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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灰烬下的白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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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搬到白井市的那天算起,一年过去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新^.^地^.^ LтxSba.…ㄈòМ


    一年前的十二月,我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还不太敢在屋子里完全放开。


    半蛇形态下走路会下意识把尾巴收短,怕扫到东西。


    在地下室之外的地方做爱时还会压低声音,虽然方圆两百米内根本没有邻居。


    现在?


    我在客厅写稿子,腰以下是一条完整展开的白色蛇尾,盘了三圈,占了大半个客厅地板。


    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上半身趴在沙发里,尾巴搭在扶手边缘,尾尖搁在窗台上晒太阳。


    迈尔斯从厨房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跨过我的尾巴,在我身边坐下。


    “你的尾巴挡住冰箱了。”


    “明明没挡住…”


    “我刚才开冰箱的时候,你的尾尖差点扫到鸡蛋盒。”


    “那它应该是想帮你把鸡蛋拿过来才对。”


    他看了我一眼,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在我的尾巴上敲了两下——不是摸,是指关节敲鳞片,像敲门。


    “你的尾巴,能不能放在该放的地方?”


    “哪里是该放的地方?”


    “你身上。”


    我笑了一下。


    把尾巴从冰箱那边收回来,绕到他身后,搭在他腰上。


    尾尖在他腰侧蹭了蹭——隔着t恤,鳞片的触感很明显。


    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没动。


    “这也算放在你身上?”他说。


    “怎么不算?”


    他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是一年后的日常。


    一年前我还需要刻意去控制那条蛇。洗澡的时候把尾巴盘起来,走路注意转身空间,睡觉先确认尾巴不会在梦里把床头灯扫下去。


    现在不用了。


    那条蛇在这个房子里是自由的。


    迈尔斯让它自由的,我也让它自由的。


    当我不再每时每刻压着它的时候,我发现我其实不怎么想变回人腿。


    在家的时间,尾巴有一半以上是放出来的。


    不是完全变身——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最方便那种。


    做饭的时候用尾巴把椅子拖过来坐。


    看书的时候用尾巴翻页。


    写稿子的时候用尾巴给自己按腰——尾巴尖够灵活,能精准找到脊椎两侧酸胀的肌肉,力度比用手按还舒服。


    迈尔斯第一次看到我用尾巴给自己按摩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你的尾巴还有这功能?”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比如?”


    我把尾尖从腰侧收回来,伸过去,在他小腿上绕了一圈。鳞片贴着他赤裸的皮肤,慢慢收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这算什么功能?”


    “测试一下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是——”他把手里的锅铲放下,转身面对我,“你这条尾巴越来越会勾人了。”


    “其实从十三岁就会了,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他伸手抓住我绕在他小腿上的尾尖,指腹在尾尖最细的那一截鳞片上轻轻一捏。


    我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


    “——你!”


    “你的尾巴这里最敏感。”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你睡着的时候,我无意中碰了一下那里,你的尾巴自己缩了一下。”


    “你趁我睡着的时候研究我的尾巴?”


    “它自己送上门的。半夜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我肚子上。”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我最近睡觉的时候尾巴会自动往他身上缠。


    不是刻意的,睡着之前明明好好收着,醒来的时候尾巴一定绕在他身上。导航地址www.01BZ.cc


    有时候是腿,有时候是腰,有时候整条尾巴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把他的身体圈在中间。


    他说他不介意。


    “挺暖和的,而且舒服。”他说。


    后来我发现——他也不只是在被动接受。


    有一次我半夜醒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掌正放在我搭在他腰上的尾巴上,手指在鳞片上无意识地来回摸。


    他没醒,是在睡梦中摸的,像摸一只睡在身边的猫。


    我没出声。闭上眼睛,让尾巴在他腰上又收紧了一点。


    夏天的时候,后院那棵榉木的树冠长满了叶子,挡住了从唯一那条小路看过来的所有视线。我开始在院子里完全蛇化。


    第一次是故意的——我想测试自己能不能在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完全变身,而不是等到晚上躲在黑暗里。


    那是一个七月的周末午后,阳光很烈,蝉鸣像一层厚厚的毯子盖在整个后院的土地上。


    我站在院子里,脱了衣服,深呼吸,然后开了那扇门。


    脊椎一节一节地拉长。


    鳞片从皮肤下面涌出来。


    身体在膨胀、伸展、重组——四十米长的白色蟒蛇在午后的阳光中完整地展开了一次。


    阳光照在白色鳞片上,反射出一大片刺眼的光,在院子的地面上投出粗壮的阴影。


    我抬起头,比二楼的屋顶还高。


    整个白井市的南部尽收眼底——远处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屋顶,更远处是筑波山的轮廓,在夏天的热浪中微微扭曲。


