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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花】(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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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18


    1.小姑娘想出名


    分公司新力娱乐正在准备练习生出道选拔,方信被新力总经理邀请莅临指导不公开选拔的初试。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全公司30个练习生,最终将经过多轮淘汰,留下四人组团出道。


    方信姿态慵懒地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和其他高层一样的圆形牌子。


    正面为?,反面为?,全场包括他在内一共十二个有话语权的人,正面数多于反面数则进入下一轮,正面数小于反面数则重新会练习室再练一年。


    现在的娱乐市场消费者都是年轻人,方信倾向让活泼或者沉稳的小孩晋级,对于那些过于木讷的,便留给其他高层考量吧,毕竟他们更熟悉这帮孩子的情况。


    第一轮虽然只是自我介绍,但将直接筛掉一半的人,年轻的小姑娘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上来,看得出来还都挺紧张的。


    方信的目光潦草地扫过她们的脸,给仰笑打招呼坦然展示自己的姑娘一个正面,给表情浮夸、舞姿僵硬、唱歌跑调的女孩一个反面。


    有时候总经理赵德汉会跟他介绍其中比较的几位。


    “涂敏敏每次考核几乎都是名列前茅,为人又自信有分寸,我们这边几个负责人都很看好她。”


    方信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嗯。”


    “第25号,安念柔。”后台在继续播报着。


    他喝了口水,神色寡淡得将目光投到台上。


    先是一双赤着的雪白玉足上了台阶,然后是一道纤细娇怯的侧影缓缓出现。


    她扶着话筒面向台下,还算镇定:“我叫安念柔,18岁,练习时长半年,给大家表演一段唱跳。”


    “我叫温柔,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数学老师了,你可以叫我温老师。”


    “温柔?那我可不可以直接叫柔柔啊?”


    记忆仿佛回到了21年前,大一的温柔初涉学生家教行业,面对调皮的学生面色泛红,细白的柔荑别了别额前的碎发,强制镇定,温柔且坚定:“不行。”


    “这个安念柔啊,原来是学古典舞的,有舞蹈基础她舞蹈课是没问题的,但就是唱得……”总经理赵德汉还在跟他交流,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古典舞…”方信看着台上认真唱跳的女孩轻轻呢呐。


    “我想去参加比赛,但是我爸爸不喜欢我继续发展跟学习无关的爱好,他说太费钱了。”温柔和他一起在剧院里欣赏完舞团的表演后轻轻告诉他。


    从剧院回来后,她就给他跳了一段,跳得雪腮微红,额间渗汗,她期待地望着他:“方信,我跳得怎么样?”


    “各位老师,我的表演结束了。”


    台上的安念柔冲台下鞠了一躬。


    方信回过神,垂眸轻轻转动手里的牌子。


    高层们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举起了牌。


    四个正面,七个反面。


    那就是淘汰了。


    但剩下没举牌的人是集团董事长方信,如果他举了正面,一切不是没有转圜,毕竟现在已经淘汰了16个人了,比预期得还多一人,剩下还有五个人没上台呢。


    安念柔的目光从台上望下来,发丝微乱,渌水似的眼眸泛起波澜,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和当时站在自己面前求肯定的温柔几乎一模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好看,跳得我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柔柔,你肯定是故意的。”狡黠的少年趁机对温柔调笑。


    “你的名字不错。”方信第一次对入场练习生开口。


    “念柔”,这是个多么好听的名字。


    安念柔不明所以,紧张地弯了弯腰,小声应道:“是我家人给我起的。”


    方信望着她不说话。


    赵德汉轻咳一声,隐晦地提醒:“方总,您还没举牌。”


    方信“嗯”了声,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牌。


    反面。


    安念柔在瞬间便垮下了肩膀,冲台下得体地鞠了一躬后才缓缓下场。


    方信这时才回过头,随口问赵德汉:“这女孩儿哪里找来的?”


    赵德汉狗腿地凑上前,嬉笑:“小姑娘想出名,主动找上来的。”


    方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2.我可以给你推荐


    安念柔第一轮就被刷了,回去的路上有些低落。


    本来还要去咖啡店兼职,但今天店长说已经找到全职店员了,不再需要临时工。


    10月气温骤降,站在车水马龙的公交站台,她感到一阵的凉。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也许她不该执着于成名,脚踏实地一样能赚到钱。


    有车子在她面前缓缓停下,通体纯黑,奢华神秘。


    那个雕着独特花纹、配着光亮轴承的轮胎在她眼前缓缓压过,然后徐徐地无声地停下。


    她下意识抬头。


    像每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好奇地想看一眼难能可见的东西。


    但是车窗就在这时降下来,她愣住了。


    里面的男人就是公司所属集团的大老板。


    她下意识起身,鞠了一躬。


    这是当练习生时被教会的礼貌。


    她想叫一声方总,但是不太敢。


    方信从车里扫出来一眼,比她想得和善多了,他认出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练习生,和蔼地弯了下嘴角:“在等车?”


