤缩。那发,已经白了一半,如霜如雪,映着烛火。


    \"先生……\"她颤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琅翎没有立刻回答,只专注地引导着那最后一缕生机缓缓入体。


    直到那木皇生机尽数被他吸收,他才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青丝半白的少女。


    \"本命生机离体,你的木皇体,已废。\"他缓缓道,\"如今的你,是一具半死之木了。\"


    半死之木。


    苏璃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早有准备,可当真听到这四个字,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那……瑶儿呢?\"她强撑着问,\"瑶儿能救了吗?\"


    \"能。\"琅翎道,\"你献出的生机,足够压下她体内的血煞。\"


    苏璃闻言,竟笑了。那笑,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那就好……\"她喃喃,\"只要瑶儿能活……我这条命,废了就废了……\"


    说着,她的身子一软,朝前栽去。


    琅翎伸手,将她接住。


    她的身子轻得吓人,冷得吓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掌心覆上她的后脑。


    \"睡吧。\"他低声道,\"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苏璃靠在他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忽然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了他的衣襟。


    \"先生……\"她气若游丝,\"我以后……是不是……就是个怪物了……\"


    琅翎沉默了一瞬。


    \"不是怪物。\"他道,\"你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苏璃似乎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缓缓闭上眼,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她的青丝,在这一刻,彻底,全白了。


    当夜,苏瑶的房里。


    琅翎以苏璃献出的木皇生机,为苏瑶压制了暴走的血煞。


    那疯狂蠕动的黑红血纹,在至纯木行的滋养下,终于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去。


    苏瑶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她昏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总算又熬过了一劫。


    可守在榻边的,却不是苏璃。


    云曦立在门边,看着榻上昏睡的苏瑶,又看了看隔壁房里那个同样昏睡、却已青丝全白的少女,紫眸里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主人。\"她低声道,\"她这一睡,怕是……\"


    \"无妨。\"琅翎负手立在窗前,望着东方将白的天。


    他面上不显,可袖中的手,还带着方才强压伤势的余颤——那一记天刑的反噬,此刻正一寸寸地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顿了顿,压下喉头那点腥甜,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半死木,才只是开始。等她醒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云曦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那东方,血色的朝霞正一点点地漫上木灵城的天际。


    像是有什么,正在这黎明之前,悄然裂开。


    苏璃醒来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素白的帐子,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隐隐的、府中兵荒马乱的嘈杂。


    \"小姐!小姐您醒了!\"守在一旁的丫鬟见她睁眼,喜极而泣,忙不迭地去端药。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苏璃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药是温的,苦得她直皱眉,可她的心思,半点不在这上头。


    \"瑶儿……\"她哑着嗓子问,\"瑶儿怎么样了?\"


    \"二小姐好多了。\"丫鬟忙道,\"那日之后,二小姐便退了热,血纹也淡了。这几日一直睡着,人安稳了许多。\"


    苏璃闻言,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松了。\"那就好。\"她喃喃,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可那笑,只维持了一瞬,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见了,自己垂在胸前的那一缕发。那发,白得刺眼。


    苏璃的手猛地一抖,药碗\"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颤着手,抓起那缕头发,又抓起更多的头发,拼命地扯到眼前。


    白的。


    全是白的。


    如霜,如雪,如死人头上才有的那种白。


    \"镜子……给我镜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丫鬟吓坏了,慌忙去捧来铜镜。苏璃一把抢过,往镜中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缩到了极致。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张脸还是她的脸,眉眼轮廓都没变。


    可那一头曾经乌黑柔顺的青丝,此刻已尽数化作了枯白,没有一丝杂色,衬着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愈发显得不像个活人。


    \"啊——!\"


    苏璃猛地将铜镜掷了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眼泪汹涌而出。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眼前的一切。


    她是青帝世家的嫡女,是那个被全族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她的青丝,曾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梳成垂云髻,插上青玉木簪,多少世家子弟只看一眼便移不开眼。


    可如今,那青丝没了。


    连同那木皇体,那二十年来的骄傲,那\"青帝嫡女\"四个字所代表的一切,全没了。


    \"我成了怪物……我成了怪物……\"她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她又……又发作了!这次比上次还凶,整个人都……都……\"


    苏璃猛地抬头,脸上的泪都顾不得擦。\"瑶儿!\"她挣扎着下床,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踉踉跄跄地朝苏瑶的院子奔去。


    苏瑶的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苏瑶躺在床上,浑身剧烈抽搐,那黑红血纹竟又从她眉心暴起,如活物般疯狂蔓延,直爬到她的脸颊、脖颈、手臂。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白上翻,口吐黑沫,模样骇人至极。


    \"瑶儿!\"苏璃扑到榻边,抱住妹妹,泪如雨下,\"瑶儿你醒醒!姐姐来了!姐姐在这儿!\"


    可苏瑶早已失了神智,只一味地抽搐痉挛,那血纹越爬越密,眼看就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琅先生呢?\"苏璃嘶声问,\"快去请琅先生!\"