    迈尔斯站在玄关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就那么站着看我。


    我低下头,把脑袋搁在他面前的草地上,左眼对着他。金黄色竖瞳在阳光下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鼻梁上的鳞片。鳞片被太阳晒得温热。更多精彩


    “你不热吗?”他问。


    我甩了甩头。


    “也是,你是冷血动物。”


    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呼噜声——算是笑。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从那之后,完全蛇化晒太阳成了我的固定节目。


    周末午后,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在院子里摊开一整条蛇身,把腹部朝上翻过来,让阳光直射在淡白色的腹鳞上。


    温暖从腹部渗进血液,沿着全身缓慢流动。


    那种感觉——像整个人泡在微烫的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暖。


    迈尔斯有时候会拿着电脑出来,坐在我盘成圈的身体中间,背靠着我最粗的一段身子办公。


    我偶尔用尾巴尖绕过来,搭在他的键盘上,他就把我的尾巴尖拿开,说“别闹”。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有一次午后,他在我身体围成的圈中央睡着了——靠在我身体上,书盖在脸上,呼吸平稳。


    阳光透过榉木的叶片在他身上投出摇晃的光斑。


    我没动。


    四十米长的身体维持着那个盘绕的姿势,让他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天下午他醒来的时候,书从脸上滑落,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我环绕在他周围的白色身体。


    “你一直没动?”他问。


    我摇了摇头。


    他伸手摸了摸我靠近他脸侧的那片鳞片。没说话。但那之后,他周末在院子里陪我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有些午后,他在我盘绕的身体中央做他自己的事——看书,回邮件,或者只是躺着。


    而我的尾巴会不自觉地、慢慢地、一段一段地收拢,把他围得更紧一些。


    不是刻意的。


    是那条蛇自己想做。


    后来我发现,我在完全蛇化的时候也能感知到他的情绪——通过纹章。


    那些深灰色的纹路在我腹部鳞片下方的肌肉层中微微发热,像埋在地底下的灯。


    他放松的时候,纹章的温度是平稳的,像一杯放温的水。


    他专注的时候,温度会升高一点。


    他想到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因为纹章会突然亮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


    我知道他在想我,即使他就坐在我的身体中间。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只是“在一起”,而是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连着我们。


    不是浪漫的说法,是物理层面上的连接。


    他的纹路埋在我的鳞片下面,我的纹章刻在他的胸口。


    我们携带着彼此的一部分。


    秋天的时候,调查有了突破。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突破——没有线人打电话来,没有神秘包裹寄到门口。


    是迈尔斯用最笨的办法,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从上千页的破产文件、土地登记记录和关联公司注册资料里,筛出了几条真正有用的线。


    那天晚上他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在我面前坐下。他的表情——不算兴奋,是一种“终于”的平静。


    “神栖那块地,查到底了。”


    我放下笔记本电脑。


    “那块地不是白鹭实验室的——白鹭只是一个壳,上面还有三层。菱友物产→东洋环境开发→星野兴业。星野兴业才是实际持有者。”


    “星野兴业?”


    “一家做工业废料处理的公司,本社在横滨。”他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土地登记图。


    “但他们不做工业废料——那只是登记的经营范围。他们真正做的事情是——”


    他停了一下。


    “——替防卫省处理\''''不适合公开讨论的生物残留物\''''。”


    我看着他那张在台灯下轮廓分明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沉甸甸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


    “你在哪查到的?”


    “一个退役的自卫队卫生科军医,在个人博客上写过一篇模糊的文章——没提具体内容,但提到了\''''星野兴业\''''的名字和\''''夜间的低温运输车\''''。他删掉了那篇博客,但互联网存档里还有。”


    “你翻互联网存档找到了这篇?”


    “翻了很多篇,才找到这一篇。”


    我看着他。


    他坐在我对面,穿着那件领口洗变形的旧t恤,胡茬好几天没刮。


    窗外是白井市十一月的夜风,吹动院子里那棵榉木剩下的最后几片叶子。


    在这一刻我觉得我爱他。


    不是因为他帮我查到了什么。是因为他花了一年的时间,用最笨的方法,去挖一条他本来可以不用管的线索。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我还查到了司机。”


    “什么司机?”


    “那台低温运输车的司机。”他说。


    “星野兴业雇佣的运输外包公司,叫\''''旭日物流\'''',在千叶县市原市有一个depot(仓库)。我打电话过去假装要寄一批需要温控的货物,闲聊的时候对方提了一嘴——\''''你们最近还接政府的大单吗?\''''”


    “对方说什么?”