    安念柔紧张得有些不自在,回答时嗓子都没平时清亮,声音有些低:“是。”


    大老板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声音温和:“上来吧,我送你,正好跟你说点事。”


    他的意思是有事要吩咐,安念柔无法拒绝,她只是个小员工,能有什么事需要他亲自说,她忐忑起来,脑子里闪过“潜规则”三个字。


    她紧皱着眉,一脸的为难。


    方信的脸上公式化的温笑收了起来,抬腕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待会儿我需要赶飞机。”


    赶飞机?那说明至少她今天是没有危险的。她松了口气,懊恼自己想多了,诚惶诚恐地开车门,上车,道谢:“谢谢方总。”


    方信问她:“住哪儿?”


    她十分没有心机地告诉了他地址。


    他让司机往那个城中村开。^.^地^.^址 LтxS`ba.Мe


    车子平稳地走,只在红绿灯时停下又启动。


    方信闲聊似的缓缓开口:“我听赵德汉说你来公司仅仅是想出名?”


    安念柔倏地脸红,被他这么说出来感觉自己十分功利,她觉得很难为情。艰难地垂下头,闷出一个“是”字。


    然后方信没有嘲笑或者讽刺的意思,十分寻常地问:“有什么非出名不可的原因吗?”


    安念柔轻摇了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没读过什么书,只是比普通打工的人年轻,想赚更多钱的话可以试着出名。”说完她把头垂得更低。


    方信又问:“家里条件不好?”


    安念柔再次摇头:“已经有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了,他们不再愿意管我了。”


    不再?


    他没有多问,转而问起:“我听说你会跳古典舞,现在还跳吗?”


    安念柔更落寞了:“我爸爸说太费钱了,不让我跳了。”


    “…我爸爸不让我继续发展跟学习无关的爱好了,他说太费钱了…”


    温柔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次连原因都一模一样。他失神地望着小姑娘那张垂头耷脑的脸,有那么一刻觉得她也许就是温柔。


    但是温柔又哪会像她这么缺乏生机。


    18岁的时候,是温柔最活泛最爱笑的年纪,平时就算板起脸来训他,他都不觉得忌惮,反而想把她逗笑。每次上课结束,她都拧眉反思自己不够凶。


    他许久没说话,安念柔抬眼奇怪地望着他:“方总?”


    方信回神,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就练习情况来说,你的声乐在我这里是不及格的”


    安念柔温柔有些语塞,略有羞愧地红起了脸。


    方信见状,神态柔和了些,随即问她:“如果给你一个机会继续学跳舞,你愿意吗?”


    安念柔轻咬下唇,不太确定地道:“我已经有好多好多年没跳了,现在再捡起来的话,恐怕……”


    方信明白了,略有惋惜地叹气。


    车厢在一瞬安静下来。


    安念柔无措地攥紧了手边的小包,垂着头,青丝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这个侧脸,像极了那个在书桌前给他修改错题的温老师。


    他闭眼,无声地吸了口气,至少这个味道是不一样的。


    温柔身上是清雅的淡香,是自然的体香,像洗涤干净的夏荷,清尘不染。


    安念柔身上是甜淡里混着一闻就能分辨的工业香,是现代工厂里经过严格调配、批量生产出来的所谓品牌的香水气。


    这种味道,他身上也有。


    “我听人说你还在做兼职。”方信干脆地换掉了话题。


    安念柔不好意思地点头:“是。”


    方信的手指轻轻敲打膝盖:“我知道有一个剧院在招舞蹈演员,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安念柔睁大了眼,瞬间喜不自胜,觉得下个月的房租有望了:“谢…谢谢方总。”


    方信浅笑:“不用这么客气。”


    3.把她带回a市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一个小胡同口,她家也到了。


    念柔抿唇:“那…方总,我先回去了。”


    方信眨了下眼,轻轻“嗯”了声。


    安念柔走了。


    方信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他给轻灵剧院的人打了个电话:“有个舞蹈演员你安排下,找人去接触,叫安念柔,电话一会儿发给你。”


    那人愣了下,立马说好。


    于是安念柔第二天就接到了剧院的电话。


    一开始她听说剧院演员都需要大量时间排练,便犹豫起来。


    后来那人一问,知道她是新力的练习生时又说:“新力和我们轻灵都是同一个老板,你又是老板推荐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


    虽然是一个大老板,但是她在新力的课还是挺满的。


    她又想起方信昨天说她没有声乐天赋,心中烦躁,便只能说明天再给答复。


    她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没一会儿,赵德汉从选拔赛中脱身下来,专门来找她谈话。


    他把她叫进办公室,开门见山:“你的情况我跟方总有讨论过。你大概也知道了,我们集团名下还有舞蹈剧院,方总对古典舞舞者有惜才之心。╒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他看了看门口,降低了声音:“告诉你,方氏集团对影视、文化艺术的投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方总偶尔会去轻灵剧院,很多导演和制片人为了见他也都会去捧场,你还年轻,其实可以试试别的路。”


    他已经委婉提醒她了,她不是傻子,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又充满了不确定:“可是我…我不会演戏。”


    赵德汉轻轻“啧”了声:“不会?不会你可以去学啊。轻灵剧院也有很多话剧和舞台剧,你可以先从个背景板做起嘛,你长了这么张漂亮的脸,连方总都舍不得把你埋没了,你就放心吧,只要让人看到你的努力,那是一定能被发现的!”