    \"琅先生……琅先生昨夜便出城了!\"丫鬟哭着道,\"说是赤乌的余孽在城外露了行迹,先生连夜去截——还没回来!\"


    苏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琅先生不在。父亲病重,二房三房虎视眈眈,整个苏家竟没有一个人能救她的妹妹。她望着榻上痛苦挣扎的苏瑶,只觉天都塌了。


    \"瑶儿……姐姐该怎么办……\"她哭得浑身发软,绝望像潮水,将她一点点淹没。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那是一缕极淡的、灰黑色的气息,正从她体内若有似无地往外溢。


    死木之气。


    她半死木之身,竟已生出了这样的东西。


    那气息冰凉、腐朽,却又奇异地带着一股生机——一股被扭曲了的、死气里的生机。


    苏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绝望的脑子里如藤蔓般疯长:


    她的木皇生机,能救妹妹。那么,这死木之气,是不是……也能?


    她不知道,这念头究竟是她自己的本意,还是谁在暗中推了她一把。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死。


    \"瑶儿……\"苏璃颤抖着,将双手抵上妹妹的胸口,\"姐姐不会让你死的……姐姐用命救你……\"


    她闭上眼,将那缕灰黑色的死木之气,一股脑地渡入了苏瑶的体内。


    刹那间,异变陡生。苏瑶的抽搐,猛地停住了。那疯狂蔓延的黑红血纹,也像是被什么冻住了一般,僵在了半途。


    苏璃心中一喜,以为成了。可下一秒,她的血便凉了。


    她看见,妹妹的肌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灰白。


    那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渐渐地没了动静。


    黑红血纹与死木之气缠绕在一处,凝成一道道灰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爬满了妹妹的全身。


    \"瑶儿?\"苏璃颤声唤着,\"瑶儿你醒醒……你别吓姐姐……\"


    没有回应。苏瑶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气息全无。


    她死了。


    不——苏璃的手还贴着她的胸口,她分明感觉到,妹妹体内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的跳动。


    那跳动,不属于活人,却也不属于死人。


    苏瑶,被她炼成了一个活死人。


    \"不……\"苏璃浑身剧颤,双手拼命地摇晃着妹妹,\"瑶儿!瑶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


    可那具身体,只是随着她的摇晃,死气沉沉地动了几下。


    苏璃终于崩溃了。她伏在妹妹身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惨厉得连窗外的鸟雀都惊飞了。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她亲手,把她最爱的妹妹,炼成了活死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苏璃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是琅翎。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还跟着云曦,紫眸里浮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先生……\"苏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衣摆,泪流满面,\"先生,瑶儿她……她……你快救救她!我求你了!\"


    琅翎低头,看着榻上那具面色灰白、气若游丝的身体,缓缓摇了摇头。


    \"太迟了。\"他道,\"死木之气已入心脉,与你妹妹的血脉纠缠在了一处。她现在的状态,非死非生,救不回来了。\"


    \"不……不会的……\"苏璃摇着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先生你连血咒都能解……\"


    \"苏姑娘。\"琅翎沉默了一瞬,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你的木皇生机,能救人;你的死木之气,却能杀人。你方才,用错了法子。\"


    这一句,如惊雷劈在苏璃的天灵盖上。用错了法子。是她。是她亲手,把妹妹变成了这样。


    \"是我……\"她喃喃,眼神渐渐涣散,\"是我害了瑶儿……是我……\"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满头枯白的发散乱地垂着,衬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像极了一个疯妇。


    云曦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好妹妹……\"云曦柔声安抚,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不怪你。你只是……太想救她了。\"


    苏璃伏在云曦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而琅翎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幽深,无人能懂。


    他当然知道,死木之气入体,会把人炼成活死人。


    可他没有阻止。


    甚至,那\"死木之气能救人\"的念头,也是他借着那颗种子——那早在她灵台扎了根、生出了灵智的东西——悄悄种进她心里的。


    为的,就是让她亲手,把最爱的妹妹,拖进深渊。


    背德之欲。血亲相残。这是七欲之魁,也是她,堕入魔道的第一步。


    夜里,苏璃守着妹妹那具半死之身,怎么也不肯离开。


    苏瑶躺在床上,面色灰白,气息几不可闻,只偶尔,喉咙里溢出几声极轻的、像是梦呓般的呢喃。


    那呢喃断断续续,有时是一声\"姐\",有时是一声\"冷\",听得苏璃的心,碎了一遍又一遍。


    可她知道,妹妹还\"在\"。那半死之身里,还留着妹妹的神智,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被她的死木之气勉强吊着。


    \"瑶儿……\"苏璃握着妹妹冰凉的手,轻声说,\"姐姐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


    夜深人静时,那个声音又贴着她的心尖响了起来——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心底的声音,冷静得像一面镜子:


    \"你亲手把妹妹变成了这样。你欠她的。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她便彻底没了。\"


    苏璃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知道那声音说的没错。她造了孽,就得活着赎。她不敢死,也不能死。


    \"是我……是我害了瑶儿……\"她喃喃,一遍遍地重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


    第四日,琅翎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苏璃正坐在榻边,木然地守着妹妹。听见响动,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他,眼神空洞。