    “他说——\''''最近没有了。^新^.^地^.^ LтxSba.…ㄈòМ去年的倒是跑得挺勤的,差不多每周一趟,从神栖拉到筑波那边。\''''”


    筑波。


    我的后背微微发凉。筑波是日本的科研中心——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物质材料研究机构、几十个大学和企业的实验室。


    “他把那个军医的博客地址发给我了。”迈尔斯说。“你要看看吗?”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那间堆满文件的小房间里,把那篇删除后又恢复的博客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作者署名是“元?一等陆尉”——一个退役的一等陆尉。


    文章写得很隐晦,用词模糊,没有提具体时间、地点和人物。


    但有几段话让我看了很久。


    “…夜间の低温输送车が搬入するものの重量は、成人男性一人分に等lかった。lかl、検体の形状は人体のそれとは大きく异なっていた。卫生的な処置を施lた后も、组织片の表面には爬虫类様の鳞状构造が确认された…”


    夜间低温运输车搬运的东西,重量约等于一个成年男性。


    但样本的形状与人体有显着差异。


    经过卫生处理后,组织片表面仍确认到爬虫类鳞状结构。


    爬虫类鳞状结构。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的那行字上。我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鳞片在皮肤下面微微鼓了一下——不是要变身,是一种本能的回应。


    “他们也在找像我这样的人。”我低声说。


    “或者他们已经找到了。”迈尔斯说。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日语。成人男性一人分。爬虫类鳞状结构。夜间的低温运输车。从神栖拉到筑波。


    “迈尔斯。”


    “嗯?”


    “你查到的这些——那个军医,还有运输公司的司机——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不会。因为这篇文章是三年前写的,到现在还没被删干净。”他说。“但如果有人开始查这篇文的来源——”


    “那我们应该先把能查到的都存好。”


    我打开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


    迈尔斯把互联网存档里那篇博客的所有版本都抓了下来,连同页面截图、html源码和元数据。


    我把星野兴业、菱友物产和东洋环境开发的所有公开登记信息全部归档,按时间线排列。


    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我们坐在那间堆满打印纸的房间里,面前的白板上多了一条完整的线索链:


    白鹭实验室(空壳)→菱友物产(出资)→东洋环境开发(中介)→星野兴业(实际运营)→旭日物流(运输)→筑波方向(目的地)。


    中间是一个问号。


    “下一步。”我说。


    “下一步——”迈尔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该搞清楚筑波那边接货的是谁了。”


    “你想怎么查?”


    他用那双带着睡意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我。


    “我还没想好。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做调查。


    我们关了灯,上了楼,洗了澡。


    躺在床上之后,我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绕过我的后背,手指搭在我腰侧的皮肤上——没有摸,只是放着。


    白板上那条线索链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但我觉得我们正在接近某个东西。


    十一月底,我开始秘密筹划一件事。


    一周年纪念日。


    不是搬进这栋房子的一周年——是从箱根那晚算起的一周年。


    那晚他安排了整个行程:雕刻之森、缆车、富士山、温泉旅馆、高级怀石料理。


    他在早云山观景台上认真地说了“我爱你”,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做了完全蛇化的爱,纹章在那个晚上出现。


    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想回报他一次。不是还人情——是想让他知道,这一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我不能像他那样安排。


    普通的约会——晚餐、电影、散步——对我们来说已经太轻了。


    他看过我四十米长的样子,进过我泄殖腔的最深处,睡在我的尾巴圈里。


    烛光晚餐不够。


    而且——我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一年里,我发现了一件事:我在蛇形态下比在人形时更快乐。


    不是因为它更方便——是因为那个形态下我的感官更完整。


    我能闻到空气中更细微的气味,能感觉到地面最小的震动,体温调节的方式不同,对触摸的反应更直接。


    我在那个形态下感觉自己——不是怪物——是完整的。


    所以我想要安排的周年庆祝,应该包含这部分的我。


    不是“虽然有一条尾巴但还是像正常人一样约会”——是“因为有一条尾巴,所以我们可以做一些别的情侣做不到的事”。


    我瞒着他开始准备。


    白天他去翻译公司接案子的时候,我用借口出门——说是去超市、去药妆店、去邮局——实际上是去踩点。


    我在千叶县南部的海岸线上来回跑了三四趟,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废弃的小渔港,在大原和浪花之间,从地图上几乎看不出来。