    安念柔很迷茫,又难免心动。听起来,剧院那里的机会比这刚起步的小分公司多许多。


    只不过……


    剧院在a城,她可能需要搬家了…


    “谢谢赵总,我明白了。”


    赵总挥了挥手:“你慢慢考虑吧。”


    不需要考虑多久,天赋上的短板不可弥补,她准备要去剧院了。


    新力和轻灵是两个系统,她需要走程序从新力转到轻灵。


    去轻灵她需要搬家,往哪儿搬呢?轻灵太远,一来一回的机票都要几千。


    她拿出手机,认真地数了数卡上的余额,突然觉得,也许去轻灵的计划会断在她的贫穷上。


    正发愁的时候,家里来了陌生的男人。


    “你是?”


    “我是方总的助理。”男人介绍说,“我叫何鑫,方总让我来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有…”她下意识回答。


    何助理十分专业地微笑:“你尽管说。”


    “我准备搬家,可是…”她为难地看了眼大包小包的行李,“轻灵那边太远,我没有地方住,不知道这些东西该往哪儿寄。”


    何助理做了个了解的表情,十分体贴地道:“公司在那边正好有几间空的员工宿舍,你就暂时住那里吧。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这样的话,她似乎连房租都省了,太值得感谢了:“谢谢你,何助理。”


    何鑫推辞:“不用谢我,宿舍是公司财产,要谢就谢方总吧。”


    对,也要谢的。


    她立马接道:“也谢谢方总。”虽然他现在不在。


    本来以为事情解决了,何鑫就直接要走了,没想到他继续关心她,闲聊似的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啊?东西寄走的话,今晚可能就要走,不然我也没地方住。”


    何鑫再次点头,居然说:“方总和我也是今晚的航班回a市,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


    本来是不应该介意的,但是…她难为情地说:“我…我大概买不起机票。”她只能坐火车。


    何鑫听后失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公司会负责订票,方总不会亏待自己的员工”


    真的吗?


    那当然好啊。


    她惊喜道:“那…那麻烦你们了。”


    何助理似乎觉得这不算什么,冲她微微致意点头后就打算告辞:“这是我的电话,有事你可以联系我。”


    安念柔珍重地接过名片:“谢谢。”


    何鑫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人消失了,安念柔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发了会儿呆,回过神后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收到床头时,她拿起床头的照片轻轻摩挲了片刻。


    这里面是一个女孩儿和一个男人。


    她的父亲曾经很爱她,只是有了继母和弟弟后对她越来越冷淡了,离家前,他甚至皱着眉不咸不淡地放话:“你要走也无所谓,混不出明堂就别回来了,我也不太想见到你。”


    她真难过。


    她的爸爸变了,变得无比讨厌她,甚至觉得她是家里多余的人。


    她觉得也许只是重男轻女吧?她会努力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最好是大街小巷都是她的照片,让他每天都不得不见到她,让他后悔丢掉一个这样的女儿。


    这是唯一一张证明了时光存在过的照片,她一直放得很小心。塞进随身带的行李上,花了些钱打包寄走。


    她想着已经麻烦了人家给报销机票了,就行李就自己寄吧。


    而这边方信听了何鑫汇报的安念柔的情况后,挥了挥手,心情不错地让他提早下班了。


    4.他要得不止一点


    候机时,安念柔既拘谨又激动。


    她第一次坐飞机,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即使有所按耐也还是激动,小姑娘似的把眼睛瞪得溜圆,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这里,又扫过那里,总之非常忙碌。


    方信接过何助理递来的文件,正低头查看,对于安念柔孩子似的行为他也没放在心里。


    登机时走得也是不同于别人的通道,安念柔想:这是特权,有钱人的特权。


    那双眼睛滴溜滴溜的,小嘴抿着,老实地跟在方信后面。


    进了机舱,她倒是没有什么头等舱、商务舱和经济舱的概念,不过都走特殊通道了,肯定是最高级的舱。眼前所见的座椅宽敞舒适,视野绝佳,连脚下踩的地上都铺了同色地毯。


    等方信进去后,她拘谨地立在外面。


    何助理推了她一把:“你的位置在方总旁边。”


