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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丫鬟随了泼皮去,银子化作青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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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云:


    冷月西沉晓星残,孤身独坐对空檐。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шщш.LтxSdz.соm


    昨夜怀中金银满,今朝两手攥空拳。


    丫鬟随了泼皮去,银子化作青烟散。


    精明一世终被算,方知人算不如天。


    话说于氏在东偏房里坐到天亮。她赤着脚,头发散乱,身上还带着昨夜那个陌生男人留下的气息。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


    她把翠平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件粗布衣裳和半块破镜子,什么都没留下。


    她又把自己身上搜了一遍,除了那对严世杰给的金镯还在手腕上戴着,那支金簪还剩在怀里,其余的东西——一百两银锭、金器首饰、铜钱串子——全没了。


    张三拐走了她的丫鬟,偷走了她的银子,把她像块破布一样扔在了这个陌生的村庄。


    于氏坐在门槛上,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她抱着胳膊发抖。


    她想起自己当初嫁入严家时的盘算——以为等严老头死了能捞一笔;想起自己勾搭张三时的盘算——以为有了条后路;想起自己攀上严世杰时的盘算——以为忍忍就能站稳脚跟。最新WWW.LTXS`Fb.co`M


    每一次算计,都以为自己是赢家;每一次选择,都往深渊又滑了一步。


    现在好了。钱没了,男人没了,连翠平都没了。她像条被剥光了毛的狐狸,蹲在冰天雪地里,又丑、又冷、又无处可去。


    邵公早起,见东偏房门大敞,于氏披头散发坐在门槛上哭。他上前问道:“小娘子,怎么坐在这里?你丈夫呢?”


    于氏不敢说实话。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谎称道:“我丈夫和妹妹……半夜走了,把我丢下了。他们说嫌我累赘,嫌我拖累他们赶路。”


    邵公叹了口气,心道天下竟有这样薄情的丈夫。


    他对于氏生出几分怜悯,便从屋里取了几个铜板递给她:“你往南走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青石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去那里找个活计,先安顿下来再说。”


    于氏接过铜板,指头捏得发白。邵公又找了件旧袄子给她披上——晨风凉,她还穿着昨夜逃难时的单衣。


    于氏裹着旧袄往村外走。


    她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回娘家?


    弟弟娶媳妇用的就是她的彩礼钱,弟媳妇早把她当外人,回去只会遭白眼。^.^地^.^址 LтxS`ba.М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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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想到严世杰那张脸、那盏蜡烛、那条白绫,她便浑身发抖。


    她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哭了一场。


    哭完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总得往前走——像条被扔出家门的野狗,没有窝了,但还得活着。更多精彩


    她忽然想起那对金镯。


    她摸了摸手腕——镯子还在。


    这是严世杰给她的,是拿她的皮肉换来的。


    她把镯子褪下来,掂了掂分量,估摸着能换些银子。


    只要有这几两金子在,就能再撑些时日。


    于氏把金镯揣进怀里,攥得死死的,仿佛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走了不到五里,身后传来马蹄声。╒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于氏回头一看,腿立刻软了。


    两匹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严家号衣,领头的是严府的管家,手里攥着一卷纸。


    于氏一看那管家,就知道大事不妙——这管家姓钱,是严世杰的心腹,当初于氏在严府时,这位钱管家没少帮着严世杰盯她的梢。


    钱管家远远看见于氏,一声暴喝:“在那里!拦住她!”


    于氏拔腿就跑,但一个女子哪里跑得过快马?


    不过三五息便被追上。


    钱管家跳下马,一把揪住于氏的头发,把她拽倒在地:“贱人!偷了一百两银子还想跑?大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可让弟兄们好找!”


    于氏尖叫着踢打,但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把她摁住,老鹰捉小鸡一般拎起来塞进马车车厢。


    邵公给的那几个铜板从她怀里滚出来,在尘土里蹦了几蹦,滚进路边的水沟里,再也找不着了。


    钱管家捡起铜板看了看,啐了一口:“就这点出息?偷了一百两银子,身上只剩几个铜板?”他不知道银子已被张三拐走,只当于氏是藏起来了,便命人去搜她身上。|@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一个家丁搜出于氏怀里的金镯和那支金簪,递给管家。管家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认出了严家首饰铺的印记,冷笑一声,塞进自己怀里。


    马车一路拖回严府。


    于氏被从车上拽下来时,膝盖蹭破了皮,脸上沾满尘土和泪痕,模样比叫花子还狼狈。


    严家几个丫鬟婆子站在廊下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掩着嘴笑,有人啐了口唾沫。


    严府的大门还是那道大门,门上的铜环还是那对铜环,与成亲那日一模一样。


    于氏想起那日自己穿着大红嫁衣进门时,满心欢喜地盘算着严家的财产、老头的寿命、自己未来的好日子。


    此刻再跨这道门槛,却是被拖着进去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像个囚犯。


    严世杰站在台阶上,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比腊月的刀子还冷:“跑?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于氏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咚咚作响:“大少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银子不是我偷的……是张三……是张三拐了翠平、偷了银子……”


    严世杰蹲下身,捏住她的脸,将她的头抬起来。


    他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惊恐、绝望、还有一丝还在转动的精明。


    他笑了:“撒谎。张三偷的?张三偷了银子,你怎么还戴着我的金镯?”


    于氏说不出话来。


    严老夫人王氏从窗里瞥了一眼,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贱货,早该沉塘。我说了多少遍,这狐狸精靠不住,你们爷俩偏不听。现在好了,偷了银子跑路,又被抓回来,严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有声


    于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她求严世杰,求王氏,求严某——但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严世杰站起身来,对管家吩咐:“拖进地窖,锁起来。”


    两个家丁拖着她穿过庭院,下了台阶,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顶上巴掌大的透气孔漏下一缕光。


    于氏被推进去,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簧落下,沉重得像是坟墓盖上了棺盖。


    于氏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


    地窖里阴冷潮湿,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有鼠洞,蟑螂在黑暗中窸窣爬过。


    她把手伸到脚下,摸到稻草底下有什么东西——是半截生锈的铁链,不知是用来锁过什么东西的,还是用来锁过什么人的。


    她把铁链扔到一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黑暗中,她想起许多事情:土地庙后张三带来的蜜饯、严世杰塞进她手里的金镯、翠平端着水盆进房时那张通红的小脸、昨夜那个连面孔都没看清就与她滚在一处的陌生男人。


    这些面孔在她脑中一一闪过,像走马灯一般。


    每一个人都与她有过一段瓜葛,每一个人都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最后,所有面孔都消散了,只剩下她自己——蜷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像个被所有人遗弃的物件。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黑暗的地窖里回荡,像鬼哭。


    后人有诗叹曰:


    精明女子算千般,到头处处是机关。


    自投罗网姻缘错,又堕彀中孽债缠。


    偷银未暖怀中热,已被人追押回还。


    若知贪字是断头锁,悔不当初莫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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