    那条路在最后一段变成碎石路,穿过一片防风林之后突然打开——一个被废弃了大概五六年的小码头,混凝土堤防已经被风化和海浪侵蚀得边缘圆钝,但结构还是完整的。


    码头前面是一片不算大的沙滩,被两侧的黑色岩礁自然地围成一个半封闭的湾澳。


    最关键的是——从最近的民家走路过来要二十分钟,而且那条碎石路的入口被倒塌的铁丝网和灌木丛半挡着,一般人不会往里走。


    我站在那块沙滩上,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听着海浪拍打岩礁的声音,心里想的是——这里够远。够安静。够我们做任何事。


    回家之后我从网上订了两样东西:一个防水的露营灯(充电式,可以调色温和亮度),和一条长达三十米的强力攀岩绳。


    不是用来爬的。


    是用来牵我的。


    十二月七日,周六。


    箱根那晚是十二月六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早上在旅馆吃早餐的时候,电视上在播年末特别节目。


    所以我把周年日定在十二月第一个完整的周末。


    周五晚上我跟他说:“明天不要安排别的事。”


    他正在洗碗,背对着我。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


    “有什么事?”


    “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上还带着洗碗精的泡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该不会——”


    “不要问。”


    “看来在明天之前我不会知道的?”


    “对。”


    他看着我,把手上的泡沫冲掉,擦干,然后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你从十一月就在准备什么了。”


    “你发现了?”


    “你关门写了一个月的稿子。但你那个月只有两篇稿子要交。”


    我没说话。


    他伸手,手指穿过我耳边的白色发丝,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指腹上有洗碗精的气味——柠檬味的。


    “明天多久?”


    “下午到晚上。”


    “需要带什么吗?”


    “穿暖和一点。带一件外套。其他我准备好了。”


    他没有再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好。”他说。


    周六下午三点,我开车带着他往南走。


    天气很好。


    十二月初的千叶,天空是一种浅浅的、几乎透明的蓝色,阳光不烈,但在车里晒着觉得暖。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落叶和泥土的气味。


    迈尔斯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我上周偷偷给他买的一件新外套——深灰色,领口有绒面内衬,比他那件穿了五年的旧夹克暖很多。


    他看到包装的时候愣了一下,问我“这什么时候买的”,我说“你别管,今天穿这个”。


    他穿了。而且他穿着很好看。


    “你还没告诉我去哪。”他说。


    “快到了。”


    车子在国道上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转进一条县道,再转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开。


    碎石路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丝网门——半开着,我用绳子固定在上次来的时候那个位置。我把车停在铁丝网门外面的路边,熄了火。


    “到了。”


    我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登山用的背囊——里面装着露营灯、那卷三十米的攀岩绳、一条大毛巾、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我背起那个背囊,然后看了看四周——防风林,碎石路尽头透过树干的缝隙可以看到的海面,空气中咸腥的气味。


    他的表情不是惊喜,是一种安静的、慢慢展开的明白。


    “你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


    “十一月跑了几趟。”我说。“跟我来。”


    我带他穿过防风林。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林子的尽头,视野突然打开。


    废弃的小渔港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地展开。


    混凝土堤防上长满了青苔和干枯的藤蔓,但结构依然稳固。


    码头前面那一小片沙滩被两侧的黑色岩礁围成一个天然的弧形,沙是灰色的,混合着破碎的贝壳和磨圆的石子。


    海水在午后的光线下是一种透亮的青绿色,浪不大,规律地拍在沙滩上。


    他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知道比不上箱根。”我说。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箱根有富士山。这里只有一个废弃的渔港和一条不太干净的沙滩。”我继续说。“但我觉得——”


    “——这里没有人。”他接了我的话。


    我看着他。


    他看着那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光泽的水面。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回答。但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我的指缝间慢慢收紧了。


    我把那盏露营灯挂在码头边一根生锈的铁柱上,调成了暖色调的低亮度。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它像一颗落在地面上的、小小的橙色月亮。


    我们坐在沙滩上,喝了我带来的那瓶红酒。迈尔斯喝了一口之后看了我一眼,说“这瓶不错”,我就知道挑对了。


    天色从浅蓝变成橙黄,再从橙黄变成深紫。


    海面从青绿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一片没有边际的、晃动的黑色,只在露营灯的暖光范围内泛出细碎的金色波纹。


    十二月的海风有点冷,但沙滩被白天的阳光晒了一整天,坐着的时候手掌压在沙子上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我们靠在一起坐了很长时间,没有说太多话。


    红酒喝了半瓶。


    偶尔他说一句“你有看到那颗星吗”,我靠在他肩膀上看一下,说“看到了”。


    然后又安静下来。


    天色完全黑了之后,我站起来,走到背囊边,拉开拉链,拿出了那卷攀岩绳。


    三十米长的橘色绳子,在露营灯的暖光下颜色很醒目。我把它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绳子在沙滩上堆成一小堆,散发着新尼龙特有的气味。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我拿起那卷绳子。


    “你带了这个?”