    \"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琅翎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苏姑娘,有件事,你该知道。\"


    苏璃望着他,没有说话。


    琅翎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团极淡的青绿色光芒在他掌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通体碧绿的木心。


    那木心之上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死气,生机与死气交织,诡异而又和谐。


    \"这是你的命匣——青冥木心。\"琅翎道,\"你那被抽走的木皇本源没有散尽,而是凝成了它。\"


    苏璃怔怔地看着那颗木心,只觉一股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感觉自那木心之上传来。\"命匣……\"她喃喃。


    \"你的肉身,已是半死之木。可你的神魂,已寄托在这颗青冥木心之上。只要它不毁,你便不死。\"


    他说着,掌心一翻,那木心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了一具凭空浮现的、通体漆黑的木棺之中。


    那木棺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棺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木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青冥木皇棺。\"琅翎道,\"你的命匣已封入此棺。而这棺——\"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藏在我的体内。\"


    苏璃浑身一颤,猛地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我的命……在你的手里?\"


    \"是。\"琅翎看着她,一字一句,\"命匣不毁,你不死。可命匣在我体内,我若死了,你便魂飞魄散。你这条命,从此便系在我身上了。\"


    苏璃怔怔地望着他,半晌,竟惨然一笑:\"那也好。我这条命,本来就……已经是先生的了。\"


    她说着,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从我献出生机那一刻起,我就想过,这条命早晚是要给先生的。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方式。\"


    琅翎垂眸,看着她这副认命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情绪:\"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如何?\"苏璃苦笑,\"瑶儿的命,在我手里;我的命,在先生手里。这一环扣一环,我……逃不掉的。\"


    她顿了顿,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可我不悔。\"


    ---


    这日傍晚,云曦来了。


    她进门时,苏璃正坐在镜前,握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那头枯白的发。


    那发又干又涩,缠在一处,怎么也梳不顺,她机械地扯着,扯得发丝都断了,也不觉疼。


    \"妹妹。\"云曦快步上前,夺过她手里的梳子,\"别这样。\"


    苏璃抬头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姐姐……\"


    云曦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那一头死气沉沉的白发,心口一酸。


    她没说话,只绕到苏璃身后,替她解下那乱成一团的白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替她梳了起来。


    \"你这头发,枯了。\"云曦轻声道,\"姐姐给你好好梳。往后也别总闷在屋里,该出去走走。天塌下来,还有姐姐在。\"


    苏璃鼻子一酸,眼泪又滚了下来:\"姐姐……我是不是……很丑?\"


    \"胡说。\"云曦柔声道,\"我们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白发怎么了?白发也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替苏璃绾起那满头白发,三两下便绾成一个素净的发髻,又取下自己鬓边一支青玉簪插了上去。


    \"你瞧。\"云曦扶着苏璃的肩,让她看向镜中,\"多好看。\"


    镜中的少女,青丝已白,可眉眼如画。那满头白发配上那支青玉簪,非但不显苍老,反倒透出一种清冷出尘的美来。


    苏璃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反身抱住云曦,哭得浑身发抖:\"姐姐……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和瑶儿了……\"


    云曦任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细纱下的紫眸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自然是真心疼这个妹妹的。


    可她也知道,这个妹妹,注定要走上那条路。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她彻底坠入深渊之前,尽可能地多护她一程。


    \"傻妹妹。\"云曦低声道,\"别怕。往后有姐姐在,有先生在。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苏璃伏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窗外,暮色渐沉。


    那血色的晚霞早已褪尽,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天,压着木灵城,也压着这个刚刚失去了一切的少女。


    ---


    当夜,西院。


    琅翎立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惨白的月,神色淡淡。


    那一记天刑的反噬,在他体内养了这几日,总算压下去大半——只是五脏六腑还隐隐作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一招下次再动用,还撑不撑得住。


    云曦走上前,替他披上一件外氅,低声道:\"主人,苏元礼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七名死士一个没回去,他派去打探的人回来禀报,说西院的焦痕三日不散——他如今是又惊又怕,怕您转头就找上他。\"


    \"怕了,才会狗急跳墙。\"琅翎道,\"赤乌商队的人马,这两日便要动手了吧?\"


    \"是。\"云曦道,\"顾行歌的人已就位。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嗯。\"琅翎应了一声,\"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云曦:\"苏璃那边,你多照看着些。她如今这副身子,正是最脆的时候。\"


    云曦轻笑,紫眸流转:\"主人这是……心疼了?\"


    琅翎乜她一眼,不答。


    \"妾身明白。\"云曦也不恼,只柔声道,\"她是主人的炉鼎,又是妾身的妹妹。于情于理,妾身都会护着她。\"


    她说着,话音一顿,又低低补了一句:\"只是主人,这一局可要收得漂亮些。木灵城这潭水,已经够浑了。\"


    琅翎望向窗外,唇角缓缓勾起:\"放心。黄雀,从来都是最后才现身的。\"


    夜色里,木灵城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而那座青帝世家的宅院,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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