    然后他便拉上门,转身去找自己的位置了。虽然是助理,却并不是每回都有头等舱坐的。


    方总现在肯定不愿意看到他。


    安念柔被推了个趔趄后小心地在方信旁边坐了下来,身上的小包还挂在身上。


    方信不露痕迹地笑了下,随即对她道:“念柔我先睡一觉,一会儿下机了你叫醒我。”


    安念柔殷切地点头,不怕他吩咐,只要他吩咐她就一定会做好,毕竟方信和公司对她这么好。


    “好,方总您放心睡吧。”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


    方信笑了笑,闭起眼睛来。


    他睡了,安念柔松了口气,总算自在多了。


    小心地躺倒在位置上,等待飞机起飞,中间有乘务员进来要她系下安全带。


    她轻轻应了声好。


    乘务员出去了,她看向旁边闭眼休憩的方信,又解开了带子。


    小心地走过去,找到方信位置上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帮忙系好。


    他睡觉时,手指自然地交叉放在小腹,她的动作自然地触碰到他温热的手。


    方信本来没有醒,但是接下来她又操心地将他滑到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窸窣声和摩擦声迭加在咔哒声之后,她微微弯腰,和他离得太近,方信缓缓睁开了眼。


    他冲她目露疑惑。


    安念柔小声解释:“您的毯子滑下来了。”


    方信冲她温笑:“谢谢小柔。”说出话时顺带飘出了一道凉息。


    低沉沙哑,和煦暧昧。


    安念柔的小脸“唰”地红了,耳尖也发烫。


    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礼貌的道谢很正常啊,最后她害羞地摆手:“不用不用,方总您继续睡吧。”


    方信顺从地闭起了眼,脾气好得不得了。


    安念柔小心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带。


    飞机起飞了,她舍不得睡。


    她喜欢往小窗外面看,风景如画,城市微缩成一块块密密麻麻的群落,像小人国的土地。


    方信重新睁眼,沉默地看着她。


    不由感叹:还是个没有见识、心思纯澈干净、一眼看透的小孩呢。


    他笑了笑,在安念柔回头前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安念柔在看他,带着好奇和感激。


    好奇的一定是:他为什么愿意给她机会,明明选拔赛他给了她一个否定的反面。


    为什么会对员工这么好?她只是千千万万里的一个。


    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还好奇别的…


    感激的是:谢谢他带来的风景,谢谢他给的机会。╒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虽然接下来也许会辛苦也不知道结果会变得如何,但是都必须感谢。


    她看他好久。


    再久其实也没关系。


    他给得还不够多,要得也不止一点。


    5.安慰她


    飞机到了,他们下飞机,方信顺路将她送到了所谓的员工宿舍。


    他说明了自己有会议要开,给他留下了何助理后便匆匆走了。


    看起来了真是一个勤勉又关照员工的好老板。


    何鑫将她领进类似小酒店的公寓:“这个酒店公寓里住得都是剧院的签约演员,单人单间,你平时可以多多走动。”


    念柔乖巧地点头:“好。”


    他带她去做了门禁卡和房卡,把公寓的管理人介绍给她:“这是管理人,公寓要是有停水停电的情况尽管联系他。”他想了想,笑着补充道,“联系我也行。”


    念柔受宠若惊,那怎么可以呢?何助理平时肯定要跟着方总,肯定很忙。


    何鑫带她熟悉了一下,最后问她:“对这里还满意吗?”


    她频频点头:“满意。”


    何鑫笑了笑,公式化地温和,不过旁人并不会感到不舒服。


    他对她说:“明天,剧院的人会联系你,以后排练剧目就需要多多努力了哦,方总经常会去轻灵看表演的。”


    念柔心底一冽,严肃起来,认真地保证:“我会的。”


    何鑫满意了,觉得自己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微笑告辞:“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念柔要送他,何鑫推辞,请她回去。


    人走了,安念柔先去拿自己的行李,一个小姑娘废了老大的力,才把一个个包裹拿上来,然后仔细地打扫、整理、布置。


    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希望一切顺利。


    至少要比在新力的半年顺利一点比较好。


    —————


    第二天,剧院的人就给她来了电话。


    她按时报了到,很快被塞进几个剧目做临时演员。


    特殊的临时演员。


    虽然特殊,但到底是要调教的,毕竟方信的严格,整个轻灵的人都领教过。每个舞台导演都不敢马虎,对她要求更是高,不到标准不准上台。


    就这么训练了她一个月,她还是还没得到上台的机会。


    而正如何鑫所说,方信果然经常来轻灵。


    她时常能看到他坐在位置显眼的地方,看一出又一出的舞台剧。


    来得多了,连她都能总结出:方信最喜欢的是古典舞。


    含有这个舞种的舞台,他看得最认真。满意便含笑鼓掌,不满意便冷沉着脸,叫后台的导演冷汗连连。


    至于,赵德汉嘴里说得影视导演和制片人,倒是来过一次,基本只挑最优秀的演员。


    她既没有机会上台也轮不着被挑选。基础那么差,一个月下来,她几乎垫底,和她搭档的舞蹈演员们心底都有微词,私下甚至找导演要求把她换掉。


    下课结束后她垂头耷脑地在路边踢起石头。


    别人三三两两地结伴下班,还在商量要去哪里吃火锅。


    她一个人孤独地往公交站走。


    随后又是全体黑漆的车子,隐在城市的霓虹里,显赫低调。


    车窗降下来,露出方信的脸,他笑得揶揄:“好久没见,你看着有些可怜。”