    “嗯。”


    “用来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拿着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把绳子的末端递到他手里。


    他的手握住了那截绳子,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露营灯的光在他灰蓝色的虹膜中映出两个小小的暖色亮点。


    “今晚——”我说。“——你来决定我们做什么。”


    他握着绳子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明明听见了…”


    “我想让你再说一遍。”


    “今晚——”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了算。你去哪,我跟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你让我停,我停。”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绳子,又抬头看着我。


    “包括用这个?”


    “尤其是用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用力握紧了那根绳子。


    “好。”他说。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在沙滩上站定。深呼吸。然后把那扇门完全打开。


    脊椎拉长。


    肋骨外扩。


    鳞片从皮肤下一层一层地涌出来。


    四肢并拢,身体延展——白色巨蟒在夜色中展开,从几米到十几米到三十米,到最后的四十米。


    四十米的白色蟒身完整地盘踞在被岩礁围绕的沙滩上。


    头部在码头旁边,身体沿着沙滩蜿蜒了两个完整的s形,尾巴搭在沙子上。


    月光和露营灯的光同时照在我的鳞片上——白色鳞片反射着两种不同色温的光,在夜色中像是自己会发光一样。


    他仍然坐在沙滩上,手里握着那根橘色绳子的末端。


    我低下头,巨大的三角形蛇头停在他脸前半米的位置。<var>m?ltxsfb.com.com</var>


    金黄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像两盏冷冷的灯,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看到他瞳孔中倒映着的我的眼睛。


    他伸手——另一只手,没有握绳子的那只——贴在了我鼻梁上方的鳞片上。鳞片被夜风吹凉了,他的掌心温热。


    “这是你给我的——”他说。“——控制权?”


    我的头上下点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我头部旁边,把绳子绕在了我的颈部。


    不是一圈,是两圈。


    他绕过我的头颈交界处,在鳞片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系了一个结——不是死结,是一种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拉紧或松开的结。


    接着他让剩下的绳子沿着我的颈侧垂下来,绕过我的身体前方,在他手里握着一截大约两米长的缰绳。


    他拉着那截绳子,往后退了两步。我的头部跟着他转了过去。


    他再退两步。我的身体开始跟着移动——白色蛇身在沙滩上蜿蜒,跟随着他手中的绳子。


    他停了下来。我停在他面前。


    他站在月光下,握着一根橘色绳子,绳子另一端系着一条四十米长的白色巨蟒的脖子。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得意——是一种沉静的、认真的专注。


    “你确定你想好了?”他问。


    我点了一下头。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我身侧的鳞片上——不是腹部,是侧面靠近尾巴的位置。


    “那现在——”他说。“——我要你产卵。”


    他那只贴在我身上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


    “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我要看到那些卵从你身体里出来的全过程。”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不是残忍,不是戏弄——是一种认真的、全神贯注的期待。


    我开始收拢身体。


    蛇身在沙子上盘成一个更紧凑的圈,然后把尾部那一段抬起来,悬在沙地上方。


    靠近尾巴末端的那段身体微微弯成一个弧度,让泄殖腔所在的腹面朝向他。


    尾尖在沙子上写了几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需要时间。*


    “没关系,慢慢来。”他说。


    我闭上眼睛。产卵不是一种我能主动控制的行为——是一种本能。但它需要被触发:需要温度的感知、安全感的确认、以及来自伴侣的信号。


    我用肋间肌肉扩张着肺部。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他还贴着我的鳞片——和纹章传来的、他情绪中那种平稳的期待。


    腹腔深处开始蠕动。


    不是消化道的蠕动——是更深层的、生殖腔道壁上的肌肉运动。


    它们从微弱的收缩逐渐增强,变成一种有节律的、波浪式的推进。


    泄殖腔开始扩张。浅色的鳞片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湿润的入口。入口周围的肌肉在做缓慢的、有力的舒张,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身体内部在推进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它沿着产道缓缓下行——圆形的、光滑的。它每往下移动一寸,腹鳞下面的肌肉就绷紧一次。


    出口周围的鳞片完全翻了起来。产道口撑开了一道椭圆形的开口——边缘的肌肉被撑到半透明的程度。


    第一个卵的顶部露出了口。乳白色的,表面光滑。它卡在出口处,被肌肉紧紧地箍着。


    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我用劲了,整条蛇身从腹腔到尾部同时收紧,腹壁肌肉波浪式地收缩,把卵往外推。尾巴在沙子上绷直了。


    卵又出来了一点。


    “唔嗯——!”


    在它滑出最宽处的那一瞬间——身体猛地弓了一下,泄殖腔入口的肌肉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又放松——卵完全滑了出来,落在沙滩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枚卵在沙子上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在露营灯的暖光下,它泛着温润的珍珠色光泽,大约十五厘米长。


    泄殖腔还在缓慢地张合着,边缘沾着透明的粘液。第二枚已经在路上了。


    他伸手——捡起了那枚卵。他把那枚卵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他的拇指在壳面上轻轻滑过。


    “温的。”他说。


    他把那枚卵放在旁边干燥的沙子上,放好。然后他抬头看着我。


    “继续。”


    第二枚来得更快。产道在第一次打开之后已经放松了许多,阻力更小。它沿着已经润滑过的通道滑了出来——落在第一枚旁边。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次产出——卵通过泄殖腔最宽处的那一瞬间——身体都会经历一次小型的痉挛。


    不是痛苦,是一种从腹腔最深处炸开的强烈感受。


    粗重的喘息穿过蛇的喉咙,在夜风中散开。


    产到第六枚的时候变了。第六枚卵比之前的都大一些,入口的肌肉被撑到了更大的角度。在它滑出的那一瞬间,痉挛变成了一次完整的高潮。


    身体弓了起来。泄殖腔在高潮中剧烈地绞紧,第六枚卵在那阵绞紧中被挤了出来,落在沙滩上,沾着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着光。


    但产卵的本能还没有结束。第七枚已经在推送了。第八枚、第九枚。


    每一枚卵的产出都伴随着一次高潮——不是每次都能达到最顶峰,但每一次通过泄殖腔的卵都会刺激到腔体内壁上最敏感的那片区域,那片包裹着纹章的区域。


    每一次的刺激都会引发一次收缩,每一次收缩又把卵往外推得更远。


    第十枚、第十一枚、第十二枚。


    卵在沙滩上排成两排——在露营灯的光下,它们像一堆发着微光的白色鹅卵石,每一枚都沾着湿润的产液。尾部在沙滩上摊开了,微微抽搐着。


    他走到那排卵旁边,蹲下来。


    他伸手,一个一个地抚摸它们。


    指尖在卵壳表面滑过,留下温热的轨迹。


    他拿起一枚,举到灯光下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头部旁边。他伸手——握着绳子的那只手——摸了摸我鼻梁上的鳞片。


    “还有最后一样。”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那对巨大的金黄色竖瞳。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夜风中很清楚:


    “我要你吃了我。”


    我看着他。蛇头没有动。


    他伸手,拍了拍我嘴巴上方的鳞片。


    “张开嘴。让我进去。”


    我的头部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又低下来。我看着他。确认他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


    我张开了嘴。


    蛇类的嘴可以张到将近一百八十度——下颚的韧带松开,上下颚之间的角度打开到最大。


    在月光下,我张开的嘴里露出淡粉色的口腔内壁、两排细密的后弯牙齿、以及深处那个通往食道的暗色入口。


    他伸手,摸了摸我下颌边缘的鳞片。


    “别吞,先含着。等我准备好了你再往下。”


    我没有动。嘴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他脱了那件新外套——我送他的那件深灰色的——叠好放在干燥的沙子上。然后他走到我张开的嘴前。


    他先跨进了我的下颚。


    他的脚踩在我口腔底部柔软的粉色组织上——我能感觉到他鞋底的沙粒摩擦着我的口腔内壁。


    然后他弯下腰,把上半身也探了进来。


    他的双手撑在我上颚的两侧。


    他整个人都进来了。


    我的嘴在他身后合拢了。


    不是完全闭合——留了一条缝让他能看到外面的月光和露营灯的光。


    他蜷缩着坐在我的口腔里,背靠着我的上颚,膝盖顶着我的下颚内侧。


    四周都是淡粉色的、湿润的、微微蠕动的组织壁。


    “好黑。”他的声音闷在我口腔里,透过我的骨骼传导过来,听起来很不一样。


    他伸手,手掌贴在我口腔内侧的顶部——那层柔软的、温热的组织下面就是我的颅底。


    “你能感觉到我吗?”