    安念柔雪腮微红,在暗夜里悄然变热,小声打招呼:“方总。”


    这一声真软,是一种没脸见人的怯懦,惹人怜惜。


    方信当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但柔柔除外。


    他会心疼。


    他沉默片刻,放低声音,温和地道:“上来吗?送你一程。”


    一个月下来,她所收获的只有不满,在这里对她最友善的人可能只有他跟何助理了。


    她没有犹豫,也不想拒绝,感激道:“谢谢方总。”


    方信和煦地笑了笑,替她打开了车门。


    念柔小心地爬了上去。


    何助理今天不在,车上只有一个沉默司机。


    方信问她:“我去轻灵的次数不少,好像今天才碰到你。轻灵的人没安排你上台吗?”


    念柔一愣,顿时羞赧惭愧起来,小声解释:“没有…是我…还不够资格…”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需要听得人将耳朵倾过去才能听清。


    方信侧耳,自然地靠近,闻言轻笑起来:“没关系,相信我迟早能在台上看到你。”


    他不安慰还好,她能很坚强地和他聊点别的。一安慰她,她的泪水仿佛突然被按了开关,毫无预兆地在眼眶蓄起,还没等她忍住,就极快地满溢出来。


    她立马垂头遮掩,却泄露了鼻音:“呵嗝…”甚至打了小小的嗝。


    方信仿佛也有些不知所措,从前排的纸盒抽了纸,无声地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胡乱地擦掉眼泪,然后才吸着鼻子直起身。


    方信这才开口:“这是怎么了?”他猜测,“有人欺负你?”


    念柔摇摇头,哽着鼻音低声说:“没有。”


    方信便问:“那是怎么了?”他语气柔和、体贴,“也许我可以帮你。”


    念柔又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基础太差了,上不了台。”她难过道,“所以您才没能看到我。”


    他了然,安慰道:“别着急,轻灵的演员也不是全都需要跳舞,实在想上台,可以让人给你安排不需要跳舞的角色。”他温柔地询问,“你需要吗?我可以让人跟排戏的导演打声招呼,明天你就能上台了。”


    念柔沉默,当然也心动,但…这似乎是在走后门?算吗?


    方信似乎知道她的顾虑,解释道:“也许从一开始,剧院的人给你的定位错了。就像你说的,你很久没跳了,短时间不可能捡起来的。你可以先从表演入手,其他的不着急。”


    念柔愣愣地看着他,心底疑惑:是这样吗?不是她的问题?


    她可爱地顿在位子上,打了个哭嗝,眼泪又


    挂下来了。


    方信叹气,又抽了张纸,亲手替她擦掉:“你可能不知道,我对舞蹈演员的要求一向很高,那些导演很怕我在这方面挑毛病,所以自然对舞蹈严苛一些。”


    她哭得头发都乱了,方信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这么说起来,还是我的问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安念柔嘴唇微嘟,青雉的脸无辜茫然,眼睛被水润过,纯澈干净。


    方信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我让人去打个招呼好了,先给你安排个小角色,让你先过个舞台的瘾。”他取笑道,“可不能让小柔把这点不值一提的事当成了执念,还哭鼻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也许是刚刚安慰她的时候,反正离她很近。


    他笑时,眉眼微弯,从头到位既温柔又包容。所以她并不排斥,还感觉很亲近。


    只是明明第一次见他时,那里很锋利,稍微眯一眯就吓得赵德汉连连陪笑。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信作为老板,对她过于和善。


    她心底疑惑,抬头正要去探究。


    他却已经坐直了身体,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冲她扬了扬下巴:“到了,要下车吗?”


    6.看她排练,鼓励她


    第二天,念柔果真被单独叫了出来。


    隔壁剧目的导演来借人,给了她两句台词。


    念柔认真地把词琢磨来琢磨去。


    她把电视上那些值得称颂赞扬的行为记在心上,笨拙地认为,哪怕只有两句台词,也一定值得她反复推敲。


    晚上,她上台了。


    舞台在最中间,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观众席。


    方信果然就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灯光聚拢在她身旁的主角身上,她认真地念出排练好的台词。


    然后,主角走开,灯光追随他而去,她默默退场。


    她去后台卸了妆,走出剧院时,方信正跟一个男人谈笑握手,彼此正在交换联系方式。


    她不好打扰,默默退开一段距离,埋头走过。


    一种奇妙的直觉,方信还会来找她。


    她退回到后台的走廊。


    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演员们,或说笑或推搡或激烈讨论剧情。


    她的目光黏着在一个个激情四射的演员身上,心中的热情很快也被点燃,眼底的火热一点都遮掩不住。


    大概这个年纪天然就拥有满腹的精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只要确定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满足于当旁观者。


    方信当然也欣赏这样的品质,虽然她不是完美的追梦人,专业上总有瑕疵。但他看中从来不是她的专业,她的所谓品质也仅仅欣赏就够了。


    他出现在走廊另一侧,迈动腿向她走去,见她安静地立在白墙边,出声询问:“在看什么?”