    我没办法回答。但我的舌头——分叉的蛇信——在他的身体下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一下——我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通过我口腔内壁传导到我的下颌骨。


    “好。”他说。“现在——吞。”


    我没有动。


    “做吧。”他又说了一遍。“相信我。”


    我吞咽了。


    蛇类的吞咽不是一个动作——是一系列连续的、由肌肉波浪驱动的收缩。


    我的下颌韧带进一步松开,喉咙口的肌肉扩张到最大,然后从舌头根部开始,一波一波地向后推。


    他从我的口腔滑入了我的喉咙。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体在我食道内的位置——他的肩膀通过喉咙口的时候,那一圈括约肌被撑到了极限;他的躯干进入食道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每一节脊椎在我的食道壁上压出的轮廓。


    然后是最后一下吞咽——他完全进入了我的体内。


    他停在了我的食道中段,大约在我颈部根部下方半米的位置。那里空间不大——食道的内壁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但他还能小幅活动手臂。


    而我——我能感觉到他。


    不是比喻。


    我的身体内部有着密集的神经网络——食道壁上的触觉感受器比皮肤上的更密集、更原始。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蜷缩在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心跳——通过我的食道壁传导到我的中枢神经——稳定而有力。


    他呼出的二氧化碳被我食道内壁的黏膜吸收。


    他身体散发的热量在寒冷的海风中显得格外烫。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了手——在我的食道内部,他抬起手臂,手掌贴在了我食道前壁的组织上。


    然后他往下压。


    那个位置——正好是纹章所在的位置。从体内到这个位置,他的手掌隔着不到一厘米厚的组织壁就能触碰到纹章的背面。


    从内部按压纹章和从外部按完全是两种感觉。


    从外部按压的时候,那股力量穿透鳞片、皮肤、肌肉层,然后到达纹章——它被层层介质削弱后再抵达。


    但从内部——他的体温直接从组织内壁传导过来,没有间隔。他的掌压直接作用于纹章的背面,穿过食道壁和体壁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我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蛇身在沙滩上弹起——不是我自己要弓起来的,是身体在那种从内部爆发的刺激下自动做出的反应。


    头部和尾部同时离地,在空中弯成一道巨大的弧线。


    “唔——!”声音从我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沉闷的、含混的,因为他的身体堵在我的食道里而变了音。


    他的手掌——在我的纹章内侧,隔着薄薄一层组织——慢慢地转了一圈。


    我四十米长的蛇身在他转那一圈的过程中剧烈地抽搐着。


    然后他开始说话。


    声音透过我的食道壁、透过我的胸腔、透过我的骨骼传导到我的听觉神经——不是通过空气传到我的耳朵,是通过我自己的肉体传导到我的听觉中枢。


    那声音听起来低沉、含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震动在我的骨头里:


    “你能感觉到我的手吗?在你里面。”


    我的身体在沙滩上猛地弹了一下。尾巴在沙地上扫出一道深沟。


    “敲一下——能。敲两下——不能。”


    我停顿了一秒。然后尾巴在沙地上敲了一下。


    “好。你让我进来,我就进来了。”


    他又按了一下那个位置——这一次是拇指,集中在纹章最中心的那一点。


    那一瞬间——我的整个身体从沙滩上弹了起来。


    不是弓起——是弹起。


    四十米长的蛇身完全离开了地面,在空中持续了大约一秒,然后重重地砸回沙滩上。


    “嘶——!!”声音从我体内深处挤出来——不是从喉咙,是从胸腔,是从腹腔,从他拇指按着的那个位置。


    他的拇指在那个中心点上停住了。没有继续按,也没有松开——就是停在那里,维持着一个稳定的、持续的压力。


    “你知道从里面碰到纹章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透过我自己的肉体传来。


    它听起来像是在我体内回荡,又像是直接从我的骨头里发出的共鸣。


    “像是摸到一颗活着的、正在跳动的、埋在组织深处的心脏。”


    我的尾巴在沙地上无意义地扫动着。我控制不了它。


    他的拇指开始动了。


    不是按——是画圈。


    以纹章正中心为圆心,拇指隔着那层薄薄的组织壁慢慢地画着圈。


    每画一圈,纹章就亮一次——银白色的光从我腹腔内部透出,穿透鳞片和皮肤,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形成一团脉动的白色光晕。


    “唔——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的身体在他的每一次画圈中弓起又落下,尾巴在沙地上疯狂地扫来扫去。


    他没有停。


    他的拇指加快了速度。圈越画越小,最后集中在中心点上——然后他用力按了下去。


    那一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失去感觉——是感觉太多,多到神经系统暂时过载。


    我的视野一片空白。


    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整个身体——四十米长的白色蛇身——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张力,像一条被剪断的缆绳,瘫在沙滩上。有声


    然后感觉回来了。


    首先是泄殖腔——它在没有人碰触的情况下自己开始收缩。


    然后是腹腔——纹章的位置传来一种持续的、灼热的、像是有人把一盏点亮的灯塞进我内脏之间的感觉。


    然后是我的脊椎——从颈部到尾椎,每一节脊椎骨之间的神经在依次放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节一节地倒下去。