    安念柔回神,抬头对上他柔和的目光。


    他真的来找她了。


    亲自来后台。


    她捏紧了身侧的包,答非所问:“您怎么来后台了?”


    方信温笑:“今天在台上表现得不错,带你去吃个饭。”


    好像是一个奖励或者庆祝仪式。


    但她何德何能让方信亲自来邀请她,又亲自来后台接她?


    她的脑子既清明又混乱。


    这是个诱饵,对方是对她照顾有加的老板。


    她轻咬下唇,在方信耐心等待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还是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车,车窗在黑夜里倒映着灯光,站在车边的人也能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脸。


    一张稚嫩、漂亮,仿若小羊羔似的脸。


    方信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


    她受宠若惊般抬头看他,像惊惶的小鹿。


    他伸手抵住她后背,轻轻推了推,无声地催促。


    她面色微红,回过神,低头爬了上去。


    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侧头就是美丽的都城夜景,绚烂夺目,对每个年轻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安念柔渴望成为焦点,又带着致命的弱点,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她爬上高台,也根本站不到中心位。


    这是她走出家门后,成为碌碌庸人时总结的。


    她需要修炼,需要比别人更刻苦地锻造自己。


    她不应该软弱,她还年轻,公司愿意培养她,她肯定有机会。


    心底重新做好了建设,俯视窗外的小鹿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小脸上几瞬的变化让对面喝酒的方信看得一阵失笑。


    “风景很美吧?”他蓦然出声,彰显自己的存在。


    安念柔被拉回场景里,见方信面容宽和,那双深沉的眼底有着洞察人心的敏锐。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对不起方总,我刚刚走神了。”


    方信对她总是好脾气,闻言只是笑笑,不但没有责怪,还给她抛出了一根繁茂的枝条。


    “方醉剧目的导演跟我说你形象不错,明天可以给你安排新的舞剧。”


    念柔微微愣然,不确定地问:“我吗?”


    方信阖动了下眼睑,无声表达了肯定。


    她神色微动,清澈的眼睛里盛满珠光:“谢谢方总。”她说。


    方信扬起笑:“不是剧院的大戏,你不用有压力,放开手脚做到最好就行。”


    念柔重重点头,下意识举起杯,用浅薄的经验,语无伦次地感谢他的赏识、给的机会,郑重道:“方总,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保证!”


    方信期待她认真的样子,一个女孩努力拼搏的姿态会很漂亮,就像温柔一样。


    他的目光像如有实质,徐徐投在她身上,柔和地抚慰:“好,我相信你。”


    送她回去的时间还算早,念柔下车了。


    方信跟着下来,看了眼还算僻静的公寓:“这里还住得惯吗?”


    念柔点头:“住得惯的,环境也很好。”


    经过一个多月,这里已经被她布置得很温馨了,一人一间,她把它当自己劳累后休憩的港湾,充满温情。


    方信见她容易满足,便不再多问。


    寂冷的夜,他又不想这么快跟她分开,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去。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不能把她带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沉沉浊息,望着她的目光里有浓重的令人看不透的雾气,他温雅地绅士地放她走:“晚上凉,进去吧。”


    念柔自然看不见那团厚厚的雾,她被喜悦冲昏了头,从听到能单独做主要角色开始,就晕晕乎乎的。


    “嗯,方总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了,脚步轻快。


    临进门时,又转头,发现方信还在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们虽然已经隔了好些距离,却似乎仍互相牵连着。


    方信正深情地注视她。


    这个认知令她心头惊了惊,快速地低下头,离开了。


    7.向她发出信号


    那天以后,念柔每天更忙,也更努力。


    导演每天都会骂她,舞蹈老师日日纠正她的动作,严苛地要求她做到最好。


    一方面她觉得充实且充满期望,总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蜕变,老师们的严厉和身心的疲累都是这场蜕变的必经之路。


    另一方面又在低落,自己真的很差劲,她总是听见了周围窃窃的嘲笑声。性格里天然的怯懦令她畏惧这些声音,有时候便会躲起来偷偷哭一场。


    方信还是会来看剧,总是优先欣赏古典舞剧目,撑着额角,极为慵懒地隐在角落。


    毫不吝啬地夸奖,或者斥骂。


    他并不刻意找她,她却总是能看到他,剧院里的人看到他还是很容易的。


    有一次,念柔路过最大的一个厅堂后台。


    导演、编舞、演员等众人排得整整齐齐。


    方信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仰靠着按眉心,良久后才睁眼。那一眼凌厉又无情,狠狠刮在众人身上,他用最平静的音调说着最残忍的话:“排不好就不要丢人现眼,不会跳得统统给我踢下台,轻灵的舞台上不要没用的花瓶。”


    主演的四个女孩儿缩在导演身后,无声地战栗。


    导演擦了擦汗,干巴巴地应声:“是,方总。”


    这是近期最大的一个剧。被单独拎出来训话,很快就传遍了轻灵。


    所有工作人员都绷紧了神经,方醉的导演单独找到她,语重心长:“念柔啊,你…”他叹气,“你要再努力一点,我这边再安排一个厉害的老师教你,你的排练时间再延长三个小时。”


    “可以吗?”


    安念柔默默点头,接受了安排。


    她知道,如果因为她失误而搞砸舞台,整个剧目组都会被殃及。


    方信对舞台严苛的态度和平日对她的亲近温和完全不同,也或许这才是他的常态。


    如果自己跳不好,方信也会这样骂她,然后让她滚蛋吗?


    她不确定。


    新老师更加严厉,下手毫不留情。


    她跳得脚底磨出几个泡都没换来她一句怜悯。


    她摔倒在地上。


    陈怡文狠狠皱眉:“你这种状态怎么面对买票进来观众?你就准备以这样歪歪扭扭柔弱无力的样子去撑起角色吗?”她狠声,“我应该建议导演把你换掉。”


    安念柔猛地抬眼,下意识阻止她:“不要。”


    陈怡文却不再管她,抬脚走了出去,寻找导演。


    她搞砸了。


    方信给的机会,她没有抓住。


    她颓丧、崩溃地蜷缩起来,默默地哭泣。


    闻讯而来的其他演员围在排练室门口,既解气又怜悯。


    安念柔占着主要角色的位置,却跳得稀巴烂,拖延进度,早点自觉地让位不就没现在这么多事儿了?


    但同是舞蹈演员,让人这样训斥失望,该会怀疑自己的,接下来路或许会开始不坚定。


    晚上她结束的很晚很晚,浑身低落地仿佛凝聚了浓稠的阴影,挥散不去。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重,一瘸一拐。


    方信远远地看着她。


    他的柔柔受伤了,虽然是个赝品,奈何太过相似。


    连失落时垂头自怜的样子都柔弱的一模一样。


    “方信,我不能接受你。”温柔的神情也有些痛苦,“你还小,而且我是你的老师,别人会认为是我诱拐了你。”


    “方信,恭喜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另一半。”温柔眉宇间的虚弱令他心碎。


    他的心久违地被绞紧,放在身侧的手簌簌地颤抖。


    他狠狠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又红又黑,布满血丝。


    安念柔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离得这么近了,她还没有发现他,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


    她撞到了他身上,“啊”了一声,扶住额角,抬眼看到是他,下意识像把自己先藏一藏,她现在太糟糕了,万一他问起她的表现她该怎么回答。


    她目光躲闪,难掩畏惧:“方…方总…”哪还有先前志气慢慢的样子。


    方信调整好了情绪,垂下眼打量她:“受挫了?”


    念柔自觉无言面对他,愧疚地闷声道:“是我太笨了…”


    说完这句,她终于又遮掩不住地脆弱地哭了出来。


    “方信,我觉得我不行,我好久没上台了,刚刚编舞老师还骂我呢?我好笨,没有天赋。还是放弃好了,这种事自己喜欢就好,不要拖累别人了。”温柔唉声叹气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坚强道:“我还是去当我的律师吧,我的教授刚刚给我的项目作业上打了a+!”


    相比而言,安念柔就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了,她的低迷比温柔浓重多了。


    不同于其他演员,方信从来没有要求安念柔要跳得多好,一直都是她自己在给自己压力。


    方信想起方醉导演电话里的哀求:“方总,安念柔基础过于差了,编舞老师和其他演员都有很不满的情绪。”他委婉地小心探问,能不能把她换掉。


    方信没有回答,他想先问问当事人还要不要跳:“能抗过去吗?或者还要继续吗?”


    这是多么艰难地抉择,安念柔混乱地痛哭。


    雨打花苞,楚楚可怜。


    她难以自抑。


    方信无奈地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车上。


    司机


    沉默地下车,离得远些。


    方信的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拂过她的娇靥,柔声安慰:“怎么就哭了?是导演和老师太严厉了吗?”


    念柔摇头打嗝:“不是,是我…是我自己跳不好。”她终于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我好像不适合当舞蹈演员。”


    方信的手上沾了她的泪水,微凉的液体也正在浸湿他的心,他放低声音耐心地询问:“那你想重新当回练习生?”