    他的手掌在我体内调整了一下角度。这一次不是拇指——是整个手掌平平地贴在我的食道前壁上,掌心覆盖了整个纹章的轮廓。


    “这一下——”他的声音透过我的骨头传来。“——是谢谢你的这一年。”


    他的手掌压了下来。


    纹章在他掌心贴合的那一瞬间——不是亮了——是爆炸了。


    银白色的光从我腹腔深处炸开,穿透鳞片和皮肤,在沙滩上投射出一团直径将近两米的、脉动的光晕。那光持续了将近十秒才慢慢暗淡下去。


    而我在那十秒里——经历了从第一次高潮到不知道第几次高潮的连续叠加。


    不是一次接一次——是同时的、多层次的、从泄殖腔、腹腔、脊椎三个不同位*置同时升起的高潮,在我的身体内部互相碰撞、叠加、再分裂成更多的高潮。


    我的身体在沙滩上剧烈地抽搐着。


    尾部在沙地上疯狂地扫来扫去,搅起沙子和卵,几枚卵被尾巴扫得滚了出去。


    头部在沙滩上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嘴巴大张,分叉的舌尖伸在外面,在月光下高速颤抖。


    然后——他的手移开了。


    高潮的浪潮开始回落。从顶峰到坡面,一层一层地退去。


    我的身体瘫在沙滩上,连尾巴尖都抬不起来了。


    他的手在我体内轻轻地拍了拍我的食道壁——像是拍一个人的肩膀。


    我缓了很久,才开始收拢食道的肌肉。一波一波地向上推进,把他的身体从深处慢慢推送上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口,经过咽部。


    他用手撑开我的嘴唇,从我嘴里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我体内的粘液——透明的、滑腻的、在月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头皮上。


    他的t恤和裤子被消化液泡得皱巴巴的。


    他站在沙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然后他笑了。


    他走到我头部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我鼻梁上方的鳞片上。他的掌心温热,沾着从我体内带出来的液体。


    “变回来吧。”他说。“我想抱你了。”


    我看着他。


    过了很久,我才开始收拢。


    蛇身慢慢缩短、变粗、变形。


    脊椎一节一节地合拢。


    四肢从身体两侧重新长出。


    鳞片褪进皮肤下面。


    白色的长发从头顶重新流泻下来。


    我赤身裸体地站在沙滩上。


    腿是软的。我站了不到三秒,膝盖就弯了,整个人往前倒。


    他接住了我。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他身上全是消化液的味道——腥的、酸的、带点咸——但那下面是他自己的体温。


    “一年了。”他说。


    “嗯。”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这一年——”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低低的。“——每一天都在变得更美。”


    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绳子——”我说,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还在我脖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橘色的绳子还松松地挂在我脖子上,另一端系在码头那根铁柱上。


    他伸手,解开了那个结。然后把绳子从我的脖子上取下来,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想留着。”


    “留着做什么?”


    “明年。”他说。


    我们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十二枚白色的卵在沙地上排列着,在露营灯的暖光下泛着湿润的珠光。


    我们在破晓前回到了家。


    车子的暖气开到最大,我们两个穿着湿透又半干的衣服,车厢里全是海水和沙子的气味。


    他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头歪向车窗一侧,呼吸平稳。


    我没有叫醒他。我把车开进车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天边刚开始泛白。


    院子里那棵榉木光秃秃的枝干在晨光中显出黑色的剪影。


    车道的尽头,那栋米白色外墙的房子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层暗蓝色中静静地立着。


    我的尾巴从裙子底下伸了出来——出发前就没有完全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白色鳞片上沾着细小的干燥海盐颗粒,在仪表板的微光中闪闪发亮。


    一年前,我还会在回到家之后第一时间把尾巴收起来。怕扫到门框。


    现在——我打开车门,用尾巴把迈尔斯的车门也勾开了。冷风灌进来,他动了一下,没醒。


    我用尾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到了。”我说。


    他睁开眼睛,眨了两下,看着晨曦中房子的轮廓,然后转头看着我。


    “——到家了。”


    他说的是“到家了”,不是“到了”。


    他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搭在方向盘上的尾尖上。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那些深灰色的纹路在他的手背上微微亮了一下。


    我的尾尖在他的掌心下轻轻蜷了一下。


    然后我们下了车,走进那栋米白色的房子。玄关的灯还亮着——我们出门前故意留的。


    家的气味。木头、灰尘、还有他早上出门前没倒掉的咖啡渣。


    我关上玄关的门。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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