    念柔摇头:“…我不知道…”


    真可怜。


    方信心底叹气:“那就先待着,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机会。”选项他这里多得是。


    他再次将她送回,让她不要多想:“凡事尽力就好,公司对你没那么苛刻。”


    安念柔水光光的眼被涤洗了一遍,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干涩地重复:“谢谢方总。”


    方信揉了揉她的软发:“我是说认真地。”


    他对她说:“小柔尽力就好,不要累到自己。”


    头顶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念柔缓缓垂头:“嗯。”


    8.“高兴就好”


    念柔没有被换下来,换掉的是陈怡文。


    她被调回了原来的组。


    念柔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排练。


    这场方醉便囫囵地上台了,导演做好被批一顿的准备。


    念柔站到了台上。


    聚光灯照在她身上,她看到坐在正中的方信,紧张地鞠躬,和其他演员一起挥动长袖,绕圈旋转起来。


    她背过身,白色水袖半遮半掩,侧头勾起眼尾,又快速收回,踩着缠绵的琴音,垂头拖着袖子缓缓退到台前,扬手撒开,跳跃、转圈…


    她跳得额间出了汗,音乐缓缓落幕。


    演员退场前都下意识看了眼台下的方信。


    跳得这么烂,也没见他沉下脸,反而还挂了笑。


    导演疑惑地挠了挠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退场的安念柔。


    念柔刚刚换下衣服、卸了妆,跟其他演员一起在后台等导演下来跟她们总结效果。


    没想到导演就只是挥了挥手:“最近辛苦大家了,压力都很大,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放松放松,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敢情好啊,众人雀跃地欢呼,一窝蜂似的逃了出去。


    安念柔在最后面,习惯性绕到剧院另一侧去坐车。


    方信的车果然在那里,后座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正夹着烟。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车里方信听到动静,从烟雾里探出头:“结束了?”


    念柔轻喘着,笑着点头:“感觉松了口气。”


    方信轻笑,打开车门:“上来吧,去补充点能量。”


    她熟练地爬了上去。


    司机启动了车。


    还是在上次的酒店高楼,服务员领着他们到窗边的位置,端来一杯酒。


    这一回,还倒了一杯给念柔。


    他点了一些菜,都是清淡的口味。


    他问她:“你吃辣吗?”


    念柔以为他不吃辣,便下意识选择清淡的:“清淡的就可以。”


    方信的笑容深了些。


    她见他一路上心情都不错,便大胆发问:“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方信回忆起台上那些婉丽的舞步、流云似的薄纱,还有难寻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眸巧笑,他笑着答:“非常好。”


    念柔有些不相信:“真的?”


    她杏眼微凝,秀眉微蹙,以为听错了。


    方信点头:“是好多年没见过的舞台。”他冲她举杯,“谢谢你的努力。”


    他的语气很真挚,半点不像唬人的话。念柔开心起来,拿起杯子,羞涩地抿了一口。


    回去时,她微醉。


    他牵着她坐在车里散酒气。


    司机又下车了。


    安念柔傻乎乎地看着他笑,捧着他的手捏来捏去,像刚出门的小动物,东探探西探探。


    方信着迷地望着她的笑靥,放肆地逡巡。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喃喃问:“笑什么?”


    年轻的小孩嘟嘴:“高兴啊。”


    他摸向她弯起的嘴角,神色柔得滴水:“高兴就好。”


    念柔重重地点头:“好!”


    他的手摸到她后颈,勾过来,倾身过去。


    他歪了头,缓缓地靠近她,热息相互交缠,他试探着越来越近。年轻醉态的脸傻憨憨的,他笑了,低声道:“带你回我家吧,你都醉了。”


    念柔懵懂不解地看着他。


    他轻声道:“原来你也不会喝酒,下次就不给你喝了?好不好?”


    念柔认真点头,低头时便软软地碰到他离得极近的薄唇。


    他微怔,更高兴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唇。


    ———————


    晨光从窗帘下漏出一点,将暗色的房间照亮。


    念柔睁眼。


    房间好大,床好舒服,但不是自己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她一下就醒了,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起床。


    床边没有拖鞋,她赤脚就走了出去。


    灰沉的格调,家具干净整齐,除了油画和一些艺术品,没有多余的任何装饰。


    冷硬到仿佛一间写满欢迎光临的星级酒店,比酒店豪华却未必有它温馨。


    脑子回笼后,她猜测这里大概是方信的家。


    睡梦中似乎有听到他说她醉了,要把她带回家。


    除了这个,还发生了什么呢?


    她敲了敲脑袋。


    正当她使劲回忆时,隔壁的房间传来声响。


    方信端着杯子走了出来:“不会喝酒为什么还喝?”


    念柔想了想,小声回道:“方总敬得酒,我觉得应该要喝。”


    方信挑眉,插起兜,经过她旁边率先下楼:“下来吃点东西。